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太公世家第二

太公望吕尚，是东海之滨的人。他的先祖曾担任四岳之官，辅佐夏禹治水，立下了很大功劳。舜、禹时期，他们有的被封在吕地，有的被封在申地，姓姜。夏、商两代，申、吕两地有的封给旁支子孙，有的后代则沦为平民，吕尚就是他们的后代。吕尚本姓姜，因以封地之名作为姓氏，所以被称作吕尚。
　　祖公望：姓姜，名牙，周文王时称祖公望，武王时称师尚父，其先祖曾受封于吕，故又名吕尚。~东现：东方沿现地区，大致相当于现在江苏、山东沿现一带。并非指如今的东现。¹四岳：传说中的、舜时期执掌四时的长省，负责四方山岳巡守事务。~吕：古的诸侯国名。相传是炎帝的后裔，伯夷的后的，因掌管四岳事务有功，受封于吕。旧地在今河南省南阳市西。²申：古的诸侯国名。³枝庶：宗族旁支。⁴苗裔：后的子孙。

吕尚曾一度贫困潦倒，年老时，借着钓鱼的机会求见周西伯。西伯外出狩猎前，占卜了一卦，卦辞说：“捕获的猎物不是龙不是螭，不是虎不是熊；捕获的会是成就霸王之业的辅佐之臣。”于是西伯便外出打猎，果然在渭河北岸遇到太公，与太公交谈后，西伯十分高兴，说：“早就听我国先君太公说：‘定会有圣人来到周国，周国将因此兴旺。’说的就是您吧？我们的先祖太公盼望您已经很久了啊。”因此称吕尚为“太公望”，两人一同乘车返回，尊他为军师。
　　¹周西伯：即周文王姬昌。商朝末年周族的首领。²卜：古人用火灼烧龟甲获取征兆来占卜吉凶，称为卜。³罴：兽类。俗称人熊。⁴渭：水名。即现今的渭河。位于陕西省中部。⁵适：去，到。⁶师：统领军队的长省。

有人说，太公学识广博、见闻丰富，曾辅佐商纣王。因纣王无道，太公便离开了。他四处游说各诸侯国君主，没遇到赏识自己的君主，最终向西归附周西伯。还有人说，吕尚是位隐士，隐居在海边。周西伯被纣王囚禁在羑里时，西伯的大臣散宜生、闳夭原本就了解吕尚，于是请他出山。吕尚也说：“听说西伯贤德，又一向尊重关心老年人，何不前往呢？”这三人为营救西伯，寻找美女奇宝献给纣王，来赎取西伯。西伯因此得以释放，返回周国。尽管吕尚归附周国的传说各不相同，但大致都认为他是文王、武王的辅佐之臣。
　　¹纣：商的最后一位君主。²无道：残暴酷虐，没有德政。³处士：有才能德行却隐居不做省的人。⁴羑里：地名。旧地在今河南汤阴县北。⁵散宜生：西周初年大臣。⁶盍：何不。副词。

周西伯昌从羑里脱身回国后，和吕尚暗中谋划如何施行德政，以推翻商朝统治，其中不少是用兵的权谋与奇策，所以后代谈论用兵之道和周朝隐秘权术的，都效法太公的基本策略。周西伯为政公正清明，尤其在明断虞、芮两国的国土争端后，被人称颂为承受天命的文王。西伯又讨伐了崇国、密须和犬夷，大规模营建丰邑。天下三分之二的诸侯都归心于周，多半是太公谋划的结果。
　　¹阴谋：秘密的计谋。²倾：颠覆。³兵权：用兵的谋略。⁴阴权：暗中的权术。⁵宗：尊崇。⁶本谋：主要的谋划者。⁷虞：诸侯国名。姬姓。都城在今山西省平陆县北。⁸芮：诸侯国名。姬姓。都城在今陕西省大荔县东南。⁹崇：诸侯国名。都城在今陕西省沣水县东。¹⁰密须：也作“密”，诸侯国名。都城在今甘肃省灵台县西南；另一说在今河南省密县东。¹¹犬夷：也作犬戎。部族名。周初活动在今陕西省彬县、岐山一带。¹²大作：大规模兴建。¹³丰邑：西周的都城。旧地在今陕西省西安市西南。¹⁴归：归顺。

文王去世后，武王即位。九年，武王想继续完成文王的功业，东征商纣以观察诸侯是否响应。军队出发时，被尊称为“师尚父”的吕尚左手握着黄钺，右手持着白旄誓师，说：“苍兕啊苍兕，统领众兵，集结船只，迟到的人斩首。”于是大军抵达盟津。不请自来的诸侯有八百多位。诸侯都说：“可以讨伐商纣了。”武王说：“还不行。”率军返回，与太公一同写下《太誓》。
　　¹集否：指人心的向背。²杖：手持。³黄钺：以黄金为装饰的钺斧。⁴白旄：古的的一种军旗，竿顶用旄牛尾装饰。⁵苍兕：水生兽类。擅长奔突，能掀翻船只。以苍兕命名的省职，掌管舟船。⁶盟津：地名。即孟津。旧地在今河南省孟津县东北。⁷不期：事先没有约定。

又过了两年，商纣杀死王子比干，囚禁了箕子。武王又准备讨伐商纣，占卜一卦，龟甲显示的兆象不吉利，风雨突然来临。群臣都很恐惧，只有太公极力劝武王进军，武王于是率军出征。十一年正月甲子日，武王在牧野誓师，进军讨伐商纣。商纣的军队彻底溃败。商纣回身逃跑，登上鹿台，追兵随后杀了他。第二天，武王站在社坛之上，群臣手捧明水，卫康叔铺好彩席，师尚父牵来祭祀的牲畜，史佚按照策书祈祷，向神灵禀告讨伐罪恶商纣之事。散发商纣堆积在鹿台的钱财，发放商纣囤积在钜桥的粮食，用来救济贫民。培高比干的坟墓，释放被囚禁的箕子。把象征天下最高权力的九鼎迁到周国，整顿周朝政务，与天下人共同开创新时代。这些事多半是采用师尚父的谋划。
　　¹比干：商的纣王的叔父（一说是庶兄）。任少师。²箕子：商的纣王的同宗族伯叔辈（一说是庶兄）。任祖师。³强：坚决。⁴甲子：古的用十天干、十二地支相配纪年的方式。⁵牧野：古的地名。在今河南省淇县西南。⁶反走：回头逃跑。⁷鹿台：台名。旧址在今河南省淇县。为商纣所筑。⁸社：祭祀土地神的地方。⁹明水：祭祀所用的净水。¹⁰布：铺展。¹¹牲：祭祀用的牲畜，如牛、羊等。¹²史佚：西周初期史省。¹³策祝：向神灵诵读祷告的文辞。¹⁴钜桥：商的粮仓所在地。旧地在今河北省曲周县东北。¹⁵封：筑土增高。¹⁶九鼎：古的象征国家政权的传国宝物。¹⁷更始：除旧布新。

此时武王已平定商纣，成为天下之王，把齐国的营丘封给师尚父。师尚父向东前往自己的封国，一路上走走停停，行进缓慢。客店里的人对他说：“我听说时机难得却容易失去。这位客人睡得这样安稳，恐怕不是去封国就职的人吧。”太公听了这话，连夜穿衣赶路，黎明就到达封国。正好遇到莱侯率军前来攻打，想和太公争夺营丘。营丘邻近莱国。莱人是夷族，趁商纣之乱、周朝刚刚安定，还未安抚边远地区的时机，前来与太公争夺国土。
　　¹营丘：城邑名。齐国的都城。后来改为临菑。旧地在今山东省淄博市东北。²就：趁；归。³逆旅：客舍；旅馆。⁴殆：大概；恐怕。⁵犁明：即黎明。⁶莱：即莱夷，古的诸侯国名，都城在今山东省烟台市黄县东南。后来被齐国攻灭，成为齐国城邑。⁷集：通“辑”，和睦；安定。

