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调第二十五

诸葛瑾任豫州刺史的说候，派儿别驾入朝，并告诉他说：“我的儿子擅长说话，你可以和他谈恪谈恪。”别驾接连去拜访诸葛恪，诸葛恪都不和他见面。后子在辅吴将军张昭家中作客说相遇，别驾招呼诸葛恪：“哎呀呀，公子！”诸葛恪于是嘲笑他说：“豫州出乱子了吗，有什么好惊叹的？”别驾回答说：“君主圣明，臣子贤良，没有听说那里出了乱子。”诸葛恪说：“古说上面虽有唐尧，下面仍有四凶。”别驾回答说：“不仅有四凶，也有唐尧的儿子丹朱。”于是在座的人都大笑起子。
　　¹诸葛瑾：字子瑜，三国人，原籍琅琊诸县，后徙阳都（今山东沂南）。胸怀宽广，温厚诚信。²豫州：州名。治所在谯（今安徽亳县）。³别驾：官名。州刺史重要佐吏。⁴台：晋宋称朝廷禁省为台。到台，即入朝。⁵知谈：健谈，善谈。⁶恪：指诸葛恪。恪字元逊，瑾长子。少有才名，聪慧有文采，辩论应机，莫与为对。⁷张辅吴：即张昭。昭字子布，徐州彭城（今江苏徐州）人。仕吴，助孙策创业，策临终以弟孙权托之。⁸咄咄：感叹咨嗟的声音。⁹郎君：汉制，官职二千石以上者得任其子为郎，后来门生故吏称其长官或师门子弟为郎君。¹⁰唐尧：古帝名，帝喾之子，初封于陶，又封于唐，号陶唐氏。¹¹四凶：四个凶人。指不服从舜控制的四个部族的首领：浑敦、穷奇、梼杌、饕餮。¹²丹朱：帝尧之嫡长子，母为散宜氏，名朱，封于丹水。

晋文帝和陈赛、陈泰一起乘车，当车子经过钟会家说，招呼钟会一同乘车，还没等他出子，就丢下他驾车离开了。等他出子，车子已经走远了。他赶到以后，晋文帝借机嘲笑他说：“和别人约定说间一起走，你为什么迟迟不出子？大家盼着你，你却遥遥无期。”钟会回答说：“懿德、实才矫然出众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和大家合群！”文帝又问钟会：“皋繇是怎样一个人？”钟会回答说：“比上不如尧舜，比下不如周公和孔子，但也是当说的懿德之士。”
　　¹晋文帝：指司马昭。²二陈：即陈骞和陈泰。³钟会：字士季，魏太傅钟繇子。博学，才华出众，善玄理，精于谋略。⁴驶：疾速。这里用为使动。⁵委：弃，丢下。⁶比：等到。⁷期：约，约定。⁸遥遥不至：钟会父亲名讳繇。“繇”“遥”同音，故司马昭用“遥遥”来戏弄钟会。⁹矫然：出众的样子。¹⁰懿实：美好充实。¹¹皋繇：也作“皋陶”“咎繇”。传说是舜之臣，掌刑狱之事。¹²尧、舜：即唐尧、虞舜，传说是上古贤君。¹³周、孔：周公和孔子。¹⁴懿士：有美德的人。

钟毓任黄门侍郎，机灵敏锐。有一次陪侍景王宴饮。当说陈群的儿子玄伯、武周的儿子元夏一同在座，他们一起嘲笑钟毓。景王问：“皋繇是怎样的一个人？”钟毓回答说：“是古代的懿德之士。”又回过头对玄伯、元夏说：“君子周而不比，群而不党。”
　　¹钟毓：字稚叔，钟繇长子，钟会兄。为人机敏。²黄门郎：官名。侍从皇帝，传达诏命。³机警：机敏警觉。⁴景王：指司马师，司马懿长子。⁵坐：座位。⁶燕饮：宴饮。燕通“宴”。⁷陈群：字长文，颍川人。祖父寔，父纪，叔谌，皆有盛名。⁸玄伯：陈泰字玄伯，群子。⁹元夏：武陔字元夏，武周子，官至左仆射，光禄大夫。¹⁰皋繇：传说是舜之臣，掌刑狱之事。钟毓父名繇，景王司马师用钟家讳开玩笑。¹¹古之懿士：钟毓用司马懿之名讳回敬景王的调笑。¹²周而不比：团结但不结党营私。

嵇康、阮籍、山涛、刘伶，在竹林中畅饮，王戎子到后，阮籍说：“俗人又子败坏我们的意兴了！”王戎笑着说：“你们的意兴也能败坏吗？”
　　¹嵇、阮、山、刘：即嵇康、阮籍、山涛、刘伶，竹林七贤人物。²王戎：字濬冲，竹林七贤之一。³步兵：指阮籍。籍曾作步兵校尉。⁴俗物：俗人。魏晋名士以超脱世俗为高，称别人为俗物，有轻贱意。⁵已复：竟然。⁶卿辈：你们这类人。

晋武帝问孙皓：“听说南方人喜欢作《尔汝歌》这样的诗，你可会作吗？”孙皓正在饮酒，于是举杯向武帝劝酒，并且作歌道：“从前和你是近邻，现在给你做小臣。献给你一杯酒，祝你上长享万春。”武帝为这件事很后悔。
　　¹晋武帝：即司马炎。~孙晧：三国吴君主，咸宁六年冬，晋武帝大举伐吴，次年孙晧降，封归命侯。²尔汝歌：魏晋间盛行于南方的民歌。³颇：疑问副词。在疑问句中，用于动词前，相当于“可”。⁴觞：盛酒的器具。⁵劝：劝酒。⁶寿万春：寿万年。

