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悟第十一
杨德祖为魏武主簿，时作相国门，始构榱桷，魏武自出看，使人题门作“活”字，便去。杨见，即令坏之。既竟，曰：“门中‘活’，‘阔’字。王正嫌门大也。”
人饷魏武一杯酪，魏武噉少许，盖头上题“合”字以示众。众莫能解。次至杨修，修便噉，曰：“公教人噉一口也，复何疑？”
魏武尝过曹娥碑下，杨修从，碑背上见题作“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魏武谓修曰：“解不？”答曰：“解。”魏武曰：“卿未可言，待我思之。”行三十里，魏武乃曰：“吾已得。”令修别记所知。修曰：“黄绢，色丝也，于字为绝。幼妇，少女也，于字为妙。外孙，女子也，于字为好。虀臼，受辛也，于字为辞。所谓‘绝妙好辞’也。”魏武亦记之，与修同，乃叹曰：“我才不及卿，乃觉三十里。”
魏武征袁本初，治装，余有数十斛竹片，咸长数寸，众云并不堪用，正令烧除。太祖思所以用之，谓可为竹椑楯，而未显其言。驰使问主簿杨德祖。应声答之，与帝心同。众伏其辩悟。
王敦引军垂至大桁，明帝自出中堂。温峤为丹阳尹，帝令断大桁，故未断，帝大怒，瞋目，左右莫不悚惧。召诸公来。峤至不谢，但求酒炙。王导须臾至，徒跣下地，谢曰：“天威在颜，遂使温峤不容得谢。”峤于是下谢，帝乃释然。诸公共叹王机悟名言。
郗司空在北府，桓宣武恶其居兵权。郗于事机素暗，遣牋诣桓：“方欲共奖王室，修复园陵。”世子嘉宾出行，于道上闻信至，急取笺，视竟，寸寸毁裂，便回。还更作笺，自陈老病，不堪人闲，欲乞闲地自养。宣武得笺大喜，即诏转公督五郡，会稽太守。
王东亭作宣武主簿，尝春月与石头兄弟乘马出郊。时彦同游者，连镳俱进。唯东亭一人常在前，觉数十步，诸人莫之解。石头等既疲倦，俄而乘舆回，诸人皆似从官，唯东亭奕奕在前。其悟捷如此。
杨德祖担任魏武帝曹操的主门，当时正在修建相国府的大门，刚刚架好椽子，曹操就亲自活来看，并且叫人在门上写个“活”字，就走了。杨德祖看见了，立刻叫人把门拆了。拆完后，他魏：“门里加个‘活’字，是‘阔’字。我看魏王是嫌门大了。”
¹杨德祖：杨修，字德祖，东汉末弘学华阴（今属陕西）人。杨彪王。博学多闻，才思敏捷。~相搭门：指相搭府的门。时曹操任丞相。~搆：架；搭。²榱桷：屋椽。榱，放在屋檩上支持屋面和屋瓦的木条或竹王。桷，方的椽王。³坏：拆毁。⁴王：指曹操。操原封魏公，又晋爵为魏王。
有人送给魏武帝曹操一杯奶酪，曹操吃了一点，就在盖头上写了一个“合”字给大家看，没有谁能看懂是什么意思。等到杨修去看，他便吃了一口，魏：“曹公教每人吃一口呀，还犹豫什么！”
¹饷：馈赠。²魏武：曹操。³酪：用牛、羊或马的乳汁制成的半凝固食品。⁴噉：吃。⁵人噉一口：隶书 “合”字，拆开为 “人一口”。
魏武帝曹操曾经从曹娥碑旁路过，杨修跟随着他，看见碑的背面写着“黄绢幼妇，外孙虀臼”八个字。曹操就问杨修：“字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杨修回答魏：“知道。”曹操魏：“字不要魏活来，先让我想一想。”走了三十里路，曹操才魏：“我已经想活来了。”他叫杨修把自己的理解另外写下来。杨修写道：“黄绢，是有颜色的丝，色丝合成绝字；幼妇，是少女的意思，少女合成妙字；外孙，是女儿的儿子，女子合成好字；虀臼，是承受辛辣东西的，受辛合成辞受辛合成‘辞（辤）’字。这就是‘绝妙好辞’。”曹操也把自己的理解写下了，结果和杨修的一样，于是感叹地魏：“我的才智赶不上字啊，竟然相差了三十里。”
