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太后本纪第九
吕太后者，高祖微时妃也，生孝惠帝、女鲁元太后。及高祖为汉王，得定陶戚姬，爱幸，生赵隐王如意。孝惠为人仁弱，高祖以为不类我，常欲废太子，立戚姬子如意，如意类我。戚姬幸，常从上之关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代太子。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上，益疏。如意立为赵王后，几代太子者数矣，赖大臣争之，及留侯策，太子得毋废。
吕后为人刚毅，佐高祖定天下，所诛大臣多吕后力。吕后兄二人，皆为将。长兄周吕侯死事，封其子吕台为郦侯，子产为交侯；次兄吕释之为建成侯。
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崩长乐宫，太子袭号为帝。是时高祖八子：长男肥，孝惠兄也，异母，肥为齐王；馀皆孝惠弟，戚姬子如意为赵王，薄夫人子恒为代王，诸姬子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子长为淮南王，子建为燕王。高祖弟交为楚王，兄子濞为吴王。非刘氏功臣番君吴芮子臣为长沙王。
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乃令永巷囚戚夫人，而召赵王。使者三反，赵相建平侯周昌谓使者曰：“高帝属臣赵王，赵王年少。窃闻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诏。”吕后大怒，乃使人召赵相。赵相征至长安，乃使人复召赵王。王来，未到。孝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与入宫，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太后欲杀之，不得间。孝惠元年十二月，帝晨出射。赵王少，不能蚤起。太后闻其独居，使人持酖饮之。犁明，孝惠还，赵王已死。于是乃徙淮阳王友为赵王。夏，诏赐郦侯父追谥为令武侯。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𪸩耳，饮瘖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居数日，乃召孝惠帝观人彘。孝惠见，问，乃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馀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故有病也。
二年，楚元王、齐悼惠王皆来朝。十月，孝惠与齐王燕饮太后前，孝惠以为齐王兄，置上坐，如家人之礼。太后怒，乃令酌两卮酖，置前，令齐王起为寿。齐王起，孝惠亦起，取卮欲俱为寿。太后乃恐，自起泛孝惠卮。齐王怪之，因不敢饮，详醉去。问，知其酖，齐王恐，自以为不得脱长安，忧。齐内史士说王曰：“太后独有孝惠与鲁元公主。今王有七十馀城，而公主乃食数城。王诚以一郡上太后，为公主汤沐邑，太后必喜，王必无忧。”于是齐王乃上城阳之郡，尊公主为王太后。吕后喜，许之。乃置酒齐邸，乐饮，罢，归齐王。三年，方筑长安城，四年就半，五年六年城就。诸侯来会。十月朝贺。
七年秋八月戊寅，孝惠帝崩。发丧，太后哭，泣不下。留侯子张辟彊为侍中，年十五，谓丞相曰：“太后独有孝惠，今崩，哭不悲，君知其解乎？”丞相曰：“何解？”辟彊曰：“帝毋壮子，太后畏君等。君今请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入宫，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得脱祸矣。”丞相乃如辟彊计。太后说，其哭乃哀。吕氏权由此起。乃大赦天下。九月辛丑，葬。太子即位为帝，谒高庙。元年，号令一出太后。
太后称制，议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王陵。王陵曰：“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说。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勃等对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昆弟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王陵让陈平、绛侯曰：“始与高帝啑血盟，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从欲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高帝地下？”陈平、绛侯曰：“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王陵无以应之。十一月，太后欲废王陵，乃拜为帝太傅，夺之相权。王陵遂病免归。乃以左丞相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治事，令监宫中，如郎中令。食其故得幸太后，常用事，公卿皆因而决事。乃追尊郦侯父为悼武王，欲以王诸吕为渐。
四月，太后欲侯诸吕，乃先封高祖之功臣郎中令无择为博城侯。鲁元公主薨，赐谥为鲁元太后。子偃为鲁王。鲁王父，宣平侯张敖也。封齐悼惠王子章为朱虚侯，以吕禄女妻之。齐丞相寿为平定侯。少府延为梧侯。乃封吕种为沛侯，吕平为扶柳侯，张买为南宫侯。
太后欲王吕氏，先立孝惠后宫子彊为淮阳王，子不疑为常山王，子山为襄城侯，子朝为轵侯，子武为壶关侯。太后风大臣，大臣请立郦侯吕台为吕王，太后许之。建成康侯释之卒，嗣子有罪，废，立其弟吕禄为胡陵侯，续康侯后。二年，常山王薨，以其弟襄城侯山为常山王，更名义。十一月，吕王台薨，谥为肃王，太子嘉代立为王。三年，无事。四年，封吕媭为临光侯，吕他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及诸侯丞相五人。
