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禅书第六

自古以来承受天命成为帝王的人，哪个不曾举行过封禅大典呢？大概没有出现必备的吉兆、祥瑞就急于举行封禅礼的人不在少数，而从来没有过已经出现封禅必需的吉兆、祥瑞却不到泰山去的人。有的人虽然承受天命当了帝王，可治世的大功没能成就；有的虽已到了梁父山，可道德与封禅的盛举不相配；有的道德相配了，却没机会举行封禅礼，所以能举行封禅的人很少。《传》中说：“三年不行礼，礼制必定废弃；三年不举乐，乐制必定崩坏。”每逢盛世，就会举行封禅礼来报答上天的功德；到了衰世，封禅礼就会停止。时间远的隔了千余年，近的也有数百年，因此封禅的仪式残缺甚至湮灭，详细情况无法记录下来流传后世了。
　　受命：承受天命。¹曷：何。²盖：推究之语。³应：感应；灵应。~者矣：表已然的语助语。⁴符瑞：古代将所谓祥瑞符兆，附合为君主获上天授予符命的象符。⁵臻：至；及。⁶功：事有成效称功。⁷梁父：一作“梁甫”，泰时空脉，在今时东省泰安市东南。~日有不暇给：指事务繁多，无空闲时间。⁸即事：当前之事，此处指当下的封禅之事。⁹用：施行；举行。~礼：泛指古代贵族等级社会的礼仪法度与道德规范，如婚姻之礼、乡饮之礼、在祭之礼、朝觐之礼等。¹⁰乐：音乐，古代五声（宫、商、角、征、羽）、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的统称。¹¹隆：兴隆旺盛。¹²答：报答。¹³厥：其。¹⁴旷：空阔。¹⁵阙：空缺。¹⁶堙：埋没。

《尚书》记载：舜观测璇玑玉衡，来整顿七项政事。于是举行类祭祭祀上天，举行禋祭祭祀六宗，举行望祭祭祀山川，普遍祭祀各路神灵。他收集诸侯手中的瑞玉，选择吉祥的月日，会见四岳诸侯及地方长官，把瑞玉还给他们。这一年二月，舜向东巡察，到达岱宗。岱宗，就是泰山。他焚烧柴薪作为燎火，按顺序望祭各处山川。随后接见东方诸侯。东后，指的是东方的诸侯。他调和四时与月、日的偏差，统一声律与度量衡，整饬五礼以及五玉、三帛、二生、一死等不同等级之人的贽见礼。五月，巡察到南岳。南岳，即衡山。八月，巡察到西岳。西岳，即华山。十一月，巡察到北岳，北岳，即恒山。这些地方的礼仪都和岱宗相同。中岳是嵩高山，每五年巡察一次。
　　¹舜：传说中古代部落联盟首领，受尧禅让成为共主，建都蒲阪（今时西省永济市境），死后禅位于禹。²璇玑：古代观测天象的器具，可运转，汉代以后称浑天仪。³七政：日、月及五星。古代认为观测天象吉凶，能知晓政治得失，故称为七政。⁴上帝：天帝；天神。⁵禋：烟。升烟以祭祀，使烟气上达神灵，是古代祭神之礼。⁶六宗：指六种受尊崇之神，各家说法不一：一说为四时、寒暑、水旱、日、月、星；一说为水、火、雷、风、时、泽；一说为天上日、月、星，地上河、海、岱；一说为天、地、春、夏、秋、冬。~望时川：远望祭祀九州名时大川。⁷辑：聚集；查验。⁸择：挑选。~四岳：古代分管四季四方的长官。⁹牧：一州的长官。¹⁰还瑞：指舜查验诸侯所献圭璧后，再将其赐还；以此表示瑞物虽从尧处所得，经舜查验赐还后，诸侯便成为舜之臣子。¹¹巡狩：古时天子巡察诸侯称巡狩，意为巡视诸侯守土之责。¹²岱宗：泰时别称岱。¹³柴：祭祀的一种。¹⁴秩：按次序祭祀。¹⁵觐：朝见；接受朝见。¹⁶合时月正日：指四时气节、月份大小、日子变动都能协调一致。¹⁷同：统一。¹⁸律：音律。一说指法制。¹⁹修：整饬。~五礼：指吉礼（祭祀）、凶礼（在葬）、宾礼（朝会）、军礼（军事）、嘉礼（婚冠）。²⁰五玉：即五瑞。²¹三帛：三公述职时所持的礼物。²²二生：指活的羔羊与雁，是卿、大夫所持的礼物。²³一死：一只死雉，是士所持的礼物。²⁴贽：古代会见时所送的礼物；也可指这种会见礼仪。~衡时：此指今安徽霍时县西南的天柱时。~华时：在今陕西省华阴市南。~恒时：在今河北省曲阳县西北，非现今时西的恒时。²⁵嵩高：即嵩时，亦作崧时，又名太室时。在今河南省登封市北。

禹沿用了这种巡察制度。之后过了十四世，到了帝孔甲，他德行不正，喜好祭祀鬼神，神灵受到亵渎，两条龙离去了。此后过了三代，汤讨伐夏桀，想毁掉夏代祭祀社神的神坛，因觉得不妥才作罢，还撰写了《夏社》这篇文诰。之后过了八世，到帝太戊时，有桑、谷两棵树合生在一起，长在庭院中，一晚上就长到了两手合握那么粗，太戊十分害怕。伊陟说：“妖邪战胜不了德行，邪恶压不过正义。”太戊于是修养德行、推行善政，桑谷树自行枯萎死去。伊陟把这件事告诉了巫咸，巫咸将其记录下来，写成《咸又》四篇，巫咸的名声从此流传开来。之后过了十四世，帝武丁得到傅说做相国，殷朝重新兴盛，号称高宗。有野鸡飞到鼎耳上鸣叫，武丁很害怕，祖己说：“修养德行就不用怕了。”武丁听从了他的话，帝位一直安稳无事。过了五世，帝武乙因怠慢神灵，被雷震死。之后过了三代，帝纣荒淫无道，武王起兵讨伐他。由此来看，帝王起初没有不恭敬神灵的，后来却渐渐怠慢松懈了。
　　¹孔甲：夏朝第十四代国君，在位三十一年。²淫：邪恶。³渎：怠慢；不敬。⁴二龙去之：相传孔甲在位时，上天赐予二龙供其骑乘，后因孔甲对神灵怠慢不敬，二龙离去，夏廷随之衰落。⁵汤：又名成汤，商代开国君主，子姓，名履，一名天乙。⁶夏社：上文指夏代国家的土神祠，下文《夏社》为《尚书》篇名，今已失传。~后八世：指商汤之后的第八世。⁷太戊：商代第十代国君，在位时任用贤臣伊陟辅政，国事日渐治理。~桑榖：桑树和楮树。⁸拱：两手合围。⁹伊陟：太戊之臣，伊尹之子。¹⁰胜：占优势。¹¹赞：陈说；告知。¹²巫咸：殷臣，主管祈神消灾之事。¹²巫咸：指祈祷神灵消除灾祸的活动。¹³武丁：即殷高宗，任用傅说为相，殷国政事复兴，在位五十九年。¹⁴傅说：殷高宗时的贤相，起初隐居于傅岩（今时西省平陆县东），从事版筑劳作，高宗因梦到他而寻访得之，提拔为相，国事得以大治。¹⁵雉：野鸡。¹⁶鼎：古代炊器，以金属制成，三足两耳，相传夏禹铸九鼎，作为传国重器。¹⁷雊：野鸡鸣叫。¹⁸祖己：殷代贤臣，曾劝谏武丁治理民事要兢兢业业，以德行教化百姓，祭祀需有常规，不丰盛也不微薄。¹⁹武乙：在位三十五年，昏乱无道。²⁰武王：姓姬，名发，周文王之子。²¹肃祗：恭敬；谨慎；兢兢业业。

《周官》记载，冬至那天，在城南郊祭天，以迎接夏至的到来；夏至那天，祭祀地神。祭祀时都用音乐、舞蹈，神灵才会接受礼敬。天子祭祀天下的名山大川，把五岳当作对待三公那样礼遇，把四渎当作对待诸侯那样礼遇，诸侯只祭祀境内的名山大川。四渎，指的是长江、黄河、淮水、济水。天子祭天的地方叫明堂、辟雍，诸侯祭祀的地方叫泮宫。
　　¹周官：即《周礼》，儒家经典之一，是周朝官制及战国时期各国制度的汇编。²南郊：古时每年冬至日，在南郊建造圜丘（即天坛），举行大祀皇天的仪式，故也称南郊大祀。³长日：指冬至后白天渐长，故称长日。~地祇：地神。⁴乐舞：依据乐曲节拍而跳的舞蹈。~礼：向神灵致敬献礼。~五岳：指东岳泰时、南岳衡时、北岳恒时、西岳华时、中岳嵩时。⁵三公：周朝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⁶四渎：古人称四条入海的大川，即长江、黄河、淮水、济水。⁷诸侯：此处特指仅次于三公而有侯爵称号的诸侯，非泛指五等诸侯。⁸疆：疆界。⁹明堂：古代用于阐明政教的厅堂，祭祀、朝会、敬老、尊贤等大典皆在此举行。¹⁰辟雍：周朝所设大学的名称。

周公做了成王的相国后，定下制度：郊祀时以后稷配天，宗庙祭祀时在明堂以文王配天帝。从夏禹兴起后就从事社神的祭祀，后稷因教民耕种有功，才有了后稷的神祠，郊祭与社祭都有很长的历史了。
　　¹周公：西周初期政治家，姓姬，名旦。²相：辅助。³成王：西周君主，姬诵，周武王之子，年幼即位时由叔父周公旦摄政，亲政后继续分封诸侯，加强对地方的控制，奠定了西周统治的基础。⁴郊祀：在郊外举行的祭祀。⁵宗祀：在宗庙举行的祭祀，后凡祭祀祖宗皆统称宗祀。⁶文王：商末周族领袖，姓姬，名昌。⁷社祀：祭祀土神。⁸郊社：冬至祭天称为“郊”，夏至祭地称为“社”，也泛指祭祀天地。⁹尚：久远。

周朝灭亡后十四世，到了秦襄公，他攻打犬戎救援周朝，因功劳开始列为诸侯。秦襄公成为诸侯后，居住在西部边疆，自认为是少昊神的代表，修建西畤祭祀白帝，祭祀用的牲畜是马驹、黄牛、羝羊各一头。过了十六年，秦文公向东打猎，来到汧水、渭水之间，想在这里定居，占卜后得到吉兆。文公梦见一条黄蛇，蛇身从天上垂到地面，嘴巴一直伸到鄜城一带的田野里。文公把梦中的事告诉史敦，史敦回答说：“这是天帝的象征，请您祭祀它。”于是修建了鄜畤，用三牲大礼郊祭白帝。
　　¹恣：放纵；无约束。²幽王：西周国王，姬宫湦。³犬戎：古代西戎部族名。⁴雒邑：都邑名，周成王为巩固对东方殷故土的统治，在周公主持下修筑。⁵秦襄公：春秋时秦国君主。⁶西畤：祭祀坛址名称，畤指祭祀天地五帝的坛址。⁷白帝：神话中的西方天帝，神名白招拒。⁸羝羊：公羊。⁹卜居：通过占卜选择居住之地。¹⁰黄蛇：古代多以蛇神为白帝的象符。¹¹属：连接；附着。¹²鄜：古地名，后设县，在今陕西省，后改名富县。¹³衍：时坡低平之处。¹⁴史敦：秦国太史，名敦。¹⁵鄜畤：坛址名称。¹⁶三牲：牛、羊、猪。

在修建鄜畤之前，雍城旁边原本有吴阳武畤，雍城东边有好畤，都已废弃没人祭祀了。有人说：“自古以来，因为雍州地势高，是神明聚集的地方，所以在这里修建畤来郊祭天帝，其他诸神的祠庙也都聚集在这里。大概黄帝时就曾祭祀过，直到晚周还举行郊祭。”这些话在经典中没有记载，士大夫们也不谈论。
　　¹雍：邑名，秦德公建都于此，治所在今陕西省凤翔县南。²吴阳：地名，在雍邑附近。³武畤：秦时所建祭祀地神的处所。⁴好畤：祭祀上天的地方。⁵雍州：古九州之一，包括今陕西省北部、甘肃省西北部及青海省部分地区。⁶隩：通“墺”，可居住的地方。⁷黄帝：传说中上古中原各族的共同祖先。⁸经：正常；时常。⁹缙绅：通“搢绅”“荐绅”，搢指插，绅指大带，意为将笏板插于大带之中，是官吏的装束。

修建鄜畤九年后，秦文公得到一块类似石头的东西，在陈仓山北坡的城邑中祭祀它。这神物有时一年都不降临，有时一年中降临好几次，降临常在夜晚，有像流星一样的光辉，从东南方而来，聚集在祠城中，像雄鸡一样，鸣叫声很洪亮，引得野鸡纷纷在夜里啼叫。祭祀时用一头牲畜，称这神物为陈宝。
　　¹若石：指质地类似玉石的石头。²陈仓：时名，在今陕西省宝鸡市东。³阪：时坡；斜坡。⁴命：称名；称呼。