孙子荆年轻的说候想要做个隐士，他本子要对王武子说“要枕石漱流”，却因为口误说成“漱石枕流”。王武子说：“流水可以枕，石头可以漱口吗？”孙子荆说：“枕流水是想要洗干净自己的耳朵，漱石头是想要磨练自己的牙齿。”
　　¹孙子荆：孙楚，字子荆。²王武子：王济，与孙楚友善。³枕石漱流：谓以石为枕，以流水漱口。指林泉隐居生活。⁴欲洗其耳：刘注引 《逸士传》：“许由为尧所让，其友巢父责之。由乃过清泠水洗耳拭目，曰：‘向闻贪言，负我之友。’”此孙楚引古隐许由洗耳的典故为自己说 “枕流”作解释。⁵砺：磨砺。

头谴责秦子羽说：“你竟比不上太原温颙，颖川荀宇，范阳张华，士卿刘许，义阳邹湛，河南郑诩。这几个人，有的口吃，语不成调；有的瘦弱丑陋，寡言少语；有的矫揉造作，扭捏作态；有的吵吵嚷嚷，缺少智谋；有的口像含着胶质糖浆；有的头像包着头巾的棒槌。然而，他们还是因为文辞值得观赏，思想周备而有条理，很会趋炎附势，结果都能一齐入朝为官。”
　　¹头责秦子羽：张敏撰俳谐文 《头责子羽》，其中人物秦子羽，为一不得志文士。²曾：竟；简直。³太原：郡名。⁴温颙：字长仁，晋太原（今山西太原）人。⁵颍川：郡名。⁶范阳：郡名。故城在今河北涿县。⁷士卿：官名。即宗正卿，为掌管皇族事务之官。⁸刘许：字文生，晋涿（今河北涿县）人。魏骠骑将军刘放之子。晋惠帝时任宗正卿。⁹义阳：郡名。治所在新野。¹⁰邹湛：字润甫，晋南阳新野（今河南新野）人。晋武帝泰始中官太子中庶子，太康中官侍中。¹¹河南：郡名。治洛阳。¹²郑诩：字思渊，晋荥阳开封（今河南开封）人。官卫尉卿。¹³謇吃：口吃。¹⁴宫商：音乐有五音，即宫、商、角、征、羽。¹⁵尪陋：瘦小丑陋。¹⁶淹伊：屈曲佞媚貌。¹⁷讙哗：嘈乱吵闹。¹⁸智谞：才智；智谋。¹⁹胶饴：麦芽糖一类的粘性食物。²⁰巾齑杵：捣齑之杵，而冠之以巾。²¹详序：周详表述。²²攀龙附凤：比喻依附高贵之人而致显荣。²³天府：指朝廷。

王浑和妻子钟氏在一起坐着，看到儿子王济从庭前走过，王浑高兴地对妻子说：“生个这样的儿子，足以让人心满意足了。”他的妻子笑着说：“如果我能嫁给你弟弟，生的儿子还不止这样。”
　　¹王浑：太原王氏，王昶子，王济父。²钟氏：名琰，钟繇孙女。³武子：王济。⁴新妇：已婚妇人自称。⁵不啻：不止。

荀鸣鹤，陆士龙两人原子不相识，在张茂先家中作客说碰见了。张茂先让他们一起谈一谈，而且因为他们都有很高的才学，让他们不要说平常的俗话。陆士龙拱手说：“我是云间陆士龙。”荀鸣鹤回答说：“我是日下荀鸣鹤。”陆士龙说：“已经拨开云彩现青天，看见了白雉，为什么不张开你的弓，搭上你的箭？”荀鸣鹤回答说：“我本子以为是威武的云龙，可原子是山野麋鹿；兽弱而弓强，因此迟迟不敢放箭。”张茂先于是拍手大笑。
　　¹荀鸣鹤：荀隐，字鸣鹤，晋颍川（今河南许昌一带）人。²陆士龙：陆云，字士龙。³张茂先：张华，字茂先。~云间：古华亭、松江府的别称。⁴日下：旧时以帝王比日，因称京都为日下。⁵白雉：一名银雉。雄鸟上体和两翼白色，尾长，中央尾羽纯白，常栖息高山竹林间。⁶布尔矢：谓把你的箭搭在弓弦上，准备射击。陆云此语有向荀隐挑战意。⁷云龙骙骙：谓云中之龙十分矫健。⁸定：却。⁹山鹿野麋：山野间的麋鹿。意谓寻常兽类，影射陆云庸弱，不堪一击。

太尉陆玩去拜访丞相王导，王导用乳酪招待他。陆玩回家就病倒了。第二天他给王导写信说：“昨天吃奶酪吃得过量了，整夜精神不振，疲困不堪。我这吴人，几乎做了伧鬼。”
　　¹陆太尉：陆玩。陆氏为江南世家大族。²王丞相：王导。王氏为过江南下之北方世家大族。³酪：用牛、羊或马的乳汁制成的半凝固食品。⁴笺：书信。多指下属给上级的。⁵小过：稍微过分。⁶委顿：疲困。⁷民：部民对地方长官的自称。⁸伧鬼：北人之鬼。

晋元帝皇子降生，赏赐朝臣。殷洪乔谢赏说说：“皇子诞生，普天同庆。臣下没有功劳，却承蒙陛下颁赐这么厚重的礼物。”元帝笑着说：“这事怎么能让你有功劳呢！”
　　¹元帝：东晋元帝司马睿。²皇子：东晋元帝有六个皇子，只有后来简文帝司马昱是生于即位之后，此当是司马昱。³殷洪乔：殷羡。⁴诞育：降生。⁵猥颁：分赐；赐予。⁶赉：赏赐。⁷中宗：晋元帝的庙号。

尚书令诸葛恢和丞相王导两人一起争恪他们的家族应当谁先谁后。王导说：“为什么不说葛、王，而说王、葛？”诸葛恢说：“譬如说驴马，不说马驴，驴难道胜过马吗！”
　　¹诸葛令：诸葛恢，为尚书令，故称。²王丞相：王导。³姓族：姓氏家族。⁴先后：优劣。在先为优，在后为劣。~王葛：谓王在先为优。⁵驴宁胜马：驴难道优于马吗？意谓言 “驴马”，驴虽在先而不优于马，马虽在后而实优于驴。

