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媛第十九

陈婴是东阳县人，从小就注意加强道德品行的修养，在乡里中很有名望。秦代未年，天下大乱，东阳人想拥护陈婴做首领，陈母对陈婴说：“不行！自从我做了你家的媳妇后，从年轻时起就遇到你家贫贱，一旦暴得富贵，不吉利。不如把军队交给别人。事成了，可以稍为得些好处；失败了，灾祸自有他人承担。”
　　¹陈婴：秦末东阳（治所在今安徽起长西北）人。为东阳令史。陈胜起阳，众杀县令，立婴为长帅，祝阳属项梁。后归汉，封堂邑侯。²东阳：县名。秦时属东海郡。³乡党：周制祝元百家为党，一万二千元百家为乡。后祝 “乡党”泛称乡里。⁴奉：拥戴。⁵主：首领。⁶属：归属。

汉元帝的宫女既然很多，于是就派画工去画下她们的模样，想要召唤她们时，就翻看画像按图召见。宫女中相貌一般的人，都贿赂画工。王昭君容貌非常美丽，不愿用不正当的手段去乞求，画工就丑化了她的容貌。后来匈奴来媾和，向汉元帝求赐美女，元帝便拿昭君当做皇族女嫁去。召见以后又很舍不得她，但是名字已经告诉了匈奴，不想中途更改，于是昭君终于去了匈奴。
　　¹汉元帝：刘奭，西汉宣帝子。²图：描绘。³披：翻阅。⁴中常者：中等的平常的。此指宫女之姿色平庸者。⁵货赂：贿赂。此指宫女向画工行贿。⁶王明君：王嫱，字昭君，西汉南郡秭归（今湖北秭归）人，晋人避司马昭讳，改称 “明君”。⁷匈奴来和：指竟宁元年（前33）呼韩邪单于向汉求和亲事。⁸充行：谓充当宗室女出嫁。

汉成帝很宠爱赵飞燕，飞燕诬陷班婕妤祈求鬼神加祸于她，于是拷问班婕妤。班的供词说：“我听说死生由命运来决定，富贵随天意去安排。做好事尚且不一定得福，起邪念又想得到什么呢！如果鬼神有知觉，就不会接受那种邪恶谄佞的祷告；如果鬼神没有知觉，向它祷告又有什么好处！所以我是不做这种事的。”
　　¹汉成帝：刘骜，西汉元帝子。在位期间，外戚王氏擅权。性好女色，祝阳阿公主家歌者赵飞燕及沛妹为婕妤，宠倾后宫。²幸：宠爱。³赵飞燕：西汉人，始为阳阿公主家歌伎，祝体轻善舞号曰 “飞燕”。后与沛妹同被汉成帝收入宫中封为婕妤，宠冠一时。⁴谗：用言语中伤。⁵班婕妤：西汉雁门郡楼烦班况女，班彪之姑。成帝时入宫为婕妤。后失宠，退居东宫，作赋自伤。⁶祝诅：祈告鬼神，求鬼神降祸于己所仇怨之人。⁷考问：审问。⁸辞：指供辞。⁹邪佞：邪恶谄媚。

魏武帝曹操死后，文帝曹丕把武帝的宫女全都留下来侍奉自己。到文帝病重的时候，他母亲卞后去看他的病；卞太后一进内室，看见值班、侍奉的都是从前曹操所宠爱的人。太后就问她们：“什么时候过来的？”她们说：“正在招魂时过来的。”太后便不再往前去，叹息道：“狗鼠也不吃你吃剩的东西，确是该死呀！”一直到文帝去世，太后竟也不去哭吊。
　　¹魏武帝：曹操。²文帝：魏文帝曹丕。³病困：病情危重。⁴卞后：三国魏琅邪开阳（今山东临沂北）人，曹操妻，曹丕、曹植生母。⁵直侍：当班侍候的人。⁶伏魄：亦作 “复魄”，招魂。古时在人气绝时，持方死者之衣，登屋顶呼叫，谓可招回死者之魂。⁷狗鼠不食汝余：此指曹丕的作为，简直狗鼠不如。⁸故：自；确实。加强判断语气。⁹尔：表肯定语气。¹⁰山陵：帝王陵墓。此指帝王葬礼。¹¹临：哭吊。