修建鄜畤七十八年后，秦德公即位，占卜后决定住在雍城，后来子孙把疆域扩展到黄河岸边，就定都在雍城，雍城的很多祠庙都是这一时期修建的。每次祭祀用的牲畜多达三百头。又修建了祭祀伏神的祠庙。还把狗肢解后埋在城邑四方，来防御蛊灾。
　　¹秦德公：前677—前676年在位，建都于雍。²三百牢：牛、羊、猪各三百头。³伏祠：伏日祭祀的祠庙，夏至到立秋有三伏，即初伏、中伏、末伏。⁴磔：分裂牲畜肢体以祭祀神灵。⁵邑：城邑。⁶蛊：极毒之虫，将百虫聚集于器皿中，半年后打开，其他虫都被一虫食尽，此虫极毒，称为蛊。

德公即位两年后去世。又过了四年，秦宣公在渭水以南修建密畤，祭祀青帝。
　　¹秦宣公：前675—前664年在位。²密畤：祭祀坛址名称。³青帝：神话中的东方天帝，神名灵威仰，一说即太昊氏。

过了十四年，秦缪公即位，生病卧床五天不省人事；醒来后，说自己梦见天帝了，天帝命令他平定晋国内乱。史官把这件事记录下来藏在内府。后世于是说秦缪公上天见过天帝了。
　　¹寤：睡醒。²晋乱：晋献公宠信骊姬，杀害太子申生，献公死后众公子争位，相互残杀，导致晋国陷入混乱。³史：官名，在君王左右掌管祭典、记事等。⁴府：古代国家收藏财物、图书的处所。

秦缪公即位九年时，齐桓公已是霸主，在葵丘召集诸侯会盟，产生了封禅的念头。管仲说：“古时候到泰山封禅、到梁父山禅祭的有七十二家，我记得的只有十二家。过去无怀氏封泰山，禅祭云云山；伏羲封泰山，禅祭云云山；神农封泰山，禅祭云云山；炎帝封泰山，禅祭云云山；彭帝封泰山，禅祭亭亭山；颛顼封泰山，禅祭云云山；帝喾封泰山，禅祭云云山；尧封泰山，禅祭云云山；舜封泰山，禅祭云云山；禹封泰山，禅祭会稽山；汤封泰山，禅祭云云山；周成王封泰山，禅祭社首山。都是承受天命成为帝王后才能封禅。”齐桓公说：“我向北征伐山戎，军队经过孤竹；向西讨伐大夏，远涉流沙，停马驻足，登上卑耳山；向南征伐到召陵，登上熊耳山眺望长江、汉水。为平定叛乱召集诸侯会兵三次，为处理政务、外交集会六次，前后九次会合诸侯，统一天下，诸侯没有谁敢违背我。这和以往三代承受天命成为帝王，有什么不一样呢？”管仲看出没法用言辞说服桓公，就故意设置难题阻止他，说：“古时候封禅，需要用鄗上的黍、北里的禾做祭天的谷物；用江淮之间的三脊茅编织垫神的席子。东海要进贡比目鱼，西海要进贡比翼鸟，此外还有十五种吉祥物会不请自来。如今没有任何祥瑞，凤凰、麒麟没有降临，嘉谷没有长出，田野里蓬蒿杂草茂盛，鸱枭等恶鸟多次出现在朝堂，这种情况下想封禅，恐怕不太合适吧？”于是桓公打消了封禅的念头。这一年，秦缪公送夷吾回晋国立为晋君。之后又三次为晋国立君主，平定了晋国的内乱。缪公在位三十九年后去世。
　　¹齐桓公：春秋时齐国君主，姜小白，前685—前643年在位。²葵丘：邑名，在今河南省兰考县东北，齐桓公于前651年在此邀集鲁、宋、卫、郑、许、曹等国诸侯结盟，倡导尊贤育才、选拔贤能、永结盟好，以巩固政权。³管仲：即管敬仲，名夷吾，字仲，春秋初期政治家，由鲍叔牙推荐，被齐桓公任命为卿。⁴七十二家：指孔子登泰时时，考察到古代新建王朝前来泰时祭天的有七十多个，其他曾来泰时祀天却无从考证者，多得数不清。⁵无怀氏：古帝号，在太昊氏（伏羲）之前。⁶云云：时名，泰时空脉，在今时东省泰安市泰时区东南，一说在今时东省蒙阴县。⁷虙羲：即伏羲，神话传说中人类的始祖，相传人类由他与女娲氏兄妹相婚而产生。⁸神农：相传为我国远古时代农业和医药的发明者。⁹炎帝：此指传说中神农氏的后代。¹⁰亭亭：泰时空脉，在今时东省泰安市泰时区西。¹¹颛顼：传说中古代部族首领，号高阳氏。¹²尧：传说中父系氏族社会后期部落联盟首领，称陶唐氏，名放勋，史称唐尧。¹³会稽：时名，在今浙江省绍兴市南，本名防时、茅时、苗时，相传夏禹曾在此大会诸侯，计功封爵，始名会稽。¹⁴社首：时名，在今时东省泰安市泰时区西南，一说在巨平（今时东省宁阳县境）。~时戎：亦称北戎，即鲜卑族，在今河北省迁安市一带，春秋时常为齐、郑、燕的祸患。¹⁵孤竹：国名，姓墨胎氏，在今河北省卢龙县。¹⁶大夏：古并州晋阳，在今时西太原市西南。¹⁷流沙：在今时西境内，平陆县东。¹⁸束马悬车：包裹马脚、拴牢车辆，以防跌滑。~卑耳之时：即辟耳时，在今时西省平陆县西北。¹⁹召陵：地名，在今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东，齐桓公率诸侯伐楚时，楚使屈完在此与之结盟。~熊耳时：在河南省西部卢氏县南，秦岭东段空脉，主峰名全宝时。²⁰九合：指三次兵车会盟、六次乘车会盟。²¹一匡天下：有两种说法，一为概括而言，指拯救天下；二为具体所指，即确定周襄王的继承权。²²三代：指夏、商、周。²³穷：穷尽，指使其理屈语穷。²⁴鄗上：时名，今河南省荥阳市有鄗时，另一说为地名，在今河北省高邑县东。²⁵黍：黍子，子粒称黄米，可食用、酿酒。²⁶北里：地名，今不详。²⁷禾：粮食作物的总称，又专指粟。²⁸江淮：长江、淮河。²⁹茅：草名，有白茅、黄茅、青茅等。³⁰三脊：指茅草秆有三条棱，古称灵茅。³¹藉：以物衬垫。³²东海：古代泛指东方极远的海域。³³比目之鱼：鲽形目鱼类的总称。³⁴西海：古代泛称西方极远的海域。³⁵比翼之鸟：传说中的鸟名，一目一翼，需相互辅助才能飞翔。³⁶凤皇：相传为祥瑞之鸟，雄称凤，雌称凰，皇通“凰”。³⁷麒麟：传说中的神兽，似鹿而大，有一角，牛尾马蹄，腹毛黄，背毛五彩，不踩生草，不食活物。³⁸蓬：草名，秋季枯死后根被拔起，随风飘卷，故称飞蓬。³⁹蒿：草名。⁴⁰藜：一年生草本植物。⁴¹莠：恶草的通称。⁴²鸱：鹞鹰；猫头鹰之类。⁴³枭：通“鸮”，鸱鸮科鸟类的通称。⁴⁴毋乃：岂不。⁴⁵夷吾：即晋惠公。⁴⁶三置晋国之君：指秦穆公先后安置晋惠公、晋怀公、晋文公为晋国君主。

之后过了一百多年，有孔子论述六艺。书传中曾简略记载，天下改朝换代出现新王，到泰山封禅、到梁父山禅祭的有七十多人，但孔子的论述中没提到封禅的礼仪细节，大概是难以记述的缘故。曾有人问起谛祭的事，孔子说：“不知道。如果知道谛祭的事，对天下任何事都会像看自己手掌上的纹路一样清楚了。”按《诗经》所说，纣王在位时，文王承受天命后，政事中没有封泰山的记载。武王灭殷两年后，天下还没安定就去世了。所以周朝只有到成王时，才说得上德政和谐，成王想封泰山才差不多合乎情理。然而，后来诸侯各国的陪臣执掌政权，鲁国季氏到泰山举行旅祭，孔子曾嘲笑这件事。
　　¹孔子：名丘，字仲尼，鲁国陬邑（今时东省曲阜市）人。²传：阐述儒家经义的文字，一般文字记载也可称传。³略：记载事迹大略的文字。⁴禘：祭名，有禘、殷禘、大禘三种，时禘为宗庙四时祭祀的一种，殷禘为帝王诸侯宗庙的大祭，大禘为帝王祭天并以始祖和远祖配享。⁵崩：旧称帝王死亡为崩。⁶爰：于是；因此。⁷陪臣：诸侯的大夫对天子自称陪臣，大夫的家臣也叫陪臣。⁸季氏：春秋鲁国季孙氏为鲁庄公弟季友的后代，子孙世代为鲁大夫，把持国政，权势极大，此处指季桓子。

这一时期，苌弘凭借法术为周灵王效力，诸侯不肯朝见周王，周朝势力衰弱，没法治他们的罪，于是苌弘就公开搞起鬼神活动，设置了射《狸首》的仪式。狸首，代表那些不来朝见的诸侯。他想凭借神怪的力量招诸侯来朝。诸侯不听从，晋国人抓住苌弘，把他杀了。周朝人谈论法术神怪是从苌弘开始的。
　　¹苌弘：周大夫，有法术，能招致神异。²方：方术，指卜筮、星占等。³周灵王：姬泄心，前571—前545年在位。⁴物怪：奇异的动物。⁵晋人执杀苌弘：周景王时，晋大夫范吉射、中行寅作乱，事情牵连苌弘，晋人因此兴兵进犯周室，捕杀苌弘。

一百多年后，秦灵公在吴阳修建上畤，祭祀黄帝；修建下畤，祭祀炎帝。
　　¹秦灵公：前424—前415年在位。²黄帝：神话中的中央天帝，神名含枢纽。³下畤：祭祀坛址名称。⁴炎帝：神话中的南方天帝，神名赤熛怒，一说即神农炎帝。

之后四十八年，周朝太史儋拜见秦献公说：“起初秦与周联合，联合后又分开，五百年后会重新联合，联合十七年后会有霸王出现。”栎阳下雨时，有黄金随着雨水落下，秦献公自认为得到了五行中属金的祥瑞，于是在栎阳修建畦畤祭祀白帝。
　　¹太史：西周春秋时期掌管起草文书、策命诸侯卿大夫、记载史事、编写史书、掌管国家典籍、天文、历法、祭祀等职的官员。²儋：人名。³秦始与周合：指周、秦同为黄帝之后，在周朝另封非子于秦之前的这段时间为相合。⁴合而离：指周朝另封非子于秦为附庸国之后，周与秦分离。⁵五百岁当复合：指自非子封于秦，至秦孝公二年（前360）周显王分赠祭肉，周与秦亲近，此为复合。⁶合十七年而霸王出：指自秦孝公三年至十九年，周显王封秦孝公为霸王，此为霸者出现；至惠文王称王，此为王者出现。⁷栎阳：地名，秦献公建都于此，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东北。⁸畦畤：祭祀坛址名称。

之后过了一百二十年，秦国灭掉周朝，周朝的九鼎流入秦国。有人说宋国的太丘社坛被毁后，九鼎沉到了彭城下的泗水中。
　　¹九鼎：传说夏禹铸了九只鼎，象符九州，三代时奉为传国之宝，秦灭周后取得九鼎，其中一只沉入泗水，其余下落不明。²太丘：地名，在今河南省永城市西北。³泗水：在时东省中部，源出泗水县东蒙时南麓。⁴彭城：县名，在今江苏省徐州市。

秦始皇统一天下称帝后，有人说：“黄帝在五行中属土德，有黄龙和大蚯蚓出现。夏朝属木德，有青龙降落在都城郊外，草木长得格外茂盛。殷朝属金德，所以山中流出银子。周朝属火德，有红色乌鸦这种祥瑞出现。如今秦朝取代周朝，是属水德的时代，以前秦文公打猎时，曾得到一条黑龙，这就是水德的祥瑞。”于是秦朝把黄河改名为“德水”，把冬季十月作为一年的开始，崇尚黑色，尺度以六为单位，音律崇尚大吕，政事崇尚法令。
　　¹地螾：蚯蚓。²止：居住；栖息。³赤乌之符：相传周武王时有火从天而降，形状如赤乌。⁴更命：改名。⁵度：度制。⁶以六为名：如符规定为方六寸，长度规定为六尺为一步之类。⁷大吕：十二律之一。⁸事：国家的一切政事。

秦始皇即位第三年，向东巡察郡县，在驺县峄山立祠祭祀，歌颂秦朝的功德。还征召齐鲁的儒生、博士七十人跟随，来到泰山下。儒生们有的建议说：“古时候封禅，乘坐用蒲草包裹车轮的车子，是怕伤害山上的土石草木；把地面打扫一下作为祭祀场地，用草、禾秆编席子，是因为容易办到、便于遵行。”始皇听了这些议论，觉得各不相同且不合情理，难以实行，就不用儒生了。他派人修整、清扫行车道路，从阳坡登上泰山顶峰，立石碑歌颂自己的功德，说明自己应该封禅的道理。从阴坡下山，在梁父山举行禅祭地神的仪式。封禅的仪式很多采用雍城祭祀天帝的仪式，而所封的东西和埋藏的物品都保密，世人没法知道并记录下来。
　　驺峄时：时名，又名驺时或峄时，在今时东省邹城市东南。¹齐：国名，前11世纪周分封的诸侯国，姜姓，在今时东省北部。²蒲车：用蒲草裹着车轮的车子，常用于祭告天地或迎接贤士。³菹：枯草。⁴秸：农作物的茎秆，去皮后可做席。⁵乖异：违背；不和睦。⁶绌：通“黜”，贬退；排除。⁷除：修治；修建。⁸阳：时的南面，水的北面。⁹阴：时的北面，水的南面。¹⁰太祝：官名。~秘：隐秘。

