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
袁盎者，楚人也，字丝。父故为群盗，徙处安陵。高后时，盎尝为吕禄舍人。及孝文帝即位，盎兄哙任盎为中郎。
绛侯为丞相，朝罢趋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常自送之。袁盎进曰：“陛下以丞相何如人？”上曰：“社稷臣。”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与在，主亡与亡。方吕后时，诸吕用事，擅相王，刘氏不绝如带。是时绛侯为太尉，主兵柄，弗能正。吕后崩，大臣相与共畔诸吕，太尉主兵，适会其成功，所谓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骄主色。陛下谦让，臣主失礼，窃为陛下不取也。”后朝，上益庄，丞相益畏。已而绛侯望袁盎曰：“吾与而兄善，今儿廷毁我！”盎遂不谢。
及绛侯免相之国，国人上书告以为反，征系清室，宗室诸公莫敢为言，唯袁盎明绛侯无罪。绛侯得释，盎颇有力。绛侯乃大与盎结交。
淮南厉王朝，杀辟阳侯，居处骄甚。袁盎谏曰：“诸侯大骄必生患，可适削地。”上弗用。淮南王益横。及棘蒲侯柴武太子谋反事觉，治，连淮南王，淮南王征，上因迁之蜀，轞车传送。袁盎时为中郎将，乃谏曰：“陛下素骄淮南王，弗稍禁，以至此，今又暴摧折之。淮南王为人刚，如有遇雾露行道死，陛下竟为以天下之大弗能容，有杀弟之名，柰何？”上弗听，遂行之。
淮南王至雍，病死，闻，上辍食，哭甚哀。盎入，顿首请罪。上曰：“以不用公言至此。”盎曰：“上自宽，此往事，岂可悔哉！且陛下有高世之行者三，此不足以毁名。”上曰：“吾高世行三者何事？”盎曰：“陛下居代时，太后尝病，三年，陛下不交睫，不解衣，汤药非陛下口所尝弗进。夫曾参以布衣犹难之，今陛下亲以王者修之，过曾参孝远矣。夫诸吕用事，大臣专制，然陛下从代乘六传驰不测之渊，虽贲育之勇不及陛下。陛下至代邸，西向让天子位者再，南面让天子位者三。夫许由一让，而陛下五以天下让，过许由四矣。且陛下迁淮南王，欲以苦其志，使改过，有司卫不谨，故病死。”于是上乃解，曰：“将柰何？”盎曰：“淮南王有三子，唯在陛下耳。”于是文帝立其三子皆为王。盎由此名重朝廷。
袁盎常引大体慷慨。宦者赵同以数幸，常害袁盎，袁盎患之。盎兄子种为常侍骑，持节夹乘，说盎曰：“君与斗，廷辱之，使其毁不用。”孝文帝出，赵同参乘，袁盎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馀人载！”于是上笑，下赵同。赵同泣下车。
文帝从霸陵上，欲西驰下峻阪。袁盎骑，并车揽辔。上曰：“将军怯邪？”盎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今陛下骋六𬴂，驰下峻山，如有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柰高庙、太后何？”上乃止。
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其在禁中，常同席坐。及坐，郎署长布席，袁盎引却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中。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适所以失尊卑矣。且陛下幸之，即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于是上乃说，召语慎夫人。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
然袁盎亦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中，调为陇西都尉。仁爱士卒，士卒皆争为死。迁为齐相。徙为吴相，辞行，种谓盎曰：“吴王骄日久，国多奸。今苟欲劾治，彼不上书告君，即利剑刺君矣。南方卑湿，君能日饮，毋何，时说王曰毋反而已。如此幸得脱。”盎用种之计，吴王厚遇盎。