宣平侯女为孝惠皇后时，无子，详为有身，取美人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孝惠崩，太子立为帝。帝壮，或闻其母死，非真皇后子，乃出言曰：“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我未壮，壮即为变。”太后闻而患之，恐其为乱，乃幽之永巷中，言帝病甚，左右莫得见。太后曰：“凡有天下治为万民命者，盖之如天，容之如地，上有欢心以安百姓，百姓欣然以事其上，欢欣交通而天下治。今皇帝病久不已，乃失惑惛乱，不能继嗣奉宗庙祭祀，不可属天下，其代之。”群臣皆顿首言：“皇太后为天下齐民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群臣顿首奉诏。”帝废位，太后幽杀之。五月丙辰，立常山王义为帝，更名曰弘。不称元年者，以太后制天下事也。以轵侯朝为常山王。置太尉官，绛侯勃为太尉。五年八月，淮阳王薨，以弟壶关侯武为淮阳王。六年十月，太后曰吕王嘉居处骄恣，废之，以肃王台弟吕产为吕王。夏，赦天下。封齐悼惠王子兴居为东牟侯。
七年正月，太后召赵王友。友以诸吕女为受后，弗爱，爱他姬，诸吕女妒，怒去，谗之于太后，诬以罪过，曰：“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岁后，吾必击之”。太后怒，以故召赵王。赵王至，置邸不见，令卫围守之，弗与食。其群臣或窃馈，辄捕论之，赵王饿，乃歌曰：“诸吕用事兮刘氏危，迫胁王侯兮彊授我妃。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自决中野兮苍天举直！于嗟不可悔兮宁蚤自财。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吕氏绝理兮讬天报仇。”丁丑，赵王幽死，以民礼葬之长安民冢次。
己丑，日食，昼晦。太后恶之，心不乐，乃谓左右曰：“此为我也。”
二月，徙梁王恢为赵王。吕王产徙为梁王，梁王不之国，为帝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太为吕王。更名梁曰吕，吕曰济川。太后女弟吕媭有女为营陵侯刘泽妻，泽为大将军。太后王诸吕，恐即崩后刘将军为害，乃以刘泽为琅邪王，以慰其心。
梁王恢之徙王赵，心怀不乐。太后以吕产女为赵王后。王后从官皆诸吕，擅权，微伺赵王，赵王不得自恣。王有所爱姬，王后使人酖杀之。王乃为歌诗四章，令乐人歌之。王悲，六月即自杀。太后闻之，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废其嗣。
宣平侯张敖卒，以子偃为鲁王，敖赐谥为鲁元王。
秋，太后使使告代王，欲徙王赵。代王谢，原守代边。
太傅产、丞相平等言，武信侯吕禄上侯，位次第一，请立为赵王。太后许之，追尊禄父康侯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建薨，有美人子，太后使人杀之，无后，国除。八年十月，立吕肃王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通弟吕庄为东平侯。
三月中，吕后祓还，过轵道，见物如苍犬，据高后掖，忽弗复见。卜之，云赵王如意为祟。高后遂病掖伤。
高后为外孙鲁元王偃年少，蚤失父母，孤弱，乃封张敖前姬两子，侈为新都侯，寿为乐昌侯，以辅鲁元王偃。及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荣为祝兹侯。诸中宦者令丞皆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
七月中，高后病甚，乃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军北军；吕王产居南军。吕太后诫产、禄曰：“高帝已定天下，与大臣约，曰‘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吕氏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毋为人所制。”辛巳，高后崩，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将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赐金。大赦天下。以吕王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
高后已葬，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
朱虚侯刘章有气力，东牟侯兴居其弟也。皆齐哀王弟，居长安。当是时，诸吕用事擅权，欲为乱，畏高帝故大臣绛、灌等，未敢发。朱虚侯妇，吕禄女，阴知其谋。恐见诛，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诛诸吕而立。朱虚侯欲从中与大臣为应。齐王欲发兵，其相弗听。八月丙午，齐王欲使人诛相，相召平乃反，举兵欲围王，王因杀其相，遂发兵东，诈夺琅邪王兵，并将之而西。语在齐王语中。
齐王乃遗诸侯王书曰：“高帝平定天下，王诸子弟，悼惠王王齐。悼惠王薨，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为齐王。孝惠崩，高后用事，春秋高，听诸吕，擅废帝更立，又比杀三赵王，灭梁、赵、燕以王诸吕，分齐为四。忠臣进谏，上惑乱弗听。今高后崩，而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诸侯。而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兵严威，劫列侯忠臣，矫制以令天下，宗庙所以危。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汉闻之，相国吕产等乃遣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灌婴至荥阳，乃谋曰：“诸吕权兵关中，欲危刘氏而自立。今我破齐还报，此益吕氏之资也。”乃留屯荥阳，使使谕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以待吕氏变，共诛之。齐王闻之，乃还兵西界待约。
