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

西南夷一带，拥有君长的部族数以十计，其中夜郎的势力最为强盛。夜郎以西的靡莫部族同样数量众多，足有数十个，而滇在这些部族中实力最强。从滇地往北，那里的君长也有十来位之多，邛都便是其中势力最大的。这些夷人部族有着共同的习俗，男子皆梳椎形发髻，以耕种田地为生，居住在聚居的城镇与村落中。而在这些部族之外，从西边的同师往东，一直到北边的楪榆，分布着被称为嶲与昆明的部族。这些人习惯将头发盘在头顶，随着放牧的牲畜四处迁徙，没有固定的居所，也没有统一的首领，活动范围可达数千里之广。从嶲地向东北方向去，君长数量仍有十来位，徙与筰都的势力最为突出。再从筰都往东北，君长同样有十余位，冉駹的实力最强。他们的生活方式不尽相同，有的是定居的土著，有的是迁徙的牧民，全都分布在蜀郡的西侧。从冉駹再向东北，君长仍有十来位，白马部族势力最大，且都属于氐族的分支。这些部族，全都是巴郡、蜀郡西南方向以外的蛮夷势力。
　　¹西南夷：泛指西南各少数民族。²君长：长帅。³什：与“十”通。数词。⁴数：计算；统计。动词。⁵夜郎：古夷国。当今贵州省西部及北部，并包括今云南省东北部、四川省南部及广西壮族自治区西北部部分地区。⁶滇：古夷国。当在今云南省昆明市一带。⁷邛都：即“邛都之夷”。当在今四川省西昌市以南的雅砻江与金沙江之间。⁸魋结：通“椎髻”，把头发结成椎形的髻。⁹邑：小城镇。¹⁰聚：村落。¹¹同师：古邑名。¹²楪榆：通“叶榆”，古县名。在今云南省大理市北洱海西岸。始置于西汉元封二年（前109）。¹³昆明：古夷族。大约活动在今云南省洱海以南保山市隆阳区至楚雄市一带。¹⁴畜：畜群。¹⁵徙：迁移。¹⁶常处：固定的住所。¹⁷可：大约。¹⁸筰都：即“筰都夷”。古夷国。当在今四川省乐山市、汉源县、石棉县、越西县和木里藏族自治县一带。¹⁹俗：风俗，习俗。~土箸：《汉书·西南夷两粤朝鲜传》作“土著”。古代称游牧民族定居某地不再迁徙的为“土著”。箸，通“著”。²⁰白马：古氐族。分布今甘肃省陇南市西和、成县至武都区、文县、康县一带。²¹氐类：氐族的同类。²²巴：郡名。治江州（今重庆市北嘉陵江北岸）。辖境相当于今四川省旺苍县、阆中市及重庆市合川区、永川区以东地区。²³蛮：我国古代统治阶级对南部少数民族的统称。

楚威王在位期间，曾派遣将军庄𫏋统领军队沿长江逆流而上，攻占了巴郡、蜀郡以及黔中郡以西的区域。庄𫏋本是前代楚庄王的后裔，他率军抵达滇池后，发现这片区域方圆三百里，周边皆是平坦之地，肥沃富饶的土地更是绵延数千里。庄𫏋凭借军队的威势平定了这一地区，将其归入楚国版图。他本想返回楚国禀报情况，却恰逢秦国攻占了楚国的巴郡与黔中郡，归途被阻断，无法通行，于是只能再次返回滇池。他依靠自己的军队成为滇王，改变了原本的服饰，顺应当地的习俗，最终成为滇人的统治者。到了秦朝，常頞曾大致开辟了五尺宽的道路，并在这些蛮夷国家中设置了一些官吏。十几年后，秦朝灭亡。汉朝建立后，朝廷放弃了这些地区，将蜀郡原有的边界设为关塞。不过，巴郡与蜀郡的部分百姓会偷偷越过关塞经商，换取筰国的马匹、僰国的僮仆以及牦牛，这也使得巴、蜀两郡变得格外富庶。
　　¹始：当初。²楚威王：前339—前329年在位。³使：派遣。⁴循江上：顺着长江而上。江，指长江。⁵略：夺取。⁶黔中：郡名。战国时楚置。后入秦国。秦治临沅（今湖南省常德市）。辖境相当今湖南省沅水、澧水流域、湖北省清江流域以及四川省黔江流域与贵州省东北部分地区。⁷楚庄王：春秋时楚国国君。前613—前591年在位。⁸苗裔：后代。⁹滇池：在今云南省昆明市南。¹⁰以兵威定属楚：意为依借军队的威势平定了那里，使它隶属楚国。楚，春秋战国时南方诸侯国。¹¹归报：回去报告。¹²会：恰巧；适逢。¹³秦：战国七雄之一。¹⁴塞：阻塞。¹⁵因：于是；就。¹⁶王滇：王于滇。在滇称王。王，称王，名词作动词。¹⁷服：服饰。¹⁸从：跟随。¹⁹长之：为之长。即做了滇的长帅。²⁰常頞：秦将。其余不详。²¹五尺道：古道路名。²²诸：各个。形容词。²³颇：略微；稍微。副词。²⁴置吏：设置官吏。~十余岁：十多年。²⁵汉兴：汉王朝建立。²⁶开蜀故徼：意为把蜀郡原来的边界当作关。²⁷商贾：古代把运货贩卖的叫“商”，囤积营利的叫“贾”。²⁸筰马：筰都的马匹。²⁹僰：即“僰夷”。古夷族。分布今四川省南部和云南东北部。³⁰僮：古称奴婢为“僮”。³¹以此：因此。³²殷富：人口繁多，生活富裕。