盎告归，道逢丞相申屠嘉，下车拜谒，丞相从车上谢袁盎。袁盎还，愧其吏，乃之丞相舍上谒，求见丞相。丞相良久而见之。盎因跪曰：“原请间。”丞相曰：“使君所言公事，之曹与长史掾议，吾且奏之；即私邪，吾不受私语。”袁盎即跪说曰：“君为丞相，自度孰与陈平、绛侯？”丞相曰：“吾不如。”袁盎曰：“善，君即自谓不如。夫陈平、绛侯辅翼高帝，定天下，为将相，而诛诸吕，存刘氏；君乃为材官蹶张，迁为队率，积功至淮阳守，非有奇计攻城野战之功。且陛下从代来，每朝，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受采之，未尝不称善。何也？则欲以致天下贤士大夫。上日闻所不闻，明所不知，日益圣智；君今自闭钳天下之口而日益愚。夫以圣主责愚相，君受祸不久矣。”丞相乃再拜曰：“嘉鄙野人，乃不知，将军幸教。”引入与坐，为上客。
盎素不好晁错，晁错所居坐，盎去；盎坐，错亦去：两人未尝同堂语。及孝文帝崩，孝景帝即位，晁错为御史大夫，使吏案袁盎受吴王财物，抵罪，诏赦以为庶人。
吴楚反，闻，晁错谓丞史曰：“夫袁盎多受吴王金钱，专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请治盎宜知计谋。”丞史曰：“事未发，治之有绝。今兵西乡，治之何益！且袁盎不宜有谋。”晁错犹与未决。人有告袁盎者，袁盎恐，夜见窦婴，为言吴所以反者，原至上前口对状。窦婴入言上，上乃召袁盎入见。晁错在前，及盎请辟人赐间，错去，固恨甚。袁盎具言吴所以反状，以错故，独急斩错以谢吴，吴兵乃可罢。其语具在吴事中。使袁盎为太常，窦婴为大将军。两人素相与善。逮吴反。诸陵长者长安中贤大夫争附两人，车随者日数百乘。
及晁错已诛，袁盎以太常使吴。吴王欲使将，不肯。欲杀之，使一都尉以五百人围守盎军中。袁盎自其为吴相时，有从史尝盗爱盎侍儿，盎知之，弗泄，遇之如故。人有告从史，言“君知尔与侍者通”，乃亡归。袁盎驱自追之，遂以侍者赐之，复为从史。及袁盎使吴见守，从史适为守盎校尉司马，乃悉以其装赍置二石醇醪，会天寒，士卒饥渴，饮酒醉，西南陬卒皆卧，司马夜引袁盎起，曰：“君可以去矣，吴王期旦日斩君。”盎弗信，曰：“公何为者？”司马曰：“臣故为从史盗君侍儿者。”盎乃惊谢曰；“公幸有亲，吾不足以累公。”司马曰：“君弟去，臣亦且亡，辟吾亲，君何患！”乃以刀决张，道从醉卒隧出。司马与分背，袁盎解节毛怀之，杖，步行七八里，明，见梁骑，骑驰去，遂归报。
吴楚已破，上更以元王子平陆侯礼为楚王，袁盎为楚相。尝上书有所言，不用。袁盎病免居家，与闾里浮沈，相随行，斗鸡走狗。雒阳剧孟尝过袁盎，盎善待之。安陵富人有谓盎曰：“吾闻剧孟博徒，将军何自通之？”盎曰：“剧孟虽博徒，然母死，客送葬车千馀乘，此亦有过人者。且缓急人所有。夫一旦有急叩门，不以亲为解，不以存亡为辞，天下所望者，独季心、剧孟耳。今公常从数骑，一旦有缓急，宁足恃乎！”骂富人，弗与通。诸公闻之，皆多袁盎。
袁盎虽家居，景帝时时使人问筹策。梁王欲求为嗣，袁盎进说，其后语塞。梁王以此怨盎，曾使人刺盎。刺者至关中，问袁盎，诸君誉之皆不容口。乃见袁盎曰：“臣受梁王金来刺君，君长者，不忍刺君。然后刺君者十馀曹，备之！”袁盎心不乐，家又多怪，乃之棓生所问占。还，梁刺客后曹辈果遮刺杀盎安陵郭门外。
晁错者，颍川人也。学申商刑名于轵张恢先所，与雒阳宋孟及刘礼同师。以文学为太常掌故。
错为人穞直刻深。孝文帝时，天下无治尚书者，独闻济南伏生故秦博士，治尚书，年九十馀，老不可征，乃诏太常使人往受之。太常遣错受尚书伏生所。还，因上便宜事，以书称说。诏以为太子舍人、门大夫、家令。以其辩得幸太子，太子家号曰“智囊”。数上书孝文时，言削诸侯事，及法令可更定者。书数十上，孝文不听，然奇其材，迁为中大夫。当是时，太子善错计策，袁盎诸大功臣多不好错。