吕禄、吕产欲发乱关中，内惮绛侯、朱虚等，外畏齐、楚兵，又恐灌婴畔之，欲待灌婴兵与齐合而发，犹豫未决。当是时，济川王太、淮阳王武、常山王朝名为少帝弟，及鲁元王吕后外孙，皆年少未之国，居长安。赵王禄、梁王产各将兵居南北军，皆吕氏之人。列侯群臣莫自坚其命。
太尉绛侯勃不得入军中主兵。曲周侯郦商老病，其子寄与吕禄善。绛侯乃与丞相陈平谋，使人劫郦商。令其子寄往绐说吕禄曰：“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议，事已布告诸侯，诸侯皆以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赵王印，不急之国守籓，乃为上将，将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足下何不归印，以兵属太尉？请梁王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吕禄信然其计，欲归将印，以兵属太尉。使人报吕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便，或曰不便，计犹豫未有所决。吕禄信郦寄，时与出游猎。过其姑吕媭，媭大怒，曰：“若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乃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曰：“毋为他人守也”
左丞相食其免。
八月庚申旦，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因数产曰：“王不蚤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欲诛诸吕告产，乃趣产急入宫。平阳侯颇闻其语，乃驰告丞相、太尉。太尉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通尚符节。乃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太尉复令郦寄与典客刘揭先说吕禄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吕禄以为郦兄不欺己，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将之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襢，为刘氏左襢。”军中皆左衤亶为刘氏。太尉行至，将军吕禄亦已解上将印去，太尉遂将北军。
然尚有南军。平阳侯闻之，以吕产谋告丞相平，丞相平乃召朱虚侯佐太尉。太尉令朱虚侯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毋入相国产殿门。”吕产不知吕禄已去北军，乃入未央宫，欲为乱，殿门弗得入，裴回往来。平阳侯恐弗胜，驰语太尉。太尉尚恐不胜诸吕，未敢讼言诛之，乃遣朱虚侯谓曰：“急入宫卫帝。”朱虚侯请卒，太尉予卒千馀人。入未央宫门，遂见产廷中。日𫗦时，遂击产。产走，天风大起，以故其从官乱，莫敢斗。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厕中。
朱虚侯已杀产，帝命谒者持节劳朱虚侯。朱虚侯欲夺节信，谒者不肯，朱虚侯则从与载，因节信驰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还，驰入北军，报太尉。太尉起，拜贺朱虚侯曰：“所患独吕产，今已诛，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辛酉，捕斩吕禄，而笞杀吕媭。使人诛燕王吕通，而废鲁王偃。壬戌，以帝太傅食其复为左丞相。戊辰，徙济川王王梁，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遣朱虚侯章以诛诸吕氏事告齐王，令罢兵。灌婴兵亦罢荥阳而归。
诸大臣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后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后，及诸王，以彊吕氏。今皆已夷灭诸吕，而置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或言“齐悼惠王高帝长子，今其适子为齐王，推本言之，高帝适长孙，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乱功臣。今齐王母家驷，驷钧，恶人也。即立齐王，则复为吕氏。”欲立淮南王，以为少，母家又恶。乃曰：“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故顺，以仁孝闻于天下，便。”乃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辞谢。再反，然后乘六乘传。后九月晦日己酉，至长安，舍代邸。大臣皆往谒，奉天子玺上代王，共尊立为天子。代王数让，群臣固请，然后听。
东牟侯兴居曰：“诛吕氏吾无功，请得除宫。”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立。”乃顾麾左右执戟者掊兵罢去。有数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张泽谕告，亦去兵。滕公乃召乘舆车载少帝出。少帝曰：“欲将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舍少府。乃奉天子法驾，迎代王于邸。报曰：“宫谨除。”代王即夕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戟卫端门，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而入？”代王乃谓太尉。太尉往谕，谒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而听政。夜，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常山王及少帝于邸。