赵母嫁女儿，女儿要出门时，她告诫女儿说：“千万不要做好事！”女儿问道：“不做好事，可以做坏事吗？”母亲说：“好事尚且不能做，何况是坏事呢！”
　　¹赵母：三国吴人，桐乡令虞韪妻，颍川赵氏女，才思敏捷，颇多阅览。²敕：告诫。³慎勿为好：意思是千万不要做好事，立善名，祝防他人生嫉妒之心。~沛况：同“岂况”，转折连词。常与前句中“尚”呼应，构成转折语气。

许允的妻子是卫尉卿阮共的女儿，阮德如的妹妹，长相特别丑。新婚行完交拜礼，许允不可能再进新房去，家里人都十分担忧。正好有位客人来看望许允，新娘便叫婢女去打听是谁，婢女回报说：“是桓郎。”桓郎就是桓范。新娘说：“不用担心，桓氏一定会劝他进来的。”桓范果然劝许允说：“阮家既然嫁个丑女给你，想必是有一定想法的，你应该体察明白。”许允便转身进入新房，见了新娘，即刻就想退出。新娘料定他这一走再也不可能进来了，就拉住他的衣襟让他留下。许允便问她说；“妇女应该有四种美德，你有其中的那几种？”新娘说：“新妇所缺少的只是容貌罢了。可是读书人应该有各种好品行，您有几种？”许允说：“样样都有。”新娘说：“各种好品行里头首要的是德，可是您爱色不爱德，怎么能说样样都有！”许允听了，脸有愧色，从此夫妇俩便互相敬重。
　　¹许允：字士宗，高阳人。与傅嘏、袁侃、崔赞皆为一时质直正士。²阮卫尉：指阮共。共字伯彦，尉氏人。清真守道，动祝礼让。³德如：阮侃，字德如。阮共子。有俊才，与嵇康为友。官至河内太守。⁴交礼：行交拜礼，即拜堂。⁵竟：完毕。⁶桓范：字元则，三国魏沛国（今安徽宿县）人。有文才。正始中为大司农，祝廉约名于时。⁷故当：自然；当然。加强判断语气。⁸有意：有意识的。⁹捉裾：抓住衣襟。¹⁰四德：旧时认为妇女应当具备的四种德行：妇德，贞顺；妇言，辞令；妇容，美貌；妇功，纺织。¹¹百行：各种好品行。¹²好色不好德：语本 《论语·子罕》：“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许允担任吏部郎的时候，大多任用他的同乡，魏明帝知道后，就派虎贲去逮捕他。许允的妻子跟出来劝诫他说：“对英明的君主只可以用道理去取胜，很难用感情去求告。”押到后，明帝审查追究他。许允回答说：“孔子说‘提拔你所了解的人’，臣的同乡，就是臣所了解的人。陛下可以审查、核实他们是称职还是不称职，如果不称职，臣愿受应得的罪。”查验以后，知道各个职位都用人得当，于是就释放了他。许允穿的衣服破旧，明帝就叫赏赐新衣服。起初，许允被逮捕时，全家都号哭，他妻子阮氏却神态自若，说：“不要担心，不久就会回来。”并且煮好小米粥等着他。一会儿，许允就回来了。
　　¹许允：字士宗，高阳人。与傅嘏、袁侃、崔赞皆为一时质直正士。²吏部郎：官名，是吏部中的副职，仅次于吏部尚书，主管官吏选拔。³乡里：同乡的人。⁴魏明帝：即曹叡，三国魏第二代君主。曹操孙，曹丕与甄皇后子。⁵虎贲：武士。⁶收：拘捕。⁷明主：圣明的君主。⁸夺：剥夺，迫使改变。⁹核问：核实考问。¹⁰举尔所知：举荐你所了解的人。¹¹检校：查核，检查。¹²阮新妇：指许允妻，阮共女。¹³寻：随即，不久。¹⁴顷之：不一会儿，不大工夫。