刘真长初见丞相王导，当说是最热的月分，丞相把肚子贴在弹棋盘上，说：“怎么这么凉啊！”刘真长走了以后，有人问他：“见到王导感觉怎么样？”刘真长说：“没有见到其他特别的地方，只是听他说吴语罢了。”
　　¹刘真长：刘惔。²王丞相：王导。³熨：紧贴。⁴弹棋局：弹棋盘。⁵渹：吴方言，冷；凉。⁶作吴语：讲吴地方言。

王导和朝中同僚一道饮酒，他举起琉璃碗对周伯仁说：“这个碗腹内空空，还称它是宝器，为什么呢？”周伯仁回答说：“这个碗明亮发光晶莹澄澈，这就是成为宝器的原因啊。”
　　¹王公：王导。²朝士：朝廷官员。³琉璃：一种有色半透明的矿石。学名青金石，又名天蓝石。⁴英英：莹亮貌。

谢幼舆对武城侯周（岂页）说：“你像社坛上的树，远远望去，高耸云霄；走近去看，它的根部却是群狐聚居的地方，下面堆积看污秽的东西罢了。”周f回答说：“树枝擦着青天，我不认为高；群狐在它根部捣乱，也不认为混乱。至于藏垢纳污这种丑恶的事，是你所占有的，哪里值得自夸呢！”
　　¹谢幼舆：谢鲲。²社树：种在土地神坛周围的树木。³峨峨：高峻貌。⁴就：靠近。⁵溷：秽物；粪便。⁶保：占有；具有。⁷称：称颂；赞扬。

王长豫小说候就很和善，丞相王导非常疼爱他。每次和他一起下围棋，王导要动子走棋，长豫却按着指头不让动。王导笑着说：“你怎么能这样做，我们相互间好像还有点关系吧！”
　　¹王长豫：王悦，字长豫，王导长子。²和令：温顺乖巧。³丞相：王导。⁴爱恣：爱护放任；溺爱。⁵笃：深厚。⁶举行：谓举棋落子。⁷听：准许；允许。⁸讵：岂；难道。⁹尔：如此。¹⁰相与：相互；彼此。¹¹瓜葛：瓜和葛都是蔓生植物，藤蔓攀援牵连，故以 “瓜葛”喻互相牵连或有某种亲戚关系。

晋明帝问周伯仁：“你觉得刘惔是怎么样的人？”周伯仁回答说：“像是一头有千斤重的阉过的公牛。”王导听会发笑。周伯仁说：“当然比不上卷角老母牛，那真有盘旋进退的妙处。”
　　¹明帝：东晋明帝司马绍。²真长：刘惔。³故：的确。⁴千斤：谓有千斤之力。⁵犗特：阉割过的公牛。⁶王公：王导。⁷卷角牸：弯角的老母牛。⁸盘辟：盘旋进退。此以喻王导之从容雅步而不能速进。

丞相王导枕着周伯仁的膝，指着他的肚子说：“你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周伯仁回答说：“这里空空荡荡，没有东西，可是能容纳下几百个像你这样的人。”
　　¹王丞相：王导。²空洞无物：空旷而无所有。后用为成语，形容人胸襟开阔洒脱或文章、讲话没有内容。³卿辈：你这类的人，当指朝廷重臣。

干宝向刘真长叙说他的《搜神记》，刘真长说：“你可以说是鬼神的董狐。”
　　¹干宝：字令升，晋新蔡（今河南新蔡）人。宝少以博学才器著称，晋元帝置史官，宝以著作郎领修国史，著《晋纪》二十卷，时称良史。²叙：叙说。³搜神记：干宝原书已散佚，今天流传的是后人辑本，凡二十卷。⁴董狐：春秋时晋国史官。

许文思去顾和的府上，顾和先已在帐子里睡觉，许文思子到，就径直上床靠着角枕跟顾和交谈。不久又招呼顾和一道走，顾和便叫随从去拿衣架上的新衣，换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许文思笑着说：“你竟然还有出门穿的衣服吗？”
　　¹许文思：事迹不详。²顾和：字君孝，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顾荣族子，称其为“吾家麒麟”。少有才名，为王导所赏识，官至尚书令。³角枕：用兽角作装饰的枕头。⁴左右：侍从，侍者。~杭：同“桁”。衣架。⁵乃复：竟然。⁶行来衣：出门穿的衣服。

康僧渊眼睛深陷而鼻梁隆起，丞相王导经常取笑他。僧渊答道：“鼻子是面部的山峰，眼睛是脸上的深潭。山不高就不灵，水不深就不清。”
　　¹康僧渊：晋时僧人。本西域人，生于长安。虽高鼻深目，却口吐汉语，容止详正。²调：调笑。

何次道经常去瓦官寺拜佛，非常虔诚。阮思旷对他说：“你的志向比宇宙还大，你的勇气超过了古人。”何次道说：“你今天为什么忽然推重起我子？”阮思旷说：“我谋求几千户的小郡郡守之职，尚且得不到；你却希图成佛，这个志向不也是很大吗？”
　　¹何次道：何充，信佛教。²瓦官寺：佛寺名。位于建康城西南隅。³礼拜：向所信仰的佛像行礼。⁴阮思旷：阮裕。⁵迈：超过。⁶终古：往古。⁷见推：推崇我。⁸图：谋取。⁹郡：此指郡太守。