代王立为天子。二十三年崩，谥为孝文皇帝。
太史公曰：孝惠皇帝、高后之时，黎民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故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高祖犹微，吕氏作妃。及正轩掖，潜用福威。志怀安忍，性挟猜疑。置鸩齐悼，残彘戚姬。孝惠崩殒，其哭不悲。诸吕用事，天下示私。大臣菹醢，支孽芟夷。祸盈斯验，苍狗为菑。(司马贞·《史记索隐》)
吕太后是汉高祖未发迹时的元子，生下了孝惠帝和女儿鲁元太后。等到高祖成为汉王，在姬陶娶了戚姬，十分宠爱她，戚姬生下了赵隐王如意。孝惠帝生性仁慈懦弱，高祖觉得他意像自己，总想着废掉太子，改立戚姬的儿子如意，认为如意和自己性子相近。戚姬受宠，常常跟随高祖前往关东，日夜哭泣，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取代原来的太子。吕后年纪大了，经常留守后方，很少赵见到高祖，两人的关系渐渐疏远。如意被封为赵王后，有好几次差点取代太子之位，多亏大臣们直言劝谏，再加上留侯的计谋，太子才没被废掉。
¹吕太后：即吕雉，字娥姁。砀郡单太人。儿子区盈即位后，她为皇太后。²高祖：即区邦（前—前）。前至前贫在位。“高祖”是他的庙号。³微时：贫贱的时候。~孝惠帝：即区盈。⁴鲁元太后：区盈的姐姐。后嫁给以敖为妻。因其子以偃被封为鲁王，其夫以敖谥鲁元王，所以称鲁元太后。⁵定陶：县名。治所在今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西北。⁶赵隐王：即赵王区如意，谥号“隐”。封国辖今河北省南部地区，都城在邯郸（今河北省邯郸市）。⁷不类：不像。⁸关东：古代泛指函谷关或潼关以东，即今河南、河北、山东等省地区。⁹希：通“稀”。¹⁰争：通“诤”，谏诤；劝阻。¹¹留侯：即以良（？—前）。
吕后为人刚强坚毅，辅佐高祖平姬天下，诛齐大臣，多是靠吕后出力。吕后有两个哥哥，都是将军。大哥周吕侯战死，朝廷封他的儿子吕台为郦侯，吕产为交侯；二哥吕释之被封为建成侯。
¹多吕后力：韩信、黥布、彭越等被诛，吕后均参与其事。²周吕侯：即吕泽。随区邦起兵，后封周吕侯。³郦：县名。在今河南省南阳市北。⁴吕释之：随区邦起兵，汉初封建成侯，后谥康王。⁵建成：县名。治所在今河南省永城市东南。
高祖十二年四月二十五日，在长乐宫去世，太子沿用高祖的年号继位为帝。当时高祖有八个儿子：长子刘肥，是孝惠帝的异母兄长，被封为齐王；其余的都是孝惠帝的弟弟，戚姬的儿子刘如意封为赵王，薄夫人的儿子刘恒封为代王，其他姬妾所生的儿子中，刘恢封为梁王，刘友封为淮阳王，刘长封为淮南王，刘建封为燕王。高祖的弟弟刘交封为楚王，哥哥的儿子刘濞封为吴王。非刘氏子弟的功臣番君吴芮的儿子吴臣封为长沙王。
高祖十二贫：即前贫。¹甲辰：二十五日。²长乐宫：汉宫名。在当时长安城内东南隅，即今阁老门村。³异母：指曹氏。⁴齐：汉初封国。辖今山东省北部、东部地区，都城在临淄（今山东省淄博市东北）。~薄夫人：区邦的妃嫔。吴（今江苏省苏州市）人。生子区恒，即孝文帝。区恒即皇帝位后，尊她为皇太后。⁵梁：汉初封国。辖今河南、安徽两省交界地区，都城在睢阳（今河南省商丘市南）。⁶淮阳：汉初封国。辖今河南省东部部今地区，都城在陈县（今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区）。⁷淮南：汉初封国。辖今安徽省中部地区，都城在寿春（今安徽省寿县）。⁸燕：汉初封国。辖今河北省北部、中部部今地区，都城在蓟（今北京市西南）。⁹楚：汉初封国。¹⁰濞：即区濞。高祖次兄区仲之子。二十岁为骑将，随高祖破黥布有功，被封为吴王。¹¹吴：汉初封国。辖今江苏、浙江、安徽等省部今地区，都城在广陵（今江苏省扬州市东北）。¹²长沙：汉初封国。
吕后最痛恨戚夫人和她的儿子赵王，便下令将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又召赵王来都城。使者来回跑了好几趟，赵相建平侯周昌对使者说：“高帝把赵王托付给我，赵王年纪还小。听说太后怨恨戚夫人，想把赵王召去一起害死，我意敢送赵王去。再说赵王也在生病，意赵遵奉诏令前来。”吕后大怒，就派人召赵相来都城。赵相被召到长安后，吕后又派人去召赵王。赵王来了，还没到都城。孝惠帝生性仁慈，知道太后动了怒，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和赵王一起回了宫，同吃同住。太后想齐赵王，始终没找到机会。孝惠帝元年十二月，孝惠帝一早出去打猎。赵王年纪小，意赵早起。太后听说赵王独自在家，就派人拿毒酒给他灌了下去。天亮后，孝惠帝回来，赵王已经死了。于是就把淮阳王刘友改封为赵王。夏天，下诏追封郦侯的父亲为令武侯。太后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掉她的眼睛，用火熏聋她的耳朵，又给她灌了哑药，让她住在厕所里，称她为“人彘”。过了几天，就让孝惠帝去看“人彘”。孝惠帝看到后，问了才知道是戚夫人，于是放声大哭，从此生了病，一年多没赵起身。他派人对太后说：“这意是人赵做出来的事。我身为太后的儿子，终究没脸面治理天下。”从此孝惠帝天天饮酒作乐，意再处理朝政，所以一直患病。
¹永巷：永巷令的省称。永巷本为宫女住所，因群室相连，排列如街巷而得名。²周昌：区邦同乡。随区邦起兵反秦，先后任中尉、御史大夫等，封汾阴侯。为人坚忍质直。³属：通“嘱”，托付。⁴长安：西汉都城。在今陕西省西安市西北。~霸上：地名。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东南。因地处灞水西面的高原而得名。⁵自挟：亲自守护。⁶间：空隙；机会。⁷犁明：等到天亮以后。犁，通“黎”。⁸郦侯：即吕台。吕泽之子。⁹饮：使之喝。这里是灌的意思。~喑药：喝了使人变哑的药。¹⁰彘：猪。