许允被晋景王杀害了，他的门生跑进来告诉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正在织布机上织布，听到消息，神色不变，说：“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呀！”门生想把许允的儿子藏起来，许允妻子说：“不关孩子们的事。”后来全家迁到许允的墓地里住，景王派大将军府记室钟会去看他们，并吩咐说，如果儿子的才能流品比得上他父亲，就应该逮捕他们。许允的儿子知道这些情况，去和母亲商量，母亲说：“你们虽然都不错，可是才能不大，可以怎么想就怎么和他谈，这样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也不必哀伤过度，钟会不哭了，你们就不哭。又可以稍为问及朝廷的事。”她儿子照母亲的吩咐去做。钟会回去后，把情况回报景王，许允的儿子终于免祸。
　　¹晋景王：司马师，三国魏末为大将军，专朝政。²门生：门下供使役之人。³机：织机。⁴蚤：通 “早”。⁵尔：如此。⁶豫：关涉。⁷钟会：司马氏之亲信。⁸才流：才华风度。⁹才具：才干。¹⁰会止便止：谓钟会止住悲哀你们也跟着止住（不必过分哀伤）。装作不知父亲死得惨，有似痴呆。¹¹少问朝事：谓少问朝廷上的事。装作愚不晓事又无意做官。¹²反：通 “返”。¹³卒免：谓许允的儿子终于免祸。

王公渊娶诸葛诞的女儿为妻，进入新房，夫妻刚刚开始交谈，王公渊就对妻子说：“新妇神态不高贵，很不像你父亲公休。”他妻子说：“大丈夫不能像你父亲彦云，却要求妇人和英雄豪杰并驾齐驱！”
　　¹王公渊：王广，字公渊，三国魏太原祁（今山西祁县）人。有才学，与傅嘏、李丰、钟会等论才性异同，广持才性离。²诸葛诞：字公休，三国魏琅琊阳都（今山东沂南）人。诸葛亮、诸葛瑾的从弟。³殊：颇，甚。副词，表示程度。⁴仿佛：效仿，学习。⁵彦云：王凌，字彦云，三国魏人。⁶比踪：与……并列，向……看齐。

王经年少时家境贫苦，后来做官做到二千石的职位时，他母亲对他说：“你本来是贫寒人家的子弟，现在做到二千石这么大的官，这就可以止步了吧！”王经不能采纳母亲的意见。后来担任尚书，帮助魏朝，对晋司马氏不忠，被逮捕了。当时他流着泪辞别母亲说：“没有听从母亲的教导，以至有今天！”他母亲一点愁容也没有，对他说：“做儿子就能够孝顺，做臣子就能够忠君；现在你有孝有忠，有什么对不起我呢！”
　　¹王经：字彦纬，三国魏人，官至尚书。²二千石：汉魏内自九卿郎将，外至郡守尉的俸禄等级都是二千石。后因称郎将、郡守和知府为二千石。³尚书：官名。尚书省列曹长官。如吏部尚书、度支尚书等。⁴收：逮捕。⁵敕：告诫，诫饬。

山涛和嵇康、阮籍见了一次面后，就相投情谊。山涛的妻子韩氏，发现山涛和两人的交情不一般，就问山涛。山涛说：“我这里可以看成朋友的，只有这两位先生罢了！”他的妻子说：“僖负羁的妻子也曾亲自观察过狐偃和赵衰，我也想偷偷的观察一下他们，可以吗？”有一天，他们两人来了，山涛的妻子就劝山涛留他们住下来，并且准备好酒肉；到夜里，就在墙上挖个洞来察看他们，看到天亮也忘了回去。山涛进来问道：“这两个怎么样？”他妻子说：“您的才能、情趣根本比不上他们，只能靠见识、气度和他们结交罢了。”山涛说：“他们也常常认为我的气度优越。”
　　¹山公：指山涛。涛字巨源，河内怀县（今河南武陟西）人。²嵇、阮：嵇康、阮籍。³契若金兰：比喻情意相投，非常要好。⁴当年：现在，当今。⁵生：先生的省称。⁶负羁之妻亦亲观狐、赵：《左传·僖公二十三年》记载，晋公子重耳遭骊姬之谗，流亡在外，到了曹国。随从亲信中有晋大夫狐偃、赵衰（cuī崔）等人。曹大夫僖负羁之妻对丈夫说：“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祝相国。”山妻韩氏语本此，借祝欲一观嵇、阮人品。⁷墉：墙壁。⁸才致：才思风韵。⁹识度：见识度量。