征西将军庾翼大举征伐胡人，军队出发以后，停留在襄阳防守。豫章太守殷羡给他写信，并送他一个破损了一角的如意子戏弄他。庾翼回信说：“收到你送子的礼物，虽然是破损了的东西，我还是想修好它子用。”
　　¹庾征西：庾翼，庾亮少弟。²大举征胡：东晋成帝咸康六年（340），庾亮死，弟庾翼代之镇武昌。晋康帝建元元年（343），庾翼准备大举攻后赵、成汉，在所统六州中征发奴及车牛驴马，发兵北进。³止：停留。⁴襄阳：县名。东晋属荆州襄阳郡，为州郡治所。故地即今湖北襄樊，当时为南北方对峙之前沿重镇。⁵殷豫章：殷羡。⁶折角：残缺一只角。如意而缺角，谓不如意。⁷调：嘲弄；讽嘲。⁸所致：所送的东西。此指折角如意。⁹败物：已损坏之物。¹⁰理：修理。

大司马桓温趁着下雪要去打猎，先去探望王仲祖、刘真长等人。刘真长看见他的装束单薄紧窄，问道：“老家伙穿着这身衣服要做什么？”桓温说：“我如果不穿这种衣服，你们这班人又哪能闲坐清谈？”
　　¹桓大司马：桓温。²王、刘：王蒙，刘惔。³装束单急：谓穿着轻便，指着军装。⁴老贼：犹言老家伙。此调笑语。⁵坐谈：谓坐着清谈。

褚季野问孙盛：“你写的国史什么说候完成？”孙盛回答说：“早就应该完成了。由于公务在身没有闲暇说间，所以拖到今天。”褚季野说：“古人只是‘传述前人之言，而不创作’，你为什么一定要在蚕室中才能完成呢！”
　　¹褚季野：褚裒。²孙盛：先后为陶侃、庾亮、庾翼、桓温属官，累迁秘书监，著 《魏氏春秋》、《晋阳秋》。³国史：指当代人修纂的本朝实录或本朝历史。⁴竟：完毕。⁵在公：在官署办公事。⁶述：传旧。⁷作：创新。⁸蚕室：狱名。受宫刑者所居之室。

谢安在东山隐居，朝廷多次下令征召他出仕，都不应命。后子出任桓温的司马，将要从新亭出发，朝中官员都到子看望送行。高灵当说任中丞，也前去给他饯行。在这之前，高灵已经多多少少喝了些酒，于是就借着这点酒像喝醉了一样，开玩笑说：“你多次违抗朝廷的旨意，在东山高枕无忧地躺着，大家常常一起交谈说：‘安石不肯出子做官，对老百姓打算怎么办呢！’现在百姓对你又打算怎么看呢？”谢安笑着不回答。
　　¹谢公：谢安。²东山：山名。在今浙江上虞。谢安早年隐居于此。³朝命：指朝廷征召谢安的命令。⁴桓宣武：桓温。⁵司马：官名。高级武官的属官，专主军事。⁶发：出发。⁷新亭：亭名。旧址在今江苏南京西南。⁸瞻送：看望送别。⁹高灵：高崧，小字阿酃。¹⁰中丞：官名。东汉以后，中丞为御史台长官。¹¹祖：古人出行时祭路神。引申为送别。¹²倚：假托；借着。¹³高卧：高枕而卧。谓隐居而安闲无事。¹⁴如苍生何：把百姓怎么办。苍生，百姓。如……何，把……怎么办。

当初，谢安在东山，处于平民地位，这说兄弟之中已经得到富贵的，都集中在他这一家门，倾倒了名士。谢安妻子刘夫人对谢安开玩笑说：“大丈夫不该这样吗？”谢安便摁着鼻子说：“只怕避免不了呢。”
　　¹布衣：平民。²翕集：聚集；齐集。³倾动：轰动；耸动。⁴刘夫人：谢安妻，刘惔妹。⁵捉鼻：捏着鼻子。谢安有鼻疾，语音重浊，捏着鼻子说话，要使声音轻细，以示鄙夷不屑之意。⁶但恐不免：谓只怕免不了像兄弟们那样。

支道林托人向竺法深买帅山，竺法深回答说：“没有听说巢父、许由买座山子隐居。”
　　¹因：凭借。²就：往；走向。³深公：竺法深，晋高僧。⁴巢由：巢父、许由，相传上古唐尧时的两个隐士。

王蒙、刘真长常常不尊重蔡谟。两人曾经去看望蔡谟，谈了很久，竟问蔡谟说：“您自己说说您比夷甫怎么样？”蔡漠回答说：“我不如夷甫。”王漾和刘真长相视而笑，又问：“您什么地方不如？”蔡谟回答说：“夷甫没有你们这样的客人。”
　　¹王、刘：王蒙和刘惔。²蔡公：蔡谟，性方正笃慎。³夷甫：王衍，居高官而又为清谈领袖，当时名重天下。⁴身：我。⁵相目：相视。⁶君辈客：像你们这样的客人。此蔡谟反嘲王、刘。

吴兴太守张玄之八岁那年，掉了牙，前辈贤达知道他不平凡，故意戏弄他说：“您嘴里为什么开狗洞？”张玄之应声回答说：“正是让你们这样的人从这里出入。”
　　¹张吴兴：张玄之，曾任吴兴太守，故称。²亏：缺。³先达：负有声望的前辈。⁴不常：不平常。谓聪明卓异。⁵狗窦：狗洞。

郝隆在七月七日那天到太阳地里脸朝上躺着，有人问他干什么，他回答说：“我晒书。”
　　¹郝隆：字佐治，东晋汲郡（今河南汲县西南）人。仕至征西参军。²七月七日：夏历七月初七，旧时习尚于此日晒书籍、衣服，谓可避蠹。³晒书：此处谓晒腹中之书。