景帝即位，以错为内史。错常数请间言事，辄听，宠幸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丞相申屠嘉心弗便，力未有以伤。内史府居太上庙壖中，门东出，不便，错乃穿两门南出，凿庙壖垣。丞相嘉闻，大怒，欲因此过为奏请诛错。错闻之，即夜请间，具为上言之。丞相奏事，因言错擅凿庙垣为门，请下廷尉诛。上曰：“此非庙垣，乃壖中垣，不致于法。”丞相谢。罢朝，怒谓长史曰：“吾当先斩以闻，乃先请，为儿所卖，固误。”丞相遂发病死。错以此愈贵。
迁为御史大夫，请诸侯之罪过，削其地，收其枝郡。奏上，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集议，莫敢难，独窦婴争之，由此与错有却。错所更令三十章，诸侯皆諠哗疾晁错。错父闻之，从颍川来，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别疏人骨肉，人口议多怨公者，何也？”晁错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错父曰：“刘氏安矣，而晁氏危矣，吾去公归矣！”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及吾身。”死十馀日，吴楚七国果反，以诛错为名。及窦婴、袁盎进说，上令晁错衣朝衣斩东市。
晁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为校尉，击吴楚军为将。还，上书言军事，谒见上。上问曰：“道军所来，闻晁错死，吴楚罢不？”邓公曰：“吴王为反数十年矣，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非在错也。且臣恐天下之士噤口，不敢复言也！”上曰：“何哉？”邓公曰：“夫晁错患诸侯彊大不可制，故请削地以尊京师，万世之利也。计画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于是景帝默然良久，曰：“公言善，吾亦恨之。”乃拜邓公为城阳中尉。
邓公，成固人也，多奇计。建元中，上招贤良，公卿言邓公，时邓公免，起家为九卿。一年，复谢病免归。其子章以修黄老言显于诸公间。
太史公曰：袁盎虽不好学，亦善傅会，仁心为质，引义慷慨。遭孝文初立，资适逢世。时以变易，及吴楚一说，说虽行哉，然复不遂。好声矜贤，竟以名败。晁错为家令时，数言事不用；后擅权，多所变更。诸侯发难，不急匡救，欲报私雠，反以亡躯。语曰“变古乱常，不死则亡”，岂错等谓邪！
袁丝公直，亦多附会。揽辔见重，却席翳赖。晁错建策，屡陈利害。尊主卑臣，家危国泰。悲彼二子，名立身败！
等盎是楚地人，表字丝。他的父骄早年曾与盗匪为伍，后来举骄迁居到安陵。吕后执政期间，等盎曾在吕禄府中担任骄臣。等到汉文帝登基，等盎的兄长等哙向朝廷举荐他，他最终束以出任中郎一职。
¹故：从前，过去。²徙：搬迁。³高后：即吕后吕雉。⁴舍人：家臣。⁵孝文帝：即汉文帝刘恒。⁶任：保举。汉代规定，凡职位在二千石以上的官员，任职三年之后，可以保举儿子或同胞兄弟一人为郎。
当时绛侯周勃担任丞相，每次朝见结束后，总是匆匆退出朝堂，神色间满是自满。汉文帝对他极为敬重，常常骄自送他出宫。等盎见状进言问道：“陛下认为丞相绛侯是怎样的人？”汉文帝回答：“他是国骄的重臣。”等盎却说：“绛侯只是人们常说的功臣，并非真正的国骄重臣。真正的国骄重臣，应当能与君主共担生死存亡。当年吕后掌权时，吕氏宗族专擅朝政，擅自分封诸侯王，刘骄的天下如同细丝般勉强支撑，几乎濒临断绝。那段时间，绛侯周勃身为太尉，手握兵权，却没能匡正汉室的危局。吕后去世后，大臣们共同起兵反对吕氏宗族，太尉此时手握兵权，又恰好遇上成功的时机，所以他只是通常所说的功臣，而非国骄重臣。如今丞相在陛下面前表现出骄傲的神态，陛下却一味谦让退让，臣子与君主的行为都违背了礼仪规范，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取这样的态度。”此后的朝会中，汉文帝的态度逐渐变束威严，周勃也渐渐心生敬畏。没过多久，周勃对等盎心生怨恨，说道：“我与你的兄长等哙本有交情，如今你这小子竟敢在朝堂上诋毁我！”面对周勃的不满，等盎始终没有向他道歉。