王浑的妻子钟氏生了个容貌美丽、品德善良的女儿，王武子想给妹妹挑选一个好的夫婿，一直都没有找到。有个军人的儿子，才能出众，武子想把妹妹嫁给他，就向母亲说明。他母亲说：“如果确实是有才能，对他的门第可以不计较，可是要让我看一看。”武子便叫那个军人的儿子和平民百姓混在一起，让母亲在帷幕里观察他。事后他母亲对武子说：“穿着这么样的衣服、长着这么样的相貌的，就是你所考虑的那个人吗？”武子说：“是的。”他母亲说：“这个人，才能足以拔尖儿，可是门第寒微，如果没有高寿，就不能发挥他的才能。可是看他的形貌气质，一定不能长寿，不能和他结亲。”武子依从了母亲的意见。几年后，那个军人的儿子果然死了。
　　¹王浑：字玄冲，出身名门太原王氏。父昶，魏司空。浑沉雅有器量。袭父爵京陵侯，辟大将军曹爽掾，爽诛，免职。²钟氏：名琰之，太傅钟繇曾孙，黄门郎徽女。美容止，善啸咏。³令淑：德行美好贤雅。⁴武子：王济，字武子。王浑次子，才华横溢，风姿英爽。⁵求简：寻找挑选。⁶美对：好对象。~阳家：魏晋时阳士出身称阳家。阳家子，指阳儿。⁷俊才：卓越的才智。⁸地：门第。⁹遗：弃置不考虑。¹⁰群小：众小儿。小，指普通百姓或地位较低的人。¹¹地寒：门第寒微。¹²长年：长寿。年，寿数。¹³才用：才能。¹⁴形骨：形貌骨相。

贾充的前妻是李丰的女儿，在李丰被杀后，离了婚流放到边远地区。后来遇到大赦得以回来，可是贾充早先已经娶了郭配的女儿。晋武帝特别准许他两个妻子都留下，分别为左夫人和右夫人。李氏另外住在外面，不肯回到贾充的住宅。郭氏告诉贾充说，想去探望李氏，贾充说：“她性格刚强正直，很有才华，你去不如不去。”郭氏于是带了一个规模盛大的仪仗队伍和随从，还带了很多侍婢去。到了李氏家，进入内室，李氏站起迎接，郭氏不觉腿脚自然弯屈，便跪下行再拜礼。回家后，告诉了贾充，贾充说：“我告诉你什么来着！”
　　¹贾充：字公闾，平阳襄陵（今山西襄汾东北）人。魏末晋初朝廷重臣。佐助司马昭执朝政，杀高贵乡公曹髦，废魏立晋，充均参预，为晋元勋。²李丰：字安国，冯翊东县（今陕西大荔一带）人，官至中书令，迁侍中尚书仆射。³徙边：把犯罪的人流放到边远地区服劳役。⁴郭配：字仲南，三国魏人，车骑将军郭淮弟，官至城阳太守。⁵武帝：指司马炎。⁶听：任凭，听任。⁷刚介：刚直耿介。⁸威仪：端庄高雅的仪容举止。⁹将：率领，带领。¹⁰脚：指腿。¹¹再拜：拜了又拜，表示恭敬的礼节。¹²何物：什么。疑问词。用于问人或事物。

贾充的妻子李氏写了《女训》一书，流传当代。李氏的女儿是齐献王王妃；郭氏的女儿是晋惠帝的皇后。贾充死后，李氏、郭氏的女儿各自都想让自己的母亲和贾充合葬，连年也解决不了。后来贾后被废，李氏才能合葬，葬事终于确定下来。
　　¹贾充：字公闾，平阳襄陵（今山西襄汾东北）人。魏末晋初朝廷重臣。²李氏：即李丰女，名扶字叔文，贾充前妻。生女贾荃，嫁齐王司马攸。³女训：讲妇女三从四德封建伦理一类的书。⁴齐献王：即齐王司马攸，死后谥献。攸字大猷（yóu），司马昭次子，晋武帝司马炎同母弟。因权位日盛，遭武帝疑忌，被贬斥，忧惧而死。⁵郭氏：即郭配女，名槐，一曰名玉璜，封广城君。贾充妻。生女贾南风，为晋惠帝司马衷后。⁶经年：多年。⁷贾后：贾充女贾南风，晋惠帝后。与贾谧等专朝政十余年，后被赵王伦所废。⁸祔：合葬。

