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艺第二十一

弹棋最开始是从魏代后宫发明的，用梳妆的镜匣来游戏。魏文帝对这种游戏特别精通，能用手中角去弹起棋子，没有弹不中的。有位客人自称也能这样做，文帝就叫他试一试。客人戴着葛中，就低着头用葛巾角去拨动棋子，比文帝做得更妙。
　　¹弹棋：汉魏一种博戏。旧说起于汉成帝时，一说，汉武帝时东方朔所创。盛行于六朝，衰落于唐后，北宋时即已消亡。~文帝：魏文帝曹丕。²手巾：擦手揩脸之巾，古人系于腰际，亦有服饰作用。³拂：撇，拨。⁴葛巾：用葛布制成的头巾，尊卑共服。

陵云台的楼台建造得十分精妙，建造之前都提前称过所有木材的重量，四面所用木材的重量都是相等的，然后才放筑台，因此四面重量精确到分毫不差。楼台虽然很高，风一来就会随风摇摆，但是始终不可能倒塌。魏明帝登上陵云台，害怕楼台危险，又用别的大木头来支撑着它，楼台随即就倒塌了。很多人则认为这是重心偏向一边的缘故。
　　¹陵云台：三国魏时楼台名，在洛阳城内，据云是魏文帝所建。²楼观：楼台。³锱铢：旧制锱为一两的四分之一，铢为一两的二十四分之一。喻轻微细小。⁴负揭：揭亦负、杠之义。楼台各方建构木料长短对称、轻重一致，则楼台的重心在中央，楼再高，尽管晃动，也不会倾覆。~魏明帝：即曹叡。字元仲，魏文帝曹丕子，曹魏第二代君主，在位十余年，死后谥明皇帝。⁵轻重力：即重心。

韦仲的书法造诣很高。魏明帝修建宫殿，想要挂一块牌匾，就派韦仲登上梯子去题匾。写完字下来后，鬓发全白了。因此，他告诫子孙不要再学习书法。
　　韦诞：字仲将，京兆杜陵（今西安三兆村南）人，太仆端子。官光禄大夫。~魏明帝：即曹叡。¹榜：匾额。²题：书写。³敕：告诫，诫饬。

钟会是济北公荀勖的叔伯舅父，两个人感情不好。荀勖有一把价值百万的宝剑，经常放在他母亲钟夫人那里。钟会擅长书法，就模仿荀勖笔迹，写了一封信给他母亲要宝剑，于是偷拿去不再归还。荀勖知道是这件事是钟会干的，可是没有办法要回来，就想法报复他。后来钟家兄弟花了一千万修建一所住宅，刚落成，非常精美，还没有搬进去年。荀勖很擅长绘画，就偷偷地到钟会的新居去，画上钟繇的像，衣帽、相貌都和生前一模一样。钟氏兄弟进了门，见了父亲的遗像，禁不住悲痛，于是不再去住，大宅子就空置作废了。
　　¹钟会：字士季，颍川长社（今河南长葛东）人。博学，精于名理。才华出众，善谋略，工书法。²荀济北：荀勖，曾封济北郡公，故称。³从舅：堂房舅父，即母亲的堂兄弟。⁴不协：不和睦。⁵太傅：钟繇。⁶二钟：指钟会与其兄钟毓。

羊长和学识广博，擅长书法，能骑马射箭，长于下围棋。羊家后代多懂书法，可是射箭、下棋这些技能，却没有谁能赶上羊长和。
　　¹羊长和：羊忱，字长和，东晋泰山南城（今山东新泰）人，为豪门望族。车骑掾繇子。官至扬州刺史、侍中。²奕：通“弈”。围棋。

戴安道上门向范宣学习，他处处都在模仿范宣，范宣读书的时候，他也就跟着读书；范宣抄书的时候，他也抄书。唯独戴安道喜欢绘画，范宣认为画画没有什么用处，不应该在这方面浪费时间和精力。戴安道于是画了《南都赋图》，范宣看了之后，惊叹不已，认为很有好处，因此也开始重视绘画。
　　¹戴安道：戴逵字安道，东晋谯国铚县（今安徽濉溪）人。博学善著文，是顾恺之同时代的名画家，工人物、山水。²劳思：劳神，费心思。³南都赋图：《南都赋》，东汉张衡作。因东汉光武帝刘秀起家南阳，宛在洛阳之南，故称南都。《南都赋图》，是以这篇汉赋的内容和意境为题材所作的画，将文学的形象性与视觉表达完美结合。⁴咨嗟：赞叹。