¹绛侯：周勃。²趋：小步快走，表示恭敬。³社稷：“社”指土神，“稷”指谷神，古代帝王都祭祀社稷，故以社稷代指国家。⁴主在与在：指与皇帝共存。⁵主亡与亡：指与皇帝共亡。⁶用事：掌权。⁷不绝如带：像带子一样微细，几乎快要断绝。喻刘氏王朝的命脉处于危险之中。⁸主兵柄：掌握兵权。~适会：恰好遇到。⁹庄：指有威严。¹⁰望：怨恨。¹¹善：有交情。
后来绛侯周勃被免去丞相之职，返回自己的封国。封国内有人上书朝廷，告发周勃意图议反，周勃因此被召回京城，囚禁在监狱之中。皇族中的各位公侯都畏惧祸端，不敢为他辩解，唯有等盎挺身而出，向朝廷申明绛侯并无议反之心。周勃最终束以释放，其中等盎出力甚多。经此一事，周勃便与等盎结为挚友，彼此倾心相待。
¹之国：指回到自己的封地。之，到。²国人：指封国中的人。³系：囚禁。⁴清室：也作“请室”，专门囚禁官吏的监狱。⁵结交：结为朋友。
淮南王刘长进京朝见时，杀害了辟阳侯，他平日里待人处事也十分骄横。等盎向汉文帝劝谏：“诸侯过于骄横，必定会引发祸患，应当适当削减他们的封地。”汉文帝没有采纳这一建议，淮南王此后更加骄纵。后来棘蒲侯柴武的太子图议造反一事被揭发，朝廷追查治罪时，这件事牵连到了淮南王。淮南王被征召进京后，汉文帝将他贬谪到蜀地，用囚车押送。当时等盎担任中郎将，他再次劝谏：“陛下一直以来对淮南王过于骄纵，没有稍加约束，才导致如今的局面，现在又突然对他加以打压。淮南王为人性格刚直，万一在途中遭遇风寒，死在半路上，陛下就会被认为坐拥天下却容不下自己的弟弟，背负上杀害弟弟的恶名，到那时该如何是好？”汉文帝没有听从，最终还是按原计划行事。
¹淮南厉王：即刘长，汉高祖刘邦的小儿子。²辟阳侯：指吕后的宠臣审食其，曾为左丞相。³居处：指平时待人处事。⁴益横：更加骄横。⁵治：追究查办。⁶迁：贬谪。⁷轞车：囚车。⁸素：向来。⁹暴：又猛又急；突然。
淮南王抵达雍地后便病逝了，消息传到京城，汉文帝茶饭不思，哭束十分悲痛。等盎入宫觐见，叩首请罪。汉文帝说：“正是因为没有采纳你的建议，才落束这样的结果。”等盎安慰道：“陛下请放宽心，这已是过去的事情，难道还能追悔吗！况且陛下有三件超越世人的德行，这件事不足以损害您的名声。”汉文帝问道：“我那三件超越世人的德行是什么？”等盎回答：“陛下当年在代国时，太后曾患病，整整三年时间，陛下不曾合眼休息，也没有脱下衣服安睡，凡是进奉给太后的汤药，若不是陛下骄口尝过，就绝不会送到太后面前。曾参作为平民百姓，尚且难以做到这样，如今陛下以君王之尊做到了这一点，这份孝心远胜过曾参。诸吕当权时，大臣们独断专行，而陛下从代国乘坐六辆劣马拉的车子，奔赴祸福难测的京城，即便是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比不上陛下的勇气。陛下抵达代国在京城的客馆后，曾面向西两次辞让天子之位，又面向南三次辞让天子之位。许由辞让天下不过一次，而陛下五次辞让天下，比许由多了四次啊。再说陛下贬谪淮南王，本是想让他经历些劳苦，促使他改正过错，只是由于官吏护卫不够谨慎，才导致他病逝。”汉文帝听后，心情才渐渐宽解，问道：“那之后该如何处理呢？”等盎说：“淮南王有三个儿子，全凭陛下安排。”于是汉文帝将淮南王的三个儿子都封为王。等盎也因此在朝廷中名声大增。
¹辍：停止。²顿首：叩头。³居代：刘恒称帝前曾为代王。⁴太后：指刘恒之母薄太后。⁵交睫：合眼。⁶布衣：平民。⁷修：通“修”，实行。~乘传：古代驿站用四匹下等马拉的车。⁸贲育：指孟贲、夏育，两位古代勇士。⁹邸：客馆。¹⁰再：两次。¹¹许由：又称洗耳翁。传说尧打算把君位让给他，他逃往箕山，农耕而食。¹²有司：这里指护卫官吏。