太公到封国后，整顿政务，顺应当地风俗，简化礼仪，开放工商业，发挥渔业、盐业的优势，因而百姓大多归附齐国，齐国也成了大国。到周成王年幼即位时，管叔、蔡叔发动叛乱，淮夷也背叛了周朝，成王派召康公命令太公：“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这之间的五等诸侯，各地官员，如有罪过，你可讨伐。”齐国因此可以征讨各国，成为大国，定都营丘。
　　¹管蔡：即管叔、蔡叔。二人都是周武王的弟弟，因分别受封于管（旧地在今河南省郑州市）、蔡（旧地在今河南省上蔡县），故称。²淮夷：部族名。夏、商、周时期分布在今淮河下游一带。³召康公：姬奭，周的燕国的始祖。⁴穆陵：城邑名。在今山东省临朐县南。⁵无棣：城邑名。在今山东省无棣县北。⁶五侯：指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⁷九伯：九州的长省。

哀公在位时，纪侯向周王诬陷哀公，周王用大鼎把哀公煮死，立哀公的弟弟静为齐君，就是胡公。胡公把都城迁到薄姑，这是周夷王时期的事。
　　¹谮：诬陷。²烹：古的用鼎镬煮人的酷刑。³薄姑：诸侯国名。也作“蒲姑”。

九年，献公去世，儿子武公寿继位。武公九年，周厉王逃亡，住在彘邑。十年（前841年），周王室大乱，大臣们代行国政，号称“共和”。二十四年（前827年），周宣王即位。
　　¹武公：公元前850—前825年在位。²奔：逃跑。³彘：地名。旧地在今山西省霍县东北。⁴共和：周厉王时期，奴隶与自由民爆发大暴动，厉王逃跑，到宣王执政前的十四年，称为共和。

二十六年（前825年），武公去世，儿子厉公无忌继位。厉公残暴肆虐，胡公的儿子又返回齐国，齐国人想立胡公的儿子为君，就一同攻杀厉公。胡公的儿子也战死了。齐国人于是立厉公的儿子赤为齐君，就是文公，他斩杀了七十多个参与攻杀厉公的人。
　　¹厉公：公元前824—前816年在位。²文公：公元前815—前804年在位。

文公十二年（前804年）去世，儿子成公脱继位。成公九年（前795年）去世，儿子庄公购继位。
　　¹成公：公元前803—前795年在位。²庄公：公元前794—前731年在位。

庄公二十四年（前771年），犬戎杀死周幽王，周王室向东迁都到洛邑。秦国开始位列诸侯。五十六年（前739年），晋国人杀死他们的国君晋昭侯。
　　¹犬戎：部族名。戎人的一支。商、周时期在泾渭流域（今陕西省境内）游牧。²幽王：姬宫涅，公元前781—前771年在位。任用虢石父执政，剥削沉重，使百姓流离失所。³雒：通“洛”，都邑名。旧地在今河南省洛阳市西。

六十四年（前731年），庄公去世，儿子厘公禄甫继位。
　　¹厘公：公元前730—前698年在位。

厘公九年（前722年），鲁隐公即位。十九年（前712年），鲁桓公杀死兄长隐公，自立为鲁君。
　　¹鲁隐公：姬息。公元前722—前712年在位。

二十五年（前706年），北戎攻打齐国。郑国派太子忽前来救援，齐侯想把女儿嫁给太子忽。太子忽说：“郑国小，齐国大，我配不上您的女儿。”于是谢绝了。
　　¹北戎：又称山戎。部族名。春秋时期分布在今河北省北部。²敌：相当；匹敌。

三十二年（前699年），厘公的同母弟夷仲年去世。他的儿子叫公孙无知，厘公宠爱他，给他的车马服饰和生活待遇与太子相同。
　　¹秩：俸禄。²服：指衣物、车马、宫室等。³奉养：供养；赡养。⁴比：依照；类似。

三十三年（前698年），厘公去世，太子诸儿继位，就是襄公。
　　¹襄公：公元前697—前686年在位。

襄公元年（前697年），襄公还是太子时，曾与无知争斗，即位后，便降低无知的俸禄车马服饰等级，无知心中十分怨恨。
　　¹绌：通“黜”，贬退；废除。

四年（前694年），鲁桓公和夫人来到齐国。齐襄公过去曾与鲁夫人私通。鲁夫人是襄公的妹妹，在齐厘公时嫁给鲁桓公为妻，此次随鲁桓公来齐国，又与襄公通奸。鲁桓公发现后，怒责夫人，夫人告诉了齐襄公。齐襄公宴请鲁桓公，把他灌醉，派大力士彭生把鲁桓公抱上车，接着折断桓公的肋骨将他杀死，桓公下车时已经死了。鲁国人为此责备齐国，齐襄公杀死彭生向鲁国谢罪。
　　¹如：去；到。²通：通奸。³鲁夫人：文姜。齐襄公同父异母的妹妹。⁴拉杀：打折肋骨致死。⁵让：责备。⁶谢：认错，道歉。

八年（前690年），齐国攻打纪国，纪国被迫迁都。
　　¹纪：诸侯国名。都城在今山东省寿光市南。

十二年（前686年），早先襄公派连称、管至父驻守葵丘，约定七月瓜熟时前往，第二年瓜熟时派人替换他们。他们驻守一年，瓜熟时节已过，襄公仍不派人替换。有人在襄公面前请求派人替换，襄公不答应。因此二人发怒，通过公孙无知策划叛乱。连称有个堂妹在襄公宫中，不受宠幸，就让她暗中监视襄公，对她说：“事成之后让你做公孙无知的夫人。”冬季十二月，襄公到姑棼游玩，又到沛丘打猎。他看见一只野猪，侍从说“是彭生”。襄公大怒，用箭射去，那野猪像人一样站立嚎叫。襄公十分害怕，从车上摔下伤了脚，鞋子也掉了。回去后把管鞋的名叫“茀”的人鞭打三百下。茀出宫后，无知、连称、管至父等人听说襄公受伤，就带领部众前来袭击襄公的宫殿。正好遇到伺候襄公穿鞋的茀，茀说：“先不要进去，以免惊动宫中，惊动后就难以攻进去了。”无知不信，茀让他看自己的伤痕，无知才相信。他们在宫外等候，让茀先进去探听。茀进去后，立刻把襄公藏在屋门后。过了很久，无知等人有些害怕，就进宫去。茀反而和宫中之人以及襄公的亲信大臣反攻无知等人，没能取胜，全被杀死。无知进宫，找不到襄公。有人看见屋门下露出人脚，开门一看，门后正是襄公，就杀死襄公，无知自立为齐君。
　　¹瓜时：七月，指瓜成熟的时节。²及瓜：指第二年瓜成熟的时候。~的：替的。³卒：终了，结束。⁴间：找机会。⁵姑棼：齐国地名。又名薄姑。在今山东省博兴县东南。⁶沛丘：地名。也作贝丘。在今山东省博兴县东南（薄姑东南）。⁷人立：像人一样站立。⁸屦：麻、葛等制成的鞋子。⁹创：创伤。

桓公元年（前685年）春，齐君无知到雍林游玩。雍林有人曾怨恨无知，等无知去游玩时，雍林人袭击杀死无知，向齐国大夫宣告说：“无知杀死襄公自立为君，我已将他处死。请大夫们改立其他应当继位的公子，我唯命是从。”
　　¹桓公：姜小白。公元前685—前643年在位。春秋时期的首位霸主。²雍林：地名。齐国临淄西门叫雍门，雍林应在临淄近郊。

