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策列传第六十八
太史公曰：自古圣王将建国受命，兴动事业，何尝不宝卜筮以助善！唐虞以上，不可记已。自三代之兴，各据祯祥。涂山之兆从而夏启世，飞燕之卜顺故殷兴，百谷之筮吉故周王。王者决定诸疑，参以卜筮，断以蓍龟，不易之道也。
蛮夷氐羌虽无君臣之序，亦有决疑之卜。或以金石，或以草木，国不同俗。然皆可以战伐攻击，推兵求胜，各信其神，以知来事。
略闻夏殷欲卜者，乃取蓍龟，已则弃去之，以为龟藏则不灵，蓍久则不神。至周室之卜官，常宝藏蓍龟；又其大小先后，各有所尚，要其归等耳。或以为圣王遭事无不定，决疑无不见，其设稽神求问之道者，以为后世衰微，愚不师智，人各自安，化分为百室，道散而无垠，故推归之至微，要絜于精神也。或以为昆虫之所长，圣人不能与争。其处吉凶，别然否，多中于人。至高祖时，因秦太卜官。天下始定，兵革未息。及孝惠享国日少，吕后女主，孝文、孝景因袭掌故，未遑讲试，虽父子畴官，世世相传，其精微深妙，多所遗失。至今上即位，博开艺能之路，悉延百端之学，通一伎之士咸得自效，绝伦超奇者为右，无所阿私，数年之间，太卜大集。会上欲击匈奴，西攘大宛，南收百越，卜筮至预见表象，先图其利。及猛将推锋执节，获胜于彼，而蓍龟时日亦有力于此。上尤加意，赏赐至或数千万。如丘子明之属，富溢贵宠，倾于朝廷。至以卜筮射蛊道，巫蛊时或颇中。素有眦睚不快，因公行诛，恣意所伤，以破族灭门者，不可胜数。百僚荡恐，皆曰龟策能言。后事觉奸穷，亦诛三族。
夫摓策定数，灼龟观兆，变化无穷，是以择贤而用占焉，可谓圣人重事者乎！周公卜三龟，而武王有瘳。纣为暴虐，而元龟不占。晋文将定襄王之位，卜得黄帝之兆，卒受彤弓之命。献公贪骊姬之色，卜而兆有口象，其祸竟流五世。楚灵将背周室，卜而龟逆，终被干谿之败。兆应信诚于内，而时人明察见之于外，可不谓两合者哉！君子谓夫轻卜筮，无神明者，悖；背人道，信祯祥者，鬼神不得其正。故书建稽疑，五谋而卜筮居其二，五占从其多，明有而不专之道也。
余至江南，观其行事，问其长老，云龟千岁乃游莲叶之上，蓍百茎共一根。又其所生，兽无虎狼，草无毒螫。江傍家人常畜龟饮食之，以为能导引致气，有益于助衰养老，岂不信哉！
褚先生曰：臣以通经术，受业博士，治春秋，以高第为郎，幸得宿，出入宫殿中十有馀年。窃好太史公传。太史公之传曰：“三王不同龟，四夷各异卜，然各以决吉凶，略闚其要，故作龟策列传。”臣往来长安中，求龟策列传不能得，故之大卜官，问掌故文学长老习事者，写取龟策卜事，编于下方。
闻古五帝、三王发动举事，必先决蓍龟。传曰：“下有伏灵，上有兔丝；上有捣蓍，下有神龟。”所谓伏灵者，在兔丝之下，状似飞鸟之形。新雨已，天清静无风，以夜捎兔丝去之，既以𩾃烛此地烛之，火灭，即记其处，以新布四丈环置之，明即掘取之，入四尺至七尺，得矣，过七尺不可得。伏灵者，千岁松根也，食之不死。闻蓍生满百茎者，其下必有神龟守之，其上常有青云覆之。传曰：“天下和平，王道得，而蓍茎长丈，其丛生满百茎。”方今世取蓍者，不能中古法度，不能得满百茎长丈者，取八十茎已上，蓍长八尺，即难得也。人民好用卦者，取满六十茎已上，长满六尺者，既可用矣。记曰：“能得名龟者，财物归之，家必大富至千万。”一曰“北斗龟”，二曰“南辰龟”，三曰“五星龟”，四曰“八风龟”，五曰“二十八宿龟”，六曰“日月龟”，七曰“九州龟”，八曰“玉龟”：凡八名龟。龟图各有文在腹下，文云云者，此某之龟也。略记其大指，不写其图。取此龟不必满尺二寸，民人得长七八寸，可宝矣。今夫珠玉宝器，虽有所深藏，必见其光，必出其神明，其此之谓乎！故玉处于山而木润，渊生珠而岸不枯者，润泽之所加也。明月之珠出于江海，藏于蚌中，蚗龙伏之。王得之，长有天下，四夷宾服。能得百茎蓍，并得其下龟以卜者，百言百当，足以决吉凶。
神龟出于江水中，庐江郡常岁时生龟长尺二寸者二十枚输太卜官，太卜官因以吉日剔取其腹下甲。龟千岁乃满尺二寸。王者发军行将，必钻龟庙堂之上，以决吉凶。今高庙中有龟室，藏内以为神宝。
传曰：“取前足臑骨穿佩之，取龟置室西北隅悬之，以入深山大林中，不惑。”臣为郎时，见万毕石朱方，传曰：“有神龟在江南嘉林中。嘉林者，兽无虎狼，鸟无鸱枭，草无毒螫，野火不及，斧斤不至，是为嘉林。龟在其中，常巢于芳莲之上。左胁书文曰：‘甲子重光，得我者匹夫为人君，有土正，诸侯得我为帝王。’ 求之于白蛇蟠杅林中者，斋戒以待，譺然，状如有人来告之，因以醮酒佗发，求之三宿而得。”由是观之，岂不伟哉！故龟可不敬与？
南方老人用龟支床足，行二十馀岁，老人死，移床，龟尚生不死。龟能行气导引。问者曰：“龟至神若此，然太卜官得生龟，何为辄杀取其甲乎？”近世江上人有得名龟，畜置之，家因大富。与人议，欲遣去。人教杀之勿遣，遣之破人家。龟见梦曰：“送我水中，无杀吾也。”其家终杀之。杀之后，身死，家不利。人民与君王者异道。人民得名龟，其状类不宜杀也。以往古故事言之，古明王圣主皆杀而用之。
宋元王时得龟，亦杀而用之。谨连其事于左方，令好事者观择其中焉。
宋元王二年，江使神龟使于河，至于泉阳，渔者豫且举网得而囚之。置之笼中。夜半，龟来见梦于宋元王曰：“我为江使于河，而幕网当吾路。泉阳豫且得我，我不能去。身在患中，莫可告语。王有德义，故来告诉。”元王惕然而悟。乃召博士卫平而问之曰：“今寡人梦见一丈夫，延颈而长头，衣玄绣之衣而乘辎车，来见梦于寡人曰：‘我为江使于河，而幕网当吾路。泉阳豫且得我，我不能去。身在患中，莫可告语。王有德义，故来告诉。’ 是何物也？”卫平乃援式而起，仰天而视月之光，观斗所指，定日处乡。规矩为辅，副以权衡。四维已定，八卦相望。视其吉凶，介虫先见。乃对元王曰：“今昔壬子，宿在牵牛。河水大会，鬼神相谋。汉正南北，江河固期，南风新至，江使先来。白云壅汉，万物尽留。斗柄指日，使者当囚。玄服而乘辎车，其名为龟。王急使人问而求之。”王曰：“善。”
于是王乃使人驰而往问泉阳令曰：“渔者几何家？名谁为豫且？豫且得龟，见梦于王，王故使我求之。”泉阳令乃使吏案籍视图，水上渔者五十五家，上流之庐，名为豫且。泉阳令曰：“诺。”乃与使者驰而问豫且曰：“今昔汝渔何得？”豫且曰：“夜半时举网得龟。”使者曰：“今龟安在？”曰：“在笼中。”使者曰：“王知子得龟，故使我求之。”豫且曰：“诺。”即系龟而出之笼中，献使者。
使者载行，出于泉阳之门。正昼无见，风雨晦冥。云盖其上，五采青黄；雷雨并起，风将而行。入于端门，见于东箱。身如流水，润泽有光。望见元王，延颈而前，三步而止，缩颈而却，复其故处。元王见而怪之，问卫平曰：“龟见寡人，延颈而前，以何望也？缩颈而复，是何当也？”卫平对曰：“龟在患中，而终昔囚，王有德义，使人活之。今延颈而前，以当谢也，缩颈而却，欲亟去也。”元王曰：“善哉！神至如此乎，不可久留；趣驾送龟，勿令失期。”
卫平对曰：“龟者是天下之宝也，先得此龟者为天子，且十言十当，十战十胜。生于深渊，长于黄土。知天之道，明于上古。游三千岁，不出其域。安平静正，动不用力。寿蔽天地，莫知其极。与物变化，四时变色。居而自匿，伏而不食。春仓夏黄，秋白冬黑。明于阴阳，审于刑德。先知利害，察于祸福，以言而当，以战而胜，王能宝之，诸侯尽服。王勿遣也，以安社稷。”
元王曰：“龟甚神灵，降于上天，陷于深渊。在患难中。以我为贤。德厚而忠信，故来告寡人。寡人若不遣也，是渔者也。渔者利其肉，寡人贪其力，下为不仁，上为无德。君臣无礼，何从有福？寡人不忍，柰何勿遣！”
卫平对曰：“不然。臣闻盛德不报，重寄不归；天与不受，天夺之宝。今龟周流天下，还复其所，上至苍天，下薄泥涂。还遍九州，未尝愧辱，无所稽留。今至泉阳，渔者辱而囚之。王虽遣之，江河必怒，务求报仇。自以为侵，因神与谋。淫雨不霁，水不可治。若为枯旱，风而扬埃，蝗虫暴生，百姓失时。王行仁义，其罚必来。此无佗故，其祟在龟。后虽悔之，岂有及哉！王勿遣也。”
元王慨然而叹曰：“夫逆人之使，绝人之谋，是不暴乎？取人之有，以自为宝，是不彊乎？寡人闻之，暴得者必暴亡，彊取者必后无功。桀纣暴彊，身死国亡。今我听子，是无仁义之名而有暴彊之道。江河为汤武，我为桀纣。未见其利，恐离其咎。寡人狐疑，安事此宝，趣驾送龟，勿令久留。”卫平对曰：“不然，王其无患。天地之间，累石为山。高而不坏，地得为安。故云物或危而顾安，或轻而不可迁；人或忠信而不如诞谩，或丑恶而宜大官，或美好佳丽而为众人患。非神圣人，莫能尽言。春秋冬夏，或暑或寒。寒暑不和，贼气相奸。同岁异节，其时使然。故令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或为仁义，或为暴彊。暴彊有乡，仁义有时。万物尽然，不可胜治。大王听臣，臣请悉言之。天出五色，以辨白黑。地生五谷，以知善恶。人民莫知辨也，与禽兽相若。谷居而穴处，不知田作。天下祸乱，阴阳相错。疾疾，通而不相择。妖𩽾数见，传为单薄。圣人别其生，使无相获。禽兽有牝牡，置之山原；鸟有雌雄，布之林泽；有介之虫，置之谿谷。故牧人民，为之城郭，内经闾术，外为阡陌。夫妻男女，赋之田宅，列其室屋。为之图籍，别其名族。立官置吏，劝以爵禄。衣以桑麻，养以五谷。耕之櫌之，鉏之耨之。口得所嗜，目得所美，身受其利。以是观之，非彊不至。故曰田者不彊，囷仓不盈；商贾不彊，不得其赢；妇女不彊，布帛不精；官御不彊，其势不成；大将不彊，卒不使令；侯王不彊，没世无名。故云彊者，事之始也，分之理也，物之纪也。所求于彊，无不有也。王以为不然，王独不闻玉椟只雉，出于昆山；明月之珠，出于四海；镌石拌蚌，传卖于市；圣人得之，以为大宝。大宝所在，乃为天子。今王自以为暴，不如拌蚌于海也；自以为彊，不过镌石于昆山也。取者无咎，宝者无患。今龟使来抵网，而遭渔者得之，见梦自言，是国之宝也，王何忧焉。”
元王曰：“不然。寡人闻之，谏者福也，谀者贼也。人主听谀，是愚惑也。虽然，祸不妄至，福不徒来。天地合气，以生百财。阴阳有分，不离四时，十有二月，日至为期。圣人彻焉，身乃无灾。明王用之，人莫敢欺。故云福之至也，人自生之；祸之至也，人自成之。祸与福同，刑与德双。圣人察之，以知吉凶。桀纣之时，与天争功，拥遏鬼神，使不得通。是固已无道矣，谀臣有众。桀有谀臣，名曰赵梁。教为无道，劝以贪狼。系汤夏台，杀关龙逢。左右恐死，偷谀于傍。国危于累卵，皆曰无伤。称乐万岁，或曰未央。蔽其耳目，与之诈狂。汤卒伐桀，身死国亡。听其谀臣，身独受殃。春秋著之，至今不忘。纣有谀臣，名为左彊。夸而目巧，教为象郎。将至于天，又有玉床。犀玉之器，象箸而羹。圣人剖其心，壮士斩其胻。箕子恐死，被发佯狂。杀周太子历，囚文王昌。投之石室，将以昔至明。阴兢活之，与之俱亡。入于周地，得太公望。兴卒聚兵，与纣相攻。文王病死，载尸以行。太子发代将，号为武王。战于牧野，破之华山之阳。纣不胜败而还走，围之象郎。自杀宣室，身死不葬。头悬车轸，四马曳行。寡人念其如此，肠如涫汤。是人皆富有天下而贵至天子，然而大傲。欲无厌时，举事而喜高，贪很而骄。不用忠信，听其谀臣，而为天下笑。今寡人之邦，居诸侯之间，曾不如秋毫。举事不当，又安亡逃！”卫平对曰：“不然。河虽神贤，不如昆仑之山；江之源理，不如四海，而人尚夺取其宝，诸侯争之，兵革为起。小国见亡，大国危殆，杀人父兄，虏人妻子，残国灭庙，以争此宝。战攻分争，是暴彊也。故云取之以暴彊而治以文理，无逆四时，必亲贤士；与阴阳化，鬼神为使；通于天地，与之为友。诸侯宾服，民众殷喜。邦家安宁，与世更始。汤武行之，乃取天子；春秋著之，以为经纪。王不自称汤武，而自比桀纣。桀纣为暴彊也，固以为常。桀为瓦室，纣为象郎。征丝灼之，务以费。赋敛无度，杀戮无方。杀人六畜，以韦为囊。囊盛其血，与人县而射之，与天帝争彊。逆乱四时，先百鬼尝。谏者辄死，谀者在傍。圣人伏匿，百姓莫行。天数枯旱，国多妖祥。螟虫岁生，五谷不成。民不安其处，鬼神不享。飘风日起，正昼晦冥。日月并蚀，灭息无光。列星奔乱，皆绝纪纲。以是观之，安得久长！虽无汤武，时固当亡。故汤伐桀，武王克纣，其时使然。乃为天子，子孙续世；终身无咎，后世称之，至今不已。是皆当时而行，见事而彊，乃能成其帝王。今龟，大宝也，为圣人使，传之贤。不用手足，雷电将之；风雨送之，流水行之。侯王有德，乃得当之。今王有德而当此宝，恐不敢受；王若遣之，宋必有咎。后虽悔之，亦无及已。”元王大悦而喜。于是元王向日而谢，再拜而受。择日斋戒，甲乙最良。乃刑白雉，及与骊羊；以血灌龟，于坛中央。以刀剥之，身全不伤。脯酒礼之，横其腹肠。荆支卜之，必制其创。理达于理，文相错迎。使工占之，所言尽当。邦福重宝，闻于傍乡。杀牛取革，被郑之桐。草木毕分，化为甲兵。战胜攻取，莫如元王。元王之时，卫平相宋，宋国最彊，龟之力也。