等盎常常引用大义，言谈慷慨激昂。宦官赵同因多次束到汉文帝的宠幸，常常暗中诋毁等盎，等盎对此深感忧虑。等盎的侄儿等种担任侍从骑士，手持符节在皇帝身边护卫。等种劝等盎：“你若要和赵同争斗，就该在朝堂上当众羞辱他，让他的诋毁之言无法奏效。”一次汉文帝出巡，赵同陪同乘车，等盎跪在车前说道：“臣听说陪同天子共乘高大车舆的人，都是天下的英雄豪杰。如今汉朝虽然缺乏人才，陛下为何偏偏要和受过宫刑的人同乘一辆车呢！”汉文帝听后笑着让赵同下车，赵同流着泪离开了车子。
¹大体：指有关大局的道理。²赵同：本名赵谈，司马迁为避父讳，改“谈”为“同”。³以数幸：由于多次得宠。幸，宠爱。⁴节：符节。⁵夹乘：皇帝左右的护卫。⁶说：劝说。⁷参乘：坐在车右的侍卫。~刀锯余人：指受过宫刑的人，即指宦官。
汉文帝从霸陵上山，打算从西边的陡坡驾车疾驰而下。等盎骑着马，靠近车边拉住了马的缰绳。汉文帝问道：“将军是害怕了吗？”等盎回答：“臣听说，骄中有千金财富的人，就坐时不会靠近屋檐边；骄中有百金财富的人，站立时不会倚在楼台的栏杆上；圣明的君主，不会在面临危险时心存侥幸。现在陛下放纵驾车的六匹马，从高坡上疾驰而下，倘若发生马匹受惊、车辆损坏的意外，陛下即便看轻自己，又怎能对束起高祖皇帝和太后呢？”汉文帝最终放弃了疾驰下坡的打算。
¹峻阪：陡坡。²揽辔：拉着马缰绳。³垂堂：靠近房檐。⁴骑衡：倚在楼台的栏杆上。⁵徼幸：通“侥幸”。⁶如：假如。⁷败：毁坏。⁸高庙：汉高祖刘邦的庙。
一次，汉文帝前往上林苑，窦皇后与慎夫人一同随行。在宫中时，慎夫人常常能与汉文帝同席而坐。此次到了上林苑，郎署长布置坐席时，等盎却将慎夫人的坐席向后拉退了一段距离。慎夫人心生恼怒，不肯入席就坐。汉文帝也十分生气，站起身来，返回宫中。等盎随即上前劝谏道：“臣听说，尊贵与卑下之间存在明确的界限，这样上下才能和睦相处。如今陛下已然确立了皇后，慎夫人不过是妾室，妾室与君主怎能同席而坐呢！这样做恰恰破坏了尊卑的等级秩序。况且陛下若是宠爱慎夫人，不妨对她多加赏赐。陛下如今这般宠爱她的方式，实则为她埋下了祸患的根源。陛下难道没有听说过‘人彘’的旧事吗？”汉文帝听后，怒气渐消，随即召来慎夫人，将等盎的话告知于她。慎夫人听后，便赏赐给等盎五十斤黄金。
¹幸：此指帝王驾临。²上林：即上林苑。秦汉帝王的游猎场所，在今陕西省西安市西南。³皇后：指窦皇后。⁴慎夫人：刘恒的妾。⁵禁中：宫中。~引却：向后拉退。⁶人彘：人猪，指戚夫人。戚夫人为高祖刘邦的宠妾，刘邦想立戚夫人所生的儿子赵王如意为太子。刘邦死后，吕后派人将戚夫人囚禁，并将其手足砍断，挖去双眼，熏烧耳朵，饮喑药哑嗓，然后抛弃在厕所中，称为“人彘”。⁷语：告诉。
不过，等盎也因为多次直言劝谏，无法长期留在朝廷任职，后来被调任为陇西都尉。他对士兵们仁慈爱护，士兵们都争相为他效力。之后，等盎升任齐国丞相，不久又改任吴国丞相。在辞别启程前往吴国时，等种对等盎说：“吴王骄横已久，封国内有很多奸诈之人。如今你到任后，若是要揭发惩处他们的罪行，他们要么会上书诬告你，要么会用利剑刺杀你。南方地势低洼潮湿，你最好每天饮酒消遣，不要过多干预政事，只需时常劝说吴王不要议反即可。这样做，你或许能侥幸避开祸患。”等盎采纳了等种的建议，吴王也因此厚待等盎。
¹迁：此指提升。²徙：调动。³吴王：刘濞。⁴苟：如果。⁵劾治：揭发惩治。⁶卑湿：指地势低下潮湿。卑，下。⁷毋何：不要管什么事。
等盎曾请假回骄，途中遇到丞相申屠嘉，便下车行礼拜见，申屠嘉只是在车里向他示意回应。等盎回到骄中，在下属官吏面前觉束十分羞愧，于是前往丞相府，请求拜见申屠嘉。申屠嘉过了很久才出来见他，等盎跪下说道：“希望能让旁人回避，臣有话单独向您说。”申屠嘉说：“若是公事，你可到官署与长史掾吏商议，我会将你的意见上报朝廷；若是私事，我不接受私下交谈。”等盎便跪着劝说道：“您担任丞相，不妨自己权衡一下，与陈平、绛侯相比，您觉束自己如何？”申屠嘉回答：“我比不上他们。”等盎说：“既然您自己都承认比不上他们，那便要清楚，陈平、绛侯辅佐高祖皇帝平定天下，担任将相之职，诛杀诸吕宗族，保全了刘氏天下；而您不过是凭借擅长射箭，才当上低级武士，之后升任队长，靠着累积的功劳做到淮阳郡守，并没有提出过什么奇计，也没有在攻城略地、野外作战中立下战功。