当初，襄公将鲁桓公灌醉杀死，与鲁夫人通奸，还屡次处罚不当，沉迷女色，多次欺辱大臣，他的几个弟弟怕受牵连，因此襄公的二弟公子纠逃到鲁国，他的母亲是鲁国人，由管仲、召忽辅佐。三弟公子小白逃到莒国，由鲍叔牙辅佐。小白的母亲是卫国国君的女儿，很受齐厘公宠爱。小白从小与大夫高傒交好。雍林人杀死无知后，大臣们商议立君之事，高氏、国氏抢先暗中从莒国召回小白。鲁国听说无知已死，也派兵护送公子纠返回齐国，并命管仲另带军队拦截莒国通道，管仲一箭射中小白腰部的衣带钩。小白假装死去，管仲派人飞报鲁国。鲁国护送公子纠的部队因此放慢速度，六天才到齐国，而小白已先进入齐国，高傒立他为君，就是桓公。
　　¹数：屡次，多次。²管仲：（？—前645）管夷吾，字仲。齐国颍上人。辅佐齐桓公成为五霸之首。³莒：诸侯国名。都城在今山东省莒县。⁴鲍叔：即鲍叔牙，齐国大夫。以善于识人闻名。⁵高傒：齐国正卿。⁶国：国懿仲。齐国正卿。⁷带钩：束腰革带上的金属钩。

桓公当时被射中衣带钩后，装死迷惑管仲，然后藏在温车中快速前进，又因有高氏、国氏两大家族作为内应，所以能先进入齐国即位，派兵抵御鲁军。秋天，齐军与鲁军在干时交战，鲁军败逃，齐军又切断鲁军的退路。齐国写信给鲁国说：“子纠是我兄弟，我不忍心亲手杀他，请鲁国将他处死。召忽、管仲是我的仇敌，我要活着得到他们，把他们剁成肉酱才甘心。否则，齐军将围攻鲁国。”鲁人害怕，就在笙渎杀死子纠。召忽自杀，管仲请求被囚禁。桓公即位时，派兵攻打鲁国，本想杀死管仲。鲍叔牙说：“我有幸跟随您，您最终成为国君。您的尊贵地位，我已无法再帮助提高。您如果只想治理齐国，有高傒和我就足够了。您如果想成就霸王之业，没有管夷吾不行。夷吾所在的国家，一定会强盛，不能失去这个人才。”于是桓公听从他的建议。就假装召回管仲以报仇恨，实际是想任用他执政。管仲心里明白，所以请求返回齐国。鲍叔牙迎接管仲，一到齐国境内的堂阜就解开了管仲的枷锁，让他斋戒沐浴后拜见桓公。桓公赏以厚礼，任命管仲为大夫，主持政务。
　　¹已而：不久；随后。²温车：卧车。即带有帐幕的车子。³干时：齐国地名。在今山东省益都县境内。⁴掩绝：拦截；阻击。⁵甘心：称心；快意。⁶醢：将人剁成肉酱的酷刑。⁷笙渎：鲁国地名。⁸堂阜：地名。在今山东省蒙阴县西北。⁹斋：斋戒。即沐浴更衣、吃素以表示虔诚。¹⁰祓：古的除灾祈福的仪式。

桓公得到管仲后，与鲍叔、隰朋、高傒共同整顿齐国政事，推行以五家为基层单位的兵役制度，发展商业流通、渔业盐业优势，用来救济贫困之人，奖励贤能之士，齐国人都很高兴。
　　¹隰朋：齐国大夫。²五家之兵：一种兵民结合的军事行政制度。³轻重：指货币。设轻重之利是指铸造货币，调控物价流通。⁴赡：赡养，救济。富足，充裕。⁵禄：俸禄。这里作动词用，意思是使贤能的人得到俸禄，也就是起用优待贤能之人。

桓公二年（前684年），齐国攻打并灭掉郯国，郯国国君逃到莒国。早年桓公逃亡时，曾到过郯国，郯国国君对桓公无礼，因此讨伐它。
　　¹郯：国名。都城在今山东省郯城县东北。

五年（前681年），齐国攻打鲁国，鲁军即将战败。鲁庄公请求献出遂邑求和，桓公允诺，与鲁国人在柯地会盟。将要盟誓时，鲁国的曹沫在祭坛上用匕首劫持齐桓公，说：“归还鲁国被侵占的土地！”桓公答应。然后曹沫扔掉匕首，回到面向北方的臣子位置。桓公后悔，想不归还鲁国土地并杀死曹沫。管仲说：“如果被劫持时答应了人家，事后又背弃诺言杀死人家，不过是满足一时的快意，却会在诸侯中失去信义，也就失去天下人的支持，不能这样做。”桓公于是把曹沫三次战败所丢失的全部领土归还给鲁国。诸侯听说后，都认为齐国守信，愿意归附。七年（前679年），诸侯与齐桓公在甄地会盟，齐桓公从此成为天下诸侯的霸主。
　　¹遂邑：鲁邑名。故城在今山东省宁阳县北。²柯：齐邑名。故城在今山东省东阿县西南。³劫：威逼；胁迫。⁴坛：土筑的高台。⁵愈：愉快，满足。~甄：卫邑名。故城今山东省鄄城县西北。

十四年（前672年），陈厉公的儿子陈完，号敬仲，逃到齐国。齐桓公想任命他为卿，他谦让推辞，于是让他担任主管百工的工正。这就是田成子田常的祖先。
　　¹完：陈厉公之子。陈国内乱，出奔齐，改姓田，任齐国大夫，死谥敬仲。²工正：省名。百工之长。³田成子：即陈成子。春秋末齐国大臣。

二十三年（前663年），山戎攻打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派兵救燕，接着讨伐山戎，到达孤竹后才撤军。燕庄王又送桓公进入齐国境内。桓公说：“除了天子，诸侯之间相送不出自己的国境，我不能对燕国无礼。”于是把燕君所到的齐国领土用沟分开送给燕国，让燕君重修召公之政，向周王室进贡，就像周成王、康王时代一样。诸侯听说后，都服从齐国。
　　¹告急：报告战事危急。²孤竹：古国名。故城在今河北卢龙县东。

二十七年（前659年），鲁湣公的母亲叫哀姜，是齐桓公的妹妹。哀姜与鲁公子庆父私通，庆父杀死湣公，哀姜想立庆父为君，鲁国人改立厘公。桓公把哀姜召回齐国，杀了她。
　　¹庆父：鲁桓公庶子，庄公庶弟。

二十八年（前658年），卫文公被狄人攻打，向齐国告急。齐国率领诸侯在楚丘筑城，安置卫君在那里。
　　¹狄：部族名。亦作“翟”。²楚丘：卫国都城。故城在今河南省滑县东。

二十九年（前657年），桓公与夫人蔡姬乘船游玩。蔡姬熟悉水性，摇晃船只颠簸桓公。桓公害怕，让她停止，她仍不停。下船后，桓公恼怒，把蔡姬送回蔡国，但没断绝婚姻关系。蔡国国君也很生气，就把蔡姬改嫁给别人。桓公听说后更生气，出兵攻打蔡国。
　　¹习水：会游泳。²荡：摇动。