故云神至能见梦于元王，而不能自出渔者之笼。身能十言尽当，不能通使于河，还报于江，贤能令人战胜攻取，不能自解于刀锋，免剥刺之患。圣能先知亟见，而不能令卫平无言。言事百全，至身而挛；当时不利，又焉事贤！贤者有恒常，士有适然。是故明有所不见，听有所不闻；人虽贤，不能左画方，右画圆；日月之明，而时蔽于浮云。羿名善射，不如雄渠、蠭门；禹名为辩智，而不能胜鬼神。地柱折，天故毋椽，又柰何责人于全？孔子闻之曰：“神龟知吉凶，而骨直空枯。日为德而君于天下，辱于三足之乌。月为刑而相佐，见食于虾蟆。猬辱于鹊，腾蛇之神而殆于即且。竹外有节理，中直空虚；松柏为百木长，而守门闾。日辰不全，故有孤虚。黄金有疵，白玉有瑕。事有所疾，亦有所徐。物有所拘，亦有所据。罔有所数，亦有所疏。人有所贵，亦有所不如。何可而适乎？物安可全乎？天尚不全，故世为屋，不成三瓦而陈之，以应之天。天下有阶，物不全乃生也。”
褚先生曰：渔者举网而得神龟，龟自见梦宋元王，元王召博士卫平告以梦龟状，平运式，定日月，分衡度，视吉凶，占龟与物色同，平谏王留神龟以为国重宝，美矣。古者筮必称龟者，以其令名，所从来久矣。余述而为传。
三月二月正月
十二月十一月中关内高外下四月首仰足开肣开首俛大五月横吉首俛大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
卜禁曰：子亥戌不可以卜及杀龟。日中如食已卜。暮昏龟之徼也，不可以卜。庚辛可以杀，及以钻之。常以月旦祓龟，先以清水澡之，以卵祓之，乃持龟而遂之，若常以为祖。人若已卜不中，皆祓之以卵，东向立，灼以荆若刚木，土卵指之者三，持龟以卵周环之，祝曰：“今日吉，谨以粱卵弟黄祓去玉灵之不祥。”玉灵必信以诚，知万事之情，辩兆皆可占。不信不诚，则烧玉灵，扬其灰，以征后龟。其卜必北向，龟甲必尺二寸。
卜先以造灼钻，钻中已，又灼龟首，各三；又复灼所钻中曰正身，灼首曰正足，各三。即以造三周龟，祝曰：“假之玉灵夫子。夫子玉灵，荆灼而心，令而先知。而上行于天，下行于渊，诸灵数箣，莫如汝信。今日良日，行一良贞。某欲卜某，即得而喜，不得而悔。即得，发乡我身长大，首足收人皆上偶。不得，发乡我身挫折，中外不相应，首足灭去。”
灵龟卜祝曰：“假之灵龟，五巫五灵，不如神龟之灵，知人死，知人生。某身良贞，某欲求某物。即得也，头见足发，内外相应；即不得也，头仰足肣，内外自垂。可得占。”
卜占病者祝曰：“今某病困。死，首上开，内外交骇，身节折；不死，首仰足肣。”
卜病者祟曰：“今病有祟无呈，无祟有呈。兆有中祟有内，外祟有外。”
卜系者出不出。不出，横吉安；若出，足开首仰有外。
卜求财物，其所当得。得，首仰足开，内外相应；即不得，呈兆首仰足肣。
卜有卖若买臣妾马牛。得之，首仰足开，内外相应；不得，首仰足肣，呈兆若横吉安。
卜击盗聚若干人，在某所，今某将卒若干人，往击之。当胜，首仰足开身正，内自桥，外下；不胜，足肣首仰，身首内下外高。
卜求当行不行。行，首足开；不行，足肣首仰，若横吉安，安不行。
卜往击盗，当见不见。见，首仰足肣有外；不见，足开首仰。
卜往候盗，见不见。见，首仰足肣，肣胜有外；不见，足开首仰。
卜闻盗来不来。来，外高内下，足肣首仰；不来，足开首仰，若横吉安，期之自次。
卜迁徙去官不去。去，足开有肣外首仰；不去，自去，即足肣，呈兆若横吉安。
卜居官尚吉不。吉，呈兆身正，若横吉安；不吉，身节折，首仰足开。
卜居室家吉不吉。吉，呈兆身正，若横吉安；不吉，身节折，首仰足开。
卜岁中禾稼孰不孰。孰，首仰足开，内外自桥外自垂；不孰，足肣首仰有外。
卜岁中民疫不疫。疫，首仰足肣，身节有彊外；不疫，身正首仰足开。卜岁中有兵无兵。无兵，呈兆若横吉安；有兵，首仰足开，身作外彊情。
卜见贵人吉不吉。吉，足开首仰，身正，内自桥；不吉，首仰，身节折，足肣有外，若无渔。
卜请谒于人得不得。得，首仰足开，内自桥；不得，首仰足肣有外。
卜追亡人当得不得。得，首仰足肣，内外相应；不得，首仰足开，若横吉安。
卜渔猎得不得。得，首仰足开，内外相应；不得，足肣首仰，若横吉安。
卜行遇盗不遇。遇，首仰足开，身节折，外高内下；不遇，呈兆。
卜天雨不雨。雨，首仰有外，外高内下；不雨，首仰足开，若横吉安。
卜天雨霁不霁。霁，呈兆足开首仰；不霁，横吉。
命曰横吉安。以占病，病甚者一日不死；不甚者卜日瘳，不死。系者重罪不出，轻罪环出；过一日不出，久毋伤也。求财物买臣妾马牛，一日环得；过一日不得。行者不行。来者环至；过食时不至，不来。击盗不行，行不遇；闻盗不来。徙官不徙。居官家室皆吉。岁稼不孰。民疾疫无疾。岁中无兵。见人行，不行不喜。请谒人不行不得。追亡人渔猎不得。行不遇盗。雨不雨。霁不霁。
命曰呈兆。病者不死。系者出。行者行。来者来。市买得。追亡人得，过一日不得。问行者不到。
命曰柱彻。卜病不死。系者出。行者行。来者来。市买不得。忧者毋忧。追亡人不得。
命曰首仰足肣有内无外。占病，病甚不死。系者解。求财物买臣妾马牛不得。行者闻言不行。来者不来。闻盗不来。闻言不至。徒官闻言不徙。居官有忧。居家多灾。岁稼中孰。民疾疫多病。岁中有兵，闻言不开。见贵人吉。请谒不行，行不得善言。追亡人不得。渔猎不得。行不遇盗。雨不雨甚。霁不霁。故其莫字皆为首备。问之曰，备者仰也，故定以为仰。此私记也。
命曰首仰足肣有内无外。占病，病甚不死。系者不出。求财买臣妾不得。行者不行。来者不来。击盗不见。闻盗来，内自惊，不来。徙官不徙。居官家室吉。岁稼不孰。民疾疫有病甚。岁中无兵。见贵人吉。请谒追亡人不得。亡财物，财物不出得。渔猎不得。行不遇盗。雨不雨。霁不霁。凶。
命曰呈兆首仰足肣。以占病，不死。系者未出。求财物买臣妾马牛不得。行不行。来不来。击盗不相见。闻盗来不来。徙官不徙。居官久多忧。居家室不吉。岁稼不孰。民病疫。岁中毋兵。见贵人不吉。请谒不得。渔猎得少。行不遇盗。雨不雨。霁不霁。不吉。
命曰呈兆首仰足开。以占病，病笃死。系囚出。求财物买臣妾马牛不得。行者行。来者来。击盗不见盗。闻盗来不来。徙官徙。居官不久。居家室不吉。岁稼不孰。民疾疫有而少。岁中毋兵。见贵人不见吉。请谒追亡人渔猎不得。行遇盗。雨不雨。霁小吉。
命曰首仰足肣。以占病，不死。系者久，毋伤也。求财物买臣妾马牛不得。行者不行。击盗不行。来者来。闻盗来。徙官闻言不徙。居家室不吉。岁稼不孰。民疾疫少。岁中毋兵。见贵人得见。请谒追亡人渔猎不得。行遇盗。雨不雨。霁不霁。吉。
命曰首仰足开有内。以占病者，死。系者出。求财物买臣妾马牛不得。行者行。来者来。击盗行不见盗。闻盗来不来。徙官徙。居官不久。居家室不吉。岁孰。民疾疫有而少。岁中毋兵。见贵人不吉。请谒追亡人渔猎不得。行不遇盗。雨霁。霁小吉，不霁吉。
命曰横吉内外自桥。以占病，卜日毋瘳死。系者毋罪出。求财物买臣妾马牛得。行者行。来者来。击盗合交等。闻盗来来。徙官徙。居家室吉。岁孰。民疫无疾。岁中无兵。见贵人请谒追亡人渔猎得。行遇盗。雨霁，雨霁大吉。
命曰横吉内外自吉。以占病，病者死。系不出。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追亡人渔猎不得。行者不来。击盗不相见。闻盗不来。徙官徙。居官有忧。居家室见贵人请谒不吉。岁稼不孰。民疾疫。岁中无兵。行不遇盗。雨不雨。霁不霁。不吉。
命曰渔人。以占病者，病者甚，不死。系者出。求财物买臣妾马牛击盗请谒追亡人渔猎得。行者行来。闻盗来不来。徙官不徒。居家室吉。岁稼不孰。民疾疫。岁中毋兵。见贵人吉。行不遇盗。雨不雨。霁不霁。吉。
命曰首仰足肣内高外下。以占病，病者甚，不死。系者不出。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追亡人渔猎得。行不行。来者来。击盗胜。徙官不徙。居官有忧，无伤也。居家室多忧病。岁大孰。民疾疫。岁中有兵不至。见贵人请谒不吉。行遇盗。雨不雨。霁不霁。吉。
命曰横吉上有仰下有柱。病久不死。系者不出。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追亡人渔猎不得。行不行。来不来。击盗不行，行不见。闻盗来不来。徙官不徙。居家室见贵人吉。岁大孰。民疾疫。岁中毋兵。行不遇盗。雨不雨。霁不霁。大吉。
命曰横吉榆仰。以占病，不死。系者不出。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至不得。行不行。来不来。击盗不行，行不见。闻盗来不来。徙官不徙。居官家室见贵人吉。岁孰。岁中有疾疫，毋兵。请谒追亡人不得。渔猎至不得。行不得。行不遇盗。雨霁不霁。小吉。
命曰横吉下有柱。以占病，病甚不环有瘳无死。系者出。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请谒追亡人渔猎不得。行来不来。击盗不合。闻盗来来。徙官居官吉，不久。居家室不吉。岁不孰。民毋疾疫。岁中毋兵。见贵人吉。行不遇盗。雨不雨。霁。小吉。
命曰载所。以占病，环有瘳无死。系者出。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请谒追亡人渔猎得。行者行。来者来。击盗相见不相合。闻盗来来。徙官徙。居家室忧。见贵人吉。岁孰。民毋疾疫。岁中毋兵。行不遇盗。雨不雨。霁霁。吉。
命曰根格。以占病者，不死。系久毋伤。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请谒追亡人渔猎不得。行不行。来不来。击盗盗行不合。闻盗不来。徙官不徙。居家室吉。岁稼中。民疾疫无死。见贵人不得见。行不遇盗。雨不雨。不吉。
命曰首仰足肣外高内下。卜有忧，无伤也。行者不来。病久死。求财物不得。见贵人者吉。
命曰外高内下。卜病不死，有祟。市买不得。居官家室不吉。行者不行。来者不来。系者久毋伤。吉。
命曰头见足发有内外相应。以占病者，起。系者出。行者行。来者来。求财物得。吉。
命曰呈兆首仰足开。以占病，病甚死。系者出，有忧。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请谒追亡人渔猎不得。行不行。来不来。击盗不合。闻盗来来。徙官居官家室不吉。岁恶。民疾疫无死。岁中毋兵。见贵人不吉。行不遇盗。雨不雨。霁。不吉。
命曰呈兆首仰足开外高内下。以占病，不死，有外祟。系者出，有忧。求财物买臣妾马牛，相见不会。行行。来闻言不来。击盗胜。闻盗来不来。徙官居官家室见贵人不吉。岁中。民疾疫有兵。请谒追亡人渔猎不得。闻盗遇盗。雨不雨。霁。凶。
命曰首仰足肣身折内外相应。以占病，病甚不死。系者久不出。求财物买臣妾马牛渔猎不得。行不行。来不来。击盗有用胜。闻盗来来。徙官不徙。居官家室不吉。岁不孰。民疾疫。岁中。有兵不至。见贵人喜。请谒追亡人不得。遇盗凶。
命曰内格外垂。行者不行。来者不来。病者死。系者不出。求财物不得。见人不见。大吉。
命曰横吉内外相应自桥榆仰上柱足肣。以占病，病甚不死。系久，不抵罪。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请谒追亡人渔猎不得。行不行。来不来。居官家室见贵人吉。徙官不徙。岁不大孰。民疾疫有兵。有兵不会。行遇盗。闻言不见。雨不雨。霁霁。大吉。
命曰头仰足肣内外自垂。卜忧病者甚，不死。居官不得居。行者行。来者不来。求财物不得。求人不得。吉。
命曰横吉下有柱。卜来者来。卜日即不至，未来。卜病者过一日毋瘳死。行者不行。求财物不得。系者出。
命曰横吉内外自举。以占病者，久不死。系者久不出。求财物得而少。行者不行。来者不来。见贵人见。吉。
命曰内高外下疾轻足发。求财物不得。行者行。病者有瘳。系者不出。来者来。见贵人不见。吉。
命曰外格。求财物不得。行者不行。来者不来。系者不出。不吉。病者死。求财物不得。见贵人见。吉。
命曰内自举外来正足发。者行。来者来。求财物得。病者久不死。系者不出。见贵人见。吉。
此横吉上柱外内自举足肣。以卜有求得。病不死。系者毋伤，未出。行不行。来不来。见人不见。百事尽吉。
此横吉上柱外内自举柱足以作。以卜有求得。病死环起。系留毋伤，环出。行不行。来不来。见人不见。百事吉。可以举兵。
此挺诈有外。以卜有求不得。病不死，数起。系祸罪。闻言毋伤。行不行。来不来。