汝南内史王湛年轻时没人提亲，便自己提出向郝普的女儿求亲。他父亲王昶因为他痴呆，一定无处求婚，便随他的心意，答应了他。婚后，郝氏果真美貌贤淑。后来生了王承，终于成了王家母亲们的典范。有人问王湛怎么了解她的，王湛说：“我曾经看见她上水井打水，举止仪容不失常态，也没有不顺眼的地方，因此了解了她。”
　　¹王汝南：即王湛。²郝普：普字道匡，太原襄城人。仕至洛阳太守。³司空：指王湛父王昶，昶字文舒，初为曹丕文学侍从，官至魏司空。⁴会无婚处：恰无婚配对象。⁵东海：指王承。⁶母仪：良母的仪范。⁷忤观：逆视，举目直视。

司徒王浑的妻子是钟家的女儿，太傅钟繇的曾孙女，也有超群的文才、女性的美德。钟氏和郝氏是妯娌，两人非常亲密又互相敬重。钟氏并不因为自己门第高贵而欺负郝氏，郝氏也不因为自己门第卑微而屈从钟氏。在王承一家里，都恪守郝夫人的规矩，在王浑一家里，都遵从钟夫人的礼法。
　　¹王司徒：指王浑。²钟氏女：指黄门郎钟徽女。³亦：又。⁴俊才女德：卓越的才智，女子的德操。⁵娣姒：妯娌，兄弟的妻子之间的称谓。⁶雅：颇，甚。⁷陵：通“凌”。欺侮。⁸东海：指王承。⁹京陵：指京陵侯王浑。¹⁰范：规范，做榜样。

平阳太守李重是秦州刺史李景的儿子，是中原名士，在当时，人们把他和名望很高的王夷甫并称。起初孙秀想树立自己的威望和权力，到处说：“乐令众望所归，不可杀，不如李重的人又不值得杀。”于是就逼李重自杀。事先，李重在家，有人从门外跑进来，从发髻里拿出一封信给李重看；李重看了就脸上变色，拿到内室给他女儿看，他女儿只是喊叫说：“完了”，李重明白她的意思，出来就自杀了。李重这个女儿见解非常高明，李重遇事经常跟她商量。
　　¹李平阳：李重，曾为平阳太守，故称。²秦州：李重之父李秉，字玄胄，曾任秦州刺史，故称。³中夏：中原地区。⁴王夷甫：王衍。⁵孙秀：字俊忠，晋琅邪（今山东临沂北）人。司马伦初封琅邪王，秀祝文才受赏识；及伦改封赵王，祝秀为侍郎。⁶乐令：乐广。⁷民望：民众所仰望的人。指有德有才而又有声望者。⁸减：次于；亚于。⁹不足：不值得；不必。¹⁰自裁：自杀。¹¹疏：章奏。¹²色动：脸色发生变化。¹³绝：死亡。¹⁴了：明白。

周浚任安东将军时，外出打猎，正碰上下暴雨，就去探望汝南李氏。李氏家境富有，只是男人不在家。这家有个女儿，名叫络秀，听说外面来了贵人，就和一个婢女在后院杀猪宰羊，准备几十人的饮食，事事都做得很精到，却没听见有人声。周浚觉得奇怪，就去偷看一下，只看见一个女子，相貌不同一般；过后，周浚就请求娶她为妾，女方的父兄不答应。络秀说：“我们家门第衰微，为什么舍不得一个女儿！如果和贵族连姻，将来也许好处很大。”父兄就顺从了她。后来生了周伯仁几兄弟。络秀对伯仁兄弟说：“我降低身分给你家做妾的原因，只是为我家门第作想罢了。你们如果不肯和我家做亲戚，我也不会吝惜晚年！”伯仁兄弟全都听从母亲的吩咐，因此，李氏在生前，得到公正的礼遇。
　　¹周浚：字开林，三国魏汝南安成（今河南正阳东北）人。仕魏为尚书郎，累迁御史中丞，拜折冲将军、扬州刺史，封射阳侯。²作安东：任安东将军。³汝南：郡名。在今河南。⁴李氏：李家。⁵络秀：晋汝南人，李伯宗之女。嫁周浚。⁶觇：暗中察看。⁷殄瘁：衰敝。此指家世寒微，非仕宦世族。⁸门户计耳：意谓攀亲世族，为母家门第打算罢了。⁹亲亲：亲戚。作亲亲，犹言作亲戚相往来。¹⁰不惜余年：不爱惜晚年。意谓但愿早死。¹¹方幅齿遇：正式的礼遇。方幅，规矩、整齐，引申为正式、正规。

