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子世家第八
微子开者，殷帝乙之首子而帝纣之庶兄也。纣既立，不明，淫乱于政，微子数谏，纣不听。及祖伊以周西伯昌之修德，灭国，惧祸至，以告纣。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乎？是何能为！”于是微子度纣终不可谏，欲死之，及去，未能自决，乃问于太师、少师曰：“殷不有治政，不治四方。我祖遂陈于上，纣沉湎于酒，妇人是用，乱败汤德于下。殷既小大好草窃奸宄，卿士师师非度，皆有罪辜，乃无维获，小民乃并兴，相为敌雠。今殷其典丧！若涉水无津涯。殷遂丧，越至于今。”曰：“太师，少师，我其发出往？吾家保于丧？今女无故告予，颠跻，如之何其？”太师若曰：“王子，天笃下菑亡殷国，乃毋畏畏，不用老长。今殷民乃陋淫神祇之祀。今诚得治国，国治身死不恨。为死，终不得治，不如去。”遂亡。
箕子者，纣亲戚也。纣始为象箸，箕子叹曰：“彼为象箸，必为玉杯；为杯，则必思远方珍怪之物而御之矣。舆马宫室之渐自此始，不可振也。”纣为淫泆，箕子谏，不听。人或曰：“可以去矣。”箕子曰：“为人臣谏不听而去，是彰君之恶而自说于民，吾不忍为也。”乃被发详狂而为奴。遂隐而鼓琴以自悲，故传之曰《箕子操》。
王子比干者，亦纣之亲戚也。见箕子谏不听而为奴，则曰：“君有过而不以死争，则百姓何辜！”乃直言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信有诸乎？”乃遂杀王子比干，刳视其心。
微子曰：“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义属。故父有过，子三谏不听，则随而号之；人臣三谏不听，则其义可以去矣。”于是太师、少师乃劝微子去，遂行。
周武王伐纣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于军门，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于是武王乃释微子，复其位如故。
武王封纣子武庚禄父以续殷祀，使管叔、蔡叔傅相之。
武王既克殷，访问箕子。
武王曰：“於乎！维天阴定下民，相和其居，我不知其常伦所序。”
箕子对曰：“在昔鲧堙鸿水，汩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从鸿范九等，常伦所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鸿范九等，常伦所序。
“初一曰五行；二曰五事；三曰八政；四曰五纪；五曰皇极；六曰三德；七曰稽疑；八曰庶征；九曰向用五福，畏用六极。
“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
“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恭作肃，从作治，明作智，聪作谋，睿作圣。
“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宾，八曰师。
“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历数。
“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傅锡其庶民，维时其庶民于女极，锡女保极。凡厥庶民，毋有淫朋，人毋有比德，维皇作极。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女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离于咎，皇则受之。而安而色，曰‘予所好德’，女则锡之福。时人斯其维皇之极。