此挺诈有内。以卜有求不得。病不死，数起。系留祸罪无伤出。行不行。来者不来。见人不见。
此挺诈内外自举。以卜有求得。病不死。系毋罪。行行。来来。田贾市渔猎尽喜。
此狐鲗。以卜有求不得。病死，难起。系留毋罪难出。可居宅。可娶妇嫁女。行不行。来不来。见人不见。有忧不忧。
此狐彻。以卜有求不得。病者死。系留有抵罪。行不行。来不来。见人不见。言语定。百事尽不吉。
此首俯足肣身节折。以卜有求不得。病者死。系留有罪。望行者不来。行行。来不来。见人不见。
此挺内外自垂。以卜有求不晦。病不死，难起。系留毋罪，难出。行不行。来不来。见人不见。不吉。
此横吉榆仰首俯。以卜有求难得。病难起，不死。系难出，毋伤也。可居家室，以娶妇嫁女。
此横吉上柱载正身节折内外自举。以卜病者，卜日不死，其一日乃死。
此横吉上柱足肣内自举外自垂。以卜病者，卜日不死，其一日乃死。
首俯足诈有外无内。病者占龟未已，急死。卜轻失大，一日不死。
首仰足肣。以卜有求不得。以系有罪。人言语恐之毋伤。行不行。见人不见。
大论曰：外者人也，内者自我也；外者女也，内者男也。首俯者忧。大者身也，小者枝也。大法，病者，足肣者生，足开者死。行者，足开至，足肣者不至。行者，足肣不行，足开行。有求，足开得，足肣者不得。系者，足肣不出，开出。其卜病也，足开而死者，内高而外下也。
三王异龟，五帝殊卜。或长或短，若瓦若玉。其记已亡，其繇后续。江使触网，见留宋国。神能讬梦，不卫其足。
太史公曾言：从古至今，那些准备开创国家、承接上天赋予使命的贤明君主，在兴办大业之时，没有不借助卜筮来促成好事的！唐尧、虞舜之前的事迹，已无从记载。而从夏、商、周三代兴起的历程来看，每一代的崛起都有卜筮所得的吉祥征兆作为依据。大禹迎娶涂山氏之女时，占卜得到吉祥征兆，此后夏启才得以建立代代延续的夏朝；简狄吞食飞燕之卵生下契，占卜结果吉顺，商朝因此兴起；擅长播种百谷的后稷通过蓍草占卜得吉，周国君主最终才成为天下共主。君主在决断疑难事务时，会参考蓍龟占卜的结果来做最终决定，这是历代沿用不变的办事准则。
¹受命：承受上天之命。²兴动：兴举。兴，建立，起来做。动，行动，举办。³宝：珍爱；以……为宝。⁴卜筮：占卜。卜，指用龟甲占卜，即根据龟甲被烧灼后的裂纹来预测吉凶。筮。指用蓍草占卜，即根据蓍草的排列情况来预测吉凶。⁵唐：即陶唐氏。传说中远古部落名。居于平阳（今山西临汾市西南），尧为其领袖。⁶虞：即有虞氏。传说中远古部落名。居于蒲坂（今山西永济西蒲州镇），舜为其领袖。⁷三代：指夏、商、周三个朝代。⁸据：依靠，凭借。⁹祯祥：吉祥；吉兆。¹⁰决定诸疑：判断各种疑问加以决定。¹¹参：参考，检验。¹²断：判断，断定，决断。¹³蓍：蓍草。又指蓍草茎，古代常用以占卜。¹⁴龟：龟甲，古代常用以占卜。¹⁵不易：不变，不可改变。¹⁶道：路。引申为途径、方法、原则、道理、法则、规律。
蛮、夷、氐、羌这些部族，尽管没有像中原地区那样的君臣等级秩序，却也有着通过占卜解决疑惑的习俗。有的部族用金属玉石占卜，有的用草木枝叶占卜，不同部族的占卜方式各不相同。但这些占卜方式都能用于指导军事行动，帮助他们研究战术、获取战争胜利。各个部族都崇信卜筮所依托的神灵，借助占卜来预测未来的事务。
¹蛮：古代对南部民族的称呼；泛指少数民族。²夷：古代对东部各民族的统称；有时也指南、西南部的一些少数民族。³氐：我国古代西部的一个民族，晋时曾建立前秦、后凉、成汉等国。⁴羌：我国古代西部的一个民族。东晋时曾建立后秦。⁵无君臣之序：没有君臣上下的区别。序，秩序，次序。⁶金：泛指各种金属。⁷来事：未来之事。
我大致听闻：夏朝、商朝时期，每逢需要占卜，才会找来蓍草和龟甲，占卜结束后便将它们丢弃，原因是他们觉得，龟甲与蓍草若是收藏起来，就会失去灵验的效力。到了周朝，负责占卜的官员却总会珍藏蓍草和龟甲，以备随时使用。此外，龟甲与蓍草的灵验程度究竟谁高谁低？在占卜过程中，使用龟甲和蓍草的先后顺序又该如何安排？每个朝代对此都有不同的推崇。但总的来说，借助龟甲、蓍草占卜来帮助人们预测未来，这一核心目的是相同的。有人认为，圣明的君主在遇到事情时，从不会有拿不定主意的情况；在解决疑难问题时，也从不会缺乏透彻的见解。他们设置求神问卜的方式，是担心后代逐渐衰败，愚昧之人不愿向聪明之人学习，人人都满足于自己的浅见，导致教化方向混乱、分歧众多，重要的道理被拆解得支离破碎、难以理解，所以才将事物的情理归结到最为精微的神灵层面，从精神层面追求纯粹真实。也有人认为，灵龟所具备的灵性，是圣人也无法企及的。灵龟判断吉凶、区分是非的能力，往往比人的预测更为准确。等到汉高祖刘邦登基，沿用秦朝的制度，设置了太卜这一官职。当时全国刚刚实现统一，战争还没有停止。到了汉孝惠皇帝时期，他在位时间较短；之后吕后以女主身份掌权；汉孝文帝、汉孝景帝也只是沿用旧有制度，没有来得及深入研究卜筮之术。因此，虽然占卜官员大多是父子相承、代代相传，但卜筮之术中那些精微深奥的道理与方法，已经失传了不少。当今皇帝即位后，广开贤才晋升之路，广泛招揽各类学者，只要通晓一种技能，都有机会为朝廷效力；技艺出众的人，更能得到优厚待遇。皇帝秉持实事求是之心，没有偏私之举，几年之内，太卜官署就聚集了众多有才能的人。当时恰逢皇帝要向北攻打匈奴，向西征讨大宛，向南攻取百越，卜筮之术能够预测事情的变化，为朝廷提示趋利避害的方法。后来，勇猛的将领奉命领兵冲锋，在战场上取得胜利，这其中也包含了占卜官员在朝廷中事先谋划的功劳。皇帝因此对占卜官员更加重视，给予的赏赐有时多达数千万钱。像丘子明等人，财富迅速积累，深受皇帝宠幸，地位甚至超过了朝中的公卿大臣。他们甚至通过卜筮来猜测巫蛊之事，有时还能准确猜中。对于平时稍有得罪过他们的人，就趁机公报私仇，肆意迫害，因此而被灭族的人，多得无法计算。朝中文武百官都惶恐不安，纷纷奉承说龟甲、蓍草的占卜极为灵验。后来，占卜官员诬陷他人的真相败露，他们也被诛灭了三族。
¹不神：不灵。²周室：周朝王室，周朝。³宝藏：珍藏。⁴以为：认为。⁵遭事：遇事；遭逢诸事。⁶设：设置。⁷稽：稽首，古时一种礼节，跪下，拱手至地，头也至地。此处可解为礼拜。⁸衰微：衰败，衰弱。⁹愚不师智：愚蠢的人不效法聪明的人。师，效法，学习。¹⁰垠：边际，尽头。¹¹推归之至微：推演归纳到最精微的程度。推，推求，探究。归，归纳，归于。¹²要絜于精神也：总之是规范于精神。要，关键，要领；引申为概括。絜，量度物体周围长度；泛指衡量。精神，宗教或唯心主义者对人的意识的神化。~昆虫：此处指龟。¹³处：处理，安排；区分。¹⁴别：辨别，区别。¹⁵然否：可否，是或非是。¹⁶中：符合，适合；引申为射中目标。¹⁷高祖：汉高祖刘邦（前256或前247—前195）。西汉王朝的建立者，前202—前195年在位。字季，沛县（今属江苏省）人。¹⁸因：因袭，沿袭。¹⁹秦：秦朝。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专制主义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前221年秦王嬴政灭尽六国，统一天下，建都咸阳，称始皇帝。²⁰太卜：官名。掌为帝王占卜。商代已有卜官。²¹兵革：兵指兵器，革指革甲，引申指军队；战争。²²及：及至，到，待到。²³孝惠：汉惠帝刘盈（前210—前188）。刘邦嫡长子，继邦为皇帝，前195—前188年在位。²⁴享国：犹在位。²⁵吕后：汉高祖皇后，名雉，字娥姁。曾助刘邦杀韩信、彭越等异姓诸侯王。惠帝时，她掌握实权。惠帝死后，她临朝称制，封诸吕为王侯。她死后，诸吕欲为乱，被粉碎。先后掌政凡十六年。²⁶孝文：汉文帝刘恒（前203—前157）。前180—前157年在位。执行与民休息政策，轻徭薄赋，发展生产。旧史家把他与景帝统治时期并举，称为“文景之治”。²⁷孝景：汉景帝刘启（前188—前141）。²⁸掌故：历史上的人物、制度沿革等。此处指旧有的制度，旧制。²⁹未遑：未来得及，没闲空。遑，闲暇。³⁰畴官：又称畴人。掌天文历算及卜筮之官。畴，通“筹”。³¹今上：当今皇上。指汉武帝刘彻（前156—前87）。³²博开：广开。³³悉延：全部引进。意为无不欢迎。³⁴百端之学：各种各样的学问。³⁵伎：技能。³⁶咸：都，全都。³⁷效：效力，效劳。³⁸绝伦超奇者：技艺才能独一无二、超群出众的人。绝伦，独一无二，没有可以相比的。³⁹为右：为上，位在人上。古人崇尚右，故以右为尊。⁴⁰阿私：偏私。偏袒自己喜欢的人或与自己有特殊关系的人。阿，偏袒；迎合。⁴¹会：赶上，碰上，恰逢。⁴²匈奴：古族名，亦称胡。战国时活动于燕、赵、秦以北地区。⁴³攘：侵夺，排斥。⁴⁴收：收取。⁴⁵百越：泛指越人。古族名，系古代分布长江中下游以南广大地区的民族。⁴⁶表象：现象，指可能发生的各种事情。⁴⁷推锋：挥刀向前。锋，兵锋。⁴⁸执节：奉命征战。执，掌握，控制。节，符节。⁴⁹获胜于彼：战胜敌人。克敌制胜。彼，指敌军。⁵⁰蓍龟时日：占卜时日。蓍龟，用蓍草和龟甲占卜。此处用作动词，意为占卜。⁵¹有力于此：在这方面（克敌制胜方面）大显神通，大有效力。⁵²尤：特别。⁵³加意：留心，留意，注意。此处指看重。⁵⁴数千万：数千万钱。⁵⁵丘子明：人名。⁵⁶属：类。⁵⁷富溢贵宠：极富且贵，深受皇帝恩宠。溢，满，过度。⁵⁸倾于朝廷：压倒朝廷公卿大臣。⁵⁹射：猜度。⁶⁰蛊道：骗术。蛊，诱惑，欺骗。汉武帝迷信方士，经常为术士所骗。⁶¹巫蛊：用巫术害人。⁶²时或颇中：有时猜得相当准。多是由于卜筮者与诬人以巫蛊之罪者串通一气所致。⁶³眦睚不快：微小的不高兴，小小的怨隙。⁶⁴因公行诛：借公家名义（假借国法）来杀掉对方。因，凭借。⁶⁵恣意所伤：随心所欲地伤害别人。⁶⁶不可胜数：无法计算。⁶⁷百僚：群僚；大小官僚。⁶⁸荡恐：惶恐不安。荡，动摇。⁶⁹事觉奸穷：事情发觉败露，奸谋用尽。奸，邪恶。
由于排列蓍草来推断吉凶、烧灼龟甲以观察征兆的过程中，变化没有定数，所以要选用贤能之人担任占卜官员，这大概就是圣人重视卜筮这件大事的体现吧！周公曾三次用龟甲占卜，周武王的病也因此得以痊愈。商纣王施行暴虐统治，即使用大龟占卜也得不到吉祥的征兆。晋文公准备恢复周襄王的王位，占卜时得到“黄帝在阪泉作战”的吉祥征兆，最终成功复位，还得到周襄王赐予的、象征着征伐权力的彤弓，成为诸侯之长。晋献公贪图骊姬的美色，想要攻打骊戎，占卜得到“能取胜却不吉利”的口象征兆，这场讨伐骊戎的祸患，最终牵连了晋国五代君主。楚灵王打算背叛周王室，占卜结果不吉利，最终在干溪遭遇失败，走向灭亡。龟甲的征兆预示出事物内在的发展趋势，当时的人能看到外在的表现，这难道不是内外相符的吗？君子认为，那些轻视卜筮、不相信神灵的人，是糊涂不明事理的；而背弃人的谋划、只迷信吉祥征兆的人，也无法得到鬼神的公正对待。因此《尚书・洪范》中有“稽疑”这一篇，提出在解决疑难问题时，有五个可以商议的对象，而卜、筮就占了其中两个。五人一同占卜，应当相信其中多数人的判断，这体现了虽然设置了占卜官员，却不专断的道理。
¹策：占卜用的蓍草，又写作“䇲”。²数：指天命、命运、吉凶祸福等“气数”。³灼龟：用火灼烧龟甲。⁴兆：龟甲经烧灼后形成的裂纹。引申为预兆、朕兆，即事情发生之前的迹象。⁵是以：因此。⁶重事：慎重从事。⁷周公：西周初年政治家。姓姬名旦，亦称叔旦。周武王之弟。⁸卜三龟：用太王、季历、文王之龟占卜。⁹武王：周武王。西周王朝的建立者。姓姬名发。继承其父文王遗志，联合诸族灭商，建立周王朝，都于镐（今陕西省西安市沣河以东）。¹⁰有瘳：为之病愈。有，为。瘳，病愈。¹¹元龟：大龟。¹²不占：意谓不出吉兆。¹³晋文：晋文公（前697—前628）。名重耳。前636—前628年在位。¹⁴襄王：周襄王（？—前619）。姓姬名郑。前651—前619年在位。他纳狄（北方的少数民族之一）女为后，又与继母惠后有矛盾。十六年（前636），他废狄后，狄人得惠后之助攻入王城，立惠后子叔带为王，他出奔郑国，后在晋文公帮助下复位。¹⁵黄帝：传说中中原各族的共同祖先。¹⁶彤弓之命：指周天子给予的“专征伐”的权力，亦即命其为侯伯（霸主）。彤弓，朱红色的弓。古代诸侯有大功时，天子赏赐弓矢，使其“专征伐”。彤弓即其中之一。¹⁷献公：晋献公（？—前651）。名诡诸，春秋时期晋国君，前676—前651年在位。¹⁸口象：即指齿牙为祸之象。¹⁹楚灵：楚灵王（？—前529）。春秋时楚国君。²⁰将背周室：将要背叛周朝王室（即背叛周天子）。²¹卜而龟逆：指占卜的结果不吉利。²²终被干谿之败：终于遭受干谿之败。被，蒙受，遭受。干谿，地名。在今安徽省亳州市东南。²³兆应：朕兆和应验。²⁴信诚：真实不欺。²⁵两合：两相吻合。²⁶君子谓夫：君子认为；君子说。夫，表示将发议论。²⁷悖：谬误，荒谬；糊涂，惑乱。²⁸背人道：背弃人事或为人之道。人道，泛指人事或为人之道。²⁹正：不偏；适当，恰当。³⁰五谋而卜筮居其二：在解决疑难问题时，应该与之商量的对象有五个，而卜、筮占了其中的两个。谋，谋划，商量。³¹五占从其多：五人分别占卜，应当信从其中多数人的判断。³²明有而不专之道也：这是明白虽然立有卜筮之官并使其卜筮决疑却不可专用专信的道理。此句可能是针对汉武帝专宠丘子明之属因而造成种种祸害而发的议论。