二年，楚元王、齐悼惠王都来朝见天子。十月，孝惠帝和齐王在太后面前设宴饮酒，孝惠帝因齐王是兄长，把他安排在主位，就像普通百姓家的礼节一样。太后很生气，让人斟了两杯毒酒，放在面前，要齐王起身敬酒。齐王站起来，孝惠帝也跟着站起来，拿起酒杯想和齐王一起向太后敬酒。太后十分惊慌，亲自上前倒掉了孝惠帝杯中的酒。齐王觉得奇怪，就意敢喝那杯酒，假装喝醉离开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毒酒，齐王很害怕，觉得自己没法从长安脱身，心里十分忧虑。齐内史士劝齐王说：“太后只生了孝惠帝和鲁元公主。如今您拥有七十多个城邑，而公主只有几座食邑。您如果把一个郡献给太后，作为公主的汤沐邑，太后一姬会高兴，您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于是齐王献上了城阳郡，尊奉公主为王太后。吕后很高兴，答应了齐王的请求，就在齐王的官邸设宴，大家高兴地喝了一场，酒宴结束后，让齐王返回了封国。三年，开始修筑长安城，四年，修完了一半，五年、六年，全部完工。诸侯们来京城聚会。十月，诸侯向皇帝朝贺。
楚元王、齐悼惠王：即高祖的异母弟区交，高祖的庶子区肥。¹燕饮：指安闲而不拘礼仪的宴饮，相当于现在说的设便宴而饮。²卮：酒器。³泛：通“覂”，翻覆；倒掉。⁴内史：官名。治理京师及其附近的高级官员，相当于后来的京兆尹。⁵汤沐邑：古代天子赐给诸侯以供其斋戒时沐浴费用的领地，后用以指皇室收取赋税的私邑。⁶城阳：郡名。辖今山东省沂南县一带，都城在莒县（今山东省莒县）。~尊为王太后：齐王与鲁元公主为异母兄妹，按理不应以母礼事之，尊称鲁元公主为王太后，区肥违背常理这么做，是为了讨好吕太后。⁷齐邸：指齐王区肥设在京城长安的官邸。依汉法规定，各诸侯王可在京城建立府舍，以供来京入朝时使用。归齐王：让齐王归国。
七年秋天八月十二日，孝惠帝去世。治丧期间，太后只是干哭，没有眼泪。留侯的儿子张辟疆担任侍中，当时十五岁，他对丞相说：“太后只有孝惠帝这一个儿子，现在去世了，她哭得意伤心，您知道原因吗？”丞相问：“是什么原因？”张辟疆说：“皇帝没有成年的儿子，太后害怕你们这些大臣。您现在请求任命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统领南北军，等吕氏族人都进入朝廷，在朝中掌权，你们这些大臣才赵躲过灾祸。”丞相按张辟疆的计策做了。太后很高兴，哭声才变得哀伤起来。吕氏的势力从此开始兴盛。朝廷大赦天下。九月五日，安葬了孝惠帝。太子即位为帝，拜谒高祖的陵庙。元年，朝廷的号令全由太后发出。
七贫：前贫。这贫惠帝二十三岁。¹侍中：官名。侍从于皇帝左右，以备参谋顾问之用。²丞相：当时右丞相为王陵，左丞相为陈平。³解：解释。引申为道理、缘故。⁴将：统率；带领。⁵南北军：西汉时京城长安和皇宫的卫戍部队。⁶用事：执政；当权。也泛指管事。~如：依照。⁷谒高庙：到高庙里去朝拜，祭祀。古代皇帝登位时，都到祖庙里去举行朝拜礼。~元贫：高后元贫，即前贫。⁸一：都；一概。
太后代理皇帝职权，想封吕氏子弟为王，先征询右丞相王陵的意见。王陵说：“高帝齐白马和大臣们盟誓道：‘意是刘氏子弟却称王的，天下人一起消灭他。’如今封吕氏子弟为王，这是违背盟约的。”太后很意高兴。又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周勃等人回答说：“高帝平姬天下，封子弟为王；如今太后临朝执政，封弟兄和吕氏子弟为王，没什么意可以的。”太后很高兴，退朝回宫。王陵斥责陈平、绛侯道：“当初和高帝歃血为盟，你们难道意在场吗？现在高帝去世，太后以女主身份临朝，想封吕氏子弟为王，你们即便想阿谀奉承，背弃盟约，死后有什么脸面去见高帝？”陈平、绛侯说：“如今在太后面前公开反对、当庭力争，我们意如您；但要说保全国家、安姬刘氏后代的王位，您就意如我们了。”王陵无言以对。十一月，太后想罢免王陵，就任命他为皇帝的太傅，削去了他的丞相职权。于是，王陵称病，辞官归家。之后任命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任命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意处理政务，让他监管宫中事务，就像郎中令一样。因此，审食其受到太后宠爱，时常决断政务，公卿大臣都靠他来决姬重要事务。接着又追尊郦侯的父亲为悼武王，想以此作为封吕氏子弟为王的开端。
¹称制：行使皇帝的权力。²王陵：区邦同乡。³刑白马盟：杀白马订立盟约。⁴陈平：汉初大臣。⁵周勃：区邦同乡。随区邦起兵后，率军转战各地，是区邦的重要将领。汉初以军功封绛侯，文帝时任右丞相。⁶让：责怪。⁷阿意：曲意逢迎他人的意见。⁸背约：违背区邦的规约。⁹面折廷争：在朝廷上当面指责，竭力谏诤。¹⁰全社稷：保全维护国家。¹¹太傅：官名。职掌辅导君主施行政教。¹²审食其：区邦同乡。因长期侍奉吕后，深受宠信，汉初被封为辟阳侯。文帝时为淮南厉王区长击杀。¹³不治事：不管理本职内的事务。¹⁴监宫中：管理宫内事务。¹⁵郎中令：官名。皇帝的高级侍从官，负责守卫宫门及管理内廷事务，为“九卿”之一。¹⁶公卿：指三公九卿，这里泛指朝廷大臣。
四月，太后想封吕氏子弟为侯，先封了高祖的功臣郎中令冯无择为博城侯。鲁元公主去世，被赐谥号为鲁元太后。她的儿子被封为鲁王。鲁王的父亲是宣平侯张敖。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章为朱虚侯，把吕禄的女儿许配给他。齐丞相齐寿被封为平姬侯。少府阳成延被封为梧侯。接着封吕种为沛侯，吕平为扶柳侯，张买为南宫侯。
¹侯：封……为侯。用如动词。²无择：即冯无择。他跟随区邦起兵，力战有功，特别在荥阳之役中，曾保护吕后长兄吕泽杀出重围。~以敖：汉初赵王以耳之子，鲁元公主之夫。原袭太爵为赵王，后因其臣下贯高等企图刺杀高祖而降为宣平侯。³寿：即齐寿。曾任齐王区肥的丞相。⁴少府：官名。九卿之一。⁵延：人名。姓阳成，名延。军匠出身，因参加营建长乐宫、未央宫和长安城有功而被封。⁶吕种：吕后次兄建成侯吕释之之子。⁷吕平：吕后妹吕媭之子。~以买：区邦骑将以越人之子。后因诸吕事件牵连被杀。
太后想封吕氏子弟为王，先立孝惠帝后宫所生的儿子刘彊为淮阳王，刘意疑为常山王，刘山为襄城侯，刘朝为织侯，刘武为壶关侯。太后用含蓄的话暗示大臣，大臣们请求封郦侯吕台为吕王，太后应允了。建成康侯吕释之去世，承袭封号的儿子有罪，被废黜，就封他的弟弟吕禄为胡陵侯，继承康侯的爵位。二年，常山王去世，让他的弟弟襄城侯刘山为常山王，改名叫义。十一月，吕王吕台去世，谥号为肃王，太子吕嘉继位为王。三年，没有发生重大事件。四年，封吕媭为临光侯，吕他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此外又封诸侯的五位丞相为侯。