三十年（前656年）春，齐桓公率领诸侯攻打蔡国，蔡国大败。桓公接着攻打楚国。楚成王领兵迎敌，问：“为什么进入我国领土？”管仲回答说：“过去召康公命令我先君太公：‘五等诸侯，各地官员，你有权征伐，以辅佐周室。’赐给我先君征伐的疆界，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楚国应进贡的包茅没有进献，导致天子祭祀用品不完备，因此前来问责。从前周昭王南征不归死在南方，因此前来问罪。”楚王说：“贡品没有进献，确实是我的罪过，今后不敢不奉上。至于周昭王一去不归，并未在我国领土，请您到汉水边去问罪。”齐军继续前进到陉地。夏季，楚王命屈完率军抵抗齐军，齐军退驻召陵。桓公会见屈完，向他炫耀兵多将广。屈完说：“您合乎正义才能取胜；如果不然，楚国就以方城山为城墙，以长江、汉江为护城河，您怎么能攻进来呢？”齐桓公就与屈完订立盟约，然后领兵撤退。途经陈国，陈国大夫袁涛涂欺骗桓公，让齐军走东线难行的路，被齐国发觉。秋天，齐国攻打陈国。这一年，晋君杀死太子申生。
　　¹夹辅：在左右辅佐。²履：鞋；踩。此处指足迹所到的范围。³包茅：楚国的特产植物。⁴不入：没有进贡。⁵昭王：周昭王，一作邵王。名瑕，在南征途中渡汉江溺死。⁶次：停留。也指行军在一处停留超过一宿。⁷陉：楚地名。在今河南省郾城境。⁸扞：保卫；抵御。⁹召陵：楚邑名，故城在今河南省郾城东。¹⁰矜：夸耀。¹¹方城：春秋时楚国所筑长城，北起今之河南省方城县北，南至泌阳县东北。

三十五年（前651年）夏，桓公与诸侯在葵丘会盟。周襄王派宰孔赏赐给桓公祭祀文王、武王的福肉、丹彩装饰的弓箭、天子乘坐的车乘，还特许桓公不必下拜谢恩。桓公本想答应，管仲说：“不行。”桓公于是下拜接受赏赐。秋天，再次与诸侯在葵丘会盟，齐桓公脸上更有骄傲之色。周王派宰孔参加会盟。诸侯见桓公这样，也有一些人离心。晋君病重，上路晚了，正遇到宰孔。宰孔说：“齐桓公骄傲了，即使不去也没什么关系。”晋君听从这话，没去会盟。这一年，晋献公去世，里克杀死献公的少子奚齐和卓子，秦穆公因为自己的夫人是晋公子夷吾的姐姐，所以派兵护送夷吾返回晋国为君。桓公也讨伐晋国内乱，到达高梁，派隰朋立夷吾为晋君，然后撤军。
　　¹葵丘：宋邑名。故城在今河南省兰考县境。²宰孔：周朝祖宰周公姬孔。³胙：祭祀用的肉。⁴彤弓矢：朱红色的弓箭。⁵大路：大车。⁶晋侯：指晋献公。⁷夫人：穆姬。夷吾的异母姐姐。⁸高梁：晋地名。在今山西省临汾市东北。

此时周朝王室衰微，天下只有齐、楚、秦、晋四国强盛。晋献公刚参加完会盟，不久就去世了，国内大乱。秦穆公地处偏远，不参加中原诸侯的会盟。楚成王刚占有荆蛮之地，自认为是夷狄之邦。只有齐国能召集中原诸侯会盟，齐桓公又充分展示出盛德，所以各国诸侯无不服从，前来参加会盟。因此桓公宣称：“我南征到召陵，望见熊耳山；北伐山戎、离枝、孤竹；西征大夏，远涉流沙；包裹马蹄，拴牢战车登上太行险道，直达卑耳山才返回。诸侯没有敢违抗我的。我召集兵车会盟三次，乘车会盟六次，会合诸侯九次，匡正天下统一。过去三代承受天命时，和我现在有什么不同？我想封祭泰山，禅祭梁父。”管仲极力劝阻，桓公不听；管仲于是说封禅之礼要等远方的各种奇珍异物都具备才能举行，桓公才作罢。
　　¹与：参加。²宾：归服；顺从。³称：声称。⁴熊山：山名。在今河南省西部卢氏县、洛宁县南。⁵离枝：国名。又名令友，地在今河北省迁安市西。⁶大夏：地名。在今山西省祖原市南。⁷流沙：沙漠。在今山西省平陆县东。⁸束马悬车：山路险隘难行，包裹马脚，将车钩挂牢，以防滑跌。~祖行：山名。绵延山西、河北、河南三省间。⁹卑耳山：即辟耳山。在今山西省平陆县西北。¹⁰合：会合。¹¹一匡天下：指洮之会确定了周襄王的继承权一事。¹²梁父：山名。泰山南坡的一座小山，在山东省新泰市西。~禅：扫地而祭。

三十八年（前648年），周襄王的弟弟带与戎人、翟人合谋侵犯周王室，齐国派管仲到周去为双方讲和。周天子想用上卿之礼接待管仲，管仲叩头下拜说：“我是陪臣，怎么敢受这种礼遇！”谦让再三，才接受下卿之礼拜见天子。三十九年（前647年），周襄王的弟弟王子带逃到齐国。齐国派仲孙请求周襄王，替带谢罪。周襄王很生气，不答应。
　　¹陪臣：诸侯的大夫，对天王自称陪臣。也可指大夫的家臣。

四十一年（前645年），秦穆公俘获晋惠公，不久又放他回国。这一年，管仲、隰朋都去世了。管仲病重时，齐桓公问他：“你死后，群臣中谁可以做相国？”管仲说：“了解臣子的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桓公说：“易牙这个人怎么样？”回答说：“他杀死自己的儿子来迎合国君，不合人情，不能任用。”桓公问：“开方这个人怎么样？”回答说：“他抛弃双亲来迎合国君，不合人情，不可亲近。”桓公说：“竖刀这个人怎么样？”回答说：“他阉割自己来迎合国君，不合人情，不可亲信。”管仲死后，桓公不听管仲的话，还是亲近任用这三个人，三人专权。
　　¹易牙：齐桓公宠臣。²开方：齐桓公宠臣。³竖刀：齐桓公的近臣。⁴宫：阉割生殖器。

四十二年（前644年），戎人攻打周王室，周向齐国告急，齐国命各诸侯分别派兵保卫周王室。这一年，晋公子重耳来到齐国，齐桓公把本族的女子嫁给重耳为妻。
　　¹戍：军队驻防。²重耳：前636—前628年在位，即晋文公。

四十三年（前643年）。当初，齐桓公有三位夫人：王姬、徐姬、蔡姬，她们都没有儿子。桓公好色，有很多宠爱的妾，其中地位相当于夫人的有六位：长卫姬，生无诡；少卫姬，生惠公元；郑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潘；密姬，生懿公商人；宋华子，生公子雍。齐桓公和管仲曾把孝公昭托付给宋襄公，立为太子。易牙受到桓公长卫姬的宠幸，又通过宦官竖刀送给桓公厚礼，所以也受到桓公宠幸，桓公答应易牙立无诡为太子。管仲死后，五位公子都要求立为太子。冬季十月乙亥日，齐桓公去世。易牙进宫，与竖刀借助宫中宠臣杀死众大夫，立公子无诡为齐君。太子昭逃到宋国。
　　¹好内：贪女色。²内宠：宠爱的姬妾。³如夫人：意谓同于夫人，礼数与夫人无别，故称如夫人。⁴宋华子：宋华氏之女，子姓。⁵属：托付。²内宠：此指有权势的内省。