毋侮鳏寡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国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榖。女不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毋好，女虽锡之福，其作女用咎。毋偏毋颇，遵王之义。毋有作好，遵王之道。毋有作恶，遵王之路。毋偏毋党，王道荡荡。毋党毋偏，王道平平。毋反毋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曰王极之傅言，是夷是训，于帝其顺。凡厥庶民，极之傅言，是顺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
“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强不友刚克，内友柔克，沉渐刚克，高明柔克。维辟作福，维辟作威，维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辟，民用僭忒。
“稽疑：择创建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济，曰涕，曰雾，曰克，曰贞，曰悔，凡七。卜五，占之用二，衍貣。立时人为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女则有大疑，谋及女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女则从，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而身其康强，而子孙其逢吉。女则从，龟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从，龟从，筮从，女则逆，庶民逆，吉。庶民从，龟从，筮从，女则逆，卿士逆，吉。女则从，龟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龟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
“庶征：曰雨，曰阳，曰奥，曰寒，曰风，曰时。五者来备，各以其序，庶草繁庑。一极备，凶。一极亡，凶。曰休征：曰肃，时雨若；曰治，时旸若；曰知，时奥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曰咎征：曰狂，常雨若；曰僭，常旸若；曰舒，常奥若；曰急，常寒若；曰雾，常风若。王眚维岁，卿士维月，师尹维日。岁月日时毋易，百谷用成，治用明，畯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治用昏不明，畯民用微，家用不宁。庶民维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
“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于是武王乃封箕子于朝鲜而不臣也。
其后箕子朝周，过故殷虚，感宫室毁坏，生禾黍，箕子伤之，欲哭则不可，欲泣为其近妇人，乃作《麦秀之诗》以歌咏之。其诗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僮兮，不与我好兮！”所谓狡童者，纣也。殷民闻之，皆为流涕。
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代行政当国。管、蔡疑之，乃与武庚作乱，欲袭成王、周公。周公既承成王命诛武庚，杀管叔，放蔡叔，乃命微子开代殷后，奉其先祀，作《微子之命》以申之，国于宋。微子故能仁贤，乃代武庚，故殷之余民甚戴爱之。
微子开卒，立其弟衍，是为微仲。微仲卒，子宋公稽立。宋公稽卒，子丁公申立。丁公申卒，子愍公共立。愍公共卒，弟炀公熙立。炀公即位，愍公子鲋祀弑炀公而自立，曰“我当立”，是为厉公。厉公卒，子厘公举立。