我前往江南考察期间，了解过关于龟甲和蓍草的情况，也询问过当地的老年人。他们说，龟存活到千年时，能在莲叶上行走；蓍草即便长有百条枝茎，根部却始终相连。他们还说，龟和蓍草生长的地方，不会有虎狼这类凶猛的野兽，也不会有毒草。江边的百姓常常饲养龟，饮用龟血，食用龟肉，认为龟能帮助人疏通经络、滋养元气，让人抵抗衰老、延年益寿，这些说法难道不是真实的吗！
¹余：我。第一人称代词。²江南：长江以南。³行事：做事，办的事。⁴长老：年高德尊的人。⁵所生：指它们生活、生长的地方。⁶兽无虎狼：即无虎狼一类猛兽。⁷草无毒螫：没有毒草毒虫。⁸江傍：江岸，江边。傍，旁边，侧。⁹畜：畜养。¹⁰饮食之：饮其血，食其肉。¹¹导引：中国古代除病强身的养生之术和中医治病方法之一，道士则用为“修仙”之术。¹²致气：得到元气。¹³助衰：防衰，延缓衰老；帮助衰弱者使之强健。¹⁴养老：滋养老年者使之延年益寿。
褚先生说：我精通儒家经术，曾作为博士弟子研习《春秋》，凭借优异的成绩被任命为郎官，有幸在皇宫内负责值宿守卫，在宫殿中出入任职十多年。我私下里喜爱《太史公传》。太史公在《传》中说“夏、商、周三代的龟卜方法不同，天下四方各民族的卜筮方式也不一样，但都是用来判断吉凶的，我综合观察它们的核心要点，撰写了《龟策列传》。”我在长安城中四处寻找，始终没能找到《龟策列传》原文，于是前往太卜官署，又向熟悉龟策之事的文人长者询问相关典故，记录下龟策占卜的事迹，编写在下面。
¹褚先生：即褚少孙，西汉后期史学家。颍川（今河南省禹州市）人。²经术：儒经儒术。³受业博士：受业于博士；跟随博士先生学习。博士，官名。西汉时为奉常（太常）属官，职掌博通古今以备顾问。⁴治：从事研究。⁵高第：高等，指考试成绩优秀。⁶郎：古时皇帝侍从官的统称。西汉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等，员额不定，多至千人，均隶属郎中令（光禄勋）。掌守门户、出充车骑等事。⁷幸：幸运；侥幸。~十有余年：十余年。有，用在整数与零数之间，相当于“又”。⁸窃好：私下喜爱。⁹太史公传：当指《太史公书》，《史记》原名。¹⁰三王：指夏、商、周三代开国之王禹、汤、文王与武王。¹¹不同龟：指以龟卜卦之法不同。¹²四夷：指四方各少数民族。~略窥其要：观其大略，撮其要点。¹³长安中：长安城中。长安，西汉都城。¹⁴下方：下面。
听闻古代的五帝、三王在准备发起重大举措时，一定会先通过卜筮来做决定。古代的占卜书籍记载：“下方长有茯苓，上方就会生长兔丝；上方有丛生的蓍草，下方就会有灵龟栖息。”所谓的茯苓，生长在兔丝的下方，形状如同飞鸟。第一场春雨过后，如果天气晴朗无风，就可以在夜里割掉兔丝，拿着灯笼去照割除兔丝的地方。如果灯笼一照，火焰就熄灭，就记住这个位置，用四丈长的新布把这个地方围起来，天亮后往下挖掘，挖到四尺到七尺深的地方，就能挖到茯苓。超过七尺深，就找不到了。茯苓其实是生长了千年的老松树的树根，人吃了能长生不死。据说，蓍草长有百条枝茎的，它的下方会有灵龟守护，上方常有青云笼罩。古书上说：“天下太平，仁政推行之时，蓍草能长出一丈长的茎，一丛蓍草能长满一百条枝梗。”如今寻找蓍草，无法达到古书中的标准，找不到茎长一丈且有百条枝茎的蓍草。能找到八十条枝茎以上、茎长八尺的蓍草，就已经很困难了。百姓中喜欢用蓍草占卜的人，能找到六十条枝茎以上、茎长六尺的蓍草，就可以用来占卜了。古书上说：“能得到名龟的人，财富会随之而来，他的家族必定会发大财，财富能达到千万钱。”名龟之中，第一名为“北斗龟”，第二名为“南辰龟”，第三名为“五星龟”，第四名为“八风龟”，第五名为“二十八宿龟”，第六名为“日月龟”，第七名为“九州龟”，第八名为“玉龟”，一共八种名龟。古书上所画的龟图，龟腹下方都有文字，标明是哪种龟，我在这里只简要写出它们的名称，不绘制龟图。寻找这类名龟，不一定要找到一尺二寸长的，民间百姓得到七八寸长的，就可以当作宝物了。珠玉这类珍宝，即便藏得再深，也会散发出光芒，显现出灵性，这和名龟出现后财富随之而来的道理是一样的。所以玉石蕴藏在山中，山上的树木就能得到充足水分；深潭中有珍珠，岸边的草木就不会枯萎，这都是因为得到了玉石、珍珠的滋养。有名的明月珠，出产在江河湖海之中，藏在蚌壳里，蚌壳上方常有蛟龙栖息。君主如果能得到明月珠，就能长久保有天下，四方少数民族都会前来归顺。如果有人能得到百条枝茎的蓍草，同时又得到它下方守护的灵龟，用它们来占卜，就能做到每问必应，足以决断吉凶。
¹五帝：指上古之世的五位领袖人物，大约属于原始社会后期。一般以黄帝、颛顼、帝喾、尧、舜为五帝，也有以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为五帝，等等。²发动：兴起；开始行动。³决蓍龟：取决于蓍占龟卜。⁴伏灵：即茯苓。寄生松树根上的一种块状菌，包含松根的叫茯神，均可入药。⁵兔丝：即菟丝子。寄生的蔓革，茎细长，常缠绕在别的植物上，子实可入药。⁶捣蓍：丛蓍。成丛的蓍草，指一根多茎的蓍草。⁷新雨：指刚下过的春雨。⁸以夜：乘夜晚。⁹捎兔丝去之：把菟丝子割除。¹⁰烛之：照它。烛，照，照着。动词。¹¹四丈：西汉一尺合今八寸三分弱（27.65厘米），四丈约合今三丈三尺二寸。¹²得矣：就得到伏灵了。¹³王道：中国古代政治哲学中指君主以仁义治理天下的政策。¹⁴略记其大指：简略记下其大概意思。¹⁵尺二寸：一尺二寸。¹⁶可宝矣：就可以当作宝贝了。¹⁷出其神明：显其神灵。¹⁸润：润泽，光润。¹⁹枯：干枯，干裂。²⁰加：施加，施给。²¹明月之珠：像明月那样美丽的珍珠。²²蚗：通“蛟”，无角的龙。²³宾服：归服。²⁴百言百当：百言百中；句句应验。当，适合，得当。
灵龟产自长江水域，庐江郡每年都会按时将二十只体长一尺二寸的活龟上交给太卜官，太卜官会选择吉利的日子，剥取龟腹部的甲壳。龟要存活千年，体长才能达到一尺二寸。君主调遣军队、任命将领时，一定会在朝堂上钻凿龟甲进行占卜，来决断吉凶。如今汉高祖的宗庙里设有一间龟室，专门珍藏收纳龟甲，将它们视为神宝。
¹庐江郡：楚汉之际分秦九江郡置。治所在舒（今安徽庐江县西南）。²发军行将：调兵遣将；发兵用将。³钻龟：在龟甲上钻凹点，钻后的龟甲用于占卜。⁴庙堂：太庙的明堂。⁵高庙：奉祀汉高祖刘邦的庙宇。⁶内：通“纳”，收容，收纳。
古书中提到：“取下龟前足的臂骨，将其穿起来佩戴在身上，再取一只龟悬挂在屋内的西北角，通过这种方式进入深山密林，就不会迷失路途。”我担任郎官时，曾看过《万毕石朱方》这本书，书中说：“江南的嘉林中有灵龟栖息。嘉林，指的是林中没有虎狼这类野兽，鸟群中没有鸱枭这类猛禽，草丛中没有毒草害虫，野火无法烧到，斧头也不会砍伐到的树林。灵龟在嘉林之中，常常在芳香的莲叶上筑巢。龟的左胁下方有文字，写道：‘甲子之年，日冕重光的日子，得到我的人，平民能成为君主，官员能得到封地，诸侯得到我就能成为帝王。’在白蛇盘绕的树林中寻找灵龟的人，要先行斋戒，态度恭敬，那神情就像真的有人会来告知灵龟的消息一样。还要用酒洒在地上祭祀神灵，披散头发，连续祈求三天三夜，才能得到灵龟。”由此可见，灵龟难道不是十分神奇伟大吗！所以我们怎么能不敬重灵龟呢？
¹前足：指龟的前足。²臑：牲畜的前肢，即前腿。³西北隅：西北角。⁴以入：指做了上述事情后再进入（深山大林中）。⁵不惑：指不迷失方向。⁶嘉林：善美之林，⁷鸱：鸱鸺，俗名猫头鹰。⁸野火：荒山野地燃烧的火。⁹不及：烧不到。¹⁰斤：斧子一类的工具。¹¹巢：筑巢。¹²胁：胁下，从腋下至肋骨尽处的部分。¹³甲子：甲子日或甲子年。¹⁴匹夫：一个人，泛指普通人。¹⁵斋戒：祭祀鬼神时，穿整洁衣服，戒除嗜欲（如不饮酒、不食荤等等），以表示虔诚。~凝然：恭敬的样子。¹⁶状如有人来告之：意为那个样子好像是（等待）有什么人来告诉他关于神龟的秘密。¹⁷醮酒：以酒浇地（即将酒洒在地上）祭祀鬼神。¹⁸佗发：披散着头发。
南方有位老人用龟来垫床脚，二十多年后，老人去世，旁人移开床榻，那只龟依然存活。龟具备行气导引的能力。有人问：“龟既然如此有灵性，可太卜官得到活龟后，为什么总要杀死它，剥取它腹部的甲壳呢？”前些年，长江边有个人得到一只名龟，饲养在家中，家族因此变得非常富有。他和别人商量，想把龟放生。有人劝他杀死龟，不要放生，说如果放了龟，就会家破人亡。后来龟托梦给他说：“把我送回水中，不要杀我。”可那家人最终还是杀死了龟。杀死龟之后，主人不久就去世了，家中也接连出现不吉利的事。百姓与君主的处事道理不同，百姓得到名龟，似乎不应该将其杀死。但根据过去的事例来看，古代贤明的君主都是将龟杀死后加以利用的。
¹何为：为何，为什么。²辄：总是。³江上：江岸，指长江边。⁴遣去：送走，放掉。⁵破人家：毁灭你的家。⁶身死：指杀名龟的那个人（即原得名龟的江上人）死去。⁷不利：不平安吉利。⁸异道：道理不同。⁹状：情形。¹⁰类：好像。¹¹往古：古昔。
宋元王在位时也曾得到一只灵龟，同样是将其杀死后加以利用。我在此将这件事连贯地记录下来，供喜好这类故事的人阅读选取。
¹宋元王：春秋时期宋国君，前531—前517年在位。²连：连缀而述之。³左方：左边。⁴好事者：对此类事感兴的人。⁵观择：观赏并加以斟酌，做出抉择。
宋元王二年，长江之神派灵龟前往黄河出使，抵达泉阳时，被渔夫豫且用渔网捕获，然后将其囚禁，关在笼子当中。半夜时分，灵龟托梦给宋元王说：“我受长江之神的派遣出使黄河，却被渔网挡住去路。泉阳的豫且抓住了我，我无法离开。如今身陷困境，没有谁可以求助。君主您有仁德道义，所以特地来向您告知情况。”宋元王惊醒过来，十分惊讶，立刻召见博士卫平，问他：“今晚我梦见一个男子，伸着脖子，头部很长，穿着黑色绣纹的衣服，乘坐着有帷盖的车子，托梦给我说：‘我受长江之神的派遣出使黄河，却被渔网挡住去路。泉阳的豫且抓住了我，我无法离开。如今身陷困境，没有谁可以求助。君主您有仁德道义，所以特地来向您告知情况。’这是什么人呢？”卫平立刻拿起占卜用具站起身，抬头望向天空，观察月亮的光芒，查看北斗星斗柄所指的方向，推算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他用圆规、矩尺作为辅助工具，再结合秤锤与秤杆来测算。确定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个方位后，将干、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按各自的方位排列，彼此相对。观察八卦所显示的吉凶征兆，发现甲壳类的生物会首先显现迹象。于是卫平对宋元王说：“昨夜壬日子时，太阳位于牵牛星宿的位置。黄河水位大涨，鬼神在暗中谋划。天河正南北贯通，长江之神与黄河之神原本有约定，南风刚到，长江之神的使者就先到了。白云堵塞了天河，万物都被滞留。北斗星的斗柄指向太阳的方向，长江之神的使者必然是被囚禁了。您梦中那个穿黑衣服、乘辎车的，其实是一只龟。君主赶快派人去打听寻找它吧。”宋元王说：“好。”
¹使神龟：派遣神龟。²使于河：出使到黄河。河，黄河；黄河之神。³泉阳：县名。⁴豫且：泉阳地方网得大龟的一个人。⁵举网：撒网。⁶幕网：渔网。⁷当：占着，把着；挡住。⁸患中：患难之中。⁹惕然而悟：被吓醒了。¹⁰卫平：宋元君之臣。¹¹寡人：君主自称。¹²延颈：伸长脖子。¹³玄绣之衣：黑色绣衣。玄，黑中带红之色，泛指黑色。¹⁴辎车：一种有帷盖的车子。¹⁵援：拿，拿过来。¹⁶式：卜具。¹⁷观斗所指：观看北斗星斗柄所指的方向。¹⁸定日处乡：确定太阳当时在天空所处的区域。乡，通“向”。¹⁹规：圆规，画圆形的工具。²⁰矩：矩尺，画直角和方形的工具。²¹四维：指东南（巽）、东北（艮）、西南（坤）、西北（干）四隅。²²八卦：古代占卜用的八种基本符号，即干、坤、震、巽、坎、离、艮、兑，皆以阳爻和阴爻相配合而成。每卦代表同一属性的若干事物。八卦相互排列组合为六十四卦。~介虫：有甲之虫，此处指龟。²³先见：预知。²⁴壬子：壬子日；或指壬日子时。古人用干支纪日法，以十天干和十二地支依次组合为六十单位，称六十甲子，“壬子”是其中之一。又，有时纪日只记天干不记地支，故十天干之一的“壬”也可表示日子。纪时则用十二地支，称十二时辰，“子”是其中之一（半夜十二点前后）。²⁵宿在牵牛：太阳位于牵牛星宿。²⁶河水大会：黄河河水大量聚集。²⁷江河固期：江（长江）神与河（黄河）神原先相约。²⁸白云壅汉：天上的白云“堵塞”（壅蔽）了天河。²⁹使者当囚：江神的使者（神龟）因行不逢时，该当被囚。