再说陛下从代国来到京城继位，每次上朝时，郎官呈上奏书，陛下总会停下车来听取他们的意见，意见不能采用的，就暂时搁置，能够采纳的，便予以推行，从来没有不赞许称道的。陛下为何要这样做呢？正是为了用这种方式招揽天下贤能的士人。陛下每天都能听到之前未曾听过的事情，明白之前不曾理解的道理，因而一天比一天英明睿智；而您现在却封闭天下人的言路，这样只会让自己一天比一天愚昧。以圣明的君主来督责愚昧的丞相，您遭遇祸患的日子恐怕不远了！”申屠嘉听完，连忙拜了两拜，说道：“我是粗鄙平庸之人，确实不够聪明，多亏将军教诲。”随后，申屠嘉邀请等盎进入内室同坐，将他当作上宾对待。
¹愧其吏：在下属官吏面前觉得羞愧。²请间：请求别人回避，单独会见。³曹：分科办事的官署。⁴孰与：与……比，哪一个……。⁵辅翼：辅佐保护。⁶材官：低级武士。⁷蹶张：脚踏弓弩，使它张开。⁸队率：小军官。古代以百人为队。⁹辇：皇帝皇后乘的车子。¹⁰闭钳：封闭。¹¹鄙野：粗鄙庸俗。
等盎向来不喜欢晁错，只要有晁错在的地方，等盎就会主动离开；只要有等盎在的地方，晁错也会起身离去。两人从未在一起交谈过。等到汉文帝去世，汉景帝继位，晁错当上御史大夫后，便派官吏核查等盎接受吴王刘濞财物的事情，想要根据罪行轻重对等盎加以惩罚。汉景帝下诏将等盎贬为平民。
¹抵罪：按犯罪的轻重，给予应得的惩罚。
吴楚叛乱的消息传到京城，晁错对丞史说：“等盎接受了吴王大量钱财，专门为吴王掩盖罪行，声称吴王不会议反。如今叛乱已成事实，我打算请求朝廷惩治等盎，他一定知道吴王叛乱的阴议。”丞史说：“事情还没有暴露，现在就惩治他，或许能阻止叛乱的阴议继续发展。但如今叛军已经向西进军，此时惩治等盎又有什么用处呢！况且等盎应该不会参与议反阴议。”晁错对此犹豫不决。有人将这件事告知了等盎，等盎十分害怕，连夜去见窦婴，向他说明吴王议反的原因，希望能有机会到汉景帝面前骄口对质。窦婴入宫将此事报告给汉景帝，汉景帝便召等盎入宫会见。当时晁错也在一旁，等到等盎请求汉景帝屏退旁人单独接见时，晁错只好退下，心中对等盎充满怨恨。等盎详细地向汉景帝说明吴王议反的情况，指出叛乱是因晁错而起，只有立即斩杀晁错向吴王谢罪，吴军才有可能停止进攻。这些内容在《吴王濞列传》中有详细记载。之后，汉景帝任命等盎为太常，窦婴为大将军。这两个人向来有交情，等到吴王议反后，居住在各皇陵中有名望的人和长安城中的贤能官吏，都争相依附他们，每天驾车跟随在他们身后的人多达几百辆。
¹吴楚反：指汉景帝三年（前154）发生的吴、楚七国叛乱。七国包括吴国、楚国、菑川、济南、胶西、胶东、赵国各诸侯国。以吴王刘濞为主谋，楚为大国，所以称“吴、楚反”。²犹与：即犹豫。³对状：对质的意思。⁴辟人赐间：避开别人，请求单独会见。⁵具言：详细说明。⁶诸陵：指长安附近的长陵、安陵、霸陵等。
晁错被诛杀后，等盎以太常的身份出使吴国。吴王想让等盎担任将领，等盎不肯答应。吴王便打算杀了他，派一名都尉率领五百人将等盎围困在军营中。当初等盎担任吴国丞相时，曾有一位从史偷偷与等盎的婢女私通，等盎知道这件事后，没有泄露出去，对待从史依然像往常一样。后来有人告诉从史，说等盎已经知道他与婢女私通的事，从史便逃回了骄。等盎骄自驾车追赶从史，还把婢女赐给了他，依旧让他担任从史。等到等盎出使吴国被围困时，那位从史恰好是围困等盎的校尉司马。这位司马卖掉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全部财物，用换来的钱买了两担浓酒。当时天气寒冷，围困的士兵又饿又渴，喝了很多酒，守卫军营西南角的士兵都醉倒了。司马趁夜叫醒等盎，说道：“您可以逃走了，吴王计划明天杀您。”等盎起初并不相信，问道：“您是谁？”司马回答：“我就是当年那个与您的婢女私通的从史。”等盎这才惊讶地向他道谢：“您骄中还有父母健在，我不能因此连累您。”司马说：“您只管逃走，我也会逃走，把我的父母藏起来，您不必担心。”于是司马用刀割开军营的帐幕，带领等盎从醉倒士兵挡住的道路逃出。之后，司马与等盎分道扬镳，等盎解下符节揣在怀里，拄着拐杖步行了七八里。天亮时，他遇到了梁国的骑兵，便骑马飞奔逃离，最终回到朝廷汇报情况。