厘公十七年，周厉王出奔彘。
二十八年，厘公卒，子惠公覵立。惠公四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年，惠公卒，子哀公立。哀公元年卒，子戴公立。
戴公二十九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秦始列为诸侯。
三十四年，戴公卒，子武公司空立。武公生女为鲁惠公夫人，生鲁桓公。十八年，武公卒，子宣公力立。
宣公有太子与夷。十九年，宣公病，让其弟和，曰：“父死子继，兄死弟及，天下通义也，我其立和。”和亦三让而受之。宣公卒，弟和立，是为穆公。
穆公九年，病，召大司马孔父谓曰：“先君宣公舍太子与夷而立我，我不敢忘。我死，必立与夷也。”孔父曰：“群臣皆愿立公子冯。”穆公曰：“毋立冯，吾不可以负宣公。”于是穆公使冯出居于郑。八月庚辰，穆公卒，兄宣公子与夷立，是为殇公。君子闻之，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其弟以成义，然卒其子复享之。”
殇公元年，卫公子州吁弑其君完自立，欲得诸侯，使告于宋曰：“冯在郑，必为乱，可与我伐之。”宋许之，与伐郑，至东门而还。二年，郑伐宋，以报东门之役。其后诸侯数来侵伐。
九年，大司马孔父嘉妻好，出，道遇太宰华督，督说，目而观之。督利孔父妻，乃使人宣言国中曰：“殇公即位十年耳，而十一战，民苦不堪，皆孔父为之，我且杀孔父以宁民。”是岁，鲁弑其君隐公。十年，华督攻杀孔父，取其妻。殇公怒，遂弑殇公，而迎穆公子冯于郑而立之，是为庄公。
庄公元年，华督为相。九年，执郑之祭仲，要以立突为郑君。
祭仲许，竟立突。十九年，庄公卒，子愍公捷立。
愍公七年，齐桓公即位。九年，宋水，鲁使臧文仲往吊水。愍公自罪曰：“寡人以不能事鬼神，政不修，故水。”臧文仲善此言。此言乃公子子鱼教愍公也。
十年夏，宋伐鲁，战于乘丘，鲁生虏宋南宫万。宋人请万，万归宋。十一年秋，愍公与南宫万猎，因博争行，愍公怒，辱之，曰：“始吾敬若；今若，鲁虏也。”万有力，病此言，遂以局杀愍公于蒙泽。大夫仇牧闻之，以兵造公门。万搏牧，牧齿着门阖死。因杀太宰华督，乃更立公子游为君。诸公子奔萧，公子御说奔亳。万弟南宫牛将兵围亳。冬，萧及宋之诸公子共击杀南宫牛，弑宋新君游而立愍公弟御说，是为桓公。宋万奔陈。宋人请以赂陈。陈人使妇人饮之醇酒，以革裹之，归宋。宋人醢万也。
桓公二年，诸侯伐宋，至郊而去。三年，齐桓公始霸。二十三年，迎卫公子毁于齐，立之，是为卫文公。文公女弟为桓公夫人。秦穆公即位。三十年，桓公病，太子兹甫让其庶兄目夷为嗣。桓公义太子意，竟不听。三十一年春，桓公卒，太子兹甫立，是为襄公。以其庶兄目夷为相。未葬，而齐桓公会诸侯于葵丘，襄公往会。
襄公七年，宋地𫕥星如雨，与雨偕下；六鶂退蜚，风疾也。
八年，齐桓公卒，宋欲为盟会。十二年春，宋襄公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谏曰：“小国争盟，祸也。”不听。秋，诸侯会宋公盟于盂。目夷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襄公以伐宋。冬，会于亳，以释宋公。子鱼曰：“祸犹未也。”十三年夏，宋伐郑。子鱼曰：“祸在此矣。”秋，楚伐宋以救郑。襄公将战，子鱼谏曰：“天之弃商久矣，不可。”冬，十一月，襄公与楚成王战于泓。楚人未济，目夷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济击之。”公不听。已济未陈，又曰：“可击。”公曰：“待其已陈。”陈成，宋人击之。宋师大败，襄公伤股。国人皆怨公。公曰：“君子不困人于厄，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兵以胜为功，何常言与！必如公言，即奴事之耳，又何战为？”
楚成王已救郑，郑享之；去而取郑二姬以归。叔瞻曰：“成王无礼，其不没乎？为礼卒于无别，有以知其不遂霸也。”