汉武帝建元六年，大行令王恢率军征讨东越，东越人杀死东越王郢后向汉朝请降。王恢借着军事威势，派番阳县令唐蒙向南越委婉传达汉朝出兵的意图。南越人拿蜀郡出产的枸酱招待唐蒙，唐蒙询问枸酱的来源，南越人回答：“是从西北方的牂柯江运来的，牂柯江宽达几里，江水一直流经番禺城下。” 唐蒙返回长安后，向蜀郡的商人询问此事，商人说道：“只有蜀郡出产枸酱，不少人会偷偷将其运出塞，与夜郎进行交易。夜郎紧邻牂柯江，江面宽达数百步，完全可以行船。南越曾想用财物使夜郎归附自己，即便其势力延伸到西边的同师，也没能将夜郎彻底当作臣属来役使。” 唐蒙随即向皇上上书：“南越王乘坐装饰着黄屋的车子，车上插着象征尊贵的左纛旗，其统治的土地东西跨度达一万多里，名义上是汉朝的外臣，实则是一方之主。如今从长沙、豫章两郡前往南越，水路大多被阻断，难以通行。我私下听闻夜郎拥有十万多精兵，若能乘船沿牂柯江顺流而下，趁其不备发起进攻，这会是制服南越的奇策。要是能凭借汉朝的强盛、巴蜀的富饶，打通前往夜郎的道路，并在当地设置官吏，这件事其实很容易做到。” 汉武帝认同唐蒙的主张，任命他为郎中将，率领一千名士兵，以及一万多名负责运送粮食与辎重的人员，从巴符关进入夜郎，随后会见了夜郎侯多同。唐蒙赏赐给多同大量财物，又用汉朝的武威与恩德开导他，约定在夜郎设置官吏，并让多同的儿子担任相当于县令的官职。夜郎周边小城镇的居民都贪图汉朝的丝绸布帛，又认为汉朝到夜郎的道路艰险，终究无法真正控制自己，于是暂且接受了唐蒙的盟约。唐蒙回京禀报后，皇上将夜郎改设为犍为郡。此后，朝廷调遣巴、蜀两郡的士兵修筑道路，从僰地一直修到牂柯江。蜀郡人司马相如也向皇帝进言，认为西夷的邛、筰两地可以设郡，皇帝便派司马相如以郎中将的身份前往西夷，明确告知当地部族，朝廷会按照对待南夷的方式处理，为他们设置一名都尉与十几个县，归属于蜀郡。
　　¹建元：汉武帝刘彻即位后的第一个年号。建元六年为公元前135年。²大行：即“大行令”。秦时称典客，汉沿之。³王恢：后于元光二年（前133）主张发动对匈奴战争，因谋泄无功，畏罪自杀。⁴东越：又称“东粤”或“闽越”。⁵郢：闽越王名。⁶番阳令：番阳县令。番阳，治所在今江西省鄱阳县东北。⁷风：通“讽”，用含蓄的话暗示或劝告。⁸指：通“旨”，意见；意图。⁹晓：告知。¹⁰南越：又称“南粤”。为古时南方越人的一支。¹¹食蒙蜀枸酱：意为拿蜀地的枸酱给唐蒙吃。枸酱，用枸的果实制作的酱酢。落叶乔木，其果实圆而小，有肉质之柄乃花梗所成，味甘可食，俗名鸡距子或木蜜。¹²所从来：从哪里来的。¹³牂柯：古水名。或作牂舸江、牂柯水。¹⁴番禺：古县名。治所在今广东省广州市。¹⁵长安：西汉都城。今陕西省西安市西北。¹⁶持：拿着。¹⁷市夜郎：市于夜郎。即和夜郎做交易。¹⁸役属夜郎：意为使夜郎归附。役，服役。属，隶属。¹⁹不能臣使：没有能够像对待臣国那样使唤它，此处省略了宾语“之”“臣”。²⁰南越王：当时是赵佗之孙赵胡。²¹黄屋：因古代帝王乘舆的车盖是用黄缎子作衬里的，故以“黄屋”指帝王乘坐的车。²²左纛：古时帝王乘舆上的装饰物。用牦牛尾或雉尾制成。因设在车衡的左边，故称左纛。意为乘着黄屋，饰着左纛。²³外臣：即藩臣。²⁴一州主：一州之主。²⁵长沙：封国名。²⁶豫章：郡名。楚汉之际置，治南昌（今江西省南昌市），辖境相当于今江西省。²⁷水道：水路。²⁸多绝：多数断绝。²⁹窃：谦词。~私下；私自。³⁰可得：可能有。³¹浮船牂柯江：意为乘船沿牂柯江而下。³²诚：假设；如果；果真。³³饶：富足；富饶。³⁴许：答应；允许。³⁵拜：用一定的礼节授给官职。³⁶郎中将：《华阳国志》作“中郎将”。汉代皇帝的警卫官。出为车骑，是仅次于将军的称号。属郎中令。~食重万余人：指携带粮食辎重的一万多人。³⁷巴蜀筰关：即巴符关。在今四川省合江县。因当时关在符县，地属巴夷，故称巴符关。³⁸夜郎侯：夜郎的长帅。³⁹多同：夜郎侯名。⁴⁰厚赐：优厚赏赐。⁴¹喻：通“谕”，上对下、尊对卑的告知。⁴²威德：威势和恩德。此处指利害关系。⁴³约：约言。⁴⁴小邑：小国。⁴⁵贪：贪图。⁴⁶缯帛：丝织品的总称。⁴⁷以为：心里认为。⁴⁸险：艰险；险阻。⁴⁹且：姑且；暂且。⁵⁰听：接受；听从。⁵¹发：征集；征调。⁵²僰道：县名。治今四川宜宾市西南安边镇。⁵³司马相如：字长卿。西汉辞赋家，蜀郡人。⁵⁴都尉：辅佐郡守并掌管全郡军事的武官。