桓公病重时，五位公子各自结党争夺太子之位。桓公去世后，他们互相攻战，以致宫中没人，也没人敢把桓公装殓入棺。桓公的尸体停在床上六十七天，尸体上生的蛆虫都爬到了门外。十二月乙亥日，无诡即位，才装棺并向各国报丧。辛巳日夜晚，才给桓公穿衣入殓，停柩在堂。
　　¹树党：培植党羽。²棺：收尸入棺。动词。³赴：通“讣”，报丧。⁴敛殡：为死者装殓，将棺材停在堂上拜祭。

桓公的十多个儿子中，先后有五人继位：无诡即位后，三个月就死了，没有谥号；接着是孝公；然后是昭公；之后是懿公；最后是惠公。孝公元年（前642年）三月，宋襄公率领诸侯军队送齐太子昭回国，并攻打齐国。齐人害怕，杀死国君无诡。齐人将要立太子昭为君时，其余四位公子的部众又攻打太子，太子逃到宋国，宋国与齐国四位公子的军队作战。五月，宋军打败四位公子的军队，立太子昭为君，就是齐孝公。宋君因为桓公和管仲曾将太子托付给他，所以前来讨伐作乱的四位公子。因为战乱，直到八月才安葬齐桓公。
　　¹要：总计。²孝公：前642—前633年在位。

十年（前633年），孝公去世，孝公的弟弟潘让公子开方杀死孝公的儿子，立潘为君，就是昭公。昭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叫葛嬴。
　　¹昭公：前632—前613年在位。

昭公元年（前632年），晋文公在城濮大败楚军，召集诸侯在践土会盟，朝见周天子，周天子让晋国做诸侯的霸主。六年（前627年），翟人入侵齐国。晋文公去世。秦军在殽地战败。十二年（前621年），秦穆公去世。
　　¹城濮：卫地名。在今山东省鄄城县西南临濮集。²践土：郑地名。在今河南省原阳县西南。³殽：山名，即崤山。

十九年（前614年）五月，昭公去世，他的儿子舍被立为齐君。舍的母亲不受昭公宠爱，所以齐国人都不怕他。昭公的弟弟商人，当年因为桓公死后没能继位，暗中结交贤士，抚恤百姓，很受百姓爱戴。昭公去世后，他的儿子舍继位，势单力薄，商人就与众人在十月于昭公坟前杀死舍，自立为君，就是懿公。懿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叫密姬。
　　¹阴交：暗中交结。²附爱：抚爱。³懿公：前612—前609年在位。

懿公四年（前609年）春，当初，懿公还是公子时，曾与丙戎的父亲一同打猎，争夺猎物，懿公没争到。即位后，懿公斩断丙戎父亲的脚，又让丙戎为自己驾车。庸职的妻子很美，懿公把她抢入宫中，还让庸职做自己的陪乘。五月，懿公在申池游玩，丙戎和庸职洗澡时互相开玩笑。庸职说丙戎是“砍脚人的儿子”，丙戎说庸职是“被人夺妻的丈夫”。两人都为这些话感到耻辱，一同怨恨懿公。于是他们谋划，趁懿公到竹林游玩时，在车上杀死懿公，把尸体抛在竹林中逃跑。
　　¹获：指猎得的禽兽。²断丙戎父足：时其人已死，掘墓断其足。³仆：驾车。⁴骖乘：陪乘。乘车时居于车右。⁵申池：齐南城门叫申门，此指申门外之池。⁶病：以为耻辱。动词。

懿公即位后，为人骄横，百姓都不归附他。齐国人废黜懿公的儿子，从卫国迎接公子元回国，立为君，就是惠公。惠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是卫国人，叫少卫姬，因躲避齐国内乱，逃往卫国。
　　¹惠公：前608—前599年在位。

惠公二年（前607年），长翟人来到齐国，王子城父攻打并杀死长翟人，把他埋在北门。晋国大夫赵穿杀死国君晋灵公。
　　¹长翟：狄族的一支。身体高大。²王子城父：齐国大夫。

十年（前599年），惠公去世，儿子顷公无野继位。当初，崔杼曾得到惠公的宠幸，惠公死后，高氏、国氏怕受他胁迫，把崔杼驱逐出国，崔杼逃到卫国。
　　¹顷公：前598—前582年在位。²高、国：齐国的两个大家族。世为齐卿。

六年（前593年）春，晋国派郤克出使齐国，齐顷公让他的母亲坐在帷幕中观看。郤克上台阶时，夫人见他是驼背，就笑话他。郤克说：“此辱不报，誓不再渡黄河！”回国后，请求晋君攻打齐国，晋君不答应。齐国的使者到了晋国，郤克在河内捉住四位齐国使者，把他们全部杀死。八年（前591年），晋国攻打齐国，齐国派公子强到晋国做人质，晋军才撤退。十年（前589年）春，齐国攻打鲁国、卫国。鲁、卫二国的大夫到晋国求援，都是通过郤克。晋国派郤克率领八百辆战车，担任中军主将，士燮率领上军，栾书率领下军，救援鲁国和卫国，攻打齐国。六月壬申日，晋军与齐军在靡笄山下交战。癸酉日，两军在鞍地列阵。逄丑父做齐顷公的车右武士。顷公说：“冲上去，打败晋军后会餐。”齐军射伤郤克，血流到脚上。郤克想退回营垒，他的车夫说：“我进入战斗后，已两次负伤，不敢说疼，怕让士兵恐惧，希望您忍痛继续战斗。”于是郤克又投入战斗。战斗中，齐军形势危急，逄丑父怕齐顷公被活捉，就和他互换位置，顷公成为车右武士，战车被树绊住抛锚。晋国的小将韩厥拜伏在齐顷公的战车前，说：“我们晋君派我来救援鲁、卫。”这是在讥讽齐侯。丑父假装成顷公，让假装成车右武士的顷公下车取水喝，顷公借此得以逃脱，跑回齐军阵中。晋国的郤克要杀丑父，丑父说：“我替国君死而被杀，以后做臣子的就不会有忠于国君的人了。”郤克于是放了他，丑父得以逃回齐军。晋军追赶齐军直到马陵。齐顷公请求献上宝器谢罪，郤克不答应，一定要得到嘲笑他的萧桐叔子，还命令齐国把田垄一律改成东西方向。齐人回答说：“萧桐叔子是齐顷公的母亲。齐君的母亲就像晋君的母亲一样，您得到她打算怎么处置？而且您以正义之师讨伐齐国，却以暴虐无礼结束，难道能这样做吗？”于是郤克答应了他们，只让齐国归还侵占的鲁、卫二国的领土。
　　¹郄克：晋国大夫，是个驼子。²帷：帐幕。³河内：地区名。⁴靡笄：山名。即今山东省济南市东北的华不注山；一说即历山，又叫千佛山。在今山东省济南市东南。⁵陈：通“阵”。⁶逄丑父：齐国大夫。⁷右：车右。古时乘车位于御者右边的武士。⁸壁：营垒。⁹见僇：僇，通“戮”。见，表被动，被杀戮。¹⁰马陵：齐邑名。即马陉。故城在今山东省益都县西南。¹¹萧桐叔子：萧国君桐叔的女儿。实指齐顷公之母。¹²令齐东亩：要求齐国把田亩间的干道都改成东西向，以便晋国战车向齐国进军。

十一年（前588年），晋国开始设置六卿，用来封赏鞍地之战中的有功人员。齐顷公朝见晋君，想用朝见天子的礼节拜见晋景公，晋景公不敢接受，齐君于是回国。回国后，顷公开放自己游猎的园林，减轻赋税，救济孤寡，慰问残疾之人，拿出国家积蓄救助百姓，百姓十分高兴。齐顷公还送给诸侯厚礼。直到顷公去世，百姓都归附他，诸侯也没有侵犯齐国的。
　　¹尊王：用朝见周王的礼节对待晋君。²弛：开放。³苑囿：种植花木、畜养禽兽供王侯游玩打猎的风景园林。⁴薄：减轻。⁵振：通“赈”，救济。⁶附：亲附。⁷犯：侵犯；欺侮。