太傅谢安说：“顾长康的画，是自有人类以来所没有的。”
　　¹谢太傅：谢安。²顾长康：顾恺之，字长康，东晋晋陵无锡（今江苏焦溪）人。博学有才气、多才艺，擅诗词文赋、书法，尤精绘画。³苍生：生民；生灵。

戴安道中年时画行像，画得非常精妙。庚道季看了他的画，对他说：“神像画得太俗气，这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摆脱世俗之情。”戴安道说：“只有务光才能避免受到你这样的评论啊。”
　　¹戴安道：即戴逵。²行像：于佛诞日或其他重要节日，僧徒以宝车载佛像巡行城市街衢的一种宗教仪式。此处指绘画的佛像。³庾道季：即庾龢。善清谈，名重一时。官至丹阳尹、中领军。⁴神明：指画像的精神气韵。⁵世情：世俗的七情六欲，凡人的情感欲望。⁶务光：夏朝时的隐士。⁷当：大概。

顾恺之给裴叔则画像，在他脸颊上多画了三根胡子。有人问他其中缘由，顾恺之说：“裴楷俊逸爽朗，很有才识，画这三根胡子这恰恰是刻画他的才识。”看画的人寻味起画像来，确实觉得增加了三根胡子才更有气韵，比没有的时候要好上很多。
　　¹顾长康：即顾恺之，晋代画家。²裴叔则：裴楷，字叔则，河东闻喜（今山西闻喜）人。楷风神高迈，容仪俊爽。³颊：脸颊。⁴益：添加。⁵俊朗：才识或风度高迈俊逸。⁶识具：识见才具。⁷正：只，只有。⁸寻：探求，玩味。⁹定：确实。¹⁰神明：人的精神、气韵。¹¹殊：极，甚。

北中郎将王坦之认为下围棋是座上隐居，支道林把下围棋看做用手交谈。
　　¹王中郎：即王坦之。字文度，太原晋阳（今山西太原）人。尚书令王述子，为晋名臣，官至中书令。²以：认为。³围棋：此艺由来久远。相传尧造围棋，唯古今数目不同。⁴坐隐：坐下来隐语。隐语，指不直述本意而借它辞暗示的话。此指不用语言而以围棋无声地交谈。⁵支公：即支遁。字道林，东晋僧人，人称支公或林公。⁶手谈：以手交谈。后成为围棋的别称。

顾恺之喜欢人物写生。他想画荆州刺史殷仲堪的画像，仲堪说：“我长得不好看，就不用麻烦你了。”顾恺之说：“你不过是因为眼睛的问题罢了。只要明显地画出瞳仁，用飞白笔法轻轻掠过上面，让它像一抹轻云遮住太阳一般。”
　　¹顾长康：即顾恺之。²起：放在动词后，表示动作涉及的对象。³人形：人像。⁴图：画。⁵殷荆州：殷仲堪。⁶形恶：形象丑陋。⁷烦：烦劳。⁸耳：语气词，表肯定。⁹明府：对太守的尊称。¹⁰正：只。¹¹为眼：因为眼睛的缘故。¹²但：只要；只须。¹³明：明显；清晰。¹⁴点：用墨笔加点。¹⁵童子：瞳子。¹⁶飞白：书法笔法之一。笔势飞举，笔画露白。此指作画，谓在瞳子上显示白痕。

顾恺之画谢幼舆的像，把他画在山崖乱石中。别人问他其中缘由，顾恺之说：“谢幼舆自己说过：‘在一山一水间游乐的情趣，我比别人更深。’这样的人就该安置在山崖沟壑里。”
　　¹谢幼舆：谢鲲。²所以：原因；缘故。

顾恺之画人像，有的好几年了都没有把眼珠点上。别人问他什么原因，他说：“形体的美丑，本来和画作的神妙之处没有什么关系；画像要能传神。正是取决于眼珠。”
　　¹目精：眼珠子。²四体：四肢。³妍蚩：美丑。⁴传神：表现出精神、风采。⁵写照：写真，画人物肖像。⁶阿堵：这；这个。

顾恺之谈论作画时说：“要画出一个人手挥五弦的动作很容易，但要画出一个人目送归鸿的神态就很难。”
　　¹手挥五弦：此句与下句俱出嵇康 《送秀才入军》诗：“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²送：用目光追视。³归鸿：春时北归的鸿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