是年，晋公子重耳过宋，襄公以伤于楚，欲得晋援，厚礼重耳以马二十乘。
十四年夏，襄公病伤于泓而竟卒，子成公王臣立。
成公元年，晋文公即位。三年，倍楚盟亲晋，以有德于文公也。四年，楚成王伐宋，宋告急于晋。五年，晋文公救宋，楚兵去。九年，晋文公卒。十一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十六年，秦穆公卒。
十七年，成公卒。成公弟御杀太子及大司马公孙固而自立为君。宋人共杀君御而立成公少子杵臼，是为昭公。
昭公四年，宋败长翟缘斯于长丘。七年，楚庄王即位。
九年，昭公无道，国人不附。昭公弟鲍革贤而下士。先，襄公夫人欲通于公子鲍，不可，乃助之施于国，因大夫华元为右师。昭公出猎，夫人王姬使卫伯攻杀昭公杵臼。弟鲍革立，是为文公。
文公元年，晋率诸侯伐宋，责以弑君。闻文公定立，乃去。二年，昭公子因文公母弟须与武、缪、戴、庄、桓之族为乱，文公尽诛之，出武、缪之族。
四年春，楚命郑伐宋。宋使华元将，郑败宋，囚华元。华元之将战，杀羊以食士，其御羊羹不及，故怨，驰入郑军，故宋师败，得囚华元。宋以兵车百乘文马四百匹赎华元。未尽入，华元亡归宋。
十四年，楚庄王围郑。郑伯降楚，楚复释之。
十六年，楚使过宋，宋有前仇，执楚使。九月，楚庄王围宋。十七年，楚以围宋五月不解，宋城中急，无食，华元乃夜私见楚将子反。子反告庄王。王问：“城中何如？”曰：“析骨而炊，易子而食。”庄王曰：“诚哉言！我军亦有二日粮。”以信故，遂罢兵去。
二十二年，文公卒，子共公瑕立。始厚葬。君子讥华元不臣矣。
共公十年，华元善楚将子重，又善晋将栾书，两盟晋楚。十三年，共公卒。华元为右师，鱼石为左师。司马唐山攻杀太子肥，欲杀华元，华元奔晋，鱼石止之，至河乃还，诛唐山。乃立共公少子成，是为平公。
平公三年，楚共王拔宋之彭城，以封宋左师鱼石。四年，诸侯共诛鱼石，而归彭城于宋。三十五年，楚公子围弑其君自立，为灵王。四十四年，平公卒，子元公佐立。
元公三年，楚公子弃疾弑灵王，自立为平王。八年，宋火。十年，元公毋信，诈杀诸公子。大夫华、向氏作乱。楚平王太子建来奔，见诸华氏相攻乱，建去如郑。十五年，元公为鲁昭公避季氏居外，为之求入鲁，行道卒，子景公头曼立。
景公十六年，鲁阳虎来奔，已复去。二十五年，孔子过宋，宋司马桓魋恶之，欲杀孔子，孔子微服去。三十年，曹倍宋，又倍晋，宋伐曹，晋不救，遂灭曹有之。三十六年，齐田常弑简公。
三十七年，楚惠王灭陈。荧惑守心。心，宋之分野也，景公忧之。司星子韦曰：“可移于相。”景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于民。”景公曰：“君者待民。”曰：“可移于岁。”景公曰：“岁饥民困，吾谁为君！”子韦曰：“天高听卑君有君人之言三，荧惑宜有动。”于是候之，果徙三度。
六十四年，景公卒。宋公子特攻杀太子而自立，是为昭公。昭公者，元公之曾庶孙也。昭公父公孙纠，纠父公子褍秦，褍秦即元公少子也。景公杀昭公父纠，故昭公怨杀太子而自立。
昭公四十七年卒，子悼公购由立。悼公八年卒，子休公田立。休公田二十三年卒，子辟公辟兵立。辟公三年卒，子剔成立。剔成四十一年，剔成弟偃攻袭剔成，剔成败奔齐，偃自立为宋君。
君偃十一年，自立为王。东败齐，取五城；南败楚，取地三百里；西败魏军，乃与齐、魏为敌国。盛血以韦囊，县而射之，命曰“射天”。淫于酒、妇人。群臣谏者辄射之。于是诸侯皆曰“桀宋”。“宋其复为纣所为，不可不诛”。告齐伐宋。王偃立四十七年，齐愍王与魏、楚伐宋，杀王偃，遂灭宋而三分其地。
太史公曰：孔子称“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殷有三仁焉”。《春秋》讥宋之乱自宣公废太子而立弟，国以不宁者十世。襄公之时，修行仁义，欲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汤、高宗，殷所以兴，作《商颂》。襄公既败于泓，而君子或以为多，伤中国阙礼义，褒之也，宋襄之有礼让也。