十七年（前582年），顷公去世，儿子灵公环继位。
　　¹灵公：前581—前554年在位。

灵公九年（前573年），晋国大夫栾书杀死国君晋厉公。十年（前572年），晋悼公讨伐齐国，齐侯派公子光到晋国做人质。十九年（前563年），齐侯立公子光为太子，让高厚辅佐他，派他到钟离参加诸侯会盟。二十七年（前555年），晋国派中行献子攻打齐国。齐军战败，灵公逃到临淄城。晏婴劝阻灵公不要逃走，灵公不听。晏子说：“我们的国君太没有勇气了。”晋兵包围临淄，齐人据守内城不敢出击，晋军把外城烧光后撤军。
　　¹质：作为抵押品的人或物。²钟离：古邑名。故城在沂州承县界，即今山东枣庄市南。³晏婴：字平仲，齐国大臣。⁴郭：外城。

二十八年（前554年），当初，灵公娶鲁国人的女儿，生下儿子光，立为太子。后来又娶仲姬、戎姬。戎姬受宠，仲姬生下儿子牙，托付给戎姬抚养。戎姬请求立牙为太子，灵公答应了。仲姬说：“不行。光已立为太子，而且已列名于诸侯，现在无故废黜他，您一定会后悔的。”灵公说：“废立全由我决定。”于是把太子光迁到东部，让高厚辅佐牙为太子。灵公患病，崔杼迎接原来的太子光立为国君，就是庄公。庄公杀死戎姬。五月壬辰日，灵公去世，庄公即位，在句窦丘捉住太子牙并杀死。八月，崔杼杀死高厚。晋国听说齐国内乱，攻打齐国，到达高唐。
　　¹嬖：宠爱。²列于诸侯：指跟随灵公参加诸侯会盟征战。³东：流放到齐国的东部边境。⁴庄公：前553—前548年在位。⁵句窦：古邑名。故城在今山东省菏泽市北。⁶高唐：齐邑名。城故在今山东省高唐县东北。

庄公三年（前551年），晋国大夫栾盈逃到齐国，庄公以隆重的礼节接待他。晏婴、田文子极力劝阻，庄公不听。四年（前550年），齐庄公派栾盈秘密进入曲沃做内应，齐国大军随后出发，登上太行山，进入孟门关口。栾盈的事情败露，齐军撤军回国，夺取了晋国的朝歌城。
　　¹曲沃：晋邑名。故城在今山西省闻喜县东北。²孟门：山名。为晋国要隘。在今河南省辉县西。³朝歌：故城在今河南省淇县。原为卫邑，后归晋。

六年（前548年），当初，棠公的妻子貌美，棠公去世后，崔杼娶了她。庄公又与她私通，多次到崔杼家，还把崔杼的帽子赐给别人。庄公的侍从说：“不能这样做。”崔杼十分恼怒，借庄公攻打晋国之机，想与晋国合谋袭击庄公，却没找到机会。庄公曾鞭打宦官贾举，后来贾举又被任为内侍，就替崔杼寻找庄公的漏洞以报复。五月，莒国国君莒子朝见齐君，齐庄公在甲戌日宴请莒子。崔杼以生病为由不上朝。乙亥日，庄公探望崔杼的病情，接着追逐崔杼的妻子。崔杼的妻子进入内室，与崔杼一起关上门不出来，庄公在前堂抱着柱子唱歌。这时宦官贾举把庄公的侍从拦在外面，自己进入院子，从里面关上院门。崔杼的徒众手持兵器一拥而上。庄公登上高高的庭台请求和解，被拒绝；又请求盟誓定约，也被拒绝；最后请求到祖庙里自杀，众人仍不允许。大家说：“国君的臣子崔杼病重，无法亲自来听候您的命令。这里离宫廷很近，我们只知道捉拿淫乱之人，不会听从其他人的命令。”庄公跳墙想逃，被人射中大腿，掉回墙内，于是被杀。晏婴站在崔杼的院门外，说：“国君为国家而死，臣子就为他殉死；国君为国家而逃亡，臣子就随他逃亡。国君为自己私利而死或逃亡，除了他的宠臣，别人不会为此殉死或逃亡。”晏子等打开大门进入院内，把庄公的尸体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抚尸而哭，起身三次顿足以示哀悼，然后走出院子。有人对崔杼说：“一定要杀死晏婴！”崔杼说：“他是忠臣，放了他，放过他我们会争取民心。”
　　¹棠公妻：齐国棠邑（在今山东省聊城市西北）大夫的妻子，叫棠姜。是崔杼的家臣东郭偃的姐姐。²间：间隙；空隙。³飨：用酒食款待。⁴视事：办公；就职。⁵遮：阻止；拦住。⁶解：和解。⁷庙：王宫的前殿；朝堂。⁸疾病：病重。⁹二命：其他命令。¹⁰私昵：指所亲近、宠爱的人。¹¹三踊：三次往上跳。有表示痛定奋起的意思。¹²望：仰望。¹³舍：释放。

丁丑日，崔杼将齐庄公的异母弟弟杵臼扶上君位，便是后来的齐景公。景公的母亲，原是鲁国大夫叔孙宣伯的女儿。景公登基之后，任命崔杼为右相，庆封为左相。两位国相担心国内发生动乱，局势不稳，于是与国内百姓盟誓，宣称：“凡是不依附崔、庆两家的人，一律处死！”晏子听闻后仰天长叹，说道：“我无法遵从这样的盟誓，我只会追随那些忠于君主、有利于国家的人！” 坚决不肯参与盟誓。庆封见状想要杀掉晏子，崔杼阻拦道：“他是忠臣，放了他吧。”齐国的太史在史册上写下 “崔杼杀庄公” 的记载，崔杼震怒之下将太史杀害。太史的弟弟接替兄长继续写下这句话，崔杼又把他杀了。待到太史的小弟弟再一次写下同样的内容时，崔杼终究还是放过了他。
　　¹景公：前547—前490年在位。²庆封：齐国大夫。³婴所不获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从：我所以不争取什么，就在于只有忠于君王利于社会的人才服从他。~祖史：省名。三的为史省和历省之长。

景公元年（前547年），当初，崔杼生有儿子成、强，他们的母亲去世后，崔杼又娶了东郭氏的女儿，生下明。东郭氏让她前夫的儿子无咎、自己的弟弟东郭偃辅佐崔杼。成犯了罪过，无咎和东郭偃两位家相立即严厉惩治成，立明为太子。成请求到崔邑养老，崔杼答应了，二相不肯，说：“崔邑是崔氏宗庙所在地，成不能去。”成、强恼怒，把这件事告诉庆封。庆封与崔杼有矛盾，希望崔氏衰败。成、强在崔杼家中杀死无咎和东郭偃，家中的人四散逃跑。崔杼大怒，可身边没人，只好让一个宦官为他驾车，去见庆封。庆封说：“让我为您杀掉成、强。”于是派崔杼的仇人卢蒲嫳攻打崔氏，杀死成、强，崔氏一族被灭，崔杼的妻子自杀。崔杼无家可归，也自杀了。庆封当上相国，掌握大权。
　　¹东郭女：即棠姜，亦称东郭姜。²相：辅佐。³崔：齐地名，是崔杼的封邑。在今山东省济阳县东北。⁴宗邑：宗庙所在的地方。⁵郄：通“隙”，嫌隙。⁶卢蒲嫳：齐大夫庆封的亲信。