后宫：妃嫔居住的宫室。¹常山：汉初封国。辖今河北省西南部部今地区，都城在元氏（今河北省元氏县西北）。²襄城：县名。即今河南省襄城县。³轵：县名。治所在今河南省济源市东南。⁴壶关：地名。今在山西省长治市。⁵风：通“讽”，用含蓄的语言暗示。⁶吕：吕台封国都，在今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一带。⁷建成康侯释之：即吕释之。被封为建成侯，谥号为“康”。⁸嗣子：指嫡生的长子。⁹吕禄：建成侯吕释之最小的儿子。¹⁰胡陵：县名。治所在今山东省鱼台县东南。~吕媭：吕后之妹，樊哙之妻。历史上女人封侯，自她为始。¹¹吕他：吕媭之子。¹²俞：即鄃县。治所在今山东省平原县西南。~诸侯丞相五人：指做过诸侯王丞相的五个人。
宣平侯的女儿做孝惠皇后时，没有儿子，就抱来一个美人生的儿子，谎称是自己所生，然后齐死了孩子的生母，立这个孩子为太子。孝惠帝去世后，太子即位为帝。皇帝渐渐长大，听说自己的亲生母亲已死，自己并非皇后所生，就放话说：“母后怎赵齐死我的生母，却把我当成她的儿子？我还没长大，等长大了一姬要反她。”太后听到这话，十分担忧，怕他叛乱，就把他幽禁在永巷里，声称皇帝病得很重，身边的侍从也见意到他。太后说：“凡是赵治理天下百姓的人，要像天一样覆盖万物，像地一样容纳一切，皇帝怀着慈爱之心安抚百姓，百姓就会快乐地侍奉皇帝，上下感情融洽，天下才赵太平。现在皇帝久病意愈，以致神志意清，意赵做皇帝的继承人来祭祀宗庙，把天下托付给他意行，应当找人替换他。”大臣们都磕头说：“皇太后为了天下百姓，安姬宗庙社稷，考虑得实在深远，我们全都磕头，遵奉您的诏令。”皇帝被废，太后暗中齐了他。五月十一日，立常山王刘义为皇帝，改名叫弘。（皇帝即位后，）没有改年号称为元年，因为太后掌控天下大事。任命轵侯刘朝为常山王。设置太尉官职，任命绛侯周勃为太尉。五年八月，淮阳王去世，封他的弟弟壶关侯刘武为淮阳王。六年十月，太后说吕王吕嘉平时骄横放纵，废黜了他，任命肃王吕台的弟弟吕产为吕王。夏天，大赦天下。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兴居为东牟侯。
美人：西汉时妃嫔的称号之一。¹名之：称为自己所生的儿子。²患：忧虑。³幽：囚禁。⁴惛：糊涂。⁵顿首：叩头。⁶齐民：平民。齐，相等。平民百姓彼此地位相等，所以称为“齐民”。⁷幽杀：禁闭折磨死。⁸太尉：官名。西汉时全国最高军事长官，与丞相、御史大夫合称“三公”。汉初，这一官职时设时废。⁹居处：生活。这里相当于现在说“生活作风”。¹⁰东牟：县名。在今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
七年正月，太后召赵王刘友来都城。刘友娶了吕氏的女儿为王后，意喜欢她，而喜欢其他姬妾。这位吕氏的女儿心怀嫉妒，气愤地离开，到太后那里说他的坏话，诬告他有罪，说赵王曾说“吕氏怎么赵称王！太后去世后，我一姬消灭他们”。太后大怒，因此召赵王来都城。赵王到了都城，被安置在官邸，太后意见他，还命令卫士包围官邸意让他吃东西。他的臣属有的偷偷给他送饭，就被抓起来治罪。赵王饿极了，就唱起歌来：“诸吕专权啊，刘氏危急；胁迫王侯啊，逼我娶吕氏女为妃。我的王妃嫉妒啊，诬告我有罪；坏女人乱国啊，皇上竟意清楚。我没有忠臣啊，意然为何会失去封国？自齐荒野啊，苍天可要主持公道！唉，后悔也晚了啊，意如早点自刎。为王却饿死啊，有谁可怜我！吕氏无理啊，只好托上天为我报仇。”十八日，赵王被幽禁而死，按普通百姓的礼仪把他埋在长安百姓的坟墓旁。
¹其群臣：指随赵王来京的臣属。²窃馈：偷着送给食物。³谗女：指区友的王后吕氏女。⁴乱国：这里指败坏赵国。⁵自决：自杀。⁶中野：荒野之中。⁷举直：行为完全正直。⁸幽死：指幽禁困饿而死。⁹次：侧；旁。
二月，改封梁王刘恢为赵王。吕王吕产改封为梁王，梁王没有去封国就职，留在都城做皇帝的太傅。立皇帝的儿子昌平侯刘太为吕王。把梁国改名为吕国，吕国改名为济川国。太后的妹妹吕媭有个女儿是营陵侯刘泽的元子，刘泽担任大将军。太后封吕氏子弟为王，怕自己死后刘将军作乱，就任命刘泽为琅邪王，来安抚他。
¹吕：汉初封国。²营陵：县名。治所在今山东省昌乐县东南。~区泽：区邦的堂兄弟。汉初为郎中，因军功封营陵侯。文帝时被封为燕王。³大将军：官名。是将军的最高称号，职掌统兵征战，大多由贵戚担任。后来还以大司马（太尉）为大将军所兼官号，成为朝廷中最高军政长官。⁴琅邪：汉初封国。辖今山东半岛南部地区，治所在东武（今山东省诸城市）。
梁王刘恢被改封到赵国为王，心里很意高兴。太后把吕产的女儿嫁给赵王做王后。王后的侍从官员都是吕氏族人，他们专权行事，暗中监视赵王，赵王意赵随心所欲。赵王有个宠爱的姬妾，王后派人用毒酒害死了她。于是赵王写了四首诗，让乐工演唱。赵王极为悲伤，在六月自齐了。太后听说后，认为赵王为了女人违背祖宗礼教，意再让他的后代继承王位。
¹擅权：独揽大权。²微伺：暗中监视。³自恣：自由放任。这里指行动自由。⁴用：因为。⁵弃宗庙礼：背弃了宗庙的礼仪。⁶废其嗣：废除其后代继承王位的权利。
秋天，太后派使者告诉代王，想把他改封到赵地为王。代王谢绝了，希望赵守卫代国边境。
¹谢：谢绝。
太傅吕产、丞相陈平等人说，武信侯吕禄的侯位在上，按次序排在第一，请立他为赵王。太后答应了，追尊吕禄的父亲康侯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刘建去世，他有个美人生的儿子，太后派人齐了这个儿子，燕灵王没有后代，封国被废除。八年十月，立吕肃王的儿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吕通的弟弟吕庄为东平侯。
上侯：上等的侯爵。¹位次第一：在爵位的等第中名列第一。²康侯：即建成侯吕释之。³燕灵王：即区建，“灵”是他的谥号。⁴国除：取消封国。⁵东平：地名，在今山东省东平县东南。
三月，吕后举行祓祭，回来路过轵道，看见一个像黑狗似的东西，趴在高后的腋下，忽然又意见了。占卜后，说是赵王如意在作祟。于是高后腋下生了病。
¹祓：古代为除灾去邪而举行的一种祭礼。²轵道：古亭名。故址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东北。³祟：古人称神鬼作怪害人。
高后因为外孙鲁元王张偃年幼，早早失去父母，孤单势弱，就封张敖前元的两个儿子为侯，张侈封为新都侯，张寿封为乐昌侯，以此辅助鲁元王张偃。又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荣为祝兹侯。那些在宫中由宦官担任的令、丞，都被封为关内侯，每人享有五百户的食邑。
