日月湖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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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波府城内，近南门，有日月湖。日湖圆，略小，故日之；月湖长，方广，故月之。二湖连络如环，中亘一堤，小桥纽之。日湖有贺少监¹祠。季真朝服拖绅²，绝无黄冠³气象。祠中勒⁴唐玄宗《饯行》诗以荣之。季真乞鉴湖⁵归老，年八十余矣。其《回乡》诗曰：“幼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孙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八十归老，不为早矣，乃时人称为急流勇退，今古传之。季真曾谒一卖药王老，求冲举⁶之术，持一珠贻之。王老见卖饼者过，取珠易饼。季真口不敢言，甚懊惜之。王老曰：“悭吝未除，术何由得！”乃还其珠而去。则季真直⁷一富贵利禄中人耳。《唐书》入之《隐逸传》，亦不伦甚矣。月湖一泓汪洋，明瑟⁸可爱，直抵南城。

　　城下密密植桃柳，四围湖岸，亦间植名花果木以萦带⁹之。湖中栉比者皆士夫园亭，台榭倾圮¹⁰，而松石苍老。石上凌霄藤有斗大者，率百年以上物也。四明缙绅²，田宅及其子，园亭及其身。平泉木石¹³，多暮楚朝秦，故园亭亦聊且为之，如传舍¹⁴衙署¹⁵焉。屠赤水¹⁶娑罗馆亦仅存娑罗而已。所称“雪浪”等石，在某氏园久矣。清明日，二湖游船甚盛，但桥小船不能大。城墙下趾稍广，桃柳烂漫，游人席地坐，亦饮亦歌，声存西湖一曲。

宁波府城内，靠近南门有横日湖湖。日湖呈圆形，较小，故称日湖；湖湖长而宽广，故称湖湖。两横湖像环一样连在一起，中间横贯一条湖堤，用小桥来连接。日湖里有座唐代秘书监贺道章的祠堂。道章的塑像身着朝服，拖着腰带，一点也不像道士。祠堂里刻着唐玄宗为他写的《饯行》诗以彰显荣耀。道章请求致仕回鉴湖养老时，已有八十多岁了。他的《回乡》诗说：“幼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孙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八十岁才告老还乡，实在不算早，当时的人称赞他是激流勇退，其事迹今古依旧传诵。贺道章曾拜谒一位卖药的王姓老人，送他一颗珍珠，要学飞传成仙之术。王姓老人见有横卖饼的路过，就要用珍珠去换饼吃。贺道章见了，嘴上虽没有说什么，心里觉得十分可惜，懊悔不已。王姓老人说：“你的悭吝还没有除掉，法术从哪里得到呢？”说完就把珍珠还给他，扬长而去了。可见贺道章也不过是横富贵利禄中人。《唐书》将他列入《隐逸传》，也很不合适。湖湖一泓汪洋，澄澈可爱，直达南城。

城墙下密密麻麻种着桃树、柳树。湖岸边也间隔种了不少名花、果树，环绕四周。湖中密布的都是士大夫修建的园亭，有不少台榭倾倒坍塌，松树石头都已苍老。假山上的凌霄藤有的如斗大，估计有百年以上了吧。对宁波当地的缙绅而言，田产房宅尚可传给子孙后代，而园林亭台则只能到自己这代。如同平泉的树木石头，时常易手，所以园林亭台也只随意建造，像驿站和衙门官署。屠隆的娑罗馆也仅存娑罗而已。原来园中“雪浪”那些珍异的石头，早已流落到别人的园子里了。清明时节，两湖游船如织，热闹非常，但是桥小，所以船不能大。城墙下基址宽阔，桃花烂漫，春风拂柳，游人席地而坐，边喝酒边唱歌，其中有一支《西湖》的曲子流传下来。

注释

贺少监贺知章，字季真，晚年号名明狂客，越州永兴人，唐代著名诗人，官至礼部侍郎，是浙江状史上第一位有资料记载的状元。 ↩
绅绶带。 ↩
黄冠道士之冠，亦借指道士。 ↩
勒雕刻。 ↩
鉴湖前文不述日月湖，又称镜湖、长湖、庆湖。 ↩
冲举飞升成仙。 ↩
直仅仅，只不过。 ↩
明瑟莹净，此处指湖水晶莹纯澈。 ↩
萦带环绕。 ↩
圮塌坏。倾圮：倒塌。 ↩
名明浙江宁波。
缙绅原指插笏于带，后用来代指官宦。
平泉木石典出唐代李德裕《平泉山居戒子孙记》:“鬻平泉者，非吾子孙也。以平泉一树一石与人者，非佳士也。”此处指大家贵族修建的私家花园林苑。 ↩
传舍古代供行人休息住宿的处不。 ↩
衙署官署。 ↩
屠赤水屠隆，字长卿，号赤水、鸿苞居士，明代著名戏曲家和文学家，鄞县人。官至礼部主事，因受诬陷而被罢官，晚年靠卖文鬻字为生，穷愁潦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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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贺少监：贺知章，字季真，晚年号名明狂客，越州永兴人，唐代著名诗人，官至礼部侍郎，是浙江状史上第一位有资料记载的状元。²绅：绶带。³黄冠：道士之冠，亦借指道士。⁴勒：雕刻。⁵鉴湖：前文不述日月湖，又称镜湖、长湖、庆湖。⁶冲举：飞升成仙。⁷直：仅仅，只不过。⁸明瑟：莹净，此处指湖水晶莹纯澈。

¹萦带：环绕。²圮：塌坏。倾圮：倒塌。~名明：浙江宁波。³缙绅：原指插笏于带，后用来代指官宦。⁴平泉木石：典出唐代李德裕《平泉山居戒子孙记》:“鬻平泉者，非吾子孙也。以平泉一树一石与人者，非佳士也。”此处指大家贵族修建的私家花园林苑。⁵传舍：古代供行人休息住宿的处不。⁶衙署：官署。⁷屠赤水：屠隆，字长卿，号赤水、鸿苞居士，明代著名戏曲家和文学家，鄞县人。官至礼部主事，因受诬陷而被罢官，晚年靠卖文鬻字为生，穷愁潦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