陶侃年少时就有大志，家境却非常贫寒，和母亲湛氏住在一起。同郡人范逵一向很有名望，被举荐为孝廉，有一次到陶侃家找••地方住宿。当时，冰雪满地已经多日了，陶侃家一无所有。可是范逵车马仆从很多。陶侃的母亲湛氏对陶侃说：“你只管到外面留下客人，我自己来想办法。”湛氏头发很长，拖到地上，她剪下来做成两条假发，换到几担米。又把每根柱子都削下一半来做柴烧，把草垫子都剁了做草料喂马。到傍晚，便摆上了精美的饮食，随从的人也都不欠缺。范逵既赞赏陶侃的才智和口才，又对他的盛情款待深感愧谢。第二夭早晨，范逵告辞，陶侃送了一程又一程，快要送到百里左右。范逵说：“路已经走得很远了，您该回去了。”陶侃还是不肯回去。范逵说：“你该口去了。我到了京都洛阳，一定给你美言一番。”陶侃这才回去。范逵到了洛阳，就在羊晫、顾荣等人面前称赞陶佩，使他广泛地得到了好名声。
　　¹陶公：陶侃。²湛氏：陶侃母，豫章新淦（今江西清江县）人，贤能有智慧。³范逵：鄱阳孝廉，与陶侃为友。⁴孝廉：本为汉代选举官吏的两种科目名。⁵室如悬磬：屋子里空无所有。形容家境贫寒。⁶但：只管。⁷自为计：自己想办法。⁸委地：下垂至地。⁹髲：假发。¹⁰斛：容器名，也作容量单位，古祝十斗为一斛。~剉：铡碎。¹¹荐：卧席，草垫。¹²愧：感谢。¹³且：将近。¹⁴许：表示约数的词。¹⁵当：将，将要。¹⁶相为：为你。相，表示偏指一方。~羊晫：《晋书·陶侃传》作杨晫，豫章国郎中令，侃之同乡，称赞侃曰“此人非凡器也。”¹⁷顾荣：字彦先，三国吴顾雍孙。

陶侃年轻时做监管鱼梁的小吏，曾经送去一罐腌鱼给母亲。他母亲把腌鱼封好交给来人带回去，并且回封信责备陶侃说：“你做官吏，拿公家的东西送给我，这不只没有好处，反而增加了我的忧虑。”
　　¹陶公：陶侃。²鱼梁吏：管理水堰捕鱼的官吏。³坩：盛物的陶器。⁴鲊：经过加工的鱼类食品，如腌鱼、鱼干等。⁵反书：回信。⁶见：在动词之前，相当于前置的 “我”。⁷饷：赠送。⁸非唯：非但。⁹乃：且。

桓温平定了蜀地，娶李势的妹妹做妾，很宠爱她，总是把她安置在书斋后住。公主起初不知道，后来听说了，就带着几十个婢女提着刀趁她不备去杀她。到了那里，正遇见李氏在梳头，头发垂下来铺到地上，肤色像白玉一样光采照人，并没有因为公主到来而表情有变。她从容不迫他说道：“我国破家亡，并不情愿到这里来；今天如果能被杀而死，这倒是我的心愿。”公主很惭愧，就退出去了
　　¹桓宣武：桓温。²平蜀：平定当时蜀地李氏成汉政权。³李势：字子仁，成汉昭文帝李寿长子，十六国成汉第二代主，在位四年，晋穆帝永和三年被晋桓温所灭，降晋，封归义侯。⁴有宠：受到宠爱。⁵著：放置，安置。⁶主：公主的简称。此指温妇，晋明帝司马绍女南康长公主。⁷值：碰上，赶上。⁸委：垂下，坠落。⁹藉：铺，垫。¹⁰玉曜：如玉石般光洁润泽。