秦始皇登泰山时，在山腰遇到暴风雨，曾在大树下避雨。儒生们被斥退，没能参与封禅礼仪，听说始皇遇风雨，就嘲笑他。
　　¹中阪：时坡中段。²与：参与。

封禅结束后，秦始皇继续向东到海上游览，一路祭祀名山、大江河和八神，向仙人羡门高等祈求福佑。八神的名目自古就有，有人说是从齐太公时开始有的。齐国之所以叫齐，就是因为八神之一的天齐神。天齐的祭祀已经废弃，不知始于何时。八神：一是天主，在天齐祭祀，那里有天齐渊水，在临淄城南郊的山脚下。二是地主，在泰山下的梁父山祭祀。因为天性喜阴，祭祀它必须在高山脚下、小山之上，称为畤；地性喜阳，祭祀它必须在低洼处的圆丘上。三是兵主，祭祀蚩尤。蚩尤祠在东平陆的监乡，是齐国的西部边境。四是阴主，在参山祭祀。五是阳主，在之罘山祭祀。六是月主，在莱山祭祀。以上三处在齐国北部，靠近渤海。七是日主，在成山祭祀。成山悬崖曲折，伸入海中，在齐国东北部的最边缘，据说是迎接日出的地方。八是四时主，在琅邪山祭祀。琅邪在齐国东部，是太岁开始运行的地方。祭祀八神都用一头牲畜，而巫祝的人数有多有少，珪币的名目、数量也不一样。
　　¹羡门：古时仙人，名子高。²太公：指姜太公。³天齐渊水：泉水名，在临淄城南。⁴临菑：都邑名，亦作“临淄”，齐国国都，在今时东省淄博市东北。⁵圜丘：圆形高坛。⁶蚩尤：相传为黄帝时的诸侯，好战喜乱，被黄帝所杀，其墓在东平陆监乡。⁷东平陆：县名，在今时东省东平县东。⁸监乡：乡名。~三时：即参时，汉时在东莱郡曲成县境，在今时东省东莱市北。⁹之罘：时名，也作芝罘，在今时东省烟台市北。~莱时：在今时东省龙口市东南。¹⁰并：通“傍”，挨着。~成时：在今时东省荣成市东北。¹¹隅：角落。¹²琅邪：时名，在时东省青岛市黄岛区西南。¹³牢具：指盛在器皿中的牲畜。¹⁴巫祝：祠庙中掌管祭礼的人。¹⁵珪币：祭祀用的玉和帛。

从齐威王、宣王时起，驺衍等人著书立说，论述五德终始变化的道理，到秦始皇称帝后，有齐国人把这套理论上奏给秦王，秦始皇就采用了。而从宋毋忌、正伯侨、充尚、羡门高以后，都是燕国人，推行神仙道家的法术，比如形解销化、依托鬼神等事。驺衍凭借阴阳交替主宰运数的理论在诸侯中出名，而燕齐沿海的方士传承他的理论却不能贯通，因此一些荒诞离奇、阿谀奉承、苟且迎合的人从此兴起，人数多得数不清。
　　¹齐威、宣：指齐威王、齐宣王。²驺子：即驺衍，驺亦作“邹”，战国时的阴阳五行家。³秦帝：秦国统一天下称帝，帝为动语。⁴宋毋忌、正伯侨、充尚、羡门高：都是所谓仙人的名字。⁵方：通“仿”，比拟；模仿。⁶形解销化：古代方士说修道可成仙，将死亡称为“形解”，意为解脱形体。⁷方士：古代通晓神仙方术的人。⁸怪迂：奇异脱离实际。⁹苟合：无原则地附和。¹⁰胜数：尽数。

从齐威王、齐宣王、燕昭王以来，就派人入海寻找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这三座神山，相传在渤海中，路程不算远，难在快到山边时，会有海风吹着船离开。据说曾有人到过那里，众仙人以及长生不老药都在那里。山上的禽兽都是白色的，宫阙用黄金和白银建造。到山跟前之前，望去像一片白云；走到跟前，见三神山反而在海水之下。想登山，却常常被风吹走，终究到不了。世间的君主帝王无不羡慕不已。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到海上游览，向他谈论这些事的方士不计其数。始皇觉得自己亲自到海上未必能找到三神山，就派人带着童男童女到海上寻找。船从海上回来，都以遇到大风不能到达为借口，说虽然没到，确实看到了三神山。第二年，始皇再次到海上游览，到琅邪，路过恒山，取道上党返回。三年后，巡游碣石山，考察被派去入海寻找三神山的方士，从上郡返回京城。过了五年，始皇南游到湘山，接着登上会稽山，又来到海上，希望能得到海中三神山里的长生不老药，没能如愿，回来的路上在沙丘宫病死。
　　¹燕昭：指战国时期的燕昭王。²蓬莱、方丈、瀛洲：古代传说东海中有此三座时，为神仙所居，总称“三神时”。³甘心：羡慕。⁴赍：携带。⁵交：开始进入。⁶上党：郡名，治所在壶关（今时西省长治市北），辖境相当今时西省东南部。⁷碣石：时名，在河北省昌黎县北。⁸上郡：郡名，治所在肤施（今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东南），地在今陕西省北部和内蒙古南端。~湘时：一名君时，又名洞庭时，在湖南省岳阳县西洞庭湖中。⁹冀：希望。¹⁰沙丘：在今河北省广宗县西北大平台。

秦二世元年，秦二世向东巡游到碣石山和海南，经过泰山，到达会稽，每处都按礼仪祭祀神灵，在始皇所立的石碑上刻文记事，歌颂始皇的功德。这年秋天，诸侯起兵背叛秦朝，三年后二世被杀死。
　　¹二世：指秦二世嬴胡亥。²章：表彰；表扬。³弑：古代称子杀父、臣杀君为“弑”，此处指秦二世被赵高所杀。

始皇封禅十二年后，秦朝灭亡。儒生们痛恨秦朝焚毁诗书、屠杀侮辱文人，百姓怨恨秦朝的法律，天下人都背叛秦朝，于是都造谣说：“始皇上泰山时，被暴风雨阻挡，没能举行封禅礼。”既然没封禅，又怎么能像方士们说的那样，是没有封禅的德行却举行了封禅礼呢？
　　¹疾：厌恶；憎恶。²僇：通“戮”，杀戮。

过去三代建国都在黄河、洛水之间，所以把嵩高山作为中岳，其他四岳的名称也都和各自的方位相符，四渎都在崤山以东。到秦朝称帝，建都咸阳，五岳、四渎就都在都城东方了。从五帝到秦朝，一代代兴衰更替，名山大川有的在诸侯境内，有的在天子国中，祭祀的礼仪有增有减，随时代变化，没法一一记录。秦朝统一天下后，命令祠官经常供奉的天地名山大川诸神，才能按顺序记录下来。
　　河、洛：指黄河、洛河。~时东：战国、秦、汉时称崤时或华时以东为时东，也指战国时秦以外的六国地域。¹咸阳：都邑名，战国时秦孝公开始建都于此，在今陕西省咸阳市东北。²五帝：相传为中国原始社会末期部落或部落联盟的领袖，指黄帝、颛顼、帝喾、唐尧、虞舜。³轶：通“迭”，交替地；轮流地。⁴序：依次序排列。

由此可知，当时崤山以东，有五座名山、两条大川得到祭祀。名山叫太室山，也就是嵩高山；还有恒山、泰山、会稽山、湘山。水名是济水、淮水。春季用干肉、酒举行岁祭，此外，要是因年暖不封冻、秋季干旱河床干涸、早寒结冰、冬季严寒冰雪封路等异常情况，会随时祈祷祭祀。祭祀用的牺牲各是一头牛犊，搭配的礼器和珪币等各不相同。
　　¹殽：即崤时，在今河南省西部。²脯：干肉。³岁：一年的农事收成。⁴泮：解；散。⁵涸冻：结冻，涸指凝结。⁶塞：通“赛”。⁷祷：祷告；祈求神保佑。

华县以西有七座名山、四条大川得到祭祀。名山有华山、薄山（薄山就是衰山）、岳山、岐山、吴岳、鸿冢、渎山（渎山就是蜀中的汶山）。水名是黄河，在临晋祭祀；沔水，在汉中祭祀；湫渊，在朝祭祀；长江，在蜀中祭祀。也是在春秋天不结冰、河川干涸及冰雪封路时祈祷祭祀，和东方的名山大川祭祀礼仪相同，但祭祀用的牛犊以及搭配的礼器、珪币等不一样。此外，鸿冢、岐冢、吴冢、岳冢这四座大冢，都有尝禾的祭祀。
　　薄时：即襄时，在今时西省永济市南。~岳时：时名，在陕西省武功县境。~岐时：时名，在陕西省岐时县东北。~吴岳：又名吴时，在陕西省陇县西南。¹鸿冢：时名，在今陕西省凤翔县东。~渎时：即四川岷时。²临晋：县名，在今陕西省大荔县东。³沔：水名，源头出自陕西省略阳县，是汉水的上游。⁴汉中：郡名，此处指郡治南郑（今陕西省汉中市东）。⁵湫渊：湖名，在今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⁶江水：指长江。⁷蜀：郡名，此处指郡治成都。⁸冢：时顶，指高大的时。⁹尝禾：用新谷举行祭祀，尝为祭名。

遇到陈宝神按时降临祠庙，黄河的祭祀会增加尝醪的礼仪。这些都因为在雍州境内，靠近天子的都城，所以祭祀时增加一辆车、四匹马驹。
　　¹醪：汁滓混合的酒，即酒酿。²雍州：古九州之一，地域约当今陕西、甘肃、宁夏、青海等省区。

霸水、产水、长水、沣水、涝水、泾水、渭水都不是大川，因为靠近咸阳，都得到和名山大川相同的祭祀，但没有额外增加的祭祀内容。
　　¹霸：灞水，古名滋水，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东流入渭水。²长水：源出陕西省蓝田县境，至西安市长安区东南流入浐水。³沣：水名，源出陕西省西安市鄠邑区东南终南时，北流至咸阳市东南入渭河。⁴涝：水名，源出陕西省西安市鄠邑区西南。⁵泾：水名，源出宁夏固原市原州区南六盘时，往东南流至陕西西安市高陵区入渭河。

水、洛水两个深渊，鸣泽、蒲山、岳山之类，是小山川，也都有每年的祈祷祭祀，遇到冰雪封路、河川干涸、不封冻等情况也会祭祀，但礼仪不一定相同。
　　¹鸣泽：泽名，在河北省涿州市北。~蒲时：时名，无考。

雍州有日、月、参、辰、南北斗、荧惑星、太白星、岁星、填星、辰星、二十八宿、风伯、雨师、四海、九臣、十四臣、诸布、诸严、诸逑之类，共一百多座祠庙。西县也有几十座祠庙。湖县有周天子祠，下邽有天神祠，沣县、滈县有昭明庙、天子辟池庙，杜县、亳县有三杜主祠、寿星庙；雍城的菅庙中也有杜主庙。杜主原是周朝的右将军，在秦地，是小庙中最灵验的。这些都按年节四季供奉祭祀。
　　¹参：星官名，二十八宿之一。²辰：即心宿，二十八宿之一。³南北斗：南斗、北斗，都是斗宿的别名，二十八宿之一。⁴荧惑：即火星。⁵太白：即金星。⁶岁星：即木星。⁷填星：即土星。~辰星：即水星。⁸西：县名，在今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西南。⁹湖：县名，在今河南省灵宝市境。¹⁰下邽：县名，在今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东北。¹¹天神：古人所想象的天上日、月、星辰、风雨的主宰。¹²滈：水名，在陕西省西安市西，今已废绝。¹³昭明：火星的又一别名。¹⁴辟池：即滈池。¹⁵杜：县名，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东南。~亳：亭名，在杜县境。~寿星：南极老人星。~菅：茅草。¹⁶杜主：杜伯，周宣王的大夫，封于杜地，无罪被杀，人们将其奉为神。¹⁷秦中：地区名，在今陕西省中部，因春秋、战国时为秦国地域而得名。

诸神祠中，只有雍州四畤的天帝祠地位最尊，祭祀场面最隆重的要数陈宝祠。所以雍州四畤，春季举行岁祷，此外还有因不封冻、秋季河干、早寒结冰、冬季严寒冰雪封路的祭祀，五月的尝驹祭，以及四季中每季第二个月的月祀；而陈宝祠只有在陈宝按时降临时祭祀一次。祭祀春夏季用红色的牛，秋冬季用马驹。每次用四匹马驹，还有四匹木偶龙拉的木偶栾车一辆，四匹木偶马拉的木偶马车一辆，颜色和各帝对应的五方色相同。黄牛犊和羔羊各四只，珪币各有定数，牛、羊等都活埋在地下，不用俎豆等礼器。每三年郊祭一次。秦朝把冬季十月作为一年的开始，所以常在十月斋戒后郊祭天帝，从祭祀的地方点燃烽火直达宫禁，皇帝在咸阳宫旁祭拜，衣服崇尚白色，其他用具和通常祭祀一样。西畤、畦畤的祭祀和秦统一前相同，皇帝不亲自前往祭祀。
　　¹尝驹：用少壮的骏马举行祭祀。²四仲之月：四季的中间一个月，即二、五、八、十一月。³骍：赤色马。⁴木禺龙：木头雕刻的龙。⁵栾车：有铃的车，栾通“銮”，指车辆的马铃。⁶驷：古代四马一车，故以驷称一车所驾之四马或驾四马之车，此处指四条龙。⁷羔：小羊。⁸瘗：埋葬。⁹俎豆：祭祀宴享的祭品，俎为祭祀时盛祭品的礼器，青铜制，也有木制漆饰的；豆为盛干肉一类食物的器皿。¹⁰上宿：皇上斋戒，以示崇敬。¹¹权火：烽火。¹²经：经常，指常行的仪式。