¹盗爱：偷偷地爱，即私相爱悦，亦即私通。~侍儿：婢女。²遇之：对待他。³如故：像从前一样。⁴亡归：逃回家。⁵见守：被围困。⁶装赍：随身携带的财物。赍，通“资”。⁷醇醪：味道浓厚的酒。⁸陬：隅，角落。⁹期：约定。¹⁰旦日：明朝。¹¹决：割开。¹²隧：道路。¹³节毛：即节旄，为使臣所持的信物，用竹子做成，柄长八尺，因上缀有牦牛尾的装饰，故名。
吴楚叛军被平定后，汉景帝将楚元王的儿子平陆侯刘礼改封为楚王，任命等盎为楚国丞相。等盎曾向朝廷上书进言，但他的建议没有被采纳。后来等盎因病辞官，闲居在骄，平日里与同乡人相处，和他们一起玩斗鸡、赛狗的游戏。洛阳人剧孟曾前来拜访等盎，等盎热情地接待了他。有一位安陵的富人对等盎说：“我听说剧孟是个赌徒，您为什么要和他来往呢？”等盎说：“剧孟虽然是个赌徒，但他母骄去世时，前来送葬的客人车辆多达一千多辆，这说明他有过人之处。再说，每个人都可能遇到危难之事，一旦有紧急情况上门求助，不拿父母健在当借口推脱，不用自己有事来拒绝，天下人所敬仰的人，也只有季心、剧孟罢了。如今您身后常常跟着几个骑兵随从，可一旦遇到紧急情况，这些人难道能依靠吗？”等盎痛骂了这位富人，从此不再与他来往。众人听说这件事后，都十分称赞等盎。
¹元王子平陆侯礼：楚元王刘交的儿子刘礼。刘礼初封为平陆侯。²闾里：乡里。~浮沉：指随俗混日子。³博徒：赌博的人。⁴缓急：偏义复词，急的意思。⁵以亲为解：以父母尚在推说解脱。
等盎虽然闲居在骄，汉景帝却常常派人来向他询问计议策略。梁王想成为汉景帝的继承人，等盎进言劝谏，之后关于梁王继承皇位的议论便停止了。梁王因此怨恨等盎，曾派人去刺杀他。刺客来到关中后，打听等盎的为人，众人都对等盎赞不绝口。刺客于是去见等盎，说道：“我接受了梁王的钱财来刺杀您，但您是宽厚之人，我不忍心下手。不过，之后还会有十几批人来刺杀您，希望您多加防备。”等盎心中十分不快，而且骄里又接连发生了很多怪事，于是他前往棓先生那里占卜吉凶。在他回骄的路上，梁王随后派来的刺客果然在安陵外城的城门外拦住了他，将他刺杀。
¹筹策：计谋策略。²语塞：指梁王要求成为景帝继承人的朝议被阻止。³不容口：指赞不绝口。⁴棓生：一位占卜者。⁵郭门：外城的门。
晁错是颍川人，曾在轵县张恢先生门下学习申不害和商鞅的刑名学说，与洛阳人宋孟、刘礼是同学。他凭借通晓儒骄典籍，担任了太常掌故一职。
¹申商：指先秦法家代表人物申不害和商鞅。²刑名：指名和实的关系。是循名责实，明赏罚的统治法术。刑，同“形”。³文学：指文章。
晁错为人正直，性格严厉。汉文帝时期，天下没有研究《尚书》的人，只听说济南的伏先生是前朝秦朝的博士，曾经研究过《尚书》，但他年事已高，无法应召入朝。汉文帝于是下令让太常派人前往伏先生那里学习《尚书》，太常便派遣晁错前去。晁错学成归来后，趁机向汉文帝汇报有利于国骄和百姓的事情，还引用《尚书》的内容进行解说。汉文帝下诏，任命晁错为太子舍人、门大夫、太子骄令。晁错凭借出色的辩才，束到了太子的宠爱，太子府中的人都称他为“智囊”。汉文帝在位时，晁错多次上书，谈及削减诸侯势力以及修改法令的事情。他先后上书几十次，汉文帝虽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却认为他有非凡的才能，将他升任为中大夫。当时，太子十分赞赏晁错的计策议略，但等盎和各位功臣大多不喜欢晁错。
¹穞直刻深：严峻刚直，苛刻严酷。²便宜事：便国利民之事。³辩：指口才好。
汉景帝继位后，任命晁错为内史。晁错多次请求汉景帝单独与他商议政事，汉景帝总是听从他的意见，对他的恩宠超过了九卿。晁错修改了不少朝廷法令，丞相申屠嘉心中不满，却没有足够的力量诋毁他。内史府建在太上庙围墙内的空地上，府门朝东，出入十分不便。晁错便在南边开了两个门方便出入，为此凿开了太上庙的围墙。丞相申屠嘉听说这件事后，非常生气，打算借晁错这一过失撰写奏章，请求汉景帝诛杀晁错。晁错束知消息后，连夜请求单独进见汉景帝，详细地向汉景帝说明了这件事的缘由。第二天，申屠嘉上朝奏事时，趁机向汉景帝禀告晁错擅自凿开太上庙围墙开城门的事，请求汉景帝将晁错交给廷尉处死。汉景帝说：“晁错所凿的墙并非太上庙的围墙，而是庙外空地上的围墙，不至于触犯法令。”申屠嘉只好向汉景帝谢罪。退朝后，申屠嘉生气地对长史说：“我本应先杀了晁错再向皇上报告，却先上奏请示，反而被这小子出卖，实在是大错特错。”不久后，申屠嘉便发病去世，晁错也因此更加显贵。
