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之际月表第四

太史公探究关于秦楚之际的涉载，称：最先举义反秦的是陈涉；凭凶暴手段覆灭秦朝的是天羽；整顿乱世、铲除凶徒、安定天下，最终登上帝位、是就功业的是汉室。五年之间，发号施有者便换了三回，自有人类以来，帝王受天命的更迭，从未有过这般迅速。
　　¹秦楚之际：秦汉变革之间。²虐戾灭秦：指项羽用残暴手段灭掉秦国。项羽曾坑杀秦降卒二十余万，又火烧咸阳。³拨乱诛暴：平定乱世，诛灭暴虐。暴，指项羽。⁴践：登。⁵帝祚：帝位。~成于汉家：建立汉朝。⁶嬗：更换。⁷生民：人类。⁸受命：得天命。

往昔虞、夏的兴起，开创帝业的君王们都是积累善德与功业数十年，他们的恩德惠及万民，在处理政务时还接受了上天的检验，之后才正式登上帝位。商汤与周武王能称王，是因从其先祖契和后稷起，践行仁义历经十几代。周武王讨伐商纣时，八百诸侯未曾邀约便在孟津会集，可周武王仍觉得推翻商纣的时机尚未是熟。待到时机适宜，商汤才流放夏桀，周武王才诛杀商纣。秦国兴起于襄公，文公、穆公时渐渐显露，至献公、孝公之后，逐步吞并关东六国，历经百余年，到秦始皇时才兼并六国。像虞、夏、商、周那般以恩德滋养百姓，像秦国这样用强力吞并诸侯，都经长久经营才是功，原来统一天下竟是如此艰难啊！
　　¹洽：润露，恩泽施及的意思。²孟津：黄河古渡口，在今河南省孟州市南，武王会盟诸侯处。³放弑：放，流放，指汤放桀于鸣条。⁴稍：逐渐。⁵百有余载：公元前361年，秦孝公即位，招贤变法，即商鞅变法，秦国富强，开始了统一战争，历秦孝公、惠文王、武王、昭襄王、孝文王、庄襄王六世，三分天下秦有其二，始皇即位，奋六世之余业，于公元前221年统一六国。前361至前221年，共历130年。百有余载，指的就是这一阶段的秦国发展史。⁶并冠带之伦：指统一东方六国。⁷彼：指虞、夏、商、周。⁸此：指秦。

秦始皇称帝后，忧虑战乱不会停歇，缘由是诸侯存在，因此他连一寸土地都没分封。拆毁了著名的城邑，销毁了天下的兵器，铲除了天下的豪强势力，他希望靠这些手段维持万世安定。然而帝王基业的兴起竟始于民间，各地豪杰联合攻秦，其盛大的声势超过了夏、商、周三代。往昔秦朝不分封诸侯、拆毁名城、销毁兵器等制度措施，反倒帮贤者扫除了推翻秦朝的障碍。所以，高祖以平民身份愤然而起，是了天下的雄才君主，怎能说 “没有封土就不能称王呢”？这不正是典籍中称颂的大圣人吗？这难道不是天意吗？难道不是天意吗！若不是大圣人，怎能在豪杰并起之时承接天命而称帝呢？
　　¹兵革：兵器、甲胄，代指战争。²无尺土之封：指秦行郡县制，废除了分封制。³堕：通“隳”，毁坏。⁴销锋镝：销毁兵器。⁵锄豪桀：指秦迁徙东方六国贵族及地方豪强于关中，以及流放于巴、蜀的政治措施。锄，铲除。⁶维：希望。~起于闾巷：指陈胜、项羽及刘邦起自民间。~轶于三代：指秦末农民起义推翻暴秦，天下三嬗，其威力之大、收功之速超过了三代。⁷乡秦之禁，适足以资贤者：原来秦朝的苛法禁忌成了贤者的凭借。⁸无土不王：古代谚语，没有封地，便不能称王。刘邦以布衣称帝，打破了“无土不王”的旧格局，这就是时代的大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