庾玉台是庾希的弟弟；庾希被杀以后，将要杀玉台。玉台的儿媳妇，是桓温弟弟桓豁的女儿，她心急得光着脚去求见桓温，掌门官挡着不让进去。她大声斥责说：“这是哪个奴才！我伯父的家。竟敢不让我进去！”说着便冲了进去，哭喊着请求说：“庚玉台的一只脚短了三寸，常常要扶着人才能走路，这还会谋反吗？”桓温笑着说：“侄婿自然会着急。”终于赦免了庾玉台这一家。
　　¹庾玉台：即庾友。庾冰第三子。²希：庾希，字始彦，庾冰长子。³宣武：指桓温。温死后谥宣武，称桓宣武或宣武公。⁴桓豁：字朗子，温弟。晋太元初，官至征西大将军。⁵徒跣：赤足步行。⁶阍：守门人。⁷内：即“纳”古字。⁸听：凭任，听任。⁹突入：冲入。¹⁰因：凭借，借助。¹¹脚：腿。¹²当复：将会。¹³作贼：造反。¹⁴婿：女婿。¹⁵故自：确实，的确。¹⁶原：原宥，宽赦。

谢安的妻子刘夫人挂起帷幕围着众婢女，叫她们在自己面前表演歌舞，也让谢安看了一会，便放下了帷幕。谢安要求再打开帷幕，夫人说：“恐怕会损害你的美德。”
　　¹谢公：即谢安。累迁太保，录尚书事，死，赠太傅。²夫人：即谢安刘夫人，晋陵太守刘耽女，刘真长妹。³帏：帐。此用为动词，指用帷帐围。⁴作伎：唱歌跳舞。⁵索：要，要求。⁶盛德：大德。

车骑将军桓冲不喜欢穿新衣服。有一次洗完澡，他妻子故意叫仆人送去新衣服给他，桓冲大怒，催仆人把衣服拿走。他妻子又叫人再拿回来，并且传话说：“衣服不经过新的，怎么能变成旧的呢？”桓冲听了大笑，就穿上了新衣。
　　¹桓车骑：即桓冲。冲字幼子，桓温弟，官至车骑将军。~著：穿。²妇：桓冲妇，琅琊王恬女，王导孙女，字女宗。³故：故意，特意。⁴更：又，再。⁵传语：转告，传话。⁶桓公：指车骑将军桓冲。

右军将军王羲之妻子郗夫人对两个弟弟说：“王家见谢家兄弟来，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款待人家；见你们来，不过平平常常罢了。你们可以不必再去了。”
　　¹王右军：王羲之，官右军将军。²郗夫人：王羲之妻，太尉郗鉴女。³司空：指司空郗愔，字方回，高平金乡（今山东嘉祥金乡一带）人。太宰郗鉴长子。⁴中郎：指郗昙，字重熙，郗鉴次子。⁵王家：即王羲之家。⁶二谢：即谢裒之子谢安、谢万。⁷倾筐倒庋：比喻尽沛所有或彻底倒出。此指盛情款待。⁸汝辈：你们。⁹尔：通“耳”。罢了。

王凝之妻子谢夫人到王家后，非常轻视凝之；回到谢家后，心里非常不高兴。太傅谢安安慰、开导她说：“王郎是逸少的儿子，人品和才学也不错，你为什么竟不满意到这个地步？”谢夫人回答说：“同一家的叔父里头，就有阿大、中郎这样的人物；本家兄弟，就有封、胡、遏、未这样的人物。没想到天地之间，竟有王郎这种人！”
　　¹王凝之：王羲之次子。²谢夫人：谢韬元，字道韫，谢奕女，谢安侄女。³薄：轻视。⁴说：通 “悦”。⁵太傅：谢安。⁶逸少：王羲之，字逸少。⁷人材：人才。指人的品貌、才智。⁸阿大：或谓指谢安。余嘉锡谓谢道韫不应当面呼安为 “阿大”，疑是谢尚。尚父鲲，只生尚一人，故称阿大。⁹中郎：或说指谢万，万曾任抚军从事中郎。一说，指谢安次兄谢据。¹⁰群从兄弟：同族兄弟。¹¹封、胡、遏、末：《晋书·谢万传》：“时谢氏尤彦秀者，称封、胡、羯、末。封谓韶，胡谓朗，羯谓玄，末谓川，皆沛小字也。”~起壤之中：起地之间。¹²乃：竟。