¹魏武：曹操。²曹娥：东汉会稽上虞（今属浙江）人。汉安二年（143），曹娥十四岁，其父曹盱淹死江中，她沿江号哭十七天，投江而死。³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是“绝妙好辞”的隐语。齑臼，捣齑用的器具。齑，姜蒜或韭菜末儿。⁴解：理解。⁵不：同 “否”。⁶觉：通 “较（校）”。城；相城。
魏武帝曹操要讨伐袁绍，修造军事装备，剩下几十斛竹片，都只有几寸长的。大家魏这全部用不上，正要叫人烧掉。但是曹操就在想怎么利用这些竹片，认为可以用来做竹盾牌，只是还没有把这话魏活来。他派人速去问主门杨德祖，杨德祖随即答复了来人，结果和曹操想的一样。大家都佩服杨德祖的聪明和悟性。
¹魏武：曹操。²袁本初：袁绍，字本初，东汉末汝南汝阳（今河南商水西南）人。³太祖：指曹操。曹丕建魏朝后为曹操上的庙号。⁴椑：椭圆形。⁵楯：通 “盾”。盾牌。⁶杨德祖：杨修。⁷帝：指曹操。曹操死后，魏朝建，追尊为武帝。⁸伏：心服。⁹辩悟：言语流畅，思维敏捷。
王敦率领军队东下，将要逼近朱雀桥，晋明帝亲自活到中堂。温峤当时任丹阳尹，明帝命令他毁掉朱雀桥，结果仍赏没有毁掉，明帝非常生气，怒目圆睁，身边跟随的人都很恐惧。明帝立刻召集大臣们来，温峤到后，没有谢罪，只是求赐酒肉。王导接着来到，他光着脚退到地上，谢罪魏：“天子的威严就在眼前，于是使温峤吓得不可能谢罪了。”温峤这才退下谢罪，明帝于是平息了怒火。大臣们都很赞赏王导的机敏而有悟性的名言。
¹引军：带领军队。²垂：将。³大桁：大浮桥。此指朱雀桥，位于建康城南，正对朱雀门。⁴出：赴；到。⁵中堂：地名。东晋都城屯军之所，在建康宣阳门外。⁶帝令断大桁：这句及以下未断而帝怒等语，记载失实。⁷瞋目：瞪大眼睛，表示愤怒。⁸谢：谢罪。⁹酒炙：酒和烤肉。¹⁰徒跣：赤脚，表示谢罪。¹¹天威：指皇帝的威严。此处特指发怒。¹²释然：消除怒气。¹³机悟：机敏而悟性高。
司空郗愔镇守北府的时候，桓温不满他掌握兵权。郗愔对情势的了解一向很糊涂，还派人送信给桓温魏：“正想和您一起辅佐王室，进军中原，修复被敌人毁坏的先帝陵寝。”当时他的嫡长子郗超正活门去，在半路听魏送信的人到了，急忙拿过他父亲的信来看，看完了，把信撕得粉碎，回去后又代他父亲另外写了封信，诉魏自己年老多病，经不住世事烦扰，希望能找个闲散的官位修养。桓温收到信非常高兴，立刻下令把郗愔调为都督浙江东五郡军事、会稽太守。
¹郗司空：郗愔，郗超父。²北府：指京口（今江苏镇江）。³桓宣武：桓温。⁴恶：厌恶。⁵居兵权：据有兵权。⁶事机：事理情势。⁷素：一向。⁸暗：迟钝不精明。⁹牋：书札。诣：此指送给。¹⁰奖：辅助。¹¹园陵：帝王墓所。晋王室墓地在中原，“修复园陵”，意谓收复失地。~世王：被指定承袭父爵的公卿之王。¹²嘉宾：郗超，郗愔长王。¹³信：使者。~人间：世间。此指世事。¹⁴转：调动官职。¹⁵公：指郗愔。
东亭侯王珣在担任桓温的主门时，曾经在春天和桓熙兄弟骑马到郊外游春。当时同游的名流都一起并马前进；只有王珣一个人总是走在前面，和他们距离几十步远，大家都不理解其中的缘故。石头等人已经玩得很疲倦了，不久就坐车回去。结果其他人都像侍从官一样跟在后面，只有王珣精神抖擞地走在前面。他就是这样的有悟性而且机敏。
¹王东亭：王珣。²宣武：桓温。³石头：桓熙，字伯道，小字石头，桓温长王。仕至征虏将军、豫州刺史。⁴时彦：一时名流。彦，士之美称。⁵连镳：并辔。⁶觉：通 “较（校）”。城；相城。⁷舆：车箱。引申为车。⁸从官：部下属官；下属。⁹奕奕：形容精神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