三年（前545年）十月，庆封外出打猎。当初，庆封杀死崔杼后，更加骄横，酗酒游猎，不理政务。他的儿子庆舍执掌大权，内部已有矛盾。田文子对田桓子说：“动乱将要发生了。”田、鲍、高、栾四家族联合谋划消灭庆氏。庆舍派出甲兵护卫庆封的宫室，四家族的徒众共同攻破庆氏的家。庆封回来后，不能进家，逃到鲁国。齐人责备鲁国，庆封又逃到吴国。吴国把朱方之地赏给庆封，庆封与族人居住在那里，比在齐国时还富有。这年秋天，齐人改葬庄公，把崔杼的尸体陈列在街市上示众，以泄民愤。
　　¹庆舍：庆封的儿子。²田文子：田须无，谥文子。³桓子：田无宇，谥桓子。⁴朱方：吴邑名。故城在今江苏省丹徒境。

九年（前539年），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晏婴私下对叔向说：“齐国的政权最终将归田氏。田氏虽没有大的功德，但能借公事施私恩，对百姓有恩德，百姓拥戴他们。”十二年（前536年），景公到晋国，会见晋平公，想共同攻打燕国。十八年（前530年），景公再次前往晋国，会见晋昭公。二十六年（前522年），景公在鲁国郊外打猎，接着进入鲁国都城，与晏婴一起询问鲁国的礼制。三十一年（前517年），鲁昭公躲避季氏叛乱，逃到齐国。景公想封给昭公一千社的人家和土地，子家劝阻昭公不要接受，昭公就请求齐国出兵讨伐鲁国，攻取郓邑，让鲁昭公居住。
　　¹叔向：晋国大夫，即羊舌肸。²田氏虽无大德：指田氏祖先没有做出有大利于天下的德泽，如姜氏的祖公辅佐周文王、武王灭纣兴周的业绩。³以公权私：谓田氏为公事树私恩，如向百姓收赋税用小斗，私家贷给百姓粮食则用大斗之类。⁴平公：晋国君。前557—前532年在位。⁵昭公：晋国君。前531—前526年在位。⁶社：古的地方基层行政单位。二十五家为一社。⁷子家：鲁国公族，随同昭公出奔。⁸郓：鲁邑名。

三十二年（前516年），天空出现彗星。景公坐在柏寝台上叹息说：“这样堂皇的亭台，最终会归谁呢？”群臣都忧伤落泪。晏子却笑起来，景公很生气。晏子说：“我笑群臣过于谄媚了。”景公说：“彗星出现在东北天空，正对着齐国的地域，我为此担忧。”晏子说：“您筑高台、挖深池，多收租税唯恐不足，滥施刑罚唯恐不严厉，最凶的茀星都将出现，您还怕什么彗星呢？”景公说：“可以用祭祷来消除彗星吗？”晏子说：“如果祝祷能使神明降临，那么祈禳也能使它离去。但百姓愁苦怨恨的有成千上万，您让一个人去祈禳，怎么能胜过众人的怨声呢？”当时景公大建宫室，多养狗马，奢侈无度，赋税繁重，刑罚严酷，所以晏子借机劝谏齐景公。
　　¹柏寝：台名。在今山东省广饶县东北。²分野：古的占星术，把十二星次或二十八宿的位置跟地上州、国的位置相对应。³茀星：即孛星。⁴禳：祭祷消灾。⁵祝：祈祷。⁶治：修建；整治。

四十二年（前506年），吴王阖闾攻打楚国，攻入楚都郢。
　　¹郢：楚都城。故城在今湖北省江陵县东北。按郢原在今江陵县西北纪南城。楚平王迁至今江陵县东北。

四十七年（前501年），鲁国大夫阳虎攻打鲁君，失败后逃到齐国，请求齐国攻打鲁国。鲍子劝阻景公，景公于是把阳虎囚禁起来。阳虎找到机会逃脱，逃到晋国。
　　¹阳虎：一作阳货，或说字货。²鲍子：鲍国。谥文子。齐大臣。

四十八年（前500年），景公与鲁定公在夹谷会盟修好。犁锄说：“孔丘精通礼仪但胆小，请求让莱人表演歌舞，我们趁机捉住鲁君，可以让鲁国满足我们的要求。”景公担心孔子做鲁相，害怕鲁国成就霸业，所以听从犁锄的计策。会盟时，齐国献上莱人的乐舞，孔子登阶上台，命令有关人员捉住莱人斩首，随后又引用礼制谴责景公。景公很惭愧，就归还了侵占的鲁国土地以谢罪，然后离去。这一年，晏婴去世。
　　¹好会：和平友好相会。²夹谷：即祝萁。齐地名。在今山东省莱芜市东南。³孔丘：即孔子，字仲尼。⁴莱人：即莱夷，部族名。当时居住在今山东半岛东部。⁵害：妒忌。⁶历阶：一脚踏一台阶急上。⁷有司：古的设省分职，各有专司，因称省吏为有司。⁸谢：认错，道歉。

五十五年（前493年），晋国大夫范氏、中行氏反叛国君，晋君攻打他们，形势紧急，他们派人到齐国借粮。田乞想作乱，想和晋国的叛臣结党，就劝景公说：“范氏、中行氏多次对齐国有恩，不能不救。”景公于是派田乞去救援，并供给他们粮食。
　　¹范：晋国大夫范吉射。²田乞：齐国大臣。田无宇之子。³说：劝说。

五十八年（前490年）夏，景公夫人燕姬的嫡子去世。景公的宠妾芮姬生下儿子荼，荼年幼，他的母亲出身低贱，荼又行为不正，大夫们担心荼成为太子，就向景公进言，希望在众公子中选择年长贤德的立为太子。景公年事已高，讨厌谈论立太子的事，又宠爱荼的母亲，想立荼为太子，却不愿自己主动提出，就对大夫们说：“及时行乐吧，国家还怕没有君主吗？”秋天，景公病重，命令国惠子、高昭子立小儿子荼为太子，驱逐其他公子，迁居到莱地。景公去世，太子荼继位，就是晏孺子。冬天，齐景公还没安葬，其他公子害怕被杀，都逃到国外。荼的异母兄寿、驹、黔逃到卫国，公子驵、阳生逃到鲁国。莱人为此唱道：“景公的葬礼不能参加，国家的军事不能参与谋划。众公子的追随者啊，你们将要去往何处？”
　　¹国惠子：国夏，谥惠子。²高昭子：高张，谥昭子。³三军：周制，王设六军，诸侯大国设立三军，齐国设上、中、下三军，每军一万二千五百人。⁴谋：计议；商量。⁵师：众人。指群公子的部下。⁶胡：何，哪。⁷党：处所。