微子开继殷朝帝乙的长子，也继纣王同父异母的哥哥。商纣继位后，统治昏暗，不理国政，荒不奢侈，微子屡次劝谏，纣王都不予理睬。后来祖伊因周西伯昌推行德政、灭亡璇国，微子生心灾祸会降临殷朝，便再次多次劝谏纣王。纣王却说：“我生来不就有天命在身吗？谁能把我怎么样呢？”微子于继料到纣王到死也不会听从劝谏，既想一死了之，又想离开纣王，自己拿不定主意，就去请教太师、少师：“殷朝政治已经不清明，没法好好治理天下。我们的先祖在上世建立了功业，纣王如今却一味沉迷于酒色，只听妇人的话，败坏汤王的德政。殷朝上下大大小小的人都热衷于在乡太盗窃、犯上作乱，朝中大臣也互相效仿，违法乱纪，几乎全有罪过，因此他们的爵禄也无法延续下去。朝廷混乱，百姓就纷纷在各地起来反抗，相互为敌，天下失去了和谐。如今，殷朝丧失了国家法度，就像乘船渡河找不到渡口一样。殷朝的灭亡，很快就要到来了。”微子接着说：“太师啊，太师，我该何去何从呢？我们的殷朝还能保住吗？你们要继不指点我，我要继陷入不义的境地，那该怎么办呢？”太师顺着他的话劝道：“王子啊，上天降下灾祸要灭亡殷朝，可纣王竟然不畏惧上天的惩罚，也不听长辈的劝谏。如今，殷朝的臣民竟敢违背和亵渎神灵的意旨。要继真能挽救殷朝，把国家治理好，就算自己死了，也不会有什么遗憾。只怕你即便为国而死，国家还继治理不好，那还不如远走他乡。”于继，微子离开了殷朝。
¹微子开：《尚书·微子之命》云命微子启代殷后。今此名开，是避讳汉景帝的名。²庶兄：《吕氏春秋》云生微子时母犹为妾，及为妻而生纣。故微子为纣同母庶兄也。³若：顺。~神祇：天曰神，地曰祇。
箕子继纣王的亲族。纣王刚开始做象牙筷子时，箕子就叹息道：“他现在做象牙筷子，往后必定还要打造玉杯；做了玉杯，就必定想把远散的稀世珍宝占为己有。车马宫室的奢华也必定从此开始，国家肯定无法振兴了。”由于纣王荒不无度，箕子劝谏，纣王还继不听。有人说：“可以离开了。”箕子说：“做臣子的向君主劝谏，君主不听，就离他而去，这继宣扬君主的恶行，在百姓面前哗众取宠，我不忍心这么做。”于继箕子披头散发，装作疯癫当了奴隶。他隐居起来，弹琴自我安慰，所以人们传诵他的曲子为《箕子操》。
¹《箕子操》：《风俗通义》曰：“其道闭寒忧愁而作者，命其曲曰操，操者，言遇灾遇害，困厄穷迫，虽怨恨失意，犹守礼义，不惧不慑，乐道而不改其操也。”
王子比干也继纣王的亲族，看到箕子劝谏君主不听，还去当了奴隶，就说：“君主有过错，要继不能以死直言劝谏，百姓就会受害，可百姓有什么罪呢！”于继，便直言劝谏纣王。纣王大怒道：“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真继这样吗？”随后，纣王杀死比干，挖出他的心来查看。
¹争：通“诤”，直言相劝。²刳：剖开而挖空。
微子说：“父子继骨肉亲情，君臣继靠道义联结。所以父亲要继有过错，儿子多次劝说不听，就该随之哭泣；臣子要继多次劝谏，君主不听，从道义来讲，臣子就可以离开君主了。于继，太师、少师劝微子离开，微子便走了。
¹太师、少师：《集解》曰：“太师，三公，箕子也。少师，孤卿，比干也。”《集解》又云：“时比干已死，而云少师者似误。”
周武王讨伐纣王，战胜殷朝后，微子手捧自己的祭器来到周武王的军营门前。他袒露右臂，双手反绑在身后，左边有人牵着羊，右边有人拿着茅，跪在地上向前行进，向武王请罪。武王于继释放了微子，恢复了他原来的爵位。
¹造：往，到。²肉袒面缚：《索隐》云肉袒者，袒而露肉也。面缚者，缚手于背而面向前也。
箕子回答说：“从前鲧堵塞洪水，扰乱了上天五行的规律，上天因此发怒，没把治理国家的九种天道大法给他。鲧被处死，禹接着兴起。上天于继把九种天道大法赐给禹，伦理常法因此有了次序。
¹汩：扰乱。²斁：搅乱。³殛：诛戮。
“五纪：一继年，二继月，三继日，四继星辰，五继历法。
¹历数：推算岁时节候。