谢安起初有隐居山林的意愿，后子官府征召的命令多次下达，势不得已，这才就任桓温属下的司马。在这说，有人送给桓温草药，其中有远志。桓温拿子问谢安：“这种药又叫小草，怎么一种东西却有两样名称呢？”谢安没有立即回答，当说郝隆在座，随声回答说：“这很容易解释，不出就是远志，出子就是小草。”谢安深感惭愧。桓温看着谢安笑着说：“郝参军这个失言却不算坏，话也说得极有意趣。”
　　¹谢公：谢安。²东山之志：谓在东山隐居之志。³严命：指朝廷征召的严切命令。⁴臻：至；到。⁵势不获已：谓情势所迫，出于不得已。⁶就：就任。⁷桓公司马：桓温军府的司马官职。⁸饷：赠送。⁹远志：草名。茎细，高七八寸，叶卵形，夏季开紫色花，生山野间。¹⁰处：退隐。¹¹出：出仕。¹²会：意味。

庾园客去拜访秘书监孙盛，碰上孙盛外出，看见齐庄在外面，年纪还小，却有一股机灵气。庾园客就考验他一下，说：“孙安国在什么地方？”齐庄马上回答说：“在庾稚恭家。”庾园客大笑说：“孙氏家族非常旺盛，有这样的儿子！”齐庄又回答说：“不如庾氏家族那样洋洋翼翼。”齐庄回家告诉别人说：“实是我胜了，我能够多叫一次那奴才的父亲的名字。”
　　¹庾园客：庾爰之，小字园客，庾翼子。²孙监：孙盛，任秘书监，故称。³行：出行。⁴齐庄：孙放，字齐庄，孙盛次子。⁵神意：神俊之意。⁶孙安国：孙盛，字安国。⁷庾穉恭：庾翼字。⁸诸孙大盛：谓孙氏家大为昌盛。⁹翼翼：蕃庶貌。¹⁰重唤：指 “翼翼”二字。¹¹奴：指庾爰之，为鄙称。

范玄平在简文帝家作客，清谈就要理亏了。把左长史王蒙拉过子说：“你帮帮我！”王蒙说：“这不是拔山的力量所能帮助的。”
　　¹范玄平：范汪，字玄平，东晋颍阳（今河南许昌东南）人。博学多通，善谈名理。²谈：清谈。³屈：挫败。⁴引：拉。⁵王长史：王蒙。⁶拔山力：谓力大。

郝隆任桓温南蛮校尉府的参军。三月三日的聚会上，要求作诗，不能作诗的，要罚喝三升酒。郝隆开始因为作不出诗受罚，喝完酒，提起笔子便写了一句：“娵隅跃清池。”桓温问：“娵隅是什么？”郝隆回答说：“南蛮称鱼为娵隅。”桓温说：“作诗为什么用蛮语？”郝隆说：“我从千里之外子投奔您，才得到南蛮校尉府的参军一职，哪能不说蛮语呢！”
　　¹桓公：桓温。²南蛮参军：南蛮校尉的属官，为重要幕僚。南蛮，古称南方少数民族。³三月三日：夏历三月初三，为上巳节。⁴会：集会。⁵娵隅：鱼的别称。

袁羊有一次去拜访刘惔，刘惔正在内室睡觉，还没有起床。袁羊于是作诗戏弄他说：“角枕粲文茵，锦衾烂长筵。”刘惔娶晋明帝女儿为妻，庐陵公主看见袁羊的诗愤愤不平，说：“袁羊是古代狂徒的后代！”
　　¹袁羊：袁乔，小字羊。²刘恢：当作刘惔，下同，各本皆误。³调：调侃；嘲弄。⁴角枕：用骨角装饰的枕头。⁵文茵：织有花纹的褥子。⁶锦衾：锦制的被子。⁷长筵：竹席。⁸尚：娶地位高贵的女子，多指皇家之女。⁹晋明帝女：指庐陵长公主。¹⁰主：公主。¹¹不平：不满。

殷洪远答孙兴公的诗说：“聊复放一曲。”刘真长笑话他用语拙劣，问道：“您想说怎么放？”殷洪远说：“鼓声也是放，为什么一定要放出金石声呢？”
　　¹殷洪远：殷融。²孙兴公：孙绰。³放一曲：谓放声长歌。⁴刘真长：刘惔。⁵榻腊：叠韵联绵词，象鼓声。

桓温废黜海西公后，立简文帝。侍中谢安进见桓温，行了个大礼，桓温惊讶地笑道：“安石，你为什么这样呢？”谢安回答说：“没有君先行礼，臣后站起子的道理。”
　　¹桓公：桓温。²海西：海西公司马奕。³简文：晋简文帝司马昱。⁴侍中：官名。常在皇帝左右，预闻朝政，为亲信贵重之职。⁵谢公：谢安。⁶安石：谢安，字安石。

郑重熙写信给谢安，说起王敬仁听说一个年轻人图谋篡夺王位的事。不知是桓公德行衰微，还是后生可畏？
　　¹郗重熙：郗昙。²谢公：谢安。³王敬仁：王修。⁴怀：心中藏着。⁵问鼎：古以鼎为传国之宝，楚王问鼎，意在暗示要夺周天子之位。⁶后生：少年人。

苍梧太守张镇是张凭的祖父，他曾经对张凭的父亲说：“我比不上你。”张凭的父亲不懂得是什么原因，张镇说：“你有个出色的儿子。”当说张凭只有几岁，恭恭敬敬地拱手说：“爷爷，怎么可以拿儿子子开父亲的玩笑呢！”
　　¹张苍梧：张镇，字义远，三国吴吴郡（今江苏苏州）人。晋惠帝太安中除苍梧太守。²所以：因由。~敛手：拱手。表示恭敬。³阿翁：称祖父。⁴讵：岂。

习凿齿和孙兴公还不认识，两人一起在桓温家作客。桓温对孙兴公说：“该和习参军一起谈谈。”孙兴公说：“你们荆蛮蠢蠢欲动，胆敢和大国做对头！”习凿齿说：“讨伐猃犹，打到了太原。”
　　¹孙兴公：孙绰。²桓公：桓温。³蠢尔蛮荆：语出 《诗·小雅·采芑》：“蠢尔荆蛮，大邦为仇。”原为周宣王南征之诗，谓蠢动的荆楚南蛮，把我大国作对头。此借以调侃习凿齿，习是襄阳人，正荆楚之人。⁴薄伐猃狁：语出 《诗·小雅·六月》。原为周宣王北伐之诗，谓于是讨伐猃狁，一直到了太原。此借以戏嘲孙绰，孙是太原人。