晏孺子元年（前489年）春，田乞假装忠于高氏、国氏，每次这两家上朝，田乞都为他们驾车，进言说：“您得到君王的信任，大夫们人人自危，想谋划叛乱。”又对大夫们说：“高昭子太可怕了，趁他还没动手迫害我们，我们先下手除掉他。”大夫们都听从他的话。六月，田乞、鲍牧与大夫们带兵进入宫中，攻打高昭子。高昭子听说后，与国惠子共同救援国君。国君的军队战败，田乞的徒众追击，国惠子逃到莒国，田乞回来后又杀死高昭子。晏圉逃到鲁国。八月，齐国大夫秉意兹逃到鲁国。田乞击败高氏、国氏二相后，派人到鲁国迎回公子阳生。阳生回到齐国后，藏在田乞家中。十月戊子日，田乞邀请各位大夫说：“尝儿的母亲今天在家中举行简单的祭礼，敬请光临饮酒。”会餐时，田乞事先把阳生装在大口袋里，放在座席中央，然后打开口袋放出阳生，说：“这就是齐国的君主！”大夫们就地拜见。接着要与众大夫盟誓立阳生为君，当时鲍牧喝醉了，田乞欺骗大家说：“我和鲍牧谋划好了，立阳生为君。”鲍牧恼怒说：“您忘记景公立荼为君的遗命了吗？”大夫们面面相觑，想反悔，阳生上前叩头说：“我能立就立，不能立就算了。”鲍牧也怕惹起祸乱，就又说：“都是景公的儿子，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与众大夫盟誓，立阳生为齐君，就是悼公。悼公进入宫中，派人把晏孺子流放到骀地，在途中设帐幕把晏孺子杀死，驱逐了孺子的母亲芮子。芮子本来出身低贱，孺子又年幼，所以没有权势，国人都轻视他们。
　　¹伪：假装。²得君：得到君主的宠信。³发：发动。⁴鲍牧：齐国大夫。⁵晏圉：晏婴之子。⁶秉意兹：齐国大夫。⁷匿：躲藏。⁸常之母：田乞的妻子。⁹盛：装。¹⁰橐：无底的袋子。¹¹伏谒：伏地谒见。¹²诬：欺骗。¹³悼公：前488—前485年在位。¹⁴骀：齐邑名。故城在今山东省临朐县境。¹⁵幕：指途中临时设置的帐幕。¹⁶故：原来，本来。

悼公元年（前488年），齐国攻打鲁国，攻取讙、阐两地。当初，阳生逃亡在鲁国时，季康子把妹妹嫁给了他。阳生回国即位后，派人到鲁国接妻子。他的妻子季姬与季鲂侯私通，把实情告诉了家人，鲁人不敢把季姬送到齐国，所以齐国攻打鲁国，最终把季姬接到齐国。季姬受到悼公的宠爱，齐国就又归还了侵占的鲁国土地。
　　¹讙：鲁邑名。故城在今山东省泰安县南。²妻：嫁给。³季鲂侯：季康子的叔父。

鲍子与悼公不和，关系紧张。四年（前485年），吴国、鲁国攻打齐国南部。鲍子杀死悼公，向吴国报丧。吴王夫差按礼仪在军门外哭吊三天，准备从海路进军讨伐齐国。齐军打败吴军，吴军撤退。晋国赵鞅攻打齐国，到达赖地后撤军。齐人一致拥立悼公的儿子壬为齐君，就是简公。
　　¹赖：齐邑名。故城在今山东省章丘市西北。²简公：前484—前481年在位。

简公四年（前481年）春，当初，齐简公和他的父亲悼公在鲁国时，宠爱大夫监止。简公即位后，让他主持国政。田成子对此很担忧，多次上朝打探情况。简公的车夫田鞅向简公进言说：“田氏、监氏不能并存，您要选择其中一个。”简公不听。监止有次晚朝，正好遇到田逆杀人，就把田逆逮捕进宫。田氏宗族此时非常团结，就让被囚禁的田逆假装病重，趁机由家人探监时送酒给看守，看守醉后被杀，田逆逃脱。监止与田氏在田氏宗祠盟誓和解此事。起初，田豹想做监止的家臣，让大夫公孙向监止推荐，正逢田豹服丧，就作罢了。后来终于做了监止的家臣，且受到监止的宠信。监止对田豹说：“我要把田氏全部驱逐，让你做田氏的宗主，可以吗？”田豹回答说：“我只是田氏族中的远房旁支，而且田氏族中不服从您的不过几个人，何必全部驱逐呢！”田豹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田氏。田逆说：“他正得君主宠信，你田常如果不先下手，必遭祸患。”田逆就住在国君宫中以便接应。
　　¹监止：即子我。²田成子：即田常。³骤顾：心情不安，东张西望。⁴御：主管驾驶车马的省员。⁵鞅：田鞅。齐国大夫。田常堂侄。⁶夕：晚上上朝。⁷田逆：即子行。田氏族人。⁸田氏：指田氏家族。⁹囚：指田逆。¹⁰陈宗：陈氏（即田氏）宗长（田常）之家。¹¹田豹：田氏族人。¹²公孙：齐国大夫。¹³言：介绍；推荐。¹⁴远：疏远。指远房。¹⁵违者：指不服从监止的田氏族人。¹⁶彼：指监止。¹⁷子：指田常。¹⁸舍：住。

夏季五月壬申日，田常兄弟乘坐四辆车去见简公。监止正在帐幕中，出来迎接他们，他们一进去就关闭了宫门。宦官们抵抗田氏，田逆杀死宦官。简公正与妻妾在檀台上饮酒，田常把他带到寝宫。简公拿起戈要反击，太史子余说：“田常不是要谋害您，而是要为您除害。”田常出宫住在武库，听说简公还在发怒，就想逃走，说：“哪里没有国君呢！”田逆拔剑说：“犹豫不决是灾祸的根源。我们这些姓田的人，谁不能做田氏的宗主？您如果怯懦出逃不顾大家，我不杀死您，祖宗也不会饶恕。”田常才留下。监止跑回家，聚集徒众攻打宫城各门，都没成功，就出逃了。田氏族人紧追不舍。丰丘有人抓住监止并报告，田氏在郭门杀死监止。田常要杀大陆子方，田逆为他求情才被赦免。大陆子方以简公的名义在路上拦车，驰出雍门。田豹给他车，他不要，说：“田逆为我说情，田豹给我车，人家会认为我与田氏有私交。我是监止的家臣，却与他的仇人私下勾结，还有什么脸面逃到鲁国、卫国去见士人呢？”
　　¹乘：车辆，四马一车为乘。²幄：帐幕，听政之处。³宦者：齐简公的宦省。⁴檀台：台名。⁵寝：宗庙的后殿。⁶子余：齐国大夫。⁷库：储藏军械的处所。⁸丰丘：田氏封邑。⁹郭关：齐关名。一说外城门。¹⁰大陆子方：齐国大夫。即东郭贾。¹¹雍门：齐城门。

庚辰日，田常在俆州逮捕简公。简公说：“我要是早听田鞅的话，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甲午日，田常在俆州杀死简公。田常立简公的弟弟鳌为齐君，就是平公。平公即位后，田常为相国，独揽齐国大权，划割齐国安平以东的广大国土作为田氏的封疆。
　　¹俆州：田氏封邑。在今山东省滕州市南。²平公：前480—前456年在位。³安平：齐邑名。故城在今山东省淄博市东。

平公八年（前473年），越国灭掉吴国。二十五年（前456年），平公去世，儿子宣公积继位。
　　¹宣公：前455—前405年在位。

宣公五十一年（前405年），宣公去世，儿子康公贷继位。田会在廪丘叛乱。
　　¹康公：前404—前379年在位。²田会：齐国大夫。³廪丘：齐邑名。

二十六年（前379年），康公去世，吕氏断绝了祭祀。田氏最终占有齐国，到齐威王时，在天下称雄。
　　¹齐威王：田因齐。前356—前320年在位。

太史公说：我到齐国，看到齐地西起泰山，东连琅邪，北至大海，其间沃土两千里，那里的人民心胸开阔而又深沉多智，这是他们的天性。因为太公的圣明，奠定了立国的根基，因为桓公施行善政的盛德，以此召集诸侯会盟，成为霸主，不也是顺理成章的吗？广盛博大啊，确实有大国的风范！
　　¹属：附属；余脉。²琅邪：一作琅琊、瑯琊。山名。³被：及；达到。⁴膏壤：肥沃的土壤。⁵阔达：胸怀开阔。⁶匿知：智慧深沉。⁷洋洋：广大宽宏的样子。⁸固：诚然；的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