当时，巴郡、蜀郡、广汉郡、汉中郡正忙着开通前往西南夷的道路，投入的戍边士兵与运送粮草、物资的人员数量极多。然而过了好几年，道路仍未修通，士兵们疲惫饥饿，又受潮湿环境影响，死亡人数众多。西南夷的部族还屡次发动叛乱，朝廷调兵征讨，耗费了大量钱财与人力，却始终没有成效。皇上对此十分忧虑，便派公孙弘亲自前往当地视察询问。公孙弘回京后向皇上禀报，称开通西南夷道路并无益处。后来公孙弘担任御史大夫时，汉朝正忙着修筑朔方郡的城池，以便依托黄河抵御匈奴，公孙弘趁机多次向皇上陈述开发西南夷的弊端，建议暂时停止开发工作，集中力量应对匈奴。皇上于是下令停止对西夷的开发，只在南夷的夜郎设置两个县与一名都尉，命令犍为郡自行保全，并逐步完善自身的郡县体系。
　　¹当是时：在这个时候。²巴蜀四郡：指巴、蜀、汉中（治今陕西省汉中市）、广汉（治今四川省金堂县东）四郡。³罢：通“疲”，疲劳，疲乏。⁴离：通“罹”，遭受。⁵兴：发动。⁶秏：通“耗”，消耗。⁷功：成效。⁸患：忧虑。⁹公孙弘：复姓公孙；名弘。¹⁰往：到……去。¹¹视问：察看了解。¹²不便：意为对国家不利。便，便利；有利。¹³御史大夫：官名。¹⁴是时：这时。¹⁵筑朔方：修筑朔方的城墙。朔方，郡名。西汉元朔二年（前127）置。治朔方（在今内蒙古自治区杭锦旗北）。¹⁶据：依靠；凭借。¹⁷逐胡：驱逐匈奴。胡，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统称，秦汉时多指匈奴。¹⁸因：趁机。¹⁹数言西南夷害：意为多次述说开通西南夷所带来的害处。²⁰且罢：暂停。且，暂且。²¹专力：集中精力。²²事：对待；对付。²³罢西夷：意为撤销了司马相如在西夷所置的一都尉、十余县。²⁴独置：只设置。