当时宋元王立刻派人快马赶往泉阳，向泉阳县令询问：“当地有多少户渔民？其中是否有名叫豫且的人？豫且捕获了一只龟，这只龟托梦给君主，所以君主派我来寻找它。”泉阳县令随即派县吏查阅户籍簿，查看城邑的地图，发现水上渔民共有五十五家，在上游地区有一间茅屋，主人的名字正是豫且。泉阳县令说：“好。”便和使者一同快马前往，问豫且：“昨夜你捕鱼时捕获了什么东西？”豫且说：“半夜时分，我撒网捕到一只龟。”使者问：“现在这只龟在哪里？”豫且回答：“在笼子里。”使者说：“君主知道您捕获了这只龟，所以派我来取走它。”豫且说：“可以。”随即把龟拴好，从笼子里取出，交给了使者。
¹令：县令，一县的行政长官。²几何：多少。³名谁为豫且：谁的名字叫豫且。⁴使：让；命令。⁵案：考察；查阅。⁶籍：户口册，户籍簿。⁷庐：简陋的房屋，泛指民居。⁸诺：答应的声音，表示同意。⁹渔：捕鱼。¹⁰何得：得何，捕得何物。¹¹安在：在哪里。¹²系：拴，绑。
使者载着龟出发，刚走出泉阳城门，大白天突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狂风暴雨骤起，天空一片昏暗。云彩笼罩在载龟的车辆上空，显现出青黄交织的五彩颜色；雷电交加，大风一路护送着车辆前行。进入王宫的正南门后，龟在东偏殿拜见宋元王。龟的身体像流水一样，润泽有光。龟看到宋元王后，伸长脖子向前爬行，爬了三步后停下，又缩回脖子向后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宋元王看到这一幕，感到十分奇怪，问卫平：“龟见到我，伸长脖子向前爬，为什么要朝上看呢？又缩着脖子退回去，这表示什么意思呢？”卫平回答说：“龟此前身陷困境，整夜被囚禁，君主您有仁德道义，派人救了它。现在它伸长脖子向前爬，是在表示感谢；又缩着脖子后退，是想尽快回到自己的住处。”宋元王说：“真是奇妙啊！龟的灵性竟然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吗？不能长时间留着它，赶快驾车送它回去，不要耽误了它的期限。”
¹载行：载龟而行。²正昼：大白天。³无见：什么也看不见。⁴晦冥：昏暗。⁵五采：原来指赤、白、青、黄、黑五种颜色，后来泛指颜色多。⁶将：送，伴送。此指吹送。⁷端门：宫殿的正门。⁸见于东箱：（使者持龟）在东厢房进见（元王）。箱，通“厢”，厢房，此处指偏殿。~却：退却，后退。⁹复其故处：又回到原来的地方。¹⁰怪之：以之为怪。¹¹以何望也：为什么朝上望呢。¹²是何当也：表示什么意思呢。¹³终昔囚：整夜被囚。终昔，犹终夜。¹⁴活之：使之活。¹⁵亟去：赶快离去。¹⁶神至如此乎：龟的神明达到如此之高吗。¹⁷趣驾送龟：赶快用车把龟载送回去。¹⁸勿令失期：不要让它耽误了约定（预定）的期限（指龟奉江神之命出使于河的期限）。
卫平回答说：“龟是天下罕见的宝物，率先得到这只龟的人就能成为天子，用它占卜，十次预言十次应验，用它辅助战争，十次作战十次胜利。龟生长在深渊之中，孕育于黄土之上，通晓上天的规律，了解上古的人事变迁。它游历三千年，也不会离开自己居住的区域。龟性情安详平和，气息沉稳中正，行动时不耗费气力。它的寿命与天地相当，没有人知道它的寿命极限。它能和万物一同变化，随着四季更替改变自身颜色。它居住时会自行隐藏，蛰伏时不需要进食。春天它呈现青色，夏天呈现黄色，秋天呈现白色，冬天呈现黑色。龟能分辨阴阳变化，审察刑罚与恩德，预知利害关系，明察祸福走向。用它来预测事情，必定能应验；用它来占卜战事，必定能取胜。君主如果能把它当作国宝，天下诸侯都会前来归顺。您不要送它回去，应该用它来安定国家社稷。”
¹域：指龟的居地。²蔽：盖；遮盖。³极：限度，极点，尽头。⁴仓：通“苍”，青色。⁵阴阳：中国哲学的一对范畴，用以解释自然界两种对立和相互消长的物质势力。⁶审：审察；明白。⁷社稷：社，土地神；稷，谷神。
宋元王说：“这只龟极为灵验，从上天降临，却陷入深渊困境。它在遭遇危难时，将我视作贤德之人，认为我仁慈宽厚且忠诚可靠，所以才来向我求助。如果我不送它回去，就和那个渔夫没什么区别了。渔夫用龟的肉体谋求利益，而我贪图龟的灵性，在下位的人这样做是不仁，在上位的人这样做是无德。君臣之间不讲礼仪，又能从哪里获得福气呢？我实在不忍心这样做，怎么能不送它回去呢！”
¹降于上天：自天而降。²以我为贤：以为我贤明。³利其肉：以其肉为利。⁴贪其力：贪得其神力。⁵何从有福：怎么能有福。~奈何勿遣：怎能不放掉它。
卫平回应道：“并非如此。我听说，深厚的恩德无需报答，贵重的寄存之物不必归还；若是不接受上天赐予的东西，上天就会收回这份宝物。如今这只龟周游天下，正要返回自己的居所，上可达苍天，下可近泥涂。它游历了九州大地，从未受到过羞辱，也没有在任何地方被滞留。现在到了泉阳，却被渔夫侮辱并囚禁。即便君主您送它回去，长江之神与黄河之神也必定会发怒，一定会设法报复。龟因为自身受到侵害，会和神灵一同谋划报复之事。到那时，或许会出现长时间下雨不停、洪水泛滥无法治理的情况，或许会出现干旱、狂风扬尘、蝗虫大量滋生的灾害，导致百姓错过农时。君主您如果对龟施行所谓的‘仁义’，惩罚必定会降临。这没有其他原因，灾祸的根源就在于这只龟。以后即便后悔，也来不及了！君主不要送它回去。”
¹不然：不是这样。不对。²臣闻：臣听说。³盛德：本指美盛的品德，此处指深恩大德。⁴重寄不归：别人寄存于你的贵重物品，你不要归还他。⁵周流：周游。流，漂泊，流浪。⁶薄：迫近。⁷泥涂：泥路，泥地，草野。⁸还遍九州：走遍九州。⁹愧辱：此处指受辱，被羞辱。¹⁰稽留：停留。此处指被挡住不得行。¹¹辱而囚之：侮辱并且囚禁了它。¹²务求报仇：一定谋求报仇雪恨。务，务必，一定。¹³自以为侵：自己来侵袭攻伐。¹⁴淫雨：连绵不断地下雨。¹⁵霁：雪、雨停止，云雾散，天放晴。¹⁶扬埃：刮起尘埃。¹⁷暴生：突然产生，迅猛产生。¹⁸失时：指错过农时，耽误农时。¹⁹佗：通“他”，别的。²⁰祟：鬼怪，妖祟；鬼怪害人，鬼神作怪。²¹岂有及哉：哪里来得及呢。
宋元王感慨地叹息道：“阻拦他人的使者，破坏他人的计划，这难道不是残暴的行为吗？夺取他人的物品，把它当作自己的宝物，这难道不是强横的做法吗？我曾听过这样的说法：突然得到的东西，必定会突然失去；强行夺取的东西，最终必定没有成效。夏桀、商纣施行暴虐与强横，最终身死国亡。如果我听从您的建议，就会失去仁义的美名，落下强横的名声。到那时，长江之神、黄河之神就成了商汤、周武王那样的贤明者，而我就成了夏桀、商纣那样的暴君。还没看到灵龟带来的好处，恐怕反而会先遭到它降下的灾难。我心中充满疑惑，怎么能留存这个宝物呢？赶快驾车送龟回去，不要让它长时间停留。”卫平回答说：“并非如此，请君主不要担忧。在天地之间，石头堆积形成高山。高山虽高却不会崩塌，大地因此得以安稳。所以说，有些事物看似危险，实则安全；有些事物看似轻微，却不可移动；有些人忠实诚信，却比不上欺诈放诞的人得势；有些人相貌丑恶，却适合担任高官；有些人容貌美丽，却成为众人的祸害。若不是神圣之人，没有人能说清其中的道理。春、夏、秋、冬四季，有的季节炎热，有的季节寒冷。寒暑不协调，就会有邪气侵扰。一年之中，季节各不相同，这是各自的时令导致的。所以春天万物生长，夏天万物繁茂，秋天万物收获，冬天万物潜藏。有的人施行仁义，有的人施行强横。强横有发作的时机，仁义有施行的场合。世间万物都是如此，无法深究到底。大王如果能听从我的意见，请让我详细说说这件事。上天呈现五彩颜色，是为了让人分辨黑白；大地生长五种优良谷物，是为了让人知晓善恶。远古时期的人们，不知道如何辨别这些，和禽兽没有区别。他们居住在山谷洞穴中，不懂得耕种田地。当时天下混乱，阴阳错乱，人们匆忙度日，男女通婚却不加以选择。妖孽频繁出现，后代子孙人丁单薄。圣人出现后，辨别各种生物的特性，让它们不要相互攻击。对于有雌雄之分的禽兽，将它们安置在山林原野；对于有公母之分的飞鸟，将它们分散到树林水泽；对于有甲壳的虫类，将它们安置在河流溪谷。所以圣人治理百姓时，为他们建造城郭，在城内划分大街小巷，在郊外修筑田间小路。对于夫妻男女，分给他们田地住宅，排列他们的房屋。为百姓绘制户籍图谱，登记他们的姓名与家族。设置官吏，用爵位和俸禄来勉励他们。让百姓种植桑麻、食用五谷，教导他们耕田翻土、锄地除草。人们嘴里能吃到喜爱的食物，眼睛能看到美好的事物，身体能享受到衣食带来的便利。由此可见，不付出辛劳，就无法达到目的。所以说，农夫不勤劳，谷仓就不会充盈；商人不勤劳，就无法获得利润；妇女不勤劳，布帛就不会精美；官吏不勤劳，就无法形成权势；大将不勤劳，士兵就不会听从命令；王侯不勤劳，就终生无法留下美名。因此，勤劳是成就事业的开端，是确定名分的依据，是万物运行的法则。从勤劳中去追求，没有什么目标是达不到的。大王却认为不是这样，您难道没有听说过吗？玉匣雉鸟产自昆仑山，明月宝珠出自四海之内。人们开凿玉石，剖取蚌珠，到集市上贩卖。圣人得到这些宝物，将它们视为贵重之物。拥有这些宝物的人，就能成为天子。现在您把滞留灵龟看作是暴虐，这其实比不上从大海中剖取蚌珠；您把留存灵龟看作是强横，这其实比不上到昆仑山开凿玉石。开凿宝物的人没有罪过，珍藏宝物的人没有祸患。如今灵龟使者自己落入渔网，被渔夫捕获，之后又托梦自我介绍，这是国家的宝物，君主您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¹逆人之使：阻逆别人的使者。²以自为宝：以之为自己的财宝。³暴亡：突然失去。⁴桀：夏代亡国之君，名履癸。残暴无道，后为商汤所败，被流放南方而死。⁵纣：商纣王。⁶江河：长江（江水）、黄河（河水）之神。⁷汤：商汤王，又称武汤、成汤等，商朝的建立者。⁸咎：灾祸。⁹狐疑：疑惑。¹⁰安事此宝：怎么侍奉这个宝物（指神龟）。¹¹王其无患：请大王不要忧虑。其，句中语气词，表示揣测、反问、期望或命令。¹²累石：积石，堆积石头。累，堆叠，积累。¹³坏：倒塌。¹⁴顾安：反而安全。顾，副词。¹⁵诞谩：欺诈，荒诞；放纵。¹⁶宜大官：宜做大官。¹⁷神圣人：智慧特别高超的人。¹⁸同岁异节：一年当中，季节不同。¹⁹胜治：尽治；完全研究清楚。胜，尽。治，研究，探讨。²⁰臣请悉言之：请允许臣详细讲一讲这方面的事情。²¹五色：五彩。²²相若：相像，相似。²³田作：田间作业，耕种土地。²⁴阴阳相错：阴阳颠倒。~匆匆疾疾：急急忙忙；匆忙纷乱。²⁵不相择：相互之间不加区别选择，指乱婚状态。~妖孽：犹妖怪。草木之怪谓之妖，禽兽虫蝗之怪谓之孽。²⁶数：屡次。²⁷传为单薄：传宗接代能力微弱。²⁸别：分别，区别。²⁹使无相获：使他们不相互攻夺、妨害。获，猎取。³⁰牝：雌性鸟兽。³¹牡：雄性鸟兽。牝牡连用，俗言“公母”。³²布之林泽：把它们安置在山林广泽之中。布，铺开，分布。~有介之虫：指甲壳一类的动物。³³谿谷：河谷。谿，同“溪”。³⁴牧：统治。古代统治者蔑视人民，故称统治人民为“牧”民。³⁵为之城郭：为他们修筑城郭。城郭，城指内城，郭指外城，连用则泛指城市。³⁶经：划分，度量；治理。³⁷阡陌：田间的小路。东西向曰阡，南北向曰陌。此处泛指田野。³⁸赋：授予，给予。³⁹列：分，排列。⁴⁰为之图籍：将他们登记造册。⁴¹名族：姓名家族。⁴²劝以爵禄：以爵位俸禄来鼓励。劝，鼓励，奖励。⁴³衣以桑麻：指植桑养蚕缫丝织绢和种麻织布以为衣服。~耰：播种后用耰（碎土整地的一种农具）翻土、盖土。~锄：锄地。⁴⁴耨：除草。⁴⁵口得所嗜：嘴里得到喜欢吃的东西。~非强不至：不以强力去做就达不到目的（得不到好结果）。⁴⁶田者：种田的人，农夫。⁴⁷囷仓：泛指谷仓。囷，古代的一种圆形谷仓。⁴⁸盈：充满。⁴⁹赢：余利。⁵⁰卒不使令：士兵不听从命令。⁵¹没世无名：到死也没有名气。⁵²分之理也：合乎名分的道理。即合情合理。分，名分，职分。⁵³物之纪也：事物的规律。纪，准则，法度。⁵⁴独不闻：难道没听说过。⁵⁵椟：匣子。⁵⁶雉：亦称野鸡，其羽毛可以为饰。⁵⁷昆山：古山名。即今昆仑山。⁵⁸四海：指中国四周的海或“海疆”。⁵⁹镌石：开凿山石以得其玉。⁶⁰拌蚌：剖开海蚌以取其珠。⁶¹传卖：贩卖。传，传递，传送。⁶²宝者：珍藏者。藏者。⁶³龟使：作为使者的神龟。⁶⁴遭：遇，碰上。