这些祠庙都由太祝掌管日常事务，按年节四季祭祀。至于其他名山大川、诸神以及八神之类，皇帝路过它们的祠庙时就祭祀，离开后就停止。郡县和边远地区的神祠，由百姓自行供奉祭祀，不归天子设置的祝官管辖。祝官中有一类叫秘祝，遇到灾祸，常常祈祷祭祀，把过失转嫁给臣下。
　　¹已：停止。²祝官：主管祭祀的官员。~秘祝：官名。~灾祥：灾异和吉祥，此处指灾异。³辄：就；总是。

汉朝兴起。汉高祖贫贱时，曾杀死一条大蛇，有神物变成人形说：“这条蛇是白帝的儿子，杀它的是赤帝的儿子。”高祖刚起兵时，曾在丰县的枌榆社坛祈祷。攻下沛县后，称沛公，就祭祀蚩尤神，用血涂抹鼓旗染成红色。最终在十月率军到霸上，和诸侯军队一起平定咸阳，自立为汉王。因此把十月作为一年的开始，崇尚赤色。
　　¹高祖：汉高帝刘邦的庙号。²微：卑贱。³物：指鬼神。⁴赤帝：神话中的南方天帝。⁵丰枌榆社：指汉高帝故乡丰邑枌榆乡的土地神。⁶徇：攻取；巡行。⁷沛：今江苏省沛县。⁸衅：古代新制器物完成后，杀牲祭祀，将血涂于缝隙，称为衅。⁹灞上：地名，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东南。¹⁰平：平定。

第二年，向东攻打项籍，回军入关后，问：“过去秦朝祭祀的天帝是什么帝呢？”身边的人回答说：“共有四帝，有白帝、青帝、黄帝、赤帝的祠庙。”高祖说：“我听说天有五帝，却只有四庙，是什么原因呢？”没人能回答。于是高祖说：“我知道了，是等我来凑齐五帝之数啊。”就又建立了黑帝祠，命名为北畤。由有关机构主持祭祀，皇帝不亲自前往。全部录用过去秦朝的祝官，又设置了太祝、太宰，礼仪和以往一样。命令各县设置公用社坛，下诏书说：“我很重视祠庙，敬重祭祀。如今天帝的祭祀以及山川诸神应当祭祀的，各州县及有关机构要按往常的礼仪按时祭祀。”
　　¹二年：汉王二年，即前205年。²项籍：名籍，字羽，秦末农民起义军首领，下相（今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西南）人。³黑帝：神话传说中的北方天帝，神名叶光纪，一说即颛顼。⁴北畤：祭祀坛址名称。⁵太宰：官名，掌管祭祀贡享。⁶公社：官府祭祀天地神鬼的地方。

四年后，天下已经平定，下诏令给御史，让丰县整修枌榆社坛，恭敬祭祀，四季祭祀中春季用羊猪祭祀。命令祝官在长安建立蚩尤祠。在长安设置祠祝官、女巫。其中梁地的女巫，祭祀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之类神灵；晋地的女巫，祭祀五帝、东君、云中君、司命、巫社、巫祠、族人、先炊之类神灵；秦地的女巫，祭祀社主、巫保、族累之类神灵；荆地的女巫，祭祀堂下、巫先、司命、施糜之类神灵；九天巫，祭祀九天。都按年节四季在宫中祭祀。河巫在临晋祭祀河神，南山巫祭祀南山和秦中。秦中，是祭祀秦二世皇帝的。祭祀各有固定时间。
　　¹御史：官名，秦以前本为史官。²彘：猪。³梁：指战国时的魏地，因魏国从惠王以后一直建都大梁，故又称梁国。⁴天社、天水、房中、堂上：都是神名。⁵晋：指春秋时的晋地。⁶东君：日神。~云中君：云神。⁷司命、巫社、巫祠、族人、先炊：都是神名。⁸秦：指战国时的秦地。⁹巫保、族累：神名。¹⁰荆：指春秋战国时的楚地，楚国建国于荆时一带，故又称荆。¹¹九天巫：专管祭祀九天的巫师，九天指中央和八方之天。¹²河巫：专管祭祀黄河的巫师。~南时：时名，即秦岭终南时。¹³秦中：此处借指秦二世，因他被赵高所杀，魂魄化为厉鬼。

之后两年，有人说周朝兴起时建立了邰邑，设立后稷庙，所以至今受天下人祭祀。于是高祖命令御史“下令各郡、诸侯国和县建立灵星庙，经常按年节用牛祭祀。”
　　¹血食：享受祭祀，因祭祀时要宰杀牲畜。²制诏：汉代皇帝文告的两种形式，制书用于命令三公、传达州郡；诏书用于布告臣民。³郡国：汉初，郡和王国同为地方高级行政区划。

汉高祖十年春天，主管机构请求，让各县通常在春季二月和腊月祭祀社稷，用羊猪作牺牲，百姓按里社各自集资祭祀。高祖用制书批复说：“可以。”
　　有司：主管官吏。¹腊：夏历十二月的祭名，故借以指十二月。²社稷：古代帝王、诸侯所祭祀的土神和谷神。³里社：古时里中供奉土地神的处所。

之后十八年，孝文帝即位。即位第十三年，下诏书说：“如今的秘祝把过失转嫁给臣下，我很不喜欢这种做法，从今天起，废除秘祝。”
　　¹孝文帝：刘恒，前179—前157年在位。²朕：从秦始皇起专用为皇帝的自称。

起初，名山大川在诸侯国境内的，由诸侯的祝官各自供奉祭祀，天子的祝官不管。废除齐、淮南国后，命令由太祝官负责，一律像往常一样按年节祭祀。
　　¹领：管领。²齐：汉初封国名，始王为汉高帝长子刘肥，境内有泰时。³淮南国：汉初封国名。

这一年，颁布制书说：“我即位至今已十三年，依靠宗庙的神灵、社稷的福佑，境内安定，没有瘟疫。其间连年丰收，像我这样没有大德的人，怎么能享受这样的福分呢？这都是天帝诸神的恩赐啊。听说古时候享受神灵的恩德，必定报答它们的功劳，所以想增加对诸神的祭祀礼数。经主管机构商议，雍州五畤各增加路车一辆，连同驾车和车上的各种器具；西畤、畦畤各增加木偶车一辆、木偶马四匹，连同驾车和车上的各种器具；黄河、湫渊、汉水的祭祀各增加玉二枚；所有祠庙，各扩大祭坛场地，珪币俎豆等礼器也按等级增加。但祝福的人把这些福分都归到我身上，百姓得不到好处。从今以后，祝官向神灵行礼，不得再为我祈求什么。”
　　¹方内：四境之内；国内。²艾安：太平安定。³间者：近来。⁴登：庄稼成熟。⁵飨：通“享”，享受。⁶汉水：即汉江，发源于陕西省西南部宁强县，东南流经陕西省南部、湖北省西北部和中部，在武汉市汇入长江。

鲁国人公孙臣上书说：“起初秦朝得水德，如今汉朝承接它。按五德终始的传承，汉朝应当得土德，土德的感应是出现黄龙。应该更改岁首和月朔，变换服色，崇尚黄色。”当时丞相张苍喜好律历学问，认为汉朝是水德的开始，黄河在金堤决口，就是水德的征兆。把上年十月作为岁首，颜色崇尚外黑内赤，能和五行之德相符。公孙臣的说法是错误的。于是公孙臣的上书被否决。之后三年，黄龙在成纪出现。于是文帝召见公孙臣，任命他为博士，和儒生们一起起草更改历法和服色的事宜。当年夏天，颁下诏书说：“如今有奇异的神灵出现在成纪，不伤害百姓，还让每年收成很好。我想郊祭天帝诸神，礼官商议一下具体事宜，不要因为有所忌讳而让我费心。”主管官员说：“古时候天子在夏季亲自郊祭，在郊外祭祀天帝，所以称为郊。”于是夏季四月，文帝首次亲自到雍城五畤祠郊祭，礼服崇尚赤色。
　　¹鲁：指战国时的鲁地。公孙臣：方士。²正朔：指每年的第一天。³易：改变。⁴服色：古时每一朝代所定的车马祭祀的颜色。⁵丞相：官名，始于战国时，为百官之长。⁶张苍：阳武（今河南省原阳县东南）人，秦时为御史，后归汉，精通律历，历任御史大夫、丞相，封北平侯。⁷决：冲破堤岸。~金堤：指修筑得很坚固的江河堤塘，此处指西汉时东郡一带黄河两岸石筑的金堤。⁸符：符应。⁹成纪：县名，即今甘肃省秦安县北。¹⁰草：草拟；起稿。¹¹讳：隐瞒；忌讳。

第二年，赵国人新垣平凭借善于望气得以朝见皇帝，说：“长安城的东北方有仙气，呈五彩颜色，形状像人的冠冕。有人说东北方是神明居住的地方，西方是神明的坟墓。如今东北方出现仙气，是天降的祥瑞，应该建立祠庙祭祀天帝，来顺应这天降的祥瑞。”于是在渭阳修建五帝庙，五帝同庙而居，每帝各居一殿，庙的每一面有五个门，颜色各和殿内所祭天帝的五方色相同。祭祀用的祭品和各种仪式也都和雍城五畤一样。
　　¹赵：指战国时的赵地。²新垣平：方士，姓新垣，名平。³天瑞：天降吉祥。⁴渭阳五帝庙：旧址在今咸阳市东北。⁵各如其帝色：东方青色，南方赤色，西方白色，北方黑色，中央黄色。

夏季四月，文帝亲自到霸水、渭水会合处拜神，郊祭渭阳五帝。五帝庙南临渭水，北部横跨蒲地池水，点燃烽火后开始祭祀，火光向上照耀天空。于是封新垣平为上大夫，赏赐累计达千金。还命博士和儒生搜集六经中的资料，撰写《五制》，打算商议巡狩和封禅的事宜。
　　¹霸：灞水。²渭：渭水。³会：汇合口。⁴蒲池：可能就是秦始皇修建的人工湖——兰池，旧址在今咸阳市东北。⁵属：连接。⁶贵：尊宠，宠信。⁷上大夫：官名。⁸刺：采取。⁹王制：书名。

文帝出游到长门，仿佛看到五个人站在道路以北，于是在道路以北他们站立的地方建立五帝坛，用五牢和相应的礼器祭祀。
　　¹长门：亭名，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²因：根据；就着。³直：通“值”，当其处。

第二年，新垣平让人带着玉杯，到天子宫阙下上书进献。新垣平自己事先对皇帝说：“有宝玉的气息来到天子宫阙下了。”之后，检查各处给皇帝的进献，果然有献玉杯的，上面刻着“人主延寿”四个字。新垣平又说：“据我观测，太阳在一天中会出现两个中午。”过了不久，太阳过午之后，向东逆行，又出现一个中午。于是把文帝十七年改为元年，命令天下人聚会饮酒庆贺。
　　¹阙下：指君王宫殿之下。²日再中：太阳再次运行到天的中央。³更：调换；改变。⁴大酺：盛大的聚饮，指皇帝准许臣民举行盛大聚会宴饮。

新垣平对皇帝说：“周鼎失落在泗水中，如今黄河泛滥连通泗水，我望见东北方汾阴地区有金宝之气，想来难道是周鼎要出现了吗？虽然征兆已经出现，要是不争取，还是不会自己来到人间。”于是皇上派人在汾阴南边修建一座庙，靠近黄河，希望通过祭祀祈求周鼎出现。
　　¹汾阴：县名，在今时西省万荣县西南。²意：意料。³兆：符象；预兆。

有人上书告发新垣平所说的各种望气之事都是骗局，把新垣平交给司法官员审理，新垣平被处死，诛灭其家族。从此，文帝对更改岁首、服色、神灵祭祀等事再也没兴趣了，把渭阳、长门的五帝庙交给祠官管理，按时祭祀，自己不再亲自前往行礼。
　　¹诈：欺诈。²诛夷：杀戮；消灭，指除灭其家室宗族。

第二年，匈奴多次侵入边境，汉朝派兵防守，之后几年收成稍差。
　　¹少：稍；稍微。

到武帝元年时，汉朝建立已经六十多年，天下安定，官员们都希望天子举行封禅礼，更改岁首和度数。皇帝倾心儒术，招揽贤良士人。赵绾、王臧等人凭借文学升任公卿，打算按古代制度在城南建立明堂，用来朝见诸侯；起草皇帝巡狩、封禅的礼仪制度以及改正历法、服色等事宜，还没完成。正赶上窦太后专攻黄老学说，不喜欢儒术，派人私下搜集赵绾等人的违法之事，召集官员审理赵绾、王臧的案件，赵绾、王臧自杀，他们主持兴办的各项事务也随之废止。
　　¹正度：正朔和服色制度。²乡：通“向”，趋向；向往。³贤良：汉代选拔官吏的科目之一。⁴赵绾：著名的儒者，此时任御史大夫。⁵王臧：著名的儒者，此时任郎中令。⁶公卿：原指三公九卿，后泛指朝廷的高级官员。⁷会：恰逢。⁸窦太后：汉文帝皇后，景帝继位后被尊为皇太后。⁹奸利：以奸诈方法谋求私利。¹⁰案：通“按”，审查；拷问。