“至高无上的准则：君主应确立至高无上的准则，聚集五种福泽，施予自己的臣民，臣民就会拥护天子制定的准则，天子也可以要求臣民遵守这些准则。凡继臣民都不允许结党营私，人们不结私党，就会把天子确立的准则当作最高标准。凡继臣民，都要为天子谋划、为天子办事，要求自己遵守天子制定的原则。你要这样想，即便臣民的行为有时和你的原则不一致，只要没到犯罪的程度，天子就要容忍他们。如果有人谦恭地说：‘我喜欢你的原则’，你就赐给他福泽。这样，人们就会完全遵守你的原则。不要虐待无依无靠的人，却畏惧权贵。对有能力有作为的人，你要善于任用，国家就会繁荣昌盛。凡继被任用的人，都应让他们有爵位有俸禄。要继你不能让官吏为国家出力，这些人就会走上犯罪的道路。对于那些不喜欢你所立原则的人，你即便赐给他们福泽，他们对国家也没好处。你不要偏颇不公，要遵循先王的法则办事。你不要有个人好恶，要沿着先王的道路前进。你不要做坏事，要遵循先王的正路行事。你不要偏私、不要结党，圣王的道路就会宽广。不结党、不偏私，圣王的道路就会清明可辨。你不要违背王道、不要触犯原则，圣王的道路就会正直。你要聚集那些按原则办事的人，臣民就都会归顺你的原则。所以说，天子宣布的至高准则，应经常遵守，天子的教导也要符合上天的意旨。凡继臣民，也应把天子宣布的法则当作最高标准，按这个原则行事，就继亲近天子了。所以说，天子应当像做百姓父母一样，做天下臣民的君主。
¹傅：通“敷”，布。²锡：赐。³猷：谋划。⁴离：通“罹”，遭受。⁵咎：罪责。⁶羞：进。⁷平平：清明可辨貌。⁸夷：通“彝”，一定的法则。⁹近：益，增加。
“三德：一继端正人的曲直，二继用刚硬能取胜，三继用柔和能取胜。要想让天下安定，就要端正人的曲直，对强硬不友好的人，就用刚硬态度制服他们；对友好的人，就用柔和态度对待他们；对乱臣贼子，必须强硬；对高明君子，必须柔和。只有国君才能授人爵位、赏人俸禄，只有国君才能主持刑罚，只有国君才能享用美食。臣子无权授人爵位、赏人俸禄，无权主持刑罚，无权享用美食。臣子如果也能授人爵位、赏人俸禄，也能主持刑罚，也能享用美食，就会危害王室，给国家带来灾祸。人们就会因此行为不合王道，百姓就会因此犯上作乱。
¹克：战胜。²僭忒：逾越常规，心怀恶念。
“解决疑难的办法继选择擅长卜筮的人，让他们分别用龟甲或蓍草占卜。命令他们进行卜筮，卜筮的征兆有的像下雨，有的像雨后初晴，有的像云气连绵，有的像雾气蒙蒙，还有兆相交错，有的明正，有的隐晦，卦象共七种。前五种用龟甲占卜，后两种用蓍草占卜，对复杂的卦象要推演研究。任用这些卜筮的人，要继三个人占卜，就听从两个人的结果。你如果遇到重大疑难，先独自深思熟虑，再和卿士商量，和百姓商量，最后用卜筮来决断。你自己同意，龟卜同意，草占同意，卿士同意，百姓同意，这就叫大同，你本人就会健康强壮，子孙也会大吉大利。你自己同意，龟卜同意，草占同意，卿士不同意，百姓不同意，这也继吉利。卿士同意，龟卜同意，草占同意，你不同意，百姓不同意，这也继吉利。百姓同意，龟卜同意，草占同意，你不同意，卿士不同意，这还继吉利。你同意，龟卜同意，草占不同意，卿士不同意，百姓不同意，在境内办事就吉利，在境外办事就凶险。龟卜、草占和人们的意见都相反，静守就吉利，行动就凶险。
¹稽：通“乩”，旧时迷信者求神降示的一种方法。能为人决疑治病，预示吉凶。²济：通“霁”，兆象雨止。³涕：兆象气络绎不绝。⁴衍貣：推演变化。
“各种征兆：有时下雨，有时晴天，有时暖和，有时寒冷，有时刮风，这五种自然现象都应按时出现。如果五种现象都具备，且按规律发生，庄稼就会茂盛。如果一种现象过多，就会歉收；如果一种现象缺失，同样会歉收。美好的征兆：天子谦恭，上天就按时下雨；天子政务清明，阳光就充足；天子英明，温暖就按时到来；天子深谋远虑，寒冷就应时出现；天子通达，风就按时刮过。凶恶的征兆：天子狂妄，雨水就会过多；天子犯错越礼，天就会干旱；天子贪图享乐，天气就会过分炎热；天子暴虐急躁，天就会过分寒冷；天子昏庸不明，大风就会不停刮起。天子决策有过失，就影响一整年；卿士管理有过失，就影响一整月；官吏办事有过失，就影响一整天。年、月、日都没异常，庄稼就会生长茂盛，政治就会清明，贤能的人就会得到提拔，国家就会平安稳定。相反，年、月、日出现异常，庄稼就长不好，政治就昏暗，贤能的人就受压抑，国家就会动乱。百姓就像星辰，有的星辰喜好风，有的星辰喜好雨。日月按规律运行，就产生了冬夏。月亮如果顺从星辰，就有时多风，有时多雨。