宋元王说：“并非如此。我曾听过这样的说法：敢于直言劝谏的人是国家的福气，而阿谀奉承的人则是国家的祸患。君主听信阿谀奉承的话，是愚蠢糊涂的表现。即便如此，灾祸也不会随意降临，幸福也不会凭空到来。天地汇聚元气，才产生了世间所有的财富。阴阳各有区别，离不开一年四季、十二个月的循环，日子到了就会形成一个周期。圣人明白这个道理，自身才不会遭遇灾难；贤明的君主运用这个道理，没有人敢欺骗他。所以说，幸福的到来，是人们自己创造的；灾祸的降临，也是人们自己造成的。灾祸与幸福并存，刑罚与赏赐相伴。圣人清楚地认识到这个道理，因此能知晓吉凶。夏桀、商纣时期，他们与上天争夺功劳，阻止鬼神与人沟通，这本来就已经是暴虐无道的行为了，而身边阿谀奉承的臣子又有很多。夏桀有个阿谀奉承的臣子，名叫赵梁。他教唆夏桀施行暴虐的统治，毫无道义，还鼓励夏桀像狼一样贪婪凶狠，将商汤囚禁在夏台，杀害了关龙逢。夏桀身边的人害怕被杀死，只能在一旁苟且阿谀。国家已经危如累卵，可人们却都说没有危险；众人欢乐地高呼万岁，还迷惑地说国运没有穷尽。他们蒙蔽夏桀的耳目，和他一起欺诈狂妄。最终商汤讨伐夏桀，夏桀身死国亡。夏桀因为听信了赵梁这个阿谀之臣的话，自身独自承受了灾祸。《春秋》记载了这件事，至今仍让人难以忘怀。商纣也有个阿谀奉承的臣子，名叫左强。他擅长花言巧语，眼神狡诈，教唆商纣建造象廊。象廊高耸入云，还在里面摆放玉床，使用犀牛角和美玉雕刻的器物，用象牙筷子吃饭。圣人比干被挖去心脏，壮士被砍掉小腿。箕子害怕被杀死，披散头发，假装癫狂。商纣杀害了周太子厉，囚禁了周文王姬昌，把周文王关进石室，打算从夜晚囚禁到天亮。阴兢救了周文王，和他一起逃走。周文王进入周地后，得到了太公望的辅佐。他发动士兵，聚集兵器，与商纣交战。后来周文王病逝，部下载着他的灵柩继续前进。太子姬发代替父亲担任将领，死后庙号称为周武王。周武王与商纣在牧野交战，在华山南面大败纣军。商纣无法取胜，兵败逃回，周武王把他围困在象廊。商纣在宣室自杀，死后尸体都无法安葬，头颅被悬挂在车子的横梁上，由四匹马拉着游走。我一想到商纣的下场，内心就像滚沸的水一样翻腾。这些人都曾拥有天下，贵为天子，却太过傲慢。他们的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做事喜欢好高骛远，贪婪暴戾又骄纵自大。他们不任用忠诚信实的人，却听信阿谀奉承的臣子，最终被天下人耻笑。如今我的国土处在各诸侯国之间，国土面积连秋毫都比不上大国。如果做事不妥当，又怎么能逃脱灾难呢！”卫平回答说：“并非如此。黄河虽然神灵贤明，却比不上昆仑山；长江的水源虽然通畅，却比不上四海。然而人们尚且要夺取昆仑山、四海的珍宝，各诸侯为了争夺这些珍宝，引发了战争。小国因此被灭亡，大国陷入危殆，人们杀害别人的父母兄弟，掳掠别人的妻子儿女，攻破别人的国土，毁坏别人的宗庙，只为争夺这些宝物。攻战争夺，这才是强横。所以说，用强横的武力夺取宝物，再用文明的教化来治理国家。不违背四季的秩序，必定能让贤士亲近；随着阴阳一起变化，就能役使鬼神；与天地沟通，就能和它们成为朋友。诸侯会前来称臣归顺，百姓会殷实欢乐。国家安宁稳定，能和社会一起除旧迎新。商汤、周武王采用这种方法，就取得了天子之位。《春秋》记载了这件事，将其作为规范准则。大王不把自己比作商汤、周武王，却把自己比作夏桀、商纣。夏桀、商纣施行暴虐强横，本来就把这些当作平常事。夏桀建造瓦室，商纣建造象廊，征收丝帛当柴烧，必然劳民伤财。他们征收赋税没有限度，杀戮百姓没有章法。他们宰杀百姓的六畜，用熟皮做成袋子，在皮袋里装满牲畜的血，悬挂起来，和别人一起用箭射它，妄图与天帝争强。他们违背四季的秩序，抢先在祭祀众神鬼之前品尝四季的新鲜食物。劝谏的人总是被杀死，阿谀奉承的臣子却留在身边。圣人隐居不出，百姓无人行动。上天频频降下干旱，国内常有妖孽出现。蝗灾年年发生，五谷无法丰收。百姓无法安居，鬼神得不到祭祀的食物。每天都刮大风，白天昏天黑地。日月同时出现日食、月食，失去光芒。群星不按轨道运行，全都扰乱了纲纪秩序。由此可见，夏桀、商纣的统治怎么能长久呢？即便没有商汤、周武王，他们的国家到时也本该灭亡。所以商汤讨伐夏桀，周武王战胜商纣，是当时的形势导致的。商汤、周武王因此成为天子，子孙世代相继为王；他们一生没有过错，后代对他们的称赞，直到现在都没有停止。这都是因为他们顺应时势行动，遇到事情能够果断强硬，才能成为帝王。现在这只龟是贵重的宝物，它为圣人出使，传递给贤明的君主。灵龟不用动手动脚，就有雷电伴随、风雨护送、流水载行。只有有仁德的诸侯，才能承受这份宝物。如今君主您有仁德，得以得到这个宝物，却因为害怕而不敢接受；如果您送它回去，宋国必定会遭遇灾祸。以后即便后悔，也来不及了。”宋元王听了这番话，非常高兴，于是对着太阳拜谢上天，拜了两次后，接受了灵龟。他选择吉日进行斋戒，认为甲乙两日最为吉利。随后杀死白雉和黑羊，在祭坛中央用它们的血浇灌灵龟。用刀解剖龟甲，没有弄残龟甲。又用酒肉祭祀了一次，然后剔出龟的内脏。接着用荆枝烧灼龟甲，祈求显现兆纹，坚持要烧出清晰的兆纹。果然，兆纹显现出来，条理清晰。宋元王叫占卜官员观察兆纹，官员所说的都与实际情况相符。宋国有如此贵重的宝物，消息很快传到了国外。于是宋元王派人杀牛取皮，蒙在郑国产的桐木上制成战鼓；根据草木的特性制作各种武器。此后宋国打仗，没有谁能抵挡。宋元王时期，卫平担任宋国的相国，宋国的实力在天下最为强大，这都是灵龟的神力所致。
¹谏者：谏诤这种事。谏，规劝君主、尊长或朋友，使之改正错误过失。²谀者：阿谀奉承，谄谀（这种事）。³贼：害，祸害。⁴虽然：但是。⁵妄至：随便降临。妄，胡乱。⁶徒来：白白地来临（来到）。徒，空；白白地。⁷日至为期：满了日子便为一个周期。⁸彻：通达，贯通；透彻了解。⁹拥遏：阻遏。拥，通“壅”，阻塞，拥挤。¹⁰贪狼：贪婪凶狠。狼，狠戾，凶狠。¹¹系汤：囚系商汤王。¹²夏台：古台名。一名钧台。在今河南省禹州市南。相传夏桀囚汤于此了。¹³关龙逢：夏代末年大臣。¹⁴偷：得过且过，不负责任；苟且。¹⁵危于累卵：危险超过垒起来的蛋那种情况，极易倒塌破碎。比喻情况极其危险。¹⁶未央：未尽，未已。¹⁷夸而目巧：夸夸其谈，眼神灵活。¹⁸将至于天：指宫室高大宏丽，直薄云天。将，接近。¹⁹犀玉之器：指用犀牛角和玉石雕制的精美器物。²⁰象箸：象牙筷子。²¹羹：用肉或菜调和五味做成的带汤的食物。此处用作动词，意为食羹。²²圣人剖其心：指纣剖圣人比干之心。²³壮士斩其胻：砍掉一个壮士的脚胫（小腿）。相传纣王与妲己见壮士朝涉于寒水中而无畏寒之色，乃使人砍断其胫以验其髓是否充盈。²⁴箕子：商代贵族，纣王叔父，官任太师。封于箕（今山西省晋中市太谷区东北）。²⁵被发佯狂：披头散发，假装疯癫。²⁶以昔至明：意思是从夜晚到白天。昔，通“夕”。²⁷阴兢：人名。²⁸活之：救活了他，救他。²⁹俱亡：一起逃跑。³⁰太公望：周初大臣和齐国始祖。³¹代将：代替文王统率军队。将，统率，指挥军队。³²牧野：古地名。在今河南省淇县西南。³³华山之阳：华山南面地方。³⁴败而还走：兵败逃回。³⁵宣室：天子居室。³⁶车轸：车子。轸，车箱底部后面的横木，又指车子。³⁷曳：拉，牵引。³⁸涫汤：滚沸的开水。涫，滚沸。汤，开水，热水。³⁹是人：这些人（指桀纣）。⁴⁰大傲：太傲慢。~欲无猒时：欲望没有满足之时；贪得无厌。⁴¹贪很：贪婪狠毒。⁴²秋毫：动物秋后所换的绒毛。比喻十分纤细微小的东西。⁴³又安亡逃：又怎能逃得掉。⁴⁴源理：水源通畅。⁴⁵兵革：兵器与铠甲，代指战争。⁴⁶为起：因之而起。⁴⁷分争：争夺。⁴⁸文理：指政令教化一类手段，与“暴强”对言。⁴⁹与阴阳化：与阴阳一起变化。⁵⁰鬼神为使：鬼神为其所役使。⁵¹宾服：归服。⁵²殷喜：富足欢乐。殷，富裕。⁵³更始：除旧布新。⁵⁴乃取天子：便夺取天子之位。⁵⁵经纪：秩序。规范，准则。⁵⁶瓦室：瓦顶的宫室；瓦房。~征丝灼之：从百姓那里征敛蚕丝当柴烧。灼，焚烧。~氓：泛指老百姓。⁵⁷无方：无理；无正道。⁵⁸杀人六畜：宰杀人和六畜。⁵⁹以韦为囊：用熟皮做成囊。⁶⁰先百鬼尝：在祭祀各种鬼神之前就尝用四时鲜味。百鬼，泛指众鬼神，列祖列宗。⁶¹莫行：无路可走。行，路。⁶²妖祥：犹妖孽，妖异之兆。祥，凶吉的预兆。~螟虫：吃稻茎髓部的一种害虫。⁶³岁生：年年生长。⁶⁴不安其处：不安其居。⁶⁵飘风：大风，烈风。⁶⁶日起：天天猛刮。⁶⁷灭息：熄灭。⁶⁸纪纲：秩序，法度。⁶⁹当时：适应其时。当，适应。⁷⁰见事：遇到行事的机会。⁷¹为圣人使：指为圣人所驱使。~贤王：指宋元王。⁷²乃得当之：才得以承受之。当，承当。⁷³向日而谢：向着太阳拜谢上天。⁷⁴再拜：礼拜两次，表示恭敬。⁷⁵甲乙最良：甲、乙日最好。古人一般用干支纪日，但也有单用天干的。⁷⁶骊羊：黑羊，纯黑毛色的羊。骊，纯黑色。⁷⁷脯酒礼之：用干肉和美酒招待它。即用酒肉给龟吃。⁷⁸横其腹肠：指龟肠肚被剖开（即被杀死）。横，横陈。⁷⁹荆支：荆木枝。⁸⁰卜之：灼龟占卜。⁸¹理达于理：龟的兆纹呈达于外。⁸²错迎：交错。⁸³闻于傍乡：名声传到外邦。名闻邻邦。傍乡，附近的地方，周围地区。⁸⁴甲兵：甲胄和兵器。泛指武器。⁸⁵相宋：做宋国的相。相，百官之长。
由此可见，神龟虽有能向元王托梦的非凡灵性，却无法自行挣脱渔人的竹笼；虽能做到每一次预言都精准应验，却不能遣使前往黄河、传信至长江；虽有让他人征战必获胜、进攻必夺取的本领，却无法让自己避开刀刃、免除被宰杀剥壳的灾祸；虽有预知未来、速辨祸福的超凡智慧，却不能阻止卫平向宋元王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语。它预言外物时无不全备，可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却深陷拘禁无法脱身。倘若自身都无法避害趋利，那所谓的贤能本领又有何用呢？不过话说回来，贤能也只是指人在某一方面具备优势，普通人亦是如此。所以，视力再好，也有无法窥见的角落；听力再敏，也有难以听闻的声响；人的本领再强，也不能同时用左手画方形、右手画圆形；日月即便明亮，有时也会被浮云遮蔽。后羿虽号称射箭技艺高超，却也有不及雄渠、蠭门之处；大禹虽号称善辨事理、智慧过人，却无法胜过鬼神。地柱曾有折断之时，上天本就没有椽木支撑，又怎能对人求全责备呢？孔子听闻神龟与宋元王的事迹后说道：“神龟能知晓吉凶之事，自身却只剩一副中空的骨架；太阳能普施恩德、君临天下，却要受三足乌鸦的欺扰；月亮能施行刑罚、辅佐太阳，却被蛤蟆啃咬；刺猬会被喜鹊欺辱，有神通的腾蛇竟不是蜈蚣的对手。竹子外部有节有段，内部却又直又空；松柏虽是百木之长，却被栽种在大门旁充当卫士。日辰也不能做到周全，所以会有‘孤’与‘虚’的时辰；黄金会有瑕疵，白玉会有斑点；事情有时进展迅速，有时进展迟缓；物品的性能各有局限，也各有专门擅长的方面；网孔有时显得过于细密，有时又显得过于粗疏；人有超过他人的地方，也有不如他人的地方。该如何应对才好？怎样做才能周全呢？上天尚且不能十全十美，所以世人盖房时，会少放三块瓦片来安放房梁，以此表示并非完美无缺，从而与上天的不完美相契合。天下万物各有差异，世间万物正是因为存在不完美，才能在世间生存。”
¹自解：自我解脱。解，解脱，解难。²亟见：敏锐地预见。³百全：百中，万无一失。⁴挛：手脚蜷曲不能伸开。拘系。~恒常：固定的，永久的。~适然：适宜于己的志行；合于道理之事。⁵雄渠、蠭门：又称雄渠子、蠭门子。都是古时以善射闻名的传说人物。⁶辩智：口才好，智慧多。⁷地柱折：或作“天柱折”。古人以为“天”是由“柱”撑起来的。⁸椽：椽子，放在檩上架着屋顶的木条。⁹孔子：春秋末期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儒家的创始人。名丘，字仲尼，鲁国陬邑（今山东省曲阜市东南）人。曾任鲁中都宰、司寇。¹⁰君于天下：君临天下。为天下之君。¹¹三足之乌：三条腿的乌鸦。神话传说太阳中有三足乌。¹²相佐：指月亮以阴刑辅佐太阳之阳德。¹³见食于虾蟆：为虾蟆所吃。神话传说月亮里有蟾蜍，即虾蟆，俗叫“癞蛤蟆”“疥蛤蟆”。¹⁴腾蛇之神而殆于即且：腾蛇有会飞的神通，却遭难于蝍蛆。¹⁵疵：小毛病。¹⁶疾：急速，急切，快。¹⁷徐：缓慢，徐缓。¹⁸拘：收敛，约束，拘束。¹⁹据：凭依，依靠。²⁰罔：渔网。²¹疏：稀，指网眼大。~何可而适乎：怎么能正好呢。适，恰好。²²为屋：建造房屋。²³阶：台阶。²⁴物不全乃生也：万物都是不得其完全才生于天地之间。