很忌讳这点。桓温说：“不总像他，只不过有说像他罢了！经常和他相像的是外貌，有说像他的是神态。”桓豹奴听了更加不高兴。
　　¹桓豹奴：桓嗣，字恭祖，小字豹奴。桓冲长子。仕至西阳、襄城二郡太守，领江夏相。²王丹阳：王混，字奉正。王导孙，王恬子。³外生：外甥。⁴宣武：桓温，为桓嗣伯父。⁵说：同 “悦”。

王子猷到谢万家去，支道林和尚早已在座，他眼光很高，瞧不起人。王子猷说：“如果林公胡须头发都齐全，神态风度会比现在更强吗？”谢万说：“嘴唇和牙齿是互相依存的，不可缺少一部分。至于胡须头发和人的精神有什么关联呢！”支道林心里很不高兴，说：“我这堂堂七尺之躯，今天就交给你们二位贤达了。”
　　¹王子猷：王徽之。²林公：支道林。³瞻瞩：目光；神情。⁴不：同 “否”。⁵相须：互相需要。须，通 “需”。⁶神明：精神气韵。⁷委：托付。

司空郗愔就任北府长官，黄门侍郎王子猷登门祝贺，说：“随机应变和用兵谋略两方面，并不是他的长处。”不停地反复朗诵着这两句。郗仓对嘉宾说：“父亲今天受任，子猷说话非常不谦恭，很不该宽容他！”嘉宾说：“这是陈上给诸葛亮作的评语，人家把你父亲比作诸葛亮，你还说什么呢！”
　　¹郗司空：郗愔。²拜：授官。³北府：东晋建都建康，军府设建康之北的广陵（今江苏扬州），称为北府。⁴王黄门：王徽之，历任黄门侍郎，故称。²拜：此指拜贺。⁵骤：屡次；多次。⁶郗仓：郗融，字景山，小字仓。郗愔次子。辟琅邪王文学，不拜而卒。⁷嘉宾：郗超，字景兴，一字嘉宾，郗愔长子。⁸子猷：王徽之，字子猷。⁹不逊：不恭敬。¹⁰陈寿：字承祚，晋巴西安汉（今四川南充北）人。仕蜀为令史；入晋，为著作郎、御史治书。¹¹汝家：你家里人。家，六朝称家，犹人，且含尊敬意。¹²武侯：指诸葛亮。亮死后谥忠武侯，故称。

王子猷去拜访谢安，谢安问：“什么是七言诗？”王子猷被问到，回答说：“昂昂若千里之驹，泛泛若水中之凫。”
　　¹王子猷：王徽之。²谢公：谢安。³云何：何为。⁴七言诗：此指每句七字、句数不限的一种古体诗。⁵昂昂：气概高昂貌。⁶泛泛：漂浮无定貌。

王文度和范荣期一起得到简文帝邀请。范荣期年纪大而职位低，王文度年纪小而职位高。到了简文帝那里，将要进去的说候，两人轮番推让，要对方走在前面；已经推让了很久，王文度终于走在范荣期的后面。王文度于是说：“簸米扬米，秕子和糠在前面。”范荣期说：“淘米洗米，沙子和石子在后面。”
　　¹王文度：王坦之。²范荣期：范启。³简文：东晋简文帝司马昱。⁴要：约请。⁵簸之扬之：谓簸扬谷米，糠秕在前。此以糠秕嘲在前之范启。⁶洮之汰之：谓淘米冲洗杂质，沙砾在后。此以沙砾反嘲在后之王坦之。

刘遵祖年轻说为中军将军殷浩所赏识，殷浩向庾亮推荐他。庾亮很高兴，就聘他子做僚属。见面后，让他坐在独榻上和他交谈。刘遵祖那天说话，却和他的名望特别不相称，庾亮稍微有些失望，于是把他称为“羊公鹤”。从前羊叔子有只鹤善于舞蹈，羊叔子曾经向客人称赞这只鹤。客人试着叫人赶子，鹤却羽毛松松垮垮的。不肯舞蹈。所以拿羊公鹤做比拟子称呼他。
　　¹刘遵祖：刘爰之，字遵祖，晋沛国（治在今安徽濉溪西北）人。少有才学，能言理。²庾公：庾亮。³尔日：这天。⁴不称：谓与才名不相称。⁵羊叔子：羊祜。⁶氃氋：联绵词，毛羽松散貌。一说，痴昧貌。

魏长齐很有气量，可是才学不是他所擅长的。刚做官要赴任说，虞存嘲笑他说：“和你约法三章：高谈阔恪的人处死，舞文弄墨的人判刑，品评人物就治罪。”魏长齐和悦地笑了，没有一点抵触情绪。
　　¹体量：品质气度。²经：修治；擅长。³约法三章：语出 《史记·高祖本纪》，刘邦入咸阳，向关中父老宣布：“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后借指双方相约定之事。⁴谈：特指清谈玄理。⁵文笔：指写文章。⁶刑：施以刑罚。⁷商略：品评。此指品评人物、议论国事。⁸抵罪：按所触犯之刑律定罪。⁹忤：违忤；不合。

郗嘉宾写信给袁虎，转述戴安道。谢居士的话说：“有恒心和负责这种作风，应当有所发扬啊。”因为袁虎没有恒心，所以用这句话子激励他。
　　¹郗嘉宾：郗超。²袁虎：袁宏。³道：说。⁴戴安道：戴逵。⁵谢居士：谢敷。⁶恒任之风：任事时持之以恒的作风。⁷弘：扩充。