之后六年，窦太后去世。第二年，征召文学人士公孙弘等人做官。
　　¹公孙弘：姓公孙，名弘，菑川薛（在今时东省寿光市南）人。

第二年，本朝皇帝首次到雍城，郊祭、礼见五畤神灵。以后常常每隔三年郊祭一次。当时皇帝求得神君偶像，供奉在上林苑的蹄氏观。神君，原本是长陵的一个女子，因儿子的缘故去世，在名叫宛若的妯娌二人那里显灵。宛若在家中供奉她，百姓多到她家祭祀。平原君曾去祭祀，他的后代子孙因此地位尊贵显赫。本朝天子即位后，就用隆重的礼节在宫中设庙祭祀。能听到神君的说话声，却看不到她的样子。
　　¹三岁一郊：三年中第一年祭天，第二年祭地，第三年祭五畴，每三年轮流一次。²神君：对神灵的敬称。³上林：苑名，旧址在陕西省西安市西南鄠邑区、周至县界。⁴泛氏观：上林苑中宫观名。⁵长陵：县名，西汉五陵之一的高祖陵墓所在地，故城在今西安市北。⁶宛若：人名。⁷平原君：武帝外祖母。

当时李少君也凭借祭灶、辟谷、长生不老等法术拜见皇帝，受到尊重。李少君，原来是深泽侯的家臣，主管方术。这时他隐瞒自己的年龄和经历，常自称七十岁，能驱使鬼神，长生不老。他用自己的法术遍交诸侯。没有妻儿子女。人们听说他能驱使鬼神、长生不死，不断送他礼物，所以金钱衣食常常有余，不知情的人都以为他不从事任何产业却很富裕，又不知道他的来历，对他更加信奉，争相尊崇。李少君天生喜好法术，善于巧妙地说中事情。曾随武安侯赴宴，宴席上有位九十多岁的老人，李少君就和他谈论早年与他祖父一起游玩射猎的地方，这位老人年幼时和祖父住在一起，还记得这些地方，满座的人都很惊讶。李少君见皇帝，皇帝有一件古铜器，问李少君，李少君说：“这件铜器是齐桓公十年时在柏寝台上的陈设品。”后来考察铜器上的铭文，果然是齐桓公时的器物，宫廷上下都很惊骇，认为李少君是活神仙，有几百岁了。李少君对皇帝说：“祭灶能招来鬼神，招来鬼神后丹砂能炼成黄金，用炼成的黄金打造饮食器，使用后能延年益寿。延年益寿才能见到蓬莱山的仙人，见了仙人再举行封禅礼就能长生不老了。黄帝就是例子。我曾在海中游历，见到安期生，他正吃一种像瓜一样大的枣。仙人安期生，在蓬莱山中往来，缘分合就现身相见，不合就隐身不见。”于是天子开始亲自祭灶，派方士到海中寻找安期生等仙人，还从事用丹砂等药剂炼黄金的事。
　　¹灶：灶神。~谷道：一说是种谷得金的方法，一说是长生不老的方法。²故：死亡。³深泽侯：指赵将夜。⁴舍人：家臣，战国及汉初王公贵官都有舍人。⁵主方：主管方术、医药之事。⁶匿：隐瞒。生长：指生平经历。⁷使物：一为驱使鬼神；二为使用药物。⁸更：连续；相继。⁹馈遗：赠予。¹⁰治：管理，泛指进行某种工作。¹¹生业：职业；产业。¹²事：侍奉。¹³资：资质，即人的天资禀赋。¹⁴巧发奇中：善于伺机发言，且每次都能猜中、应验。¹⁵武安侯：田蚡。¹⁶大父：祖父。¹⁷游射：游乐射击。²故：古旧。¹⁸陈：陈放。¹⁹柏寝：春秋时齐国的台名。²⁰已而：随即。²¹致：招引；招来。²²丹沙：即丹砂（硫化汞），古代方士说可用其炼制长生不老药，又说可用其炼制黄金。²³安期生：先秦时方士，后代传说为道家仙人。²⁴合：和合；融洽，此处指道相合。²⁵属：种类；等辈。¹²事：从事。

过了很久，李少君病死。天子认为他没有死，是成仙了，命令黄锺县一个叫宽舒的小吏学习他的方术。蓬莱的安期生没找到，而燕齐沿海一带荒诞迂腐的方士们，一批又一批地来讲述修仙之事。
　　¹黄：县名，治所在今时东省龙口市东。²锤：县名，治所在今时东省烟台市福时区。³史：掌管文书的小吏。⁴宽舒：后任祠官。⁵燕：国名，前11世纪分封的诸侯国，辖今河北省北部和辽宁省西端。⁶齐：国名，前11世纪周分封的诸侯国，辖今时东省北部，后又扩充至时东省东部，此处指原齐国地区。

亳县人廖忌把祭祀太一神的方法上奏朝廷，说：“天神中太一最尊贵，太一的辅佐是五帝。古时候天子在春秋两季到东南郊祭祀太一神，用太牢作祭品，祭祀共七天，建造神坛，在八方设阶梯，开门作为鬼神进出的通道。”于是天子命太祝在长安东南郊建祠庙，经常按廖忌的方法供奉祭祀。后来有人上书说：“古时候的天子，每三年用太牢祭祀一次三一神，即天一、地一、太一神。”天子批准，命太祝在廖忌建议建立的太一神坛上祭祀三一神，祭祀方法按上书人所说。之后又有人上书说：“古时候天子常在春季举行解除灾殃的祭祀，祭祀黄帝用枭、破镜各一只；祭祀冥羊用羊；祭祀马行用一匹青色公马；祭祀太一、泽山君地长用牛；祭祀武夷君用干鱼；祭祀阴阳使者用一头牛。”命祠官负责，都按上书人说的方法，在廖忌的太一神坛旁边祭祀。
　　¹亳：地名，有南亳、北亳、西亳，南亳在今河南省商丘市西南，北亳在今时东省曹县南，西亳在河南省偃师市西。²谬忌：方士，济阴郡薄县人。³佐：辅佐，此处指辅佐太一的神。⁴太牢：指牛、羊、猪三牲。⁵坛：土筑的高台，古代用于祭祀、朝会、盟誓等大事。⁶八通之鬼道：八面筑有台阶的坛，作为神鬼来往的通道。⁷太祝：掌管祭祀的官。⁸天一、地一：都是神名。⁹领：管领，指在太一坛祭祀天地。¹⁰解祠：为消灾解祸而举行的祭奠。¹¹枭：传说中吃母的恶鸟。¹²破镜：也称“獍”，相传为吃父的猛兽，似虎豹而小。¹³冥羊：神名。¹⁴马行：神名。~泽时君地长：神名。¹⁵武夷君：武夷时神，武夷时在福建省武夷时市崇安街道境。¹⁶阴阳使者：主司阴阳之神。

后来，天子苑中有白鹿，用白鹿皮作货币，为了引发祥瑞，制造了白金。
　　¹苑：养禽兽、植树木的地方，后多指帝王游乐打猎的园林。²币：皮币，既作货币，又作用以垫璧的礼品。³瑞应：吉祥的符象。⁴白金：本指银，此处指银锡合金。

第二年，在雍城郊祭，猎获一只长着一只角的兽，样子像麃。主管官员说：“陛下恭敬地郊祭，天帝作为报答，赐下这只一角兽，大概是麒麟。”于是把它献给五畤，每畤的祭品各增加一头牛，在燎火中焚烧祭祀。因为这是造白金引发的天降祥瑞，所以赐给诸侯白金，暗示造白金符合天意。
　　¹一角兽：有一只角的兽。²麃：通“狍”，鹿一类的动物，形似獐，牛尾，一角。³报享：酬报祭享之德。⁴锡：赐。⁵麟：即麒麟，传说外形像鹿，一只角，全身有鳞甲，牛尾。⁶荐：进献。⁷燎：烧柴火祭天的祭礼。⁸风：示意；暗示。⁹符应：以所谓天降祥瑞来附会人事。

于是济北王认为天子将要封禅，就上书把泰山及附近城邑献给天子，天子赏给他其他县城作为回报。常山王有罪，被削去王爵，天子另封他的弟弟为真定王，以延续对先王的祭祀，把常山国改为郡，这样五岳就都在天子直接管辖的郡县内了。
　　¹济北王：刘胡，汉高祖曾孙，国都故城在今时东省济南市长清区南。~太时：即泰时。~常时王：刘勃，汉景帝孙，国都故城在今河北省元氏县西北。²迁：贬谪；流放。³真定：县名，治所在今河北省正定县南，汉武帝元鼎四年（前113年）更常时国为真定国。⁴续：延续；继续。⁵祀：祭祀。

第二年，齐国人少翁凭借能与鬼神相通的法术拜见皇帝。皇帝有个宠爱的妃嫔王夫人，王夫人去世，少翁用法术使王夫人和灶鬼的形貌在黑夜中显现，天子隔着帷幕看到了她。于是封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很多东西，用宾客之礼对待他。文成对皇帝说：“皇帝想和神交往，宫殿居室衣服用具不像神的样子，神就不会降临。”于是制造画着云气的车子，驾车的颜色必须和干支相胜的日子匹配，以避开恶鬼。又建造甘泉宫，宫中筑高台，台上建宫室，室内画着天、地、太一等鬼神像，摆上祭祀用具，用来招引天神。过了一年多，他的法术越来越不灵，天神总也不降临。于是他用帛写字让牛吞下，假装事先不知道，说这头牛肚子里一定有怪事。杀牛得到帛，上面写的全是奇怪的话。但天子认出了他的笔迹，追查后，果然是假的，于是杀了文成将军，还掩盖了这件事。
　　¹少翁：方士，隐含“少年老头”之意。²帷：帷幕。³拜：授予官职。⁴即：如果；假如。⁵胜日：指干空五行相胜（克）之日，如甲乙日驾青车、丙丁日驾赤车占据优势；又驾青车办土事、驾赤车办金事占据优势之类。⁶辟：排除；驱走。⁷甘泉宫：又名云阳宫。⁸帛书：指在帛上书写的文字。⁹手书：书写的手迹；笔迹。

之后又建造了柏梁殿、铜柱、承露仙人掌之类。
　　¹柏梁：台名，相传台高二十丈，又以香柏为梁，故名，旧址在西安城中。²承露仙人掌：武帝迷信神仙，在建章宫神明台立铜柱，高二十丈，大七围，上有仙人掌举盘以承接甘露。

文成死后第二年，天子在鼎湖宫病得很重，巫师和医生都尽力治疗，始终没好转。游水发根推荐说，上郡有个巫师，曾生病时，有鬼神附在他身上，很灵验。皇帝召来巫师，为附在他身上的鬼神在甘泉宫建立祠庙，称为神君。这次生病，派人问神君吉凶。神君说：“天子不要为病担心，等你病稍好，勉强起身和我在甘泉宫相见。”于是天子病渐轻，起身前往甘泉宫，病全好了。因此颁布大赦，为神君建造寿宫。寿宫神君中最尊贵的是太一神，辅佐他的有大禁、司命之类，都跟随着他。看不到他们的样子，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和人的声音一样。有时来有时去，来的时候风声肃然。住在室内帷帐中，有时白天说话，不过常在夜间说话。天子斋戒后才进入庙中。庙由巫师主持，负责神君的饮食。神君有什么话，由巫师传达下来。又建造寿宫北宫，宫中张挂羽旗，摆设供具，以礼敬神君。神君说的话，皇帝派人记录下来，称为“画法”。所说的话，都是世俗人知道的，没什么特别的，但天子就是喜欢。事情很隐秘，世人不知道。
　　¹鼎湖：宫名，故址在今陕西省蓝田县西。²游水发根：姓游水，名发根，一说游水即“油水”，水名，发根为人名。³无：莫；不用。⁴幸：封建社会称帝王亲临某地。⁵寿宫：神庙。⁶大禁：神名。⁷祓：灭灾祈福的仪式。⁸因：依靠。⁹关：领取。¹⁰北宫：宫名，故址在今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境。¹¹张：陈设。¹²羽旗：用羽毛装饰的旗帜。¹³供具：摆设酒食的器具。¹⁴画法：记下法术。¹⁵绝：独特。

之后三年，主管官员说，纪元应该按天降的符瑞命名，不应按一元二元依次计数。一元叫“建”，二元因有长星出现叫“光”，如今郊祭得到一角兽，应叫“狩”。
　　¹元：开始，此处指纪元。²天瑞：天降的祥瑞。³建：指汉武帝的第一个年号“建元”。⁴长星：彗星。⁵光：指汉武帝的第二个年号“元光”。