褚先生说道：渔人撒网捕获神龟后，神龟亲自向宋元王托梦。宋元王随即召来博士卫平，将梦中所见神龟的情形告知于他。卫平取出占卜工具推演，确定日月的方位，辨明星官之间的关系，推测吉凶走向，发现梦中神龟的模样与推演所得的形象完全相符。于是卫平极力劝说元王将神龟留下，奉为国家珍宝，这件事当真值得称道。古时候人们谈论占卜，必然会提及龟甲，因为龟甲有灵验的好名声，这种说法由来已久。我因此写下这篇传记，记录此事。
¹定日月：推定日月当时之位。²占龟与物色同：占卜的结果是龟与元王所梦之物颜色（黑色）等相同，遂知其物为神龟。³美矣：多么好啊。赞赏之词。⁴筮：此处泛指占卜。⁵令名：美名，好名声。令，善，美，好。⁶所从来久矣：是由来已久了。⁷传：文字记载，引申为传记。
十二月十一月中关内高外下四月首仰足开肣开首俛大五月横吉首俛大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
¹肣：指兆足收敛之状。~首俯大：指兆首俯而大之状。
占卜的禁忌有明确规定：子时、亥时、戌时这三个时辰，不可进行占卜，也不可宰杀龟甲。白天若出现日食，需立刻暂停占卜；傍晚时分，若龟甲表面模糊不清、难以辨认，也不可进行占卜。庚日与辛日可以宰杀龟甲，或是在龟甲上钻凿凹穴。通常会在每月初一为龟甲洗涤，以去除不祥之气。具体方法是：先用清水为龟甲清洗，再用鸡蛋在龟甲表面反复擦拭，之后再用这只龟甲进行占卜，这是使用龟甲占卜的常规做法。倘若占卜未能灵验，都要用鸡蛋擦拭龟甲以驱除不祥。此时要面朝东方站立，用荆枝或坚硬的木头灼烧龟甲，再用泥土捏成鸡蛋的形状，对着龟甲指三次，随后拿起龟甲，用泥卵绕龟甲一圈，并祝祷道：“今日是吉祥之日，谨以精米、鸡蛋、荆枝、黄绢，为玉龟祛除不祥之气。”这样一来，玉龟必然会诚实可信，从而能知晓世间万事的情况，无论什么事情，都能通过龟甲上的兆文占卜清楚。若是占卜时心存不诚、态度不端，就要将玉龟烧毁，把灰烬扬弃，以此警示日后使用龟甲的人。占卜时必须面朝北方，所用龟甲需有一尺二寸大小。
¹卜禁：关于占卜的禁忌。²子亥戌：子时（夜间十一点钟至凌晨一点钟）、亥时（夜间九点钟至十一点钟）、戌时（晚上七点钟到九点钟）。³日中如食：白天如果碰到日食之时。~已卜暮昏：已经天黑之时。⁴龟之徼也：龟（在上述情况下或时间）混沌不明。⁵庚辛：指庚日、辛日。杀：指杀龟。⁶钻之：在龟甲上钻孔。⁷月旦：犹月朔，每月初一。⁸祓龟：祓除龟之不祥（其做法详后）。⁹澡：洗。¹⁰以卵祓之：用鸡蛋摩龟而祝之。¹¹遂之：卜之。¹²若常以为祖：以此为常法。¹³东向立：面向东而立。¹⁴灼以荆若刚木：取生荆枝或生坚木烧之，斩断以灼龟。¹⁵祝：向鬼神祝祷。¹⁶粱：粱米，精米。~焍：灼龟之木。¹⁷辩兆：辨认兆纹。辩，通“辨”，辨别。~征：通“惩”，此处可解为“警告”。~后龟：后来用于占卜的龟。
凡是进行占卜，要先用燃烧的荆条灼烧龟甲上预先钻好的凹穴。先灼烧龟甲中部的凹穴，再灼烧龟甲首部的凹穴，每处各灼烧三次；之后再次灼烧中部的凹穴，这一步称为“正身”，再次灼烧首部的凹穴，这一步称为“正足”，每处仍各灼烧三次。接着用荆条之火灼烧龟甲四周的钻凿凹穴，环绕灼烧三遍，同时祝祷道：“恳请借助您玉灵夫子的神力。夫子您极为灵验，我用荆枝灼烧您的‘心’（指龟甲中部），只为让您能预知未来之事。您既能向上行至天空，又能向下潜入深渊，世间各种占卜之策，都不及您诚信可靠。今日是吉祥之日，祈求得到一个吉利的卜兆。我想占卜某件事情，若能得到合适的兆文便会欣喜，若得不到便会懊恼。若我所求之事能够实现，就请向我呈现又长又大的兆身，兆首与兆足收敛，兆文成对向上扬起；若我所求之事无法实现，就请向我呈现弯折不直的兆文，中心与边缘的兆文互不对应，兆首与兆足不显现兆文。”
¹钻中已：在中间钻毕。²各三：三钻，三灼。³即以造三周龟：即持龟绕造三周。⁴假之玉灵夫子：借助您玉灵夫子的神力。⁵诸灵数箣：各种（所有）神灵筮策。⁶良日：吉日。美好的日子。⁷行一良贞：做一次好的占卜。良贞，美卜。贞，卜问。⁸某欲卜某：某某人（占卜者名）想求卜某某事。⁹即得：假如占卜的结果称心如意。¹⁰皆上偶：都成对向上舒展。¹¹挫折：屈曲拘挛。
使用灵龟进行占卜的人，会这样祝祷：“恳请借助您灵龟的神力。就算是五位巫祝、五种神灵，也不及神龟您灵验，您能预知人的生死。我渴望得到一个吉利的卜兆，我想求得某件物品。若能求得，就请显现兆首与兆足的兆文，让兆文的内外相互呼应；若不能求得，就请让兆首向上仰起，兆足收敛，兆文的内外自然下垂。您如此显示，我便能知晓占卜的结果了。”
¹灵龟卜：用灵龟占卜。²某身良贞：某某人（占卜者名）亲行好卜。³头见足发：指兆头、兆足均显露。
为病人占卜时，祝祷之语为：“如今某人病情沉重，若此人必定离世，便会显现这样的兆文：兆首向上张开，内外兆文杂乱交错，兆身弯弯曲曲；若此人不会离世，便会显现兆首向上仰起、兆足收敛的兆文。”
¹死：如果会病死的话。
卜问病人是否中了邪祟时，祝祷道：“这位病人若是中了邪祟，就请不要显现兆文；若是没有中邪祟，就请显现兆文。兆文若显示有邪祟，需分辨是来自内部的祟气、来自外部的祟气，还是单纯的外部祟气。”
¹今病有祟：现在病人如果是因为有妖祟造成的话。²无呈：其兆不见。³有呈：其兆呈现。⁴有中祟：有家中邪祟的话。⁵外祟：如果是有外面邪祟的话。⁶有外：（则）有兆外。
卜问被囚禁之人能否出狱时，若不能出狱，会显现“横吉安”的兆文；若能出狱，会显现兆足张开、兆首仰起，且有外部兆文呼应的景象。
¹系者：被拘押囚禁的犯人。²出不出：是否能被释放。
卜问财物能否得到时，若能得到，会显现兆首仰起、兆足张开，内外兆文相互呼应的兆象；若不能得到，会显现兆首仰起、兆足收敛的兆文。
¹其所当得：他是否可得（财物）。
卜问购置奴婢、马匹与耕牛之事能否顺遂。若能顺遂，卜兆会呈现头部仰起、足部张开之状，且内外卦象相互呼应；若不能顺遂，卜兆则为头部仰起、足部收拢，其征象与横吉安兆一致。
¹若：或，或者。²臣妾：泛指男女奴婢。臣，男性奴隶。
卜问前往某地袭击聚集于此的盗匪团伙，如今领兵若干前去进攻之事。若能取胜，卜兆会是头部仰起、足部张开、卦身端正，内部高起而四周低下；若不能取胜，卜兆则为足部弯曲、头部仰起，卦身与头部呈现内部低下而外部高起之态。
¹将卒：率领兵士。²桥：高劲貌。
卜问是否适宜出行。若适宜出行，卜兆会呈现头部与足部均张开之状；若不适宜出行，卜兆则为足部弯曲、头部仰起，且显现横吉安兆，一旦出现横吉安兆，便意味着不适宜出行。
¹行：外出；行路。²安不行：兆呈安则不行。
卜问出兵攻打盗匪，能否与盗匪相遇。若能相遇，卜兆为头部仰起、足部弯曲，且伴有外部卦象变化；若不能相遇，卜兆则为足部张开、头部仰起。
¹当见不见：能否碰到（盗贼）。
卜问前往某地等候盗匪，能否见到盗匪。若能见到，卜兆为头部仰起、足部弯曲，且收敛之态中伴有外部卦象变化；若不能见到，卜兆则为足部张开、头部仰起。
¹往候盗：到某处侦察盗贼。候，侦察，窥伺。
卜问听闻有盗匪将至，盗匪究竟会不会来。若盗匪会来，卜兆呈现外部高起、内部低下之状，且足部弯曲、头部仰起；若盗匪不会来，卜兆则为足部张开、头部仰起，若显现横吉安兆，说明盗匪之后才会前来。
¹闻盗来不来：风闻强盗要来，究竟来或不来。²期之自次：意思是在预期的时间以后（盗贼才来）。
卜问调任官职是否会导致丢官。若会丢官，卜兆为足部张开、外部弯曲且头部仰起；若不会丢官，或是因自身主动辞职才丢官，卜兆则为足部弯曲，其征象与横吉安兆相同。
¹去官：离开官位，丢官。²自去：其义不明。
卜问担任官职是否仍吉利。若吉利，卜兆中卦身端正，与横吉安兆一致；若不吉利，卜兆中卦身弯曲，且头部仰起、足部张开。
¹尚吉不：是否仍然顺利。
卜问当年庄稼能否成熟。若能成熟，卜兆为头部仰起、足部张开，内外卦象自然形成桥状，外部自然下垂；若不能成熟，卜兆则为足部弯曲、头部仰起，且伴有外部卦象变化。
¹岁中：当年，今年里。
卜问当年民间是否会有瘟疫。若有瘟疫，卜兆为头部仰起、足部弯曲，卦身关节处伴有强烈的外部卦象变化；若没有瘟疫，卜兆中卦身端正，且头部仰起、足部张开。卜问当年是否会有战争。若没有战争，卜兆与横吉安兆一致；若有战争，卜兆为头部仰起、足部张开，卦身呈现外部强盛的态势。
¹民疫不疫：老百姓是否遭受瘟疫。²兵：军事，战争。
卜问求见他人能否有所收获。若能有所收获，卜兆为头部仰起、足部张开，且内部自然高起；若不能有所收获，卜兆则为头部仰起、足部弯曲，且伴有外部卦象变化。
¹请谒于人得不得：求见他人是否能见到（或有无所得）。
卜问追捕逃亡之人能否追上。若能追上，卜兆为头部仰起、足部弯曲，内外卦象相互呼应；若不能追上，卜兆则为头部仰起、足部张开，与横吉安兆一致。
¹亡人：逃跑者，逃亡的人。
卜问是否会下雨。若会下雨，卜兆为头部仰起且伴有外部卦象变化，呈现外部高起、内部低下之态；若不会下雨，卜兆则为头部仰起、足部张开，与横吉安兆一致。
¹雨：下雨。
卜问下雨后能否转晴。若能转晴，卜兆呈现足部张开、头部仰起之状；若不能转晴，卜兆则为横吉安兆。
¹霁：天放晴。
有一种卜兆名为横吉安。依此兆象占卜病情：若病情较重，一日之内不会离世；若病情较轻，占卜当日便可痊愈，亦无性命之忧。依此兆象占卜被囚禁者情况：若罪行较重，不会获得释放；若罪行较轻，不久便可获释；若过了一天仍未获释，即便长期囚禁，也无生命危险。依此兆象占卜求购财物、奴婢、马匹与耕牛之事：若当日去求购，不久便能得到；若过了一天再去，便无法买到。依此兆象占卜是否适宜出行：不适宜出行。依此兆象占卜有人即将前来，是否会来：若会来，不久便会抵达；若过了饭点仍未到，便不会再来。依此兆象占卜是否要去攻打盗匪：不要去，即便去了也无法遇到盗匪。依此兆象占卜听闻盗匪将至，是否会来：不会来。依此兆象占卜是否会调任官职：不会。依此兆象占卜在任为官与居家生活是否吉利：均吉利。依此兆象占卜当年收成如何：不会丰收。依此兆象占卜民间是否有瘟疫：没有。依此兆象占卜当年是否有战争：没有。依此兆象占卜是否要去拜见贵人：要去，若不去则会心生不快。依此兆象占卜是否要去拜见他人请求帮助：若不去，便无法得到帮助。依此兆象占卜追捕逃亡之人、捕鱼打猎之事：均无收获。依此兆象占卜出行是否会遭遇盗匪：不会遭遇。依此兆象占卜是否会下雨：不会下雨。依此兆象占卜是否会转晴：不会转晴。
¹命曰横吉安：命兆名为横吉安。兆名叫横吉安。²卜日瘳：在占卜的当天病愈。瘳，病愈。³环出：完好地被释放；旋即被释放。⁴久毋伤也：即使被拘囚时间很长也无关系。毋，通“无”。伤，伤害，伤损。⁵行者：指卜问当行不行。⁶行不遇：如果前往（击盗）则不会遇到（盗贼）。⁷徙官：调任官职。
有一种卜兆名为呈兆。卜得此兆后，若问病人状况：病人不会离世。若问被囚禁者情况：其人即将获释。若问是否适宜出行：适宜出行。若问即将前来之人是否会来：其人将会前来。若问想要购置的物品能否买到：能够买到。若问追捕逃亡之人能否追回：能够追回，但过了一天再去追捕便无法追回。若问出行之人能否抵达目的地：无法抵达。
¹行者行：卜求当行不当行，判为当行（即可行）。²市买：买。
有一种卜兆名为首仰足肣有内无外。卜得此兆后，若问病情：病情虽重，但不会致死。若问被囚禁者情况：其人将会获释。若问求购财物、奴婢、马匹与耕牛之事：无法买到。若问出行者听闻某些消息后是否仍要出行：不宜出行。若问即将前来之人是否会来：不会来。若问听闻盗匪将至，是否会来：不会来。若问听闻某人即将前来，是否会来：不会来。若问听闻将要调任官职，是否会调任：不会调任。若问在任为官情况：会有忧虑之事。若问居家生活情况：多有灾祸。若问当年收成如何：收成中等。若问民间瘟疫情况：瘟疫盛行，患病者多。若问当年是否有战争：有战争，只是听闻消息却未爆发。若问拜见贵人情况：吉利。若问是否要去拜谒他人：不宜去，即便去了也听不到好话。若问能否追回逃亡之人：无法追回。若问捕鱼打猎能否有所收获：无收获。若问出行是否会遭遇盗匪：不会遭遇。若问是否会下雨：会下雨，但雨量不大。若问是否会转晴：不会转晴。因此，相关卜辞中“莫”字均写作“首备”。询问大卜官得知，“备”便是“仰”的意思，故而将“备”定为“仰”字。此为我私下记录之内容，并非原卜书中的文字。