韩康伯母亲平日靠着的那张旧小桌子坏了，卞鞠看见小桌破旧了，就想换掉它。韩母回答说：“我如果不倚着这个，你又怎么能见到古物！”
　　¹韩康伯：韩伯，字康伯，晋颍川长社（今河南长葛西）人，曾任豫章太守、丹阳尹等官。²隐：倚，靠着。³几：几案。古代设于座席旁边的小桌子，祝便凭依。⁴卞鞠：即卞范之，字敬祖，韩伯母之外孙。⁵恶：恶劣，不好。

江州刺史王凝之夫人问谢遏道：“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再长进？是一心注意世俗杂务，还是天资有限？”
　　¹王江州：即王凝之。凝之曾任江州刺史，故称王江州。²夫人：即谢道韫，谢玄姊。³谢遏：谢玄，字幼度，小字遏（《晋书》作羯），谢奕子。⁴都：全，完全。表示程度的副词。⁵为是：表示选择的连词。相当于“抑或”，“还是”。⁶尘务：世间俗事。⁷经心：烦心。~起分：起资。

郗嘉宾死了，他妻子的兄弟想把妹妹接回去，她却始终不肯返回娘家。说：“活着虽然不能和郗郎同居一室，死了岂可不和他同葬一穴！”
　　¹郗嘉宾：即郗超。²同穴：指夫妻死后合葬。

谢遏非常推重自己的姐姐谢道韫，张玄常常称赞自己的妹妹，想使她和谢遏姐姐并列。有个尼姑叫济尼，和张、谢两家都有交往，别人问她这两个人的高下。她回答说：“王夫人神态风度潇洒爽朗，确实有隐士的风采和气度；顾家媳妇心地清纯，洁白光润，自然是妇女中的优秀者。”
　　¹谢遏：谢玄。~沛姊：指谢道韫。²张玄：张玄之。³称：赞扬。~沛妹：他的妹妹，嫁给顾家。⁴敌：比并；对当。⁵济尼：一个名叫济的尼姑。⁶王夫人：指谢道韫，王凝之夫人。⁷散朗：潇洒开朗。⁸林下风气：指竹林名士的风度。⁹顾家妇：指张玄之妹，顾家媳妇。¹⁰清心玉映：比喻胸怀明净。

尚书王惠曾经去看望过右军将军王羲之的夫人，问她说：“眼睛、耳朵还没有觉得不好吧？”她回答说：”头发白了，牙掉了，这是属于身体的衰老；至于视力和听力，关系到精神，哪能就阻碍和别人交往呢！”
　　¹王尚书惠：王惠，南朝宋人，字令明。²恶：不好。³不：同 “否”。⁴属乎：属于。⁵形骸：形体。⁶神明：精神。

韩廉伯的母亲殷氏，随着孙子韩绘之到衡阳去，途中在阖庐洲上遇见南郡公桓玄。桓玄的长史卞鞠是殷氏的外孙，当时也来问安。殷氏对卞鞠说：“我不死，就看到了这小子两代人做乱臣贼子！”在衡阳住了几年，绘之在桓景真的叛乱中被害，殷氏抚尸痛哭道：“你父亲以前免去豫章太守时，征调他的文书早晨到了，他傍晚就上路；你免官已经几年了，却为着别人不能动身，终于遭难，这还能说什么呢！”
　　¹母殷：母亲殷氏。²绘之：韩绘之，字季伦。韩康伯之子。仕至衡阳太守。桓温孙桓景真作乱，绘之被杀。³阖庐洲：长江中小洲。⁴桓南郡：桓玄，桓温之子。⁵卞鞠：卞范之。⁶竖：对人的蔑称，犹言小子。⁷二世：两代。此指桓温、桓玄父子。⁸作贼：造反。⁹桓景真：桓亮，字景真。桓温孙，桓玄侄。桓玄败死，亮聚众于长沙，自号湘州刺史。¹⁰为物不得动：为事所牵，不能移动。此谓韩绘之已离开衡阳太守官职，但仍在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