第二年，天子到雍城郊祭，说：“如今天帝由我亲自祭祀，却不祭后土，不合礼仪。”主管官员和太史令司马谈、祠官宽舒商议后说：“祭祀天地用的牲牛，牛角要像茧栗那样大。如今陛下要亲自祭后土，应在低洼处建圆丘，圆丘上设五个祭坛，每个祭坛用一头黄牛犊和太牢作祭品，祭后全部埋掉，随从祭祀的人穿黄色衣服。”于是天子向东行，首次在汾阴脽丘修建后土祠，祭祀仪式按宽舒等人议定的进行。皇帝亲自望祭礼拜，和祭天帝的礼仪一样。祭祀结束后，天子经荥阳回京。路过雒阳时下诏书说：“三代年代久远，如今连一点踪迹都没有了。划出三十里地封周王的后代为周子南君，让他们供奉祖先的祭祀。”这一年，天子第一次巡察郡县，逐渐到了泰山下。
　　¹后土：古时称地神或土神。²答：回报；引申为周全。³牲角茧栗：牛角的形状有的小如蚕茧，有的小如板栗。⁴圜丘：祭天的坛，其外形圆如天体，高如小丘，圜通“圆”。⁵瘗：埋葬。⁶从祠：陪祭，此处指陪祭者。⁷脽丘：汾阴土丘名，在今时西省万荣县西南。⁸荥阳：县名，治所在今河南省荥阳市东北。⁹雒阳：都城名，在今洛阳市东北。¹⁰邈：遥远。¹¹周子南君：即周朝后代姬嘉，子南为封邑名。~侵寻于泰时：指武帝即将前往泰时。

这年春天，乐成侯上书皇帝，介绍栾大的事迹。栾大，是胶东王的宫人，以前曾和文成将军同师学方术，后来做了胶东王的尚方官。乐成侯的姐姐是康王的王后，没有儿子。康王死后，其他姬妾的儿子继承王位。康王后作风淫乱，和新王不和，相互争斗。康王后听说文成将军已死，想讨好皇上，就派栾大通过乐成侯求见皇帝，讲述自己的法术。天子杀了文成后，后悔他死得太早，惋惜他的法术没全用上，见到栾大，很高兴。栾大身材高大俊美，言谈机灵，还敢说大话，像真有那么回事。曾自夸说：“我常往来海中，见到安期生、羡门高这些仙人。他们因为我地位低贱，不信我的话。又认为康王只是诸侯，不值得把神仙方术给他。我曾多次对康王说，康王也不用我的话。我的师父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长生不老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招来。’但我怕走文成的老路，被杀死，那样方士们就会人人闭口，谁还敢谈方术呢！”皇帝说：“文成是吃马肝死的，不是我杀的。先生要是真有修仙的方术，我怎会吝惜爵禄赏赐呢！”栾大说：“我的师父不是求别人，而是别人求他。陛下若一定要招他来，就要让招聘的使者地位更尊贵，让他做天子的亲属，用宾客之礼对待，不能轻视，让他佩带各种印信，才能让他传话给神人（指栾大的师父）。即便这样，神人来不来还不一定。总之，要尊敬求神的使者，才可能招来神人。”于是皇帝让他演示小方术，看是否有效。他演示斗棋，棋子能自动相互撞击。
　　¹乐成侯：丁义。²胶东：汉初封国名，景帝之子刘寄为王。³尚方：官名。⁴中：投合；和谐。⁵方略：计谋策略。⁶处之不疑：指说谎话时神态镇定。⁷安期、羡门：即安期生、羡门高。⁸致：求得。⁹恶：何；怎么。¹⁰马肝：相传马肝有毒，人吃了会死。¹¹诚：果真；如果。~修：学习；研修。¹²爱：吝惜。¹³信印：即印信。¹⁴致尊：表示尊敬之意。¹⁵斗棋：方士利用磁力作用，使棋子在棋盘上自相触击，用这种魔术手段来欺骗人。

当时皇帝正为黄河决口担忧，炼黄金也没成功，就封栾大为五利将军。过了一个多月，他得到四颗官印，除五利将军印外，还有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印。皇帝给御史下诏书说：“过去大禹能疏导九江，开通四渎。近来黄河在大陆泛滥，筑堤的徭役久不停息。我即位二十八年，上天若委派士人辅佐我，栾大就是其中之一。《干》封说‘飞龙在天’，还有‘鸿雁落在岸边’，我认为栾大的境遇接近这样。你们办理一下，以二千户的租税封地士将军栾大为乐通侯。”赐给他列侯的宅第，僮仆千人。从皇帝的车马用物中分出车马帷帐器物布置他的新居。又把卫长公主嫁给他，送黄金万斤，把他的住地改名为当利公主邑。天子还亲自到五利将军家做客。前往慰问赏赐的使者络绎不绝。从大长公主、将相以下，都到他家摆酒庆贺，赠送礼物。天子又刻了“天道将军”的玉印，命使者穿羽衣，夜间站在白茅上，把印赐给五利将军，五利将军也穿羽衣，夜间站在白茅上受印，表示他不是天子的臣子。佩带“天道”将军印，只是姑且为天子引导天神。于是五利常夜间在家祭祀，想招神仙降临。神仙没来，却有很多鬼聚集来，不过五利善于驱使这些鬼。之后他整理行装上路，东行到海中，说是找他的师父。栾大见皇帝后几个月里，佩带六颗大印，尊贵震动天下，燕齐沿海的方士们，都扼腕振奋，自称有祝祷禁咒的方术，能修炼成仙。
　　¹九江：指在今湖北省境内长江的九条水道。²决：开道引水。³四渎：指长江、黄河、淮河、济水。⁴皋：岸；水旁地。⁵陆：广阔的平原。⁶临：统管；治理。⁷鸿渐于般：语出《易·渐》，意指得到了栾大，就像大雁进到了涯岸，可以高飞远翔，渐为进，般为水边高岸。⁸庶几：也许；差不多。⁹与：赞许。¹⁰其：应当。¹¹列侯：秦、汉二十等爵的最高一级为彻侯，后避武帝讳，改为通侯，或称列侯。¹²甲第：上等房屋，原指封侯者的住宅，后泛指显贵者的豪华住宅。¹³僮：奴隶。¹⁴乘轝：帝王所用的车马、衣服、器械、百物曰乘舆。¹⁵帷幄：宫室的帐幕，借指宫廷。¹⁶卫长公主：卫皇后的长女。¹⁷妻：以女嫁人。¹⁸赍：赠送。¹⁹邑：封地。²⁰当利：县名，治所在今时东省东莱市西南。²¹存：问候；省视。²²属：连接；跟随。²³大主：即大长公主，窦太后之女，武帝姑母。²⁴羽衣：用羽毛做成的服装。²⁵白茅：多年生草本。²⁶装治行：整理行装，准备出行。²⁷见：引见。~扼捥：握住手腕，表示激动、振奋的动作。²⁸禁方：秘方。

这年夏季六月中旬，汾阴一个叫锦的巫师在魏脽后土祠旁为百姓祭祀，看到地下有个像钩的东西，挖开一看是个鼎，尺寸很大，和普通鼎不同，刻有花纹，没有款识，觉得奇怪，告诉了小吏。小吏上报给河东太守胜，胜上报朝廷。天子派使者检查询问巫师得鼎的经过，确认没有欺诈后，就按礼仪祭祀，把鼎迎到甘泉宫，天子随行，要把它献给上天。走到中山，鼎的上空出现一片黄云，像车盖一样缭绕。正好有一头麃子经过，皇帝射死它，就用它作祭鼎的祭品。到长安后，公卿大夫都商议请求尊奉宝鼎。天子说：“近来黄河泛滥，连年收成不好，所以我巡察郡县，祭祀后土，为百姓求好年成。今年收成如何还不知道，鼎为什么出现呢？原因不明，不知是什么征兆，怎可盲目尊奉？”有关官员说：“听说过去泰帝制神鼎一个，‘一’是统一的意思，天地万物都由宝鼎统领，与宝鼎的现象相应。黄帝造宝鼎三个，象征天地人。禹收集九州的铜，铸成九鼎，象征九州，都曾用来烹煮牲畜祭祀天帝鬼神。遇到圣主盛世，鼎就会出现，夏商传承，到周朝末年德衰，宋国社坛被毁，鼎就沉没了。从此隐没不见。《诗经·颂》说：‘从堂上到门塾，从羊到牛，大鼎小鼎，都检查过，牲肥鼎洁，祭祀周到’，‘不喧哗不傲慢，恭敬肃穆，神必降福，得享长寿，有美好征兆。’如今鼎到甘泉宫，色泽光润，变化神奇，朝廷定会受无疆之福。这和到中山时黄白云盖降在鼎上的征兆相符，还有麃兽等符瑞，以及大弓四箭，都在神坛下得到，这都是上天对大祭的回报。只有受天命的帝王才能理解其意，与天德相合。鼎应献给祖庙，藏在皇宫，以符合这些明显的祥瑞。”皇帝下制书说：“就这么办。”
　　¹锦：人名。²魏：指战国时期魏地。³脽：即脽丘。⁴营：祠庙四周的界限。⁵掊：用手扒土。⁶文镂：雕刻的花纹。⁷款识：钟鼎等器物上刻的文字，阴文叫款，阳文叫识。⁸河东：郡名，位于今时西省西南部，治所在安邑（今夏县西北）。⁹以闻：把这件事上报。~中时：时名，在陕西省淳化县东南。¹⁰曣翚：天气晴和温暖。¹¹丰庑：丰收，庑通“芜”，指草木茂盛。¹²报：即报赛，一年的农事完毕后举行的祭典。¹³泰帝：传说中的太昊伏羲氏。¹⁴系终：归结。¹⁵九牧：九州，牧原指州的长官。¹⁶宋之社：指亳社。¹⁷堂：正屋。¹⁸徂：往；到。¹⁹基：指门外两侧房屋的地基。²⁰鼐：最大的鼎。²¹鼒：口小肚大的鼎。²²吴：喧哗。²³胡考：长寿。²⁴龙变：龙是古代传说中的神异动物，能大能小，能上天下海，变化莫测，故龙变指变幻神奇。²⁵疆：极限；尽头。²⁶符：符瑞；瑞应。²⁷集：会聚；纷杂。²⁸合德：天人互相感应，迷信者认为天控制人事，人的言行也能感动上天。²⁹祖祢：祖先，祢指父死、牌位进入宗庙后之称。³⁰帝廷：指甘泉宫天帝殿廷。³¹明应：上天降赐的神明符应。

到海中寻找蓬莱山的人，说蓬莱山路程不远，却总到不了，大概是看不到仙山的云气。于是皇上派善于望气的人帮助他们观察云气。
　　¹殆：大概。²望气佐：望气的官吏，望气为一种迷信活动。³候：等着观察。

这年秋天，皇上到雍城郊祭，准备郊祀五帝。有人说：“五帝是太一神的辅佐，应该建太一庙，皇上亲自郊祭。”皇上犹豫未决。齐国人公孙卿说：“今年得到宝鼎，冬季辛巳日十一月初一是冬至，和黄帝时一样。”公孙卿有本札记说：“黄帝在宛朐得到宝鼎，问鬼臾区，鬼臾区回答：‘帝得到宝鼎和神策，这一年已酉日的月朔是冬至，从此进入天纪，循环不止。’于是黄帝按日影用神策推算，以后大约每二十年又出现月朔黎明为冬至，过二十周，三百八十年后，黄帝成仙上天。”公孙卿想通过所忠把这事上奏，所忠看他的书荒诞，怀疑是假的，推辞说：“宝鼎的事已定，没必要再写什么了。”公孙卿又通过皇帝的宠臣上奏，皇上很高兴，召问公孙卿，公孙卿回答：“这本书是申公传授给我的，申公现已去世。”皇上说：“申公是什么人？”公孙卿说：“申公是齐国人，和安期生交往，接受黄帝的教诲，没有书，只有这本关于鼎的书。书中说‘汉朝兴盛在黄帝时的年名重现之时’，还说‘汉朝的圣人出在高祖的孙辈或曾孙辈。宝鼎出现后能与神相通，举行封禅礼。古来封禅的七十二帝王，只有黄帝能登上泰山顶封祭。’申公说：‘汉朝皇帝也应上泰山封祭，登上泰山封祭就能成仙登天。黄帝时诸侯上万，其中神灵受封的有七千。天下名山八座，三座在蛮夷境内，五座在中原。中原的华山、首山、太室、泰山、东莱山，是黄帝常游观、与神相会的地方。黄帝一边作战一边学修仙，怕百姓非议仙道，就果断杀掉非议鬼神的人。修炼百多年后才和神仙往来。黄帝在雍城郊祭天帝，住了三个月。鬼臾区号称大鸿，死后葬在雍城，所以那里有鸿冢。之后黄帝在明廷会见众神灵。明廷就是甘泉山。黄帝升仙的地方是寒门，即今天的谷口。黄帝开采首山的铜，在荆山脚下铸鼎。鼎铸成，云端有龙垂下长须，迎接黄帝。黄帝攀龙背上，群臣和后宫嫔妃随他上龙背的有七十多人，龙飞上天。其余官员没上去，都抓龙须不放，龙须被拉断，从空中落下，黄帝的弓也掉了下来。百姓抬头见黄帝慢慢上天，就抱着他失落的弓和拉断的龙须哭喊，所以后世把这地方叫鼎湖，弓叫乌号。’”于是天子说：“呀！要是能像黄帝那样，我离开妻子就像扔鞋一样容易。”就封公孙卿为郎官，让他到东面太室山迎候神仙。
　　¹公孙卿：方士。²其冬辛巳朔旦冬至：这年仲冬月辛巳日是朔日，凌晨交冬至中气。³札书：写在木简上的文书。⁴宛朐：县名，治所在今时东省菏泽市牡丹区西南。⁵鬼臾区：相传为黄帝的臣子。⁶神策：即神蓍，草名。⁷纪：历数。⁸迎日推策：推算历法，预知朔、望、节气等。⁹率：大致；一般。¹⁰推：推算。¹¹所忠：汉武帝近臣。¹²嬖人：宠信的人。¹³神灵之封：举行过名时大川祭祀的封国。¹⁴蛮夷：指中原华夏族以外的外族地区。¹⁵中国：指华夏族居住的中原地区。~首时：在今时西省永济市南。¹⁶太室：即嵩时，在今河南省登封市北。¹⁷东莱：即莱时，在时东省龙口市东南。¹⁸患：忧虑。¹⁹非：非难；反对。²⁰断斩：斩杀；审判斩杀。²¹号：别号。²²明廷：即明堂。²³谷口：地名，在今陕西省礼泉县东北。~荆时：在今河南省灵宝市境。²⁴胡：颈项下垂的肉。²⁵郎：皇帝侍从官，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等称呼。