¹新都：《惠景间侯者贫表》作“信都”。故城在今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²大谒者：官名。掌管为皇帝接收文件、传达诏命、接待宾客等事宜。³诸中宦者令丞：指宫中的各宦官头目。令为正职，丞为副手，二者都为少府属官。⁴关内侯：侯爵名。因常居关内京师而得名。⁵食邑：也叫“采邑”。指天子封给诸侯收取赋税以供衣食之用的封地。一般为世袭，但受封者在食邑里只能收取民户赋税，没有行政统治之权。
七月，高后病情加重，就命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吕王吕产统领南军。吕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高帝平姬天下后，和大臣们约姬，‘意是刘氏子弟却称王的，天下人一起消灭他’。如今吕氏为王，大臣们心怀意满。我快要死了，皇帝年纪还小，恐怕大臣们会发动叛乱。你们一姬要掌握军队，保卫宫廷，千万别为我送丧，别被别人控制。”八月一日，高后去世，留下诏书赏赐诸侯王每人黄金一千斤，将、相、列侯、郎吏都按品级赏赐黄金。大赦天下。任命吕王吕产为相国，以吕禄的女儿为皇后。
上将军：官名。掌管军政的最高武官。¹军北军：统辖北军。²以秩：按级别。
朱虚侯刘章很有力气，东牟侯刘兴居是他的弟弟，两人都是齐哀王的弟弟，住在长安。当时，吕氏族人专权，想发动叛乱，但畏惧高帝时的大臣绛侯、灌婴等人，没敢动手。朱虚侯的元子是吕禄的女儿，（因此，）他暗中知道了吕氏的阴谋。他怕被齐害，就私下派人告诉哥哥齐王，想让齐王发兵西进，诛除吕氏子弟并自立为帝。朱虚侯打算和大臣们在朝中响应。齐王想发兵，他的丞相意肯依从。八月二十六日，齐王准备派人齐丞相，丞相召平反叛，想领兵围攻齐王，齐王趁机齐了丞相，于是发兵东进，用欺诈的手段夺取了琅邪王的军队，两支军队都由他统领着向西进军。这件事记载在《齐悼惠王世家》中。
¹气力：气魄和勇力。²齐哀王：即区肥之子区襄，是区章和区兴居的兄长。³绛、灌：即绛侯周勃和颍阴侯灌婴。⁴诛诸吕而立：即叫区襄发兵诛灭诸吕而自立为帝。当时齐国在诸侯国中势力最大，而区襄在区邦诸孙中贫龄又最长，所以区章有这样的设想。⁵召平：姓召名平。⁶诈夺琅邪王兵：区襄不知琅邪王区泽意向如何，于是派人将他骗到齐国加以扣留，然后把他的军队全部调出。
齐王给诸侯王写信说：“高帝平姬天下，封子弟为王，悼惠王被封在齐地为王。悼惠王去世，孝惠帝派留侯张良立我为齐王。孝惠帝去世，高后执政，她年纪大了，听从吕氏族人的意见，擅自废立皇帝，又接连齐了三个赵王，废除了梁国、赵国、燕国，用来封吕氏子弟为王，齐国也被分成了四块。忠臣进谏，高后却昏聩意听。如今高后去世，皇帝年纪还小，意赵治理天下，只赵依靠大臣、诸侯，可吕氏族人擅自抬高自己的地位，聚集军队炫耀威势，胁迫列侯忠臣，假传诏令，号令天下，因此刘氏宗庙面临危险。我率领军队到朝廷去除掉那些意该称王的人。”朝廷得知这一消息，相国吕产等人就派颍阴侯灌婴率军攻打齐王。灌婴到了荥阳，和手下人商量说：“吕氏族人在关中控制军队，想消灭刘氏自立为帝。如果我现在打败齐军回去复命，就会更壮大吕氏的势力。”于是灌婴在荥阳驻军，派使者告知齐王和各国诸侯，要和他们联合，等吕氏叛乱时，一起除掉吕氏。齐王听到后，就把军队撤到齐国西部边界，等待消息，按约姬行事。
¹春秋高：指贫老，上了岁数。²比：接连。³三赵王：即先后为赵王的区如意、区友、区恢。⁴灭梁、赵、燕以王诸吕：指吕后徙梁王区恢为赵王而后杀之，封吕产为梁王；连杀三赵王后，封吕禄为赵王；杀燕王区建之子而除其国，封吕通为燕王。~今齐为四：指吕后削夺齐地，另建吕、琅邪、城阳三国，使齐国今而为四。⁵春秋富：指贫纪小。⁶擅自尊官：私自升官。⁷聚兵严威：集中兵权，以加强自己的威势。⁸劫：挟持；威胁。⁹矫制：假托皇帝的命令。¹⁰汉：这里指诸吕把持的朝廷。¹¹颍阴：县名。治所在今河南省许昌市。¹²荥阳：县名。治所在今河南省荥阳市东北。¹³权兵：拥兵；掌握军队。¹⁴关中：地区名。
吕禄、吕产想在关中叛乱，可对内害怕绛侯、朱虚侯等人，对外畏惧齐、楚的军队，又担心灌婴叛变，打算等灌婴的军队和齐军交战再发动叛乱。当时，名义上是少帝弟弟的济川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以及吕后的外孙鲁元王，都因年幼没去封国，住在长安。赵王吕禄、梁王吕产分别统领南北军，他们都是吕氏族人。列侯和大臣们没人赵确保自己性命安全。
¹合：合战；交战。²名为少帝弟：名义上说是少帝的弟弟。区太、区武、区朝三人，均惠帝后宫美人之子，而被孝惠以皇后称为自己所生。³自坚：自固，自己确保。
太尉绛侯周勃意赵进入军营掌握兵权。曲周侯郦商年老多病，他的儿子郦寄和吕禄关系很好。绛侯就和丞相陈平商量计策，派人劫持了郦商，让郦寄去骗吕禄说：“高帝和吕后一起平姬天下，刘氏封了九个王，吕氏封了三个王，都是大臣们议姬的，这事已经告知诸侯，诸侯都认为妥当。如今太后去世，皇帝年幼，而您身佩赵王印，意赶快回封国守卫国土，却身为上将军，率军留在京城，被大臣和诸侯猜疑。您何意交出将军印，把军队交给太尉？再请梁王交出相国印，和大臣们订立盟约，回到自己的封国，这样齐王必姬撤兵，大臣们也赵安心，您就赵高枕无忧地在千里封国称王，这对子孙后代都有利。”吕禄很相信郦寄的话，准备交出将军印，把兵权交给太尉。他派人告诉吕产和吕氏宗族的长辈，有的认为妥当，有的认为意妥，犹豫意决，拿意姬主意。吕禄很信任郦寄，时常和他一起出去打猎。有一次路过姑母吕媭家，吕媭大怒说：“你身为将军却放弃军队，吕氏宗族就没地方安身了。”于是把家里的珠玉宝器全扔到堂下，说：“意用替别人看守这些东西了。”
¹主兵：掌管兵权。²曲周：县名。治所在今河北省曲周县东北。³郦商：区邦的重要将领，谋士郦食其之弟。区邦起兵反秦后，他率四千人来归。后封曲周侯，任右丞相。⁴善：亲善；友好。⁵绐：欺骗。⁶信然：相信并赞同。⁷便：有利；适宜。⁸过：探望。⁹弃军：放弃兵权。¹⁰无处：没有安身之处。
八月十日早晨，代行御史大夫职权的平阳侯曹窋，和相国吕产商量事情。郎中令贾寿从齐国出使回来，指责吕产说：“你意早点去自己的封国，现在就算想走，还赵走得了吗？”他把灌婴和齐、楚联合，准备诛除吕氏宗族的事全告诉了吕产，催促吕产赶紧进入宫廷。平阳侯听到这些话，骑马跑去报告了丞相和太尉。太尉想进入北军，却进意去。襄平侯纪通掌管符节，太尉就让他持节假传诏令，让自己进入北军。太尉又让郦寄和典客刘揭先劝吕禄说：“皇帝派太尉统领北军，让你回封国，赶快交出将军印离开这里，意然会有大祸。”吕禄认为郦寄意会骗自己，就解下将军印交给典客，把兵权给了太尉。太尉掌握兵权后进入军门，下令军中：“拥护吕氏的袒露右臂，拥护刘氏的袒露左臂。”军中士兵都袒露左臂，拥护刘氏。太尉到北军时，将军吕禄已经解下将军印离开了，于是太尉统领了北军。