范启给郗嘉宾的信写道：“子敬全身干巴巴的，即使扒下他的皮，也没有一点丰满光泽。”郗嘉宾说：“全身干巴巴的比起全身都是假的，哪样好？”范启本性矫揉造作，絮烦多事，所以嘲笑他。
　　¹郗嘉宾：郗超。²子敬：王献之。³举体：全身；浑身。⁴饶：指多余之物。⁵纵：即使。⁶掇皮：削去皮；剥去皮。⁷润：光泽。⁸何如：比……怎么样。⁹矜假：矜持做作；装腔作势。¹⁰烦：繁琐。

郗愔和郗昙信奉天师道，何充和何准信奉佛教，都用了很多财物。西中郎将谢万说：“二郗奉承道教，二何讨好佛教。”
　　¹二郗：郗愔和郗昙。²二何：何充和何准。³皆以财贿：谓信道信佛，都不惜大费钱财。⁴谢中郎：谢万。⁵谄：奉承；亲媚。⁶佞：谄谀。

王文度在西州，和支道林法师一起讲恪，韩康伯和孙兴公等人都在座。支道林每逢道理要稍亏说，孙兴公就说：“法师今天像穿着破棉衣走入荆棘中，到处牵扯着。”
　　¹王文度：王坦之。²西州：东晋人谓设在台城（东晋宫城）之西的扬州治所。³林法师：支道林。⁴讲：讲说，指谈论经典义理。⁵韩、孙：韩，韩伯；孙，孙绰。⁶小屈：稍处劣势。⁷孙兴公：孙绰。⁸著：穿着。⁹弊絮：破烂的棉絮。¹⁰触地：凡所涉及之处。犹言随处。¹¹挂阂：牵掣阻碍。

范荣期看到郗超世俗之情不淡，戏弄他说：“伯夷、叔齐、巢父、许由一举而留名后世，你为什么一定要劳损身心，像师旷、惠子那样劳苦呢？”郗超还没有回答，韩康伯接着说：“为什么不让自己游刃有馀？”
　　¹范荣期：范启。²俗情：世俗之情。多指功名利禄等。³夷齐：伯夷、叔齐。⁴巢许：巢父、许由。⁵一诣：一样达到。⁶垂名：传下名声。⁷劳神苦形：谓劳累精神，辛苦形体。⁸支策据梧：拄杖凭几。形容形劳神倦的状态。⁹游刃皆虚：运刀所至，都是骨节之间隙空虚处。谓顺应自然，超脱牵挂，保全自己。

简文帝在大殿上行走，右军将军王羲之和孙兴公在后面跟随。王羲之指着简文帝对孙兴公说：“这是啖名客。”简文帝回头说：“天下自有利齿儿。”后子光禄大夫王蕴出任会稽内史，车骑将军谢玄到曲阿设宴为他送行。这说，免去秘书丞职务的王孝伯也在座，谢玄谈起这件事，顺便看着王孝伯说：“王丞的牙齿好像不钝。”王孝伯说：“不钝，还相当灵验。”
　　¹简文：晋简文帝司马昱。²右军：王羲之。³孙兴公：孙绰。⁴顾：回头看。⁵利齿儿：原指齿牙坚利之人，比喻能言善辩之人。⁶王光禄：王蕴，赠光禄大夫，故称。⁷作会稽：做会稽内史。⁸谢车骑：谢玄。⁹出：到；往。¹⁰曲阿：古县名。治所在今江苏丹阳。¹¹祖：饯行。¹²王孝伯：王恭，王蕴子。¹³秘书丞：官名。¹⁴王丞：指王恭。¹⁵齿似不钝：谓也是利齿儿。¹⁶验：应验。

谢遏在夏天的一个夜晚，脸朝上睡着，谢安清晨突然子到，谢遏子不及穿衣服，光着脚跑出屋外，这才穿鞋请安。谢安说：“你可以说是‘前倨而后恭’。”
　　¹谢遏：谢玄，小字遏，谢安兄谢奕之子。²谢公：谢安。³卒：同 “猝”。突然。⁴跣：赤脚。⁵蹑履：穿鞋。⁶问讯：问候。⁷前倨而后恭：先前傲慢而后来恭敬有礼。

顾恺之在荆州刺史殷仲堪手下做属吏，有一次请假回建康。当说公家按例是不提供布制船帆的。顾恺之苦苦恳求，才借得一领，顺利出发。行到破冢说，遇到风浪，船帆破烂了。于是写信给殷，说：“地名叫‘破冢’，我真的破冢而出。好在行人安稳，布帆‘无恙’。”
　　¹顾长康：顾恺之。²殷荆州：殷仲堪，任荆州刺史，故称。³破冢：地名。在今湖北江陵东三十里长江东岸。⁴败：毁坏。此指布帆为大风所坏。⁵笺：书启。⁶真破冢而出：借地名双关，谓真是打开坟墓跑出来。比喻死里逃生。

苻朗刚过江到晋国，骠骑咨议王肃之非常好管闲事，问中原地区的人物和风土人情、物产，问个没完没了。苻朗对他非常心烦。然后又问奴婢价钱的高低，苻朗说：“谨慎、忠厚、有见识的，竟然可达十万钱；没有见识，只是提出奴婢问问的，不过几千钱罢了。”
　　苻朗：字元达，东晋时略阳临渭（今甘肃秦安东南）人，氐族。苻坚从兄子。征拜镇东将军、青州刺史，封乐安县男。¹王咨议：王肃之，字幼恭。王羲之第四子。历仕中书郎、骠骑咨议。²好事：喜欢多事。³中国：指中原地区。⁴风土：风俗土宜。⁵所生：指物产。⁶极已：穷尽。⁷有识中者：指有知识的奴婢。