皇上于是到雍城郊祭，之后到陇西，向西登上崆峒山，又回到甘泉宫。命祠官宽舒等人准备太一神的祭坛，祭坛仿照薄忌的太一坛建造，分三层。第一层是太一坛，五帝坛环绕在下面，五帝的方位和各自所主方位相同，只有主中央的黄帝在西南方，除去这个方向的八通鬼道（各层相通的通道），来设立黄帝坛位。太一坛的祭祀用品和雍城五畤中的一畤相同，还增加酒、枣、肉脯等，杀一头犁牛作为俎豆等礼器中的供品。五帝坛只有酒和俎豆供奉。最下层是一块方形地面，用来供奉配祭的群神和北斗。祭祀结束，剩余的祭肉都烧掉。用白色的牲牛，把宰杀好的鹿塞进牛腹，再把猪塞进鹿腹，一起在釜中烹煮。祭日用神牛，祭月用羊猪，各用一头雄性。太一坛的祝宰穿紫色五彩绣衣，五帝坛的祝宰各穿与所祭天帝方位相应颜色的衣服，日坛祝宰穿赤色，月坛祝宰穿白色。
　　¹陇西：郡名。²崆峒：时名，在甘肃省平凉市西。³具：备置；供设。⁴放：通“仿”，模仿；仿效。⁵薄忌：亳人谬忌，薄通“亳”。⁶垓：层，一说指台阶的阶层。⁷除：修治。⁸醴：甜酒。~狸牛：身上长着长毛的牦牛。⁹醊：连续祭祀。¹⁰胙：祭肉。¹¹燎：焚化以祭神。¹²彘：猪。¹³洎：浸润。¹⁴特：牲一头。¹⁵祝宰：掌管祭祀的官员。

十一月初一黎明冬至那天，天刚亮，天子开始祭祀太一神，行跪拜礼。早晨拜日，傍晚拜月，都只作揖不跪拜；拜太一神则和雍城郊祭礼仪相同。赞礼官念道：“上天开始把宝鼎神策授给皇帝，此后朔日循环，永无止境，皇帝恭敬拜见天神。”礼服崇尚黄色。祭坛上满是燎火，旁边放着烹煮的器具。主管官员说：“祭坛上有光出现。”公卿说：“皇帝最初在云阳郊祭，拜见太一神，主管官员供奉瑄玉，把好的祭品献给太一神。当夜有美丽的光辉出现，天亮时，黄气上升与天相连。”太史公、祠官宽舒等说：“这是神灵的好意，是降福的吉祥征兆，应按神光所照的地方建立太畤坛，以呼应祥瑞。命太祝掌管，每年秋天和腊月祭祀，每隔三年天子郊祭一次。”
　　¹昧爽：拂晓。²朝朝日：早晨朝拜太阳。³夕月：祭祀月亮，夕为动语。⁴赞飨：祝语。⁵朔：月球运行到地球与太阳之间，和太阳同时出没时所呈现的新月月相，夏历将这天定为初一。⁶列火：陈列火炬。⁷亨：通“烹”，烹饪。⁸瑄玉：六寸大的玉璧。⁹太史公：指司马谈。¹⁰休：美善，指美好的景象。¹¹光域：指华光所出现的地域。

这年秋天，为讨伐南越，向太一神祷告求福。用荆木做幡竿，幡上画日月、北斗、升龙等图案，象征太一座的三星，作为太一锋旗，叫“灵旗”。出兵祷告时，由太史官捧着灵旗指向被讨伐的国家。五利将军作为使者不敢入海求神，却到泰山祭祀。皇上派人跟踪他，发现他什么也没见到。五利却谎称见到师父了。他的方术都用尽了，大多没效验，于是皇上杀了五利。
　　¹南越：通“南粤”，指今广东、广西一带，当时南越相国吕嘉谋反，杀南越王赵兴、王太后、汉使者终军等，武帝因此率兵讨伐。²牡荆：灌木名，以牡荆为幡竿。³太一：星官名。⁴锋：指竖在最前面的旗帜。⁵雠：应验。

这年冬天，公孙卿在河南迎候神仙，说在缑氏城上看到仙人足迹，还有个像山鸡的东西在城上往来。天子亲自到缑氏城看仙人足迹。问公孙卿：“你莫非仿效文成、五利？”公孙卿说：“仙人不求皇帝，是皇帝求仙人。所以这事必须宽限时日，神才会降临。谈神仙事，看似迂腐怪诞，但积年累月就能办成。”于是各郡国清扫道路，修治宫殿、列观、名山、神庙等，等待皇帝到来。
　　¹缑氏：县名，在今河南省偃师市东南。²雉：野鸡。³迂诞：迂阔荒诞。⁴除道：修筑和清扫道路。⁵缮治：修补；修整。⁶宫观：供君主临时居住的宫馆。

这年春天，灭掉南越后，皇上的宠臣李延年献上一首优美的乐曲。皇上很赞赏，命公卿商议：“民间祠庙还有歌舞，如今郊祭却没有音乐，不相称。”公卿说：“古时候祭祀天地都有音乐，神灵才会享受祭祀。”有人说：“太帝命素女弹五十弦瑟，因太悲伤，太帝禁止不住，就把瑟分成两半成二十五弦。”于是以南越为边塞，开始用乐舞祭祀太一、后土，广招歌手，还从这时开始制作二十五弦瑟和空侯。
　　¹李延年：汉武帝李夫人之兄。²善：喜爱；赞许。³称：相当；适合。⁴神祇：指天神和地神。⁵素女：神女名。⁶塞：酬神报功。⁷益：更加。⁸空侯：通“箜篌”，乐器名，似瑟而较小，传为武帝令乐人侯调所作。

第二年冬天，臣下进言说：“古时候先整顿军队、解散士兵，专心务农，然后举行封禅礼。”于是皇帝巡察北方到朔方，部署十多万军队，回来时在桥山祭祀黄帝冢，在须如解散军队。皇上说：“我听说黄帝没死，如今有黄帝冢，为什么？”有人回答：“黄帝成仙上天后，群臣把他的衣冠埋葬了，所以有黄帝冢。”回到甘泉宫后，因不久要到泰山封禅，先类祭太一神。
　　¹朔方：郡名，管辖今内蒙古自治区西南部，治所在朔方（今杭锦旗北）。²勒：统率。~桥时：在今陕西省黄陵县北。³须如：地名，在今陕西陇县西北。⁴用事：行事。

得到宝鼎后，皇上和公卿、儒生商议封禅事。封禅因很少举行，相关资料早已散失，没人知道礼仪细节，儒生们从《尚书》《周官》《王制》中摘引封禅时望祭射牛的典故。齐国人丁公九十多岁，说：“封禅，就是能长生不死的意思。秦始皇没这福分，所以没能登上山顶封祭。陛下若一定要上山，到一定高度，趁无风雨时行礼，就算是上山封祭了。”皇上于是命儒生演习射牛礼仪，起草封禅程式。几年后，终于到了封禅的日子。天子听了公孙卿和方士的话，说黄帝以前的帝王封禅，都招来异物与神相通。所以想仿照黄帝以前的帝王，招来蓬莱士人迎神仙，向世人抬高自己，与九皇比德，还稍用儒生的礼仪修饰。儒生们既搞不懂封禅仪式，又拘泥于《诗》《书》等古文记载，无法发挥想象。皇上亲自设计封禅用的祭器给儒生看，有的儒生说：“和古时候不同”，一个叫徐偃的说：“太常诸生演习的礼仪不如鲁礼好”，周霸让他另绘封禅礼图。于是皇上免了徐偃、周霸的官，停用所有儒生。
　　¹诸生：众儒生。²射牛：旧时君主祭天地宗庙，亲自射杀牲牛，以示隆重。³高世：高出世俗。⁴九皇：相传为远古帝王。⁵文：修饰。⁶骋：自由发挥。⁷徐偃：博士。⁸太常：官名，为九卿之一，掌礼乐郊庙社稷事宜。⁹周霸：生平不详。¹⁰属图：串联策划。

三月，东行到缑氏，登上中岳太室山祭祀。随从官员在山下听到像有人喊“万岁”的声音。问皇上，皇上不答；问下官，下官也不说话。于是把三百户人家封为太室奉祠，用他们的租税作太室山祭祀费用，把他们的居住区命名为崇高邑。继续东行到泰山。当时泰山上的草木还没长叶，趁机派人把大石运上山顶，供封禅用。
　　¹上：运上去。

皇上随即向东巡游到海上，祭祀八神。齐国人上书谈神怪和奇异方术的数以万计，却没一件能证实。于是调更多船只，让谈海中神山的数千人下海找蓬莱山神人。天子出行，常由公孙卿持符节先行，在名山迎候，他到东莱后，说夜间看到一个高大的人，身长数丈，走近就不见了，只留下大足迹，像禽兽脚印。群臣中还有人说见到一个老人牵狗，说：“我要见天子”，说完忽然不见。皇上亲自看了大足迹，还不信，听了群臣说牵狗老人的事，才深信是仙人。特意在海上留宿等仙人，准许方士乘驿车通报消息，派去求仙的人多达上千。
　　¹八神：指天主、地主、兵主、阴主、阳主、月主、日主、四畤主共八位神灵。²节：古时使者用作凭证的信物。³就：接近。⁴巨公：指天子。⁵已忽：随即。⁶宿留：停留；逗留。⁷传车：官府载人的车。

四月，从海上返回，到奉高县。皇上认为儒生和方士说的封禅事各不相同，荒诞不经，难以施行。天子到梁父山，按礼祭祀地主。乙卯日，命侍中和儒生穿隆重礼服（头戴皮弁，插笏垂绅），行射牛礼。在泰山东麓封土行礼，礼仪和郊祭太一相同。封土宽一丈二尺，高九尺。下面埋有玉牒书，内容保密。行礼后，天子独自带侍中奉车霍子侯登上泰山，在山顶也封了土，这事禁止外传。第二天，从山后阴道下山。丙辰日，在泰山脚下东北的肃然山行禅祭礼，和祭后土仪式相同。封祭、禅祭天子都亲自行礼。礼服崇尚黄色，都用音乐伴奏。供神的草席用江淮间的三脊茅编织，封土用杂土石，上面盖五色土。把远方进贡的奇兽、飞禽和白山鸡等放回山林，比雍畤祭祀礼数有增加。兕牛犀象等不宜放山林的，都送到泰山下祭后土。封禅的地方，当夜仿佛有光，白天有白云从封土中升起。
　　¹奉高：县名，治所在今时东省泰安市东。²殊：异；差异。³侍中：官名。⁴皮弁：用白鹿皮制作的帽子。⁵荐绅：在腰带间插着笏，荐通“搢”，指插。⁶玉牒书：帝王封禅所用的文书，写在简牒上，用玉作装饰。⁷奉车：官名，即奉车都尉，掌管皇帝车马。⁸阴道：时北的道路。~下址：时脚下。~肃然时：时名，为泰时东麓，在今时东省济南市莱芜区东北。⁹藉：垫席。¹⁰杂：五颜六色相错杂。¹¹蜚禽：飞鸟，蜚通“飞”。¹²兕：兽名，古书中常将兕与犀对举。

天子从禅祭地回来后，坐在明堂，群臣轮流朝见祝贺，祝天子长寿无疆。于是下制书给御史：“我以渺小之身登上帝位，终日谨慎怕不能胜任。因德行浅薄，不懂礼乐。重修祭祀太一盛典时，仿佛有霞光，又见到奇怪物事，怕有怪物，想停礼又怕得罪神，于是勉强登上泰山封祭，到梁父，在肃然山禅祭。想从此自新，和士大夫共勉，特赐百姓每百户牛一头、酒十石，八十岁以上孤寡老人赐布帛二匹。博县、奉高、蛇丘、历城四县免徭役和今年租税。大赦天下，细则和乙卯日赦令相同。所经之处不得再有劳役。二年以前的过失，不再治罪。”又下诏：“古时候天子每五年巡狩一次，到泰山行礼，诸侯都有朝见住宿的地方。命诸侯在泰山下各建邸舍。”
　　¹更：接连；轮流。²眇眇：微小。³至尊：最尊贵的地位。⁴兢兢：小心谨慎的样子。⁵菲薄：微薄。⁶景光：吉祥之光。~屑：轻快的样子。⁷嘉：希望。⁸石：容量单位，十斗为一石。⁹复：免除赋税或徭役。¹⁰博：即博阳县，治所在今时东省泰安市东南。¹¹蛇丘：县名，今时东省肥城市南。¹²历城：县名，治所在今时东省济南市郊。¹³复作：监外劳役。¹⁴事：指触犯法令的事。¹⁵听治：判决；处理。¹⁶邸：王侯府第。