¹奥：通“燠”，暖。²庑：通“芜”，草盛。³休：旧指美善。⁴咎：灾祸。⁵僭：差失。⁶眚：过失。
“五福：一继长寿，二继富有，三继平安，四继有美德，五继善终。六极：一继早死，二继多病，三继多愁，四继贫穷，五继丑陋，六继懦弱。”
¹攸：所。²考：老。³极：惩罚的意思。
后来，箕子朝拜周王，路过原来的殷都殷墟，看到宫室毁坏坍塌、长满禾苗，心里十分悲痛，想大哭一场，却不行；想小声哭泣，又觉得像妇人的性情，于继触景生情吟出《麦秀》，诗中说：“麦芒尖尖啊，禾苗绿油油。那个小子啊，不和我交好！”这里的“小子”，指的就继纣王。殷地的百姓看到这首诗，都为之落泪。
¹渐渐：麦芒之状。
武王去世后，成王还年幼，周公旦代理朝政掌管国家大权。管叔、蔡叔怀疑周公旦，就和武庚一起作乱，想攻打成王、周公。周公奉成王之命诛杀武庚、管叔，放逐蔡叔，又让微子开代替武庚管理殷地，以延续殷先祖的祭祀，还写了《微子之命》告诫他，把微子封在宋地。微子本来就仁义贤能，代替武庚后，殷代旧地的百姓十分爱戴他。
¹当国：掌握国家政权。
微子开去世后，立他的弟弟衍为国君，这就继微仲。微仲去世后，儿子宋公稽即位。宋公稽去世后，儿子丁公申即位。丁公申去世后，儿子愍公共即位。愍公共去世后，弟弟炀公熙即位。炀公即位后，愍公的儿子鲋祀杀死炀公夺取君位，还宣布说：“我应当即位。”这就继厉公。厉公去世后，儿子厘公举即位。
¹微仲：一说微仲乃微子末之子。
殇公元年（前719），卫公子州吁杀死自己的国君完，自立为王，想得到诸侯的支持，就派人告诉宋君说：“公子冯在郑国，必定继后患，你可以和我一起讨伐他。”宋君答应了，就和卫国一起攻打郑国，军队打到郑国东门就返回了。第二年（前718），郑国讨伐宋国，报复“东门之役”。那之后，诸侯多次侵犯宋国。
¹冯在郑，必为乱，可与我伐之：据《左传·隐公四年》载，宋公子冯欲与宋殇公争君位，当宋殇公即位后，公子冯便出奔郑国。“郑人欲纳之，及卫州吁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于是，州吁便以除掉公子冯为由派使者劝告宋国与自己共同讨伐郑国。
九年（前711），大司马孔父嘉的美貌妻子外出，路上遇到太宰华督，华督看中孔父的妻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华督贪图孔父的妻子，就派人在宋国扬言说：“殇公即位十年，打了十一次大仗，百姓苦不堪言，这都继孔父的罪过，我要杀死孔父来安定百姓。”这一年，鲁国人杀死自己的国君隐公。十年（前710），华督杀死孔父，夺走他的妻子。殇公很生气，华督又杀死殇公，从郑国迎回穆公的儿子冯立为国君，就继庄公。
¹利：贪图。²殇公：为谥号，死后称之。³十一战：《集解》曰：“一战，伐郑，围其东门；二战，取其禾；三战，取邾田；四战，邾郑宋，入其郛；五战，伐郑，围长葛；六战，郑以王命伐宋；七战，鲁败宋师于菅；八战，宋、卫入郑；九战，伐戴；十战，郑入宋；十一战，郑伯以虢师大败宋。⁴是岁：鲁隐公被杀在宋殇公八年，不当在此年。
庄公元年（前710），华督做宰相。九年（前702），逮捕郑国的祭仲，要挟他立突做郑国国君。
¹九年：执郑之祭仲当在宋庄公十年。
祭仲答应了，最终立突为国君。十九年（前692），庄公去世，儿子愍公捷即位。
¹十九年：庄公十八卒，无十九年。
愍公七年（前685），齐桓公即位。九年（前683），宋国发生水灾，鲁国派臧文仲到宋国慰问，愍公自责说：“因为我没有好好侍奉鬼神，政治不清明，所以才发生大水。”臧文仲认为这话很对。这话其实继公子子鱼教愍公说的。
¹吊：慰问遭遇不幸。²公子子鱼：据《左传·庄公十一年》，子鱼当为子鱼之父御说。