汉武帝元狩元年，博望侯张骞出使大夏返回汉朝，他向皇上提及，自己在大夏时曾见过蜀郡出产的布帛与邛都的竹杖，向当地人询问这些物品的来源，对方回答：“是从东南方的身毒国运来的，从这里到身毒国的路途有几千里，当地可以和蜀地的商人做买卖。” 还有人说，在邛地以西大约二千里的地方，有一个身毒国。张骞趁机进言，称大夏位于汉朝西南方，一直仰慕中原，却因匈奴阻隔与汉朝的交通要道而无法往来。倘若能开通蜀地通往身毒国的道路，这条路线既方便又近，对汉朝而言有利无害。汉武帝于是命令王然于、柏始昌、吕越人等人，让他们从西夷的西边出发寻找捷径，前往身毒国。他们抵达滇国后，滇王尝羌将他们留下，并派了十多批人向西探寻道路。过了一年多，探寻道路的人全被昆明国阻拦，始终没能抵达身毒国。
　　¹元狩：汉武帝即位后第四个年号。元狩元年为前122年。²博望侯：张骞的封号。³居：在。⁴蜀布：蜀地出产的细布。~邛竹杖：邛，山名。即今邛崃山，位于四川省西部，岷江与大渡河间。邛竹，是邛山出产的竹。该竹节高，实中，可以为杖。⁵使问：让人询问。⁶身毒：古国名。又写作“天毒”“干毒”“天竺”。在今印度和巴基斯坦一带。⁷可：大约。⁸市：买。⁹邛西：邛崃山西面。¹⁰盛：极；大。¹¹慕：羡慕。¹²中国：此处指汉民族居住的黄河中下游地区，与“中土”“中原”“中华”等含义相似，而与现时专指我国全部领土的“中国”不同。¹³患：担忧。¹⁴隔其道：阻塞他们的通道。¹⁵诚：假如；如果。¹⁶通：开通蜀地的道路。¹⁷天子：古时称皇上为天子。¹⁸使间出西夷西：意为让打探小路，从西夷的西面出发。¹⁹指：通“旨”，意图。²⁰求：寻求；寻找。²¹尝羌：滇王名。²²为求道西：意为为他们寻找向西去的道路。~十余辈：十多个人。²³皆闭昆明：意为道路全被昆明夷阻拦，不得通过。闭，关闭；阻塞。

滇王对汉朝使者问道：“汉朝和我们滇国相比，哪个更大？” 汉朝使者抵达夜郎时，夜郎侯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这是由于道路阻隔的缘故，两地的君长都认为自己是一方之主，不知道汉朝疆域的辽阔。汉朝使者回京后，极力向皇上陈述滇国是个大国，值得让其亲近并归附汉朝。汉武帝从此对滇国之事多了几分留意。
　　¹汉孰与我大：意为汉朝与我们滇国相比哪个大。²亦然：也是这样。³广大：疆域辽阔，势力强大。⁴滇大国：意为滇是个大国。⁵足事亲附：可专事招来，使之亲附。⁶注意：专心留意。

后来南越发动叛乱，皇上派驰义侯以犍为郡的名义征调南夷各部的军队。且兰君担心自己的军队外出后，周边国家会趁机掳掠本国的老弱百姓，于是便和手下的军队一起谋反，杀死了汉朝使者与犍为郡的太守。汉朝随即调遣原本要去攻打南越的巴郡、蜀郡八名校尉，率领被赦免罪行后从军的罪犯征讨且兰，最终平定了叛乱。此时南越已被攻破，汉朝的八名校尉还没来得及沿牂柯江南下，便领兵撤回，在撤军途中诛杀了头兰国君。头兰国是经常阻碍汉朝与滇国交通的国家，平定头兰后，汉朝彻底平定了南夷，在当地设置了牂柯郡。夜郎侯原本依附南越，南越灭亡后，又恰逢汉军返回诛杀反叛者，夜郎侯便前往汉朝京城朝见皇上。汉武帝封他为夜郎王。
　　¹南越反：指南越丞相吕嘉叛乱。²驰义侯：越人，名遗。³犍为：犍为郡。⁴且兰君：且兰的长帅。且兰，古夷国。位于今贵州贵定县东北。⁵虏：把人抢走。⁶众：指军队。⁷使者：指宣诏南夷的汉朝使者。⁸太守：官名。本为战国时郡守的尊称。⁹罪人：犯罪之人。汉代曾多次赦免罪犯，令其从军。¹⁰不下：不下牂柯江。即没有按预定部署沿牂柯江而下。¹¹引：率领。¹²行诛：乘行军之便惩罚。¹³头兰：古夷国。当在滇国以北。¹⁴已平：平定完毕。¹⁵牂柯郡：治且兰（在今贵州省贵定县东；一说在今凯里市西北）。¹⁶始：当初；开始的时候。¹⁷倚：倚仗；凭借。¹⁸入朝：入京朝见皇上。即归附汉朝。