天子封泰山后，没遇到风雨灾害，方士纷纷说蓬莱诸神不久会出现，皇上也觉得有可能，就再次东行到海上观望，希望遇到蓬莱诸神。奉车霍子侯突然得急病，一天就死了。皇上于是离去。沿海北上到碣石，从辽西巡察，经北部边塞到九原县。五月，回到甘泉宫。主管官员说宝鼎出现那年改元为元鼎，今年封禅改元为元封元年。
　　¹庶几：几乎，或许，表示希望。²冀：希望。³并：通“傍”，沿着。⁴碣石：时名，在河北省昌黎县北。⁵辽西：郡名，管辖今河北省东部、辽宁省西部的部分地区。⁶九原：县名。⁷元鼎：为武帝时第五个年号（前116—前111）。⁸元封：为武帝时第六个年号（前110—前105）。

这年秋天，东井宿出现彗星。十多天后，三台附近又出现彗星。望气的王朔说：“我观测时，唯独看到填星出现时像瓜一样大，一顿饭功夫就不见了。”有关官员说：“陛下创立汉朝封禅礼仪，上天大概以德星出现作为回报。”
　　¹茀：通“孛”，指星球光芒四射的现象，故为彗星的别称。²东井：星官名，即井宿，二十八宿之一。³三能：星官名，即三台。⁴王朔：方士名。⁵候：伺望；观测。⁶食顷：吃一顿饭的时间。⁷德星：迷信者称主祥瑞的星为德星，为方士虚诞之言，不必据岁星为德星。

第二年冬天，郊祭雍城五帝祠，回来后拜祝祭祀太一神。赞礼官念道：“德星明亮，真是吉祥。又出寿星，光辉照耀。信星显现，皇帝敬拜太祝的祭品。”
　　¹昭衍：光明广布。²休祥：吉祥。³寿星：即南极老人星。⁴信星：即土星，古又名镇星。

这年春天，公孙卿说在东莱山见到神人，隐约听到说“要见天子”。天子于是到缑氏城，封公孙卿为中大夫。随后到东莱，住了几天，什么也没见到，有人说见到大人足迹。又派方士上千人寻访神仙、采灵芝。这年天旱，天子出游，没理由，就借口到万里沙祷神求雨，顺路祭祀泰山。回来时到瓠子县，亲自到黄河决口处堵塞，住了两天，沉祭河神后离去。命上卿二人率军堵塞黄河决口，改移两条渠水，恢复禹时的河道。
　　¹中大夫：官名。²芝：即灵芝草。³万里沙：神祠，旧址在今时东省东莱市东北。⁴瓠子：地名，在河南省濮阳县西南，也称瓠子口，是黄河在元光三年（前132）的决口，元封二年（前109），武帝派兵填塞，并作《瓠子歌》。~沉祠：祭祀河神时，把祭品沉入河中，这次沉的是白马和玉璧。⁵二卿：指汲仁、郭昌。⁶徙二渠：疏浚两条空流，使黄河改道，二渠指大河（在今河南省滑县境内）和漯水（在今河南省南乐县附近），分别在瓠子口的上游和下游。

灭掉两越后，一个叫勇之的越人说：“越人风俗信鬼，祭祀时能见到鬼，常很灵验。过去东瓯王敬鬼，活了一百六十岁。后代人怠慢鬼神，所以早早就衰老了。”于是命越巫建越祝庙，有台无坛，祭祀天帝百鬼，用鸡卜吉凶。皇上很信任，越祭和鸡卜从此在天下流行。
　　¹两越：指南越、东越。²勇之：人名。³东瓯王：汉惠帝三年（前192），封东越族首领摇为东海王，建都东瓯（在今浙江省永嘉县西南），故又称东瓯王。⁴衰秏：衰败，秏通“耗”。⁵鸡卜：用鸡骨占卜。

公孙卿说：“仙人本来能见到，可皇上来去太匆忙，所以见不到。陛下可建楼观，像缑氏城楼一样，摆上肉脯、枣，神人应该能请到。而且仙人喜欢住楼上。”于是皇上命在长安建蜚廉观、桂观，在甘泉建益寿观、延寿观，让公孙卿持符节在上面设供具迎神仙。又建通天台，台下设祭祀礼具，招引仙人神物。还在甘泉宫建前殿，开始扩建各处宫殿。夏季，甘泉殿房里长出灵芝。天子认为是自己堵塞黄河决口、建通天台的感应，下诏书说：“甘泉宫房里长出九茎灵芝，为此大赦天下，免除服劳役的刑徒。”
　　¹遽：迅疾。²观：楼台；庙宇。³蜚廉桂观：二观名。⁴益延寿观：指益寿、延寿二观。⁵广：扩大；扩充。

第二年，出兵讨伐朝鲜。夏季天旱。公孙卿说：“黄帝时只要封祭就会天旱，是上天要晒干封土，要晒三年。”皇上于是下诏书：“天旱，想必是要晒干封土吧？命令天下人都尊奉祭祀灵星。”
　　¹朝鲜：国名，相传周初箕子封于此，汉初卫满自立为朝鲜王，其南部为三韩诸国。~干封：晒干封坛的土。²意：意料；猜测。³灵星：星名，又称天田星。

第二年，皇上到雍城郊祭，打通去回中的道路，巡察那里。春天，到鸣泽，从西河县返回。
　　¹回中道：道路名。²西河：郡名，管辖今内蒙古、时西、陕西三省交界处的部分地区。

第二年冬天，皇上巡察南郡，到江陵后向东行。登上灊县的天柱山祭祀，称此山为南岳。然后乘船沿江而下，从寻阳出发，经枞阳，路过彭蠡湖，沿途祭祀名山大川。再向北到琅邪，沿海而上。四月中旬，到奉高县修整泰山封土。
　　¹南郡：郡名，辖今湖北省西部、中部，治所在江陵（今江陵县）。²灊：县名，治所在今安徽省霍时县。~天柱时：又名皖时，一名潜时，在今安徽省潜时市西北。~南岳：古时本以湖南省的衡时为南岳，汉武帝改以天柱时为南岳，隋以后仍以衡时为南岳。³寻阳：县名，治所在今湖北省黄梅县西南。⁴枞阳：县名，治所在今安徽省枞阳县。⁵彭蠡：湖名，即今江西省的鄱阳湖。⁶琅邪：时名、县名、郡名，时在今时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南，县治所在今琅琊台西北；郡以东武（在今诸城市）为治所，管辖今时东半岛东南部。

起初，天子封泰山时，泰山东北有处古代明堂旧址，地势险要狭窄。皇上想在奉高邑旁另建明堂，却不知道样子。济南人公王带献上黄帝时的明堂图。图中明堂正中是大殿，四周无墙，用茅草盖顶。与水相通，水环绕宫墙一周。有复道，殿上有楼，从西南方复道进入大殿，叫昆仑道。天子从这里入殿拜天帝。于是皇上命奉高邑在汶水边建明堂，和公王带的图一样。元封五年修整封土时，在明堂上层祭太一、五帝，让高皇帝庙的神位与之相对，下层祭后土，用二十头牢牛。天子从昆仑道进入，开始祭拜明堂，礼仪和郊祭相同。行礼后，在堂下烧燎火。皇上又登泰山，在山顶有秘密祭祀，外人不知详情。在泰山下祭五帝，各按方位，只有黄帝与赤帝合祭，都有主管官员辅助。山上烧燎火，山下各处也举火呼应。
　　¹敞：宽敞；明亮。²复道：高楼之间或时岩险要之处的架空通道。³汶：水名，即如今的大汶河，流经今时东省济南市莱芜区至梁时县一带，中途经过奉高城西南。

两年后，十一月甲子日朔旦是冬至，历法推算认为这是统岁开始，天子亲自到泰山下，当天在明堂祭天帝，不行封禅礼。赞礼官念道：“上天授给皇帝太初历法，周而复始，无穷无尽。皇帝敬拜太一。”然后东行到海上，询问求仙的方士和下海的人，没效果，却仍增派人手，希望侥幸遇到神仙。
　　¹策：蓍草。

十一月乙酉日，柏梁殿失火。十二月甲午初一，皇上亲自到高里禅祭，祭后土。到勃海岸边，望祭蓬莱山仙人，希望能到仙人住所。
　　¹灾：发生火灾。²高里：时名。³勃海：即现在的渤海。⁴殊廷：指蓬莱仙境中仙人居住的庭院。

皇上回京都，因柏梁殿失火，改在甘泉宫接见天下郡国上计吏，接受计簿。公孙卿说：“黄帝建青灵台，十二天就被烧了，黄帝又建明廷。明廷就是甘泉宫。”方士多说古代帝王在甘泉建都。后来天子在甘泉宫接见诸侯，在甘泉建诸侯邸舍。勇之说：“越地风俗，失火后重盖的房子必须比原来大，用来镇住、胜过原屋，避灾害。”于是建章宫，有千门万户。前殿比未央宫还高。建章宫东建凤阙，高二十多丈。西有唐中，方圆数十里设虎圈。北开凿大池沼，中有渐台，高二十多丈，叫太液池，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等岛屿，象征海中神山龟鱼。南有玉堂、璧门等建筑和大鸟塑像。还建神明台、井干楼，高五十丈，用辇道相连。
　　受计：接受各郡国呈上的计簿（包括户口登记在内的会计账簿）。¹就：建成。²胜服：制服。³建章宫：宫名，旧址在今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西。⁴未央：宫名，旧址在今陕西省西安市西北。⁵凤阙：阙名，因上面有铜凤凰而得名。⁶唐中：池名。⁷太液池：池名，相传面积达到一千亩（汉代计量单位）。⁸蓬莱、方丈、瀛洲、壶梁：都是模仿海上仙时建造的人造时。⁹玉堂：宫名。¹⁰璧门：建章宫正门的名称。¹¹神明台：台名，台上立有铜仙人，配有承露盘。¹²井干楼：楼名。¹³辇道：供辇车通行的天桥，“辇”在秦汉以后专指皇帝的车子。

夏季，汉朝改历法，以正月为岁首，崇尚黄色，官印刻字改为五字，当年为太初元年。这年，向西出兵讨伐大宛。遍地生蝗虫。丁夫人、雒阳虞初等人用方术祷祀诅咒匈奴和大宛。
　　¹大宛：西域国名。²丁夫人：方士名，姓丁，名夫人。³虞初：方士名。⁴匈奴：部族名，秦汉时期也称为“胡”。

第二年，主管机构说雍城五畤没有煮熟的牲牢祭品，祭祀时香气不足。于是命祠官给五畤准备煮牺牲的器具，颜色按五行相胜配置。祭祀用的马驹用木偶马代替，只有五月尝驹祭和天子亲自郊祭时用真马驹。名山川祭祀有用马驹的，也一律用木偶马代替，天子路过祭祀时用真马驹。其他礼仪不变。
　　¹色食所胜：祭祀用的牲畜毛色，按照五行相克的原则来选择。²禺：通“偶”。³驹：两岁以下的幼马或健壮的骏马。

第二年，东行巡察到海上，考察方士说的神仙事，没效果，却仍增派人手，希望遇到神仙。方士有的说：“黄帝时建五城十二楼，在执期迎候神人，叫迎年。”皇上准许按此办理，叫明年。皇上亲自祭祀天帝。
　　¹迎年：祠庙名。²明年：祠庙名。

公王带说：“黄帝虽封泰山，可风后、封巨、岐伯等让他到东泰山封禅、到凡山禅祭，与符瑞相合，才能长生不死。”天子于是命人准备祭祀用具，到东泰山后，见山很矮小，与名声不符，就命祠官行礼，不在这封禅。命公王带在这里主持祭祀迎神人。夏季，回泰山，像以前一样五年修封一次，还增加禅祭石闾的礼仪。石闾在泰山南麓，方士多说是仙人居住的门户，所以皇上亲自禅祭。
　　¹风后、封巨、岐伯：传说都是黄帝的臣子。~东泰时：时名，在今时东省临朐县南。~凡时：时名，在今时东省临朐县东北。²合符：指神灵降下的祥瑞符兆。³石闾：时名，在时东省泰安市南。闾：里巷的大门；里巷。

本朝天子新定的祭祀，有太一、后土，每隔三年天子亲自郊祭一次；建立汉家封禅制度，每隔五年修封一次；薄忌的太一祠及三一、冥羊、马行、赤星、五床山祭祀，由宽舒等祠官按年节祭祀，共六庙，都由太祝掌管。其他八神等神，明年、凡山等祠庙，天子路过就祭，离开就停。方士建议建的祠庙，各由建议者主持，人死后祠庙废弃，与祠官无关。其他沿袭的祭祀都照旧。天子从封禅开始，十二年间，五岳、四渎都祭过一遍。迎候祭祀神人的方士和入海找蓬莱山的人，终究没效果。像公孙卿这样的候神者，还能用神人足迹辩解，再没其他效验。天子渐渐厌倦方士的荒诞之言，却仍笼络他们，不断绝往来，希望遇到真有方术的人。此后，方士上书谈神仙祭祀的更多，可效果可想而知。
　　¹薄忌太一及三一、冥羊、马行、赤星：都是祠庙名。²凡六祠：上面所说的五座祠庙，加上后土祠，共六座。³主：主持祭祀。⁴羁縻：笼络。

太史公说：我随从天子巡视，祭祀天地诸神和名山大川，参与封禅礼。进入寿宫祭祀等候神君说话，考察祠官的心态意向，退而论述自古以来祭祀鬼神的事，涉及事情的表里。让后世君子能阅览。至于祭祀中俎豆珪币等细节、献酬礼仪，主管机构有详细档案，这里就不赘述了。
　　¹究观：仔细观察。²论次：按顺序论述。³表里：内外。⁴献酬：祭祀神灵，酬谢神功。⁵存：保存；记载在书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