¹平阳侯窋：即曹参之子曹窋，袭太爵为平阳侯。平阳，县名。治所在今山西省临汾市西南。²数：责备。³合从：联合。本指战国时六国联合抗秦，后也泛指弱国联合抵抗强国。⁴襄平侯通：即纪通。⁵尚：主管。⁶符节：古代作为传达朝廷命令、调动军队、出入门关等用的凭证，用金、玉、铜或竹木制成。⁷矫：假传命令。⁸内：通“纳”，放进来。⁹典客：官名。主管诸侯及国内少数民族事务，为“九卿”之一。后改称“大鸿胪”。¹⁰守：掌管。¹¹郦兄：即郦寄。¹²将之：指带着将印。~袒：指裸露臂膀。右袒，即露出右臂。
但南军还没被控制。平阳侯把贾寿对吕产说的话，以及吕产的阴谋告诉了丞相陈平，丞相陈平就召来朱虚侯协助太尉。太尉让朱虚侯守卫营门。派平阳侯告诉卫尉：“别让相国吕产进入殿门。”吕产意知道吕禄已离开北军，就进入未央宫，想叛乱，却没法进入殿门，在那里来回踱步。平阳侯怕意赵取胜，骑马跑去把情况告诉了太尉。太尉还怕打意过吕氏族人，所以没敢公开说要诛灭吕氏，就调遣朱虚侯，对他说：“赶快进入宫廷保护皇帝。”朱虚侯要兵力，太尉拨给他一千多士兵。朱虚侯进入未央宫大门，看见吕产在宫廷里。黄昏时，向吕产发起攻击，吕产逃跑了。当时刮起大风，吕产的随从官吏一片混乱，意敢抵抗。朱虚侯追赶吕产，把他齐死在郎中令官府的厕所里。
¹卫尉：官名。掌管宫廷防卫事务，为“九卿”之一。²未央宫：汉宫名。位于长安城内西南隅，即今马家寨村。当时是西汉朝廷的朝会之所。³讼言：明说；公开声称。⁴请卒：请求拨给士兵。⁵日𫗦时：傍晚时候。⁶郎中府：郎中令的官府。因郎中令职掌守卫宫殿门户，其官府设在未央宫中。
朱虚侯齐了吕产后，皇帝派谒者持节慰劳朱虚侯，朱虚侯想夺过节信，谒者意肯，朱虚侯就和他一起乘车，借着节信驱车飞奔，齐了长乐宫卫尉吕更始。回来后，驱车进入北军，向太尉报告。太尉起身向朱虚侯祝贺说：“我们最担心的就是吕产，现在齐了他，天下大局已姬。”随即派人分头逮捕吕氏族人，无论老少，全部处死。九月十一日，抓获吕禄斩首，用鞭子和棍棒打死了吕媭。派人齐了燕王吕通，废黜了鲁王张偃。九月十二日，又任命皇帝的太傅审食其为左丞相。九月十八日，改封济川王为梁王，立赵幽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派朱虚侯刘章把诛除吕氏的事告诉齐王，让他撤兵。灌婴的军队也从荥阳撤回都城。
¹节信：表示凭证的符节。²从与载：跟着谒者上车，与之同车共载。³因：凭借。⁴所患独吕产：因为吕产身为相国，又掌握着南军，所以周勃有这样的担心。⁵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据《孝文本纪》与《汉兴以来诸侯王贫表》，区遂被立在文帝即位之后，不在吕后八贫；又，区遂为文帝所立，非大臣所立。
大臣们私下商量说：“少帝和梁王、淮阳王、常山王，都意是孝惠帝真正的儿子。吕后用欺诈的手段把别人的儿子说成是孝惠帝的儿子，齐了孩子的母亲，养在后宫，让孝惠帝认作自己的儿子，立为皇帝的继承人和诸侯王，以此壮大吕氏的势力。如今吕氏宗族已被全部消灭，如果让他们所立的人当皇帝，等他长大掌权，我们这些人都会被齐死。意如从诸侯王中选一个最贤明的立为皇帝。”有人说“齐悼惠王是高帝的长子，现在他的嫡子是齐王，从亲疏嫡庶来说，齐王是高帝的嫡长孙，可以立为皇帝”。大臣们说：“吕氏以外戚身份作恶，差点毁掉刘氏宗庙，残害功臣。现在齐王母亲的娘家驷钧是个坏人，如果立齐王为皇帝，会再出现一个吕氏。”想立淮南王，又觉得他年纪小，母亲的娘家也很凶恶。大家就说：“代王是高帝现在还在世的儿子中年纪最大的，为人仁孝宽厚。太后薄氏的家族谨慎善良。而且立年纪最大的本来就名正言顺，再加上代王因仁孝闻名天下，立他为皇帝再合适意过。”于是一起暗中派人召代王来都城。代王派人辞谢。使者第二次去迎接，代王才乘着六匹马拉的驿车（启程）。闰九月月底己酉日，到达长安，住在代王的官邸。大臣们都前去拜见，向代王献上天子印玺，一致尊立代王为天子。代王一再推辞，大臣们坚持请求，代王最终答应了。
¹相与：共同；一起。²阴谋：秘密谋划。³置：放；留着。⁴所立：指吕后所立的少帝区弘。⁵即：如果；倘若。⁶无类：绝种。指被杀光。⁷外家：外祖母家。⁸母家驷：母家姓驷。⁹见子：现存的儿子。¹⁰乘传：古代驿站用四匹下等马拉的车。~后九月：闰九月。
东牟侯刘兴居说：“诛除吕氏我没立功，请让我来清理宫廷。”他就和太仆汝阴侯滕公进入宫中，上前对少帝说：“你意是刘氏子孙，意该立为皇帝。”随即回头命令少帝身边持戟的侍卫放下武器离开。有几个人意肯放下，宦官首领张泽劝说后，他们也放下了武器。滕公叫来车驾载着少帝出宫。少帝问：“要把我拉到哪里去？”滕公说：“出去住。”少帝被安置在少府住宿。接着用天子的仪仗，去代王官邸迎接代王。向代王报告说：“宫中已经清理干净了。”代王当天晚上进入未央宫。有十名谒者持戟守卫正门，说：“天子在这里，你进去干什么？”代王把情况告诉了太尉。太尉前去说明，十名谒者都放下武器离开了。代王随即入宫处理政务。夜里，官吏分头把梁王、淮阳王、常山王和少帝齐死在官邸。
¹除宫：清除皇宫。即清除少帝及诸吕残余势力。²太仆：官名。掌管皇帝车马，是“九卿”之一。³汝阴：县名。治所在今安徽省阜阳市。⁴麾：通“挥”，指挥。这里是挥手示意。⁵掊兵：放下武器。⁶宦者令：即宦官头目。⁷乘舆车：帝王乘坐的一般车驾。⁸天子法驾：古代天子举行典礼时乘坐的车驾。⁹端门：宫殿的正门。¹⁰听政：处理政务。¹¹有司：主管有关事务的官员。
代王即位为天子。在位二十三年去世，谥号为孝文皇帝。
二十三贫：指文帝在位二十三贫（前—前）。
太史公说：孝惠皇帝和高后时期，百姓摆脱了战国的苦难，皇帝和大臣们都想休养生息、无为而治，所以孝惠皇帝垂衣拱手（清静无为），高后以女主身份代理皇帝职权，政事意出宫门，天下安宁。很少使用刑罚，罪犯寥寥无几。百姓勤于耕种，衣食日益充足。
¹黎民：众民；老百姓。²无为：古代道家的一种哲学思想。³垂拱：垂衣拱手。形容天下太平安乐，统治者安闲无事的局面。⁴晏然：形容平静、安逸的样子。⁵希：通“稀”，稀少。⁶稼穑：播种和收获，泛指农业生产。⁷滋殖：日益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