南越被平定之后，汉朝又诛杀了且兰君、邛君，还诛杀了筰侯，冉、駹两部族见状十分震惊恐慌，连忙向汉朝请求称臣，并希望朝廷为他们设置官吏。汉朝于是将邛都设为越嶲郡，将筰都设为沈犁郡，将冉、駹设为沦山郡，将广汉郡西边的白马部族设为武都郡。
　　¹邛君：邛都夷长帅。²并：一并；一起。³筰侯：筰都夷长帅。⁴请臣：请求成为汉朝的臣国。~以邛都为越嶲郡：意为把邛都夷居住的地区作为越嶲郡。⁵汶山郡：治汶江（在今四川省茂县北）。宣帝地节三年（前67）省，并入蜀郡。汶，通“岷”。⁶广汉：郡名。⁷武都郡：治武都（在今甘肃省西和县西南）。辖境相当今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成县、徽县、西和县、两当县、康县及陕西省凤县、略阳县等地。

皇上派王然于借助平定南越、诛杀南夷君长的军事威势，委婉劝说滇王前来朝见天子。滇王拥有几万军队，其国土东北方向有劳浸与靡莫两个部族，这两个部族与滇王同姓，彼此相互依靠，不肯听从劝说。此外，劳浸、靡莫还多次冒犯汉朝的使者与官兵。汉武帝元封二年，天子调遣巴郡、蜀郡的军队征讨并消灭了劳浸与靡莫，大军逼近滇国。由于滇王原本就对汉朝抱有善意，所以没有被诛杀。滇王随后离开西夷，率领全国上下向汉朝投降，请求朝廷为滇国设置官吏，并亲自进京朝见汉武帝。汉朝于是将滇国设为益州郡，赐给滇王王印，允许他继续统治自己的百姓。
　　¹越破：南越灭亡。²风喻：暗示，启发。风，通“讽”。喻，通“谕”，上对下、尊对卑的告知。³众：这里指军队。⁴皆同姓：指都与滇王同姓。⁵扶：依仗。⁶侵犯：欺负、触犯。⁷元封：汉武帝第六个年号。元封二年为前109年。⁸临：靠近。⁹始首善：当初本有善意。¹⁰以故：因此，由此故。¹¹弗诛：不诛之。¹²举：全。¹³益州郡：治滇池（在今云南省昆明市晋宁区东）。辖境相当于今中缅边境高黎贡山以东，云南省洱海以西及姚安县、元谋县、昆明市东川区以南，曲靖市麒麟区、沾益区，昆明市宜良县，玉溪市华宁县以西，哀牢山以北地区。¹⁴复：又，依旧。¹⁵长：统治；管理。

西南夷的君长共有数百位，其中只有夜郎侯与滇王接受了汉朝赐予的王印。滇国虽然是个小国，却是最受汉朝宠信的部族。
　　¹邑：国。²宠：宠爱。

太史公评论道：楚国的先祖莫非曾获上天赐予的禄位？周朝时期，其先祖鬻熊曾担任周文王的师傅，后来熊绎又被周成王封到楚蛮之地建立国家。等到周朝衰落，楚国的领土号称方圆五千里。秦国灭亡各国诸侯时，唯独楚国的后代子孙仍有滇王存在。汉朝征讨西南夷，当地的国家大多被消灭，只有滇王依旧受到汉天子的宠信。不过，平定南夷的开端，源于在番禺见到枸酱、在大夏见到邛竹杖。后来西夷被分割，分为西、南两个部分，最终被汉朝设置为七个郡。
　　¹太史公：当时人尊称太史令为太史公，司马迁曾任太史令，遂以此自称。²先：祖先。³天禄：旧谓上天赐予的禄位。⁴在周为文王师：意为在周的时候做过文王的师傅。⁵封楚：封于楚。⁶衰：衰落，衰败。⁷称：号称。⁸诸侯：这里指韩、赵、魏、燕、齐、楚六国国君。⁹见枸酱番禺：即在番禺见到枸酱。~大夏杖邛竹：即在大夏见到邛竹杖。¹⁰揃：被分割。¹¹剽：削，分。¹²七郡：犍为郡、牂柯郡、越嶲郡、益州郡、武都郡、沈犁郡、汶山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