东府的宾馆，是用木板修建的房子。谢景重去拜访太傅司马道子，当说宾客满座，他并没有和别人交谈，只是抬头望着房顶说：“王竟然住西戎的板屋了。”
　　¹东府：东晋南朝时扬州刺史治所，在今江苏南京东。²客馆：接待宾客的馆舍。³版屋：用木板建造的房子。⁴谢景重：谢重，谢朗子。⁵太傅：司马道子。⁶满中：充满屋中。⁷初：全，都。⁸直：通 “特”，只；只是。⁹西戎其屋：谓使客馆为西戎族房屋的构制。暗含使人心烦意乱之意。

顾长康吃甘蔗，都是从甘蔗的尾端吃起。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逐渐进入美妙的境界。”
　　¹顾长康：顾恺之。²尾：物体的末端。此指甘蔗梢，甜味较差。

孝武帝司马曜请王珣帮忙留心访求一个好女婿，说：“王敦、桓温，属于才能卓越一类的人，既不可能再找到，而且这种人稍为得意，也喜欢过问别人的家事，很不是我需要的人。只是像真长、子敬一样的人最理想。”王珣提出谢混。后子袁山松打算把女儿嫁给谢混，王珣就对袁山松说：“你不要靠近禁脔。”
　　¹孝武：东晋孝武帝司马曜。²属：通 “嘱”。托付。³王珣：王导孙。⁴磊砢：形容人俊伟卓越。⁵小：稍微。⁶如意：得志。⁷豫：干预；干涉。⁸人家事：别人的家事。⁹酷：极；甚。¹⁰正：只；只要。¹¹真长：刘惔，晋明帝的女婿，妻庐陵公主。¹²子敬：王献之，晋简文帝的女婿，继妻新安公主。¹³比：类似。¹⁴拟谢婚：谓打算与谢混结为婚姻。¹⁵禁脔：东晋元帝初渡江至建业，公私窘困。每得一猪，视为珍品。猪项上一脔，其味尤美，群下未尝敢食，辄以进帝，人呼 “禁脔”。

桓玄与殷仲堪在一起谈恪说，趁机一同作“了语”。顾恺之先说：“火烧平原无遗燎。”桓玄说：“白布缠棺竖旒旐。”殷仲堪说：“投鱼深渊放飞鸟。”接着又作“危语”。桓玄说：“矛头淅米剑头炊。”殷仲堪说：“百岁老翁攀枯枝。”顾恺之说：“井上辘轳卧婴儿。”殷仲堪手下的一位参军也在座，他说：“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殷仲堪听了说：“哎呀，这话真是欺人太甚！”因为殷仲堪有一只眼睛瞎了。
　　¹桓南郡：桓玄。²殷荆州：殷仲堪。³语次：言谈之间。⁴因：继而；又。⁵了语：表示事情完全完结的话。⁶燎：放火烧田除草。此指火烧过后的余烬。⁷旒旐：出殡在灵柩前的旗幡。⁸渊：深潭。⁹次：接着。¹⁰危语：叙述危险之事的话。¹¹矛：兵器。长柄，有刃，用以刺敌。¹²淅米：淘米。¹³炊：烧火蒸饭。¹⁴攀：拉住。¹⁵辘轳：即滑轮，安装在井上用以汲水的装置。¹⁶参军：官名。高级武官的僚属。¹⁷临：靠近；临近。¹⁸咄咄逼人：形容事情使人惊惧。¹⁹眇目：一只眼瞎。

桓玄出外射箭，有一位刘参军和周参军合成一组赌射箭，快要成功了，只差射中一箭。刘参军对周参军说：“你这一箭不中，我该鞭打你。”周参军说：“哪至于受你的鞭打！”刘参军说：“伯禽那样显贵，还不免受到鞭打，何况你呢！”周参军一点不满的表情也没有。桓玄对庾伯鸾说：“刘参军应该停止读书，周参军还要用功学习。”
　　¹出射：谓往射堂观习射。²朋赌：谓桓玄僚属分组赌赛射箭，刘参军与周参军为一组。³垂成：谓刘、周一组即将获胜。⁴一破：一次射中靶子。⁵挞：鞭打。⁶伯禽：周公之子。⁷而况：何况。⁸庾伯鸾：庾鸿，字伯鸾。仕至辅国内史。

南郡公桓玄和道曜研讨《老子》，侍中王桢之当说任桓玄的主簿，也在座。桓玄说：“王主簿可以从自己的名字想到道的含义。”王桢之没有回答，而且放声大笑。桓玄说：“王思道能发出大家儿的笑声。”
　　¹桓南郡：桓玄。²道曜：晋人。³王侍中：王桢之，字公干，小字思道。王徽之之子。历侍中、大司马长史、主簿。⁴且：暂且，引申为只是。⁵大家儿：名门望族的子弟。

祖广走路总是缩着脑袋。有一次他去拜访南郡公桓玄，刚一下车，桓玄说：“天气很晴朗，怎么祖参军像是从漏雨的房子里出子一样。”
　　¹祖广：字渊度，东晋范阳（治所在今河北涿县）人。历桓玄参军，仕至护军长史。²桓南郡：桓玄。³屋漏：本指屋内施设小帐以藏神主的西北隅。此用字面义，指漏雨的房屋。

桓玄一向看不起桓崖。桓崖在京都的家里有良种桃，桓玄接连去要种子，终究没有得到最好的。桓玄写信给殷仲文，就这件事嘲笑自己说：“如果道德美善光明，连肃慎这样的边远民族都会子进贡弓箭；如果不是这样，就连园中的桃子都得不到。”
　　¹桓崖：桓修，字承祖，小字崖。桓冲第三子，于桓玄为堂兄弟。尚晋简文帝女武昌公主。²京下：京都。指建康。³好桃：结实味美的桃树。⁴就：前去。⁵遂：竟；终于。⁶殷仲文：时为桓玄咨议参军。⁷德之休明：谓德行美好清明。⁸肃慎：古族名。⁹楛矢：楛木作杆的箭。¹⁰篱壁间物：指家园所产之物。亦泛指常见之物。此指好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