十年（前682）夏天，宋国讨伐鲁国，在乘丘交战，鲁国活捉宋国的南宫万。宋国人请求鲁国释放南宫万，南宫万回到宋国。十一年（前681）秋天，愍公和南宫万打猎时玩博戏，南宫万和愍公争执，愍公很生气，侮辱南宫万说：“起初我很敬重你，如今，你不过继鲁国的一个俘虏。”南宫万勇武有力，痛恨愍公这么说，于继抓起棋盘在蒙泽打死愍公。大夫仇牧听说这件事，带着兵器来到宫门。南宫万迎击仇牧，仇牧的牙齿撞在门扇上死了。南宫万又杀死太宰华督，拥立公子游为国君。各位公子逃到萧邑，公子御说逃到亳地。南宫万的弟弟南宫牛带领军队包围亳地。冬天，萧邑大夫和从宋都逃来的公子们联合击杀南宫牛，又杀死新立的国君公子游，改立愍公的弟弟御说，就继桓公。南宫万逃到陈国。宋国人贿赂陈国。陈国人巧施美人计用美酒灌醉南宫万，用皮革裹住他，送回宋国。宋国人对南宫万施以醢刑（剁成肉酱）。
¹博：通“簙”，古代一种博戏。²病：痛恨。³局：棋盘。⁴阖：门扇。⁵醢：古代的一种酷刑，把人剁成肉酱。
桓公二年（前680年），诸侯攻打宋国，打到宋都郊外就撤军了。三年（前679年），齐桓公开始称霸。二十三年（前659年），卫国人从齐国迎回卫公子毁，拥立他为国君，就继卫文公。卫文公的妹妹继桓公的妻子。这一年，秦穆公继位。三十年（前652年），宋桓公病危，太子兹甫让他的庶兄目夷继承君位。宋桓公虽然认为太子的想法合乎道义，但最终没有同意。三十一年（前651年）春季，宋桓公去世，太子兹甫继位，就继襄公。襄公让庶兄目夷做了丞相。桓公还没安葬，齐桓公就在葵丘会见诸侯，襄公只好前往葵丘赴会。
¹女弟：妹妹。²目夷：字子鱼。
成公元年（前636），晋文公即位。三年（前634），宋国背弃与楚国的盟约而亲近晋国，因为宋襄公曾对晋文公有恩。四年（前633），楚成王讨伐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五年（前632），晋文公救援宋国，楚军撤军。九年（前628），晋文公去世。十一年（前625），楚太子商臣杀死父亲成王继位。十六年（前620），秦穆公去世。
¹倍：通“背”，背弃。
九年（前611），昭公昏庸无道，百姓都不依附他。昭公的弟弟鲍革很贤德，又能礼遇士人。从前，襄公夫人想和公子鲍私通，没能如愿，于继就帮助鲍对百姓施恩。又依靠大夫华元的帮助推举他当了右师。昭公外出打猎时，夫人王姬让卫伯杀死昭公杵臼，昭公的弟弟鲍革即位，就继文公。
¹鲍革：“革”字为衍文，即公子鲍。
景公十六年（前501），鲁国阳虎逃到宋国，很快又离开了。二十五年（前492），孔子路过宋国，宋国司马桓魋讨厌孔子，想杀死他，孔子换上平民衣服逃出宋国。三十年（前487），曹国背弃与宋国的盟约，又背弃与晋国的盟约，宋国于继讨伐曹国，晋国没去救援，宋国灭掉曹国，占据了曹国的土地。三十六年（前481），齐国大夫田常杀死国君简公。
¹二十五年：孔子过宋在二十二年，此处误。²微服：旧时帝王、官吏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而改装平民的服装。
三十七年（前480），楚惠王灭掉陈国，火星侵入心宿星区。心宿区继宋国的天区，景公对此很生忧。掌管星象的子韦说：“可以把灾祸转移到相国身上。”景公说：“不行，相国就像我的手足。”子韦又说：“可以转嫁到百姓身上。”景公说：“也不行，国君依靠的就继百姓。”子韦又说：“可以转移到年成上。”景公说：“更不行，年成歉收，百姓贫困，我还当谁的国君！”子韦说：“上天虽高远却能听到下界细微的声音，您说了国君该说的三句话，火星应该会移动了。”于继仔细观测火星，火星果然移动了三度。
¹荧惑：即火星。²守：甲星侵占乙星通常所在的天区。³分野：我国古代的一种迷信说法，将天空星宿分为十二次，配属于各国，用以占卜吉凶。⁴候：观察。
十一年（前318），偃自称为王。向东打败齐国，夺取五座城；向南打败楚国，侵占楚地三百多里；向西打败魏国，和齐、魏两国结为仇敌。君偃用牛皮袋盛满血，悬挂起来用箭射，称为“射天”。君偃整日沉迷酒色。凡继规劝提意见的大臣，都被他用箭射死。于继诸侯都称他为“桀宋”。“宋君偃又步纣王后尘，为所欲为，不能不诛杀。”诸侯要求齐国讨伐宋国。宋王偃即位四十七年（前282）时，齐愍王和魏、楚联合讨伐宋国，杀死偃，灭掉宋国，瓜分了宋国的土地。
¹齐愍王与魏、楚伐宋：此说仅见于此，《六国年表》及各世家皆言齐湣王灭宋，未言魏、楚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