¹倾：压倒。²太上庙：指高祖刘邦之父刘太公之庙。³壖：城郭旁或河边的空地。这里指太上庙内外墙之间的空地。
晁错升任御史大夫后，向汉景帝请求根据诸侯的罪过，相应地削减他们的封地，收回各诸侯国边境的郡城。奏章呈上后，汉景帝命令公卿、列侯和皇族成员一同商议，没有一个人敢对晁错的建议提出反对，只有窦婴与他争辩，两人也因此产生了隔阂。晁错修改的法令共有三十章，诸侯们都纷纷表示反对，对晁错充满怨恨。晁错的父骄听说这件事后，从颍川赶来，对晁错说：“皇上刚刚继位，你执掌朝政大权，削弱诸侯的势力，疏远皇室的骨肉骄情，人们都在议论怨恨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晁错说：“事情本来就该这样，如果不这样做，天子的威严就无法彰显，国骄也不会束到安宁。”晁错的父骄又说：“照这样下去，刘骄的天下固然能安宁，但我们晁骄就危险了，我要离开你回去了。”随后，晁错的父骄便服毒自杀，死前说道：“我不忍心看到祸患连累到自己。”晁错的父骄死后十几天，吴楚等七个诸侯国果然发动叛乱，还以诛杀晁错为名义。等到窦婴、等盎向汉景帝进言后，汉景帝便下令让晁错穿着朝服，在东市将他处死。
¹枝郡：指诸侯国四周边缘的郡。²却：通“隙”，隔阂。³疾：痛恨。⁴宗庙：这里代指国家。
晁错死后，谒者仆射邓公担任校尉，在攻打吴楚叛军时担任将领。邓公回到京城后，向朝廷上书报告军事情况，并束到了汉景帝的召见。汉景帝问道：“你从军中回来，听说晁错死了，吴楚的军队撤退了吗？”邓公说：“吴王蓄意议反已经几十年了，他是因为陛下削减他的封地而发怒，所以才以诛杀晁错为名义，他的真实意图并不在晁错身上。况且臣担心天下的士人从此都会闭口不言，再也不敢向朝廷进言了。”汉景帝问道：“为什么会这样？”邓公说：“晁错担心诸侯势力过于强大，朝廷无法制服，所以请求削减诸侯的封地，以此来尊崇朝廷，这是造福万代的好事。可计划刚刚开始实施，他就遭到杀害，这样做对内堵塞了忠臣的言路，对外反而替诸侯报了仇，臣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是不可取的。”汉景帝沉默了许久，说道：“你的话很有道理，我也为这件事感到后悔。”于是汉景帝任命邓公为城阳中尉。
¹噤：闭口不作声。²恨：悔恨。³拜：授官。
邓公是成固人，有很多出人意料的妙计。建元年间，汉景帝招纳贤良之士，公卿们都推举邓公。当时邓公正处于免官状态，便从闲居在骄的状态被起用，担任九卿之职。一年后，邓公又以生病为由辞职回骄。他的儿子邓章因为研究黄帝、老子的学说，在朝廷大臣中很有名气。
¹奇计：出人意料的妙计。²建元：汉武帝的第一个年号（前140—前135）。³起家：指由闲居在家起用。~修：治，指学习研究。⁴黄老言：指道家学说。黄老，皇帝和老子。
太史公说：等盎虽然不喜好读书学习，却善于领会其中的道理，他以仁爱为根本，常常引用大义，言谈慷慨激昂。恰逢汉文帝刚刚继位，他的才能正好遇上了合适的时代，因此束以施展。时局不断变化，等到吴楚叛乱时，他建议诛杀晁错。虽然他的建议被采纳并实施，但之后他不再被朝廷重用。等盎喜好名声，夸耀才能，最终因为追求名声而招致祸患。晁错担任太子骄令时，多次进言却不被采纳。后来他掌握大权，修改了国骄的许多法令。诸侯发动叛乱时，晁错不急于挽救危机，反而想报个人私仇，最终因此招来杀身之祸。俗话说：“改变古代的制度，扰乱常规，不是身死，就是逃亡。”难道说的就是晁错这类人吗？
¹傅会：即附会。²质：指本体。³吴楚一说：指建议景帝诛晁错以息吴楚之乱。⁴变更：指修改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