¹解：解脱；被释放。²岁稼中孰：当年庄稼中等收成。中等年景。³不雨甚：下雨不大。⁴此私记也：这是我个人私自记下来的。
有一种卜兆名为首仰足肣有内无外。卜得此兆后，若问病情：病情虽重，但不会致死。若问被囚禁者情况：不会获释。若问求购财物、奴婢之事：无法买到。若问是否适宜出行：不适宜出行。若问即将前来之人是否会来：不会来。若问是否要去攻打盗匪：即便去了也无法遇到盗匪。若问听闻盗匪将至，自己心生惊惧，盗匪是否会来：不会来。若问是否会调任官职：不会调任。若问在任为官与居家生活是否吉利：均吉利。若问当年收成如何：收成歉薄。若问民间是否有瘟疫：有瘟疫，部分地区病情较重。若问当年是否有战争：没有战争。若问拜见贵人是否吉利：吉利。若问求见他人、追捕逃亡之人情况：均会失望而归。若问丢失财物能否找回：财物并未被运走，能够找回。若问捕鱼打猎能否有所收获：无收获。若问出行是否会遭遇盗匪：不会遭遇。若问是否会下雨：不会下雨。若问是否会转晴：不会转晴。若问吉凶：为凶兆。
¹财物不出得：意思是财物没有被贼人运走，可以追得。
有一种卜兆名为呈兆首仰足开。卜得此兆后，若问病情：病情严重，病人将会离世。若问被囚禁者情况：其人即将获释。若问求购财物、奴婢、马匹与耕牛之事：无法买到。若问是否适宜出行：适宜出行。若问即将前来之人是否会来：其人将会前来。若问攻打盗匪情况：无法遇到盗匪。若问听闻盗匪将至，是否会来：不会来。若问是否会调任官职：会调任。若问为官任期是否长久：任期不长。若问居家生活是否吉利：不吉利。若问当年收成如何：收成歉薄。若问民间是否有瘟疫：有瘟疫，但患病者不多。若问当年是否有战争：没有战争。若问拜见贵人是否吉利：不去拜见贵人则吉利。若问拜谒他人、追捕逃亡之人、捕鱼打猎情况：均无收获。若问出行是否会遭遇盗匪：会遭遇盗匪。若问是否会下雨：不会下雨。若问转晴是否吉利：为小吉之兆。
¹病笃：病得很厉害。病重。
有一种卜兆名为横吉内外自桥。卜得此兆后，若问病情：病人会在占卜当日病情加重而离世。若问被囚禁者情况：不会被判刑，将会被释放。若问求购财物、奴婢、马匹与耕牛之事：均能得到。若问是否适宜出行：适宜出行。若问即将前来之人是否会来：其人将会前来。若问攻打盗匪情况：会发生交战，但双方不分胜负。若问听闻盗匪将至，是否会来：盗匪将会前来。若问是否会调任官职：会调任。若问居家生活是否吉利：吉利。若问当年收成如何：收成丰收。若问民间是否有瘟疫：没有。若问当年是否有战争：没有战争。若问拜见贵人、拜谒他人、追捕逃亡之人、捕鱼打猎能否有所收获：均有收获。若问出行是否会遭遇盗匪：会遭遇盗匪。若问雨后是否会转晴：会转晴。若问转晴是否吉利：为大吉之兆。
¹击盗合交等：卜击盗结果将如何，推测为会与盗交锋；双方不分胜负。
有一种兆象，称作首仰足肣内高外下。若占卜得到此兆，问及病情，可知病情虽重，却不会危及性命；若问被囚禁者的状况，其不会被释放；若问寻求财物、购买奴仆与牛马、追捕逃亡之人或是捕鱼打猎，这些事皆会有所收获；若问是否出行，答案是不宜出行；若问要来的人是否会来，对方将会前来；若问攻打盗贼能否取胜，此战可胜；若问官职是否会调动，职位不会变动；若问当官是否有烦心事，虽有忧愁之事，却无大的影响；若问在家居住时忧愁与疾病是否繁多，此类情况会较多；若问年成如何，当年会是大丰收；若问民间是否有瘟疫，会出现瘟疫；若问年内是否有战争，会有战事发生，但不会波及本地；若问拜见贵人或他人是否吉利，结果为不吉；若问出行是否会遇到盗贼，途中会遭遇盗贼；若问是否会下雨，不会有雨；若问天气是否会转晴，天空不会放晴；若问整体吉凶，结果为吉。
¹大孰：大丰收。²不至：指虽有兵祸，不到本处。
有一种兆象，称作横吉榆仰。若占卜得到此兆，问及病情，可知不会危及性命；若问被囚禁者的状况，其不会被释放；若问寻求财物、购买奴仆与牛马之事，即便已经到手，最终也无法保住；若问是否出行，不宜出行；若问要来的人是否会来，对方不会前来；若问攻打盗贼是否要出发，不宜出发，即便出发也遇不到盗贼；若占卜时听闻盗贼将要前来，问其是否真的会来，答案是不会来；若问官职是否会调动，职位不会变动；若问当官、在家居住或拜见贵人是否吉利，结果为吉；若问年成如何，当年会有收成；若问年内是否有瘟疫、是否有战争，会出现瘟疫，但不会有战事；若问拜见他人或追捕逃亡之人是否有收获，这些事不会有收获；若问捕鱼打猎是否有收获，即便到了目的地也不会有收获；若问出行是否有收获，出行不会有收获；若问出行是否会遇到盗贼，途中不会遭遇盗贼；若问雨天是否会转晴，天气无法转晴；若问整体吉凶，结果为小吉。
¹至不得：盖谓虽至亦无所得。
有一种兆象，名为横吉下有柱。占卜得到此兆后，若询问病情，会得知病症严重且不见好转，但不会危及性命；若问被囚禁者的情况，其将会被释放；若问寻求财物、购买奴仆与牛马、拜见他人、追捕逃亡之人或是捕鱼打猎，这些事都不会有收获；若问出行的人是否会来，对方不会前来；若问攻打盗贼的情况，不会与盗贼正面交锋；若占卜时听闻盗贼将要前来，问其是否真的会来，盗贼确实会来；若问调动官职或担任官职的情况，结果为吉，但吉利的状况不会持续太久；若问在家居住是否吉利，结果为不吉；若问年成如何，当年会是歉收；若问民间是否有瘟疫，不会出现瘟疫；若问年内是否有战争，不会有战事；若问拜见贵人是否吉利，结果为吉；若问出行是否会遇到盗贼，途中不会遭遇盗贼；若问是否会下雨，不会有雨；若问天气是否会转晴，天空将会放晴；若问整体吉凶，结果为小吉。
¹病甚不环有瘳：盖谓病甚不能很快痊愈。
有一种兆象，名为根格。占卜得到此兆后，若询问病情，可知不会危及性命；若问被囚禁者的情况，其会被长期关押，但不会有大的妨害；若问寻求财物、购买奴仆与牛马、拜见他人、追捕逃亡之人或是捕鱼打猎，这些事都不会有收获；若问是否出行，不宜出行；若问要来的人是否会来，对方不会前来；若问攻打盗贼的情况，前往攻打时，盗贼已经逃走，无法与之交锋；若占卜时听闻盗贼将要前来，问其是否真的会来，答案是不会来；若问官职是否会调动，职位不会变动；若问在家居住是否吉利，结果为吉；若问年成如何，当年会是中等收成；若问民间是否有瘟疫，会出现瘟疫，但不会有人死亡；若问拜见贵人的情况，无法见到贵人；若问出行是否会遇到盗贼，途中不会遭遇盗贼；若问是否会下雨，不会有雨；若问整体吉凶，结果为大吉。
¹盗行不合：大意是盗贼走了，不能交锋。²岁稼中：“岁稼中孰”之省，中等年景。
有一种兆象，称作头见足发有内外相应。若占卜得到此兆，问及病情，患者将会能够起身活动；若问被囚禁者的状况，其将会被释放；若问是否出行，适宜出行；若问要来的人是否会来，对方将会前来；若问寻求财物的情况，会有收获；若问整体吉凶，结果为吉。
¹起：犹病愈。
有一种兆象，名为呈兆首仰足开。占卜得到此兆后，若询问病情，会得知病症严重，恐有性命之忧；若问被囚禁者的情况，其虽能获释，却会有烦心事缠身；若问寻求财物、购买奴仆与牛马、拜见他人、追捕逃亡之人或是捕鱼打猎，这些事都不会有收获；若问是否出行，不宜出行；若问要来的人是否会来，对方不会前来；若问攻打盗贼的情况，无法与盗贼正面交锋；若占卜时听闻盗贼将要前来，问其是否真的会来，对方会来；若问调动官职或在家居住是否吉利，结果为不吉；若问年成如何，当年收成不好；若问民间是否有瘟疫，会出现瘟疫，但不会有人死亡；若问年内是否有战争，不会有战事；若问拜见贵人是否吉利，结果为不吉；若问出行是否会遇到盗贼，途中不会遭遇盗贼；若问是否会下雨，不会有雨；若问天气是否会转晴，天空将会放晴；若问整体吉凶，结果为不吉。
¹岁恶：年景不好。
有一种兆象，名为呈兆首仰足开外高内下。占卜得到此兆后，若询问病情，可知不会危及性命，但会有外部邪祟引发灾祸；若问被囚禁者的情况，其将会被释放，却会有烦心事；若问寻求财物、购买奴仆与牛马的情况，会当面错失机会；若问是否出行，适宜出行；若问听闻要来的人是否真的会来，对方不会前来；若问攻打盗贼的情况，能够取得胜利；若占卜时听闻盗贼将要前来，问其是否真的会来，答案是不会来；若问调动官职、在家居住或拜见贵人是否吉利，结果均为不吉；若问年成如何，当年会是中等收成；若问民间是否有瘟疫、是否有战争，会出现瘟疫，也会有战事；若问拜见他人、追捕逃亡之人或是捕鱼打猎是否有收获，这些事都不会有收获；若问听闻有盗贼，是否会遇到，途中将会遭遇盗贼；若问是否会下雨，不会有雨；若问天气是否会转晴，天空将会放晴；若问整体吉凶，结果为凶。
¹相见不会：盖谓见到而不得遂其愿；当面错过。
有一种兆象，称作首仰足肣身折内外相应。若占卜得到此兆，问及病情，病症虽重，却不会危及性命；若问被囚禁者的状况，其会被长期关押，无法获释；若问寻求财物、购买奴仆与牛马或是捕鱼打猎，这些事都不会有收获；若问是否出行，不宜出行；若问要来的人是否会来，对方不会前来；若问攻打盗贼的情况，有办法取得胜利；若占卜时听闻盗贼将要前来，问其是否真的会来，对方会来；若问官职是否会调动，职位不会变动；若问在家居住是否吉利，结果为不吉；若问年成如何，当年会是歉收；若问民间是否有瘟疫，会出现瘟疫；若问年成如何，当年会是中等收成；若问是否有战争，会有战事，但不会波及本地；若问拜见贵人的情况，会有喜庆之事；若问拜见他人或追捕逃亡之人的情况，不会有收获；若问遇到盗贼的结果，情况为凶。
¹有用胜：有以胜之。有办法战胜（盗）。
有一种兆象，称作横吉内外相应自桥榆仰上柱足肣。若占卜得到此兆，问及病情，病症虽重，却不会危及性命；若问被囚禁者的状况，其会被关押很长时间，但不会被定罪抵偿；若问寻求财物、购买奴仆与牛马、拜见他人、追捕逃亡之人或是捕鱼打猎，这些事都不会有收获；若问是否出行，不宜出行；若问要来的人是否会来，对方不会前来；若问当官、在家居住或拜见贵人是否吉利，结果为吉；若问官职是否会调动，职位不会变动；若问年成如何，当年不会有大丰收；若问民间是否有瘟疫、是否有战争，会出现瘟疫，也会有战事；若问战事是否会波及自身，不会波及；若问出行是否会遇到盗贼，途中将会遭遇盗贼；若问占卜时听闻要见的人是否能见到，无法见到对方；若问是否会下雨，不会有雨；若问天气是否会转晴，天空将会放晴；若问整体吉凶，结果为大吉。
¹抵罪：因犯罪而受到相应的惩罚。²不会：不相会。
这是挺诈有外兆。依据此兆问有所求之事，结果不会有收获；若问病情，不会危及性命，且病情会多次好转；若问被囚禁者的情况，会有灾祸，需定罪抵偿；若占卜时听闻有妨害，问是否真的有妨害，答案是没有妨害；若问是否出行，不宜出行；若问要来的人是否会来，对方不会前来。
¹数起：屡起。
这是挺诈内外自举兆。依据此兆问有所求之事，结果将会有收获；若问病情，不会危及性命；若问被囚禁者的情况，不会被定罪；若问是否出行，适宜出行；若问要来的人是否会来，对方将会前来；若问耕种田地、经商或是捕鱼打猎的情况，这些事都会有喜庆的结果。
¹田贾市：种田和做买卖。
这是狐彻兆。依据此兆问有所求之事，结果不会有收获；若问病情，患者将会失去性命；若问被囚禁者的情况，会继续被关押，需定罪抵偿；若问是否出行，不宜出行；若问要来的人是否会来，对方不会前来；若问是否要见人，不宜见人；若问所谈论的事情如何，此事将会确定下来；若问各类事情的情况，结果均为不吉。
¹言语定：所闻之言将被证实。
这是首府足诈有外无内兆。患病者在占卜尚未结束时，便会立即离世；若占卜的病情较轻，那么将要失去的会是重大的东西，且一天之内患者不会离世。
¹占龟未已：用龟占卜尚未完毕。
大致而言，卜书中所提及的“外”，指代的是他人；“内”，则指代自身。有时“外”指代女性，“内”指代男性。“首俛”的意思，是表示有忧愁之事。“大”，指的是兆象的主体部分；“小”，指的是兆象末端的分支。大致辨别兆象含义的方法是：问病情时，兆象中足呈肣状的，患者能存活；足呈开状的，患者会离世。问出行时，兆象中足呈开状的，能够抵达目的地；足呈肣状的，无法抵达。问是否适宜出行时，足呈肣状的，不宜出行；足呈开状的，适宜出行。问有所求之事的结果时，足呈开状的，会有收获；足呈肣状的，不会有收获。问被囚禁者的情况时，足呈肣状的，无法获释；足呈开状的，能够获释。那些问病情时，足呈开状而患者离世的情况，是因为兆象呈现内高外下的形态。
¹大法：判断下述各种情况的大致方法。²也：句中语气词，表示语气的停顿，以引起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