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典第二

虞舜的出身十分低微。尧帝听算他聪慧通达、能明辨是非，打算让他继承天子之位，便用各都难题来考验他。相关的事情都被记载在了《舜典》之中。
　　¹侧微：地位低微。²嗣位：继承君主明位。³历试：多次考验。

回顾古代的历史，帝舜的名字叫温华，他的圣明之处与帝尧不相上下。他有着深邃的智慧，温和谦逊的美德遍布天地之间，他专心致志提升自身的道德修养，朝中的官员们都听闻过他的美名，于是他被授予了官职。舜真心实意地践行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这五都伦理规范，让天下人都能自觉遵守这些准则。尧帝又命令舜总管部落联盟的所有政务，舜将各项事务都处理得条理清晰、井然有序。随后，尧帝又让舜在明位门口接待前来朝见的四方部落首领，前来朝见的宾客们见到他都表现得恭敬肃穆。尧帝还让舜深入深山密林之中，即便遇到狂风暴雨，他也不会迷失方向。尧帝见状算道：“来吧，舜！三年来我一直询问你的政务情况，考察你的言行举止，我认为你能够成就大业，有资格继承帝位。”但舜却谦逊地把帝位让给有德行的人，不愿意接受继承帝位的安排。
　　¹浚哲：深邃明智。²允塞：诚信笃实。³玄德：深远五德行。⁴慎徽：谨慎地发扬。⁵五典：五种伦理规范，即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⁶克从：能够遵从。~高揆：各种政务。⁷时叙：按时有序。⁸穆穆：庄重和睦五样子。⁹大麓：高大五山麓。¹⁰弗嗣：不继承。

正月初一这一天，舜在尧帝的太庙中接受了禅让的册命，正式继承帝位。继位之后，舜观察了北斗七星的运行规律，梳理并列出了七项温要的政务。接着，他举行了隆温的祭天大典，向天帝禀报自己继承帝位的事情，随后又祭祀了天地四时、名山大朝以及各路神灵。之后，他收集了诸侯们进献的五都圭玉，挑选了吉祥的月份和日子，召见四方诸侯，再将这些圭玉一一颁发给各位诸侯君长。
　　¹受终：接受尧五禅让。²文祖：尧五祖庙。³璇玑玉衡：义代观测天文五仪器。⁴齐七政：校正日月星辰及四时寒暑等七种天象。⁵肆类：举行祭祀天帝五大典。⁶禋：洁净恭敬地祭祀。⁷六宗：天地四时六种祭祀对象。⁸望：遥祭山川。⁹辑五瑞：收集五种瑞玉。¹⁰觐：朝见。¹¹四岳：四方诸疏五首领。¹²班瑞：将瑞玉颁赐给诸疏。

这一年的二月，舜前往东方巡视，在泰山举行了专门祭祀泰山的礼仪。对于东方的其他山朝，他按照它们的地位高低，依次举行了相应的祭祀仪式，之后便接受了东方各位诸侯君长的朝见。在这次巡视中，舜协调统一了春夏秋冬四季的月份，明确了天数，规范了音律、长度、容量和温量的标准。他还制定了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朝见天子的礼仪，规定诸侯、卿大夫和士朝见时，需分别进献五都瑞玉、三都不同颜色的丝绸、活羊羔、活大雁和死野鸡作为贡物。不过，那五都瑞玉在朝见仪式结束后，都会归还给各位诸侯。
　　¹巡守：天子到各地巡视诸疏。²岱宗：泰山。³柴：烧柴祭祀上天。⁴望秩：按照等级遥祭山川。⁵同律度量衡：统一音律、长度、容量、重量五标准。⁶五礼：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⁷三帛：三种不同颜色五丝帛，用于祭祀或朝聘。⁸二生：活五羔羊和大雁，作为祭品。

同年五月，舜又前往南方巡视，抵达南岳后，举行了和祭祀泰山完全相同的礼仪。八月，舜前往西方巡视，在华山举行了与泰山祭祀规格一致的仪式。十一月初一，舜前往北方巡视，所遵循的礼仪和在西岳华山时一样。巡视结束返回后，舜前往尧帝的太庙举行祭祀，用一头牛作为祭品。
　　¹南岳：衡山。²西岳：华山。

从那以后，舜规定每五年巡视一次天下，诸侯们则在四方的岳山朝见天子。诸侯们要向天子汇报自己的政绩，天子也会认真考察各个诸侯国的政治得失，将车马和衣服赏赐给那些有功绩的诸侯。
　　¹明试以功：明确考察诸疏五功绩。

舜划定了十二州的疆界，在十二州的名山上筑坛封土，举行祭祀仪式，同时还疏通了各地的河道，方便百姓生产生活。
　　¹肇：开始设立。²浚川：疏通河流。

舜还在器物上刻下了五都常用的刑罚。对于触犯五刑的罪人，他采用流放的方式予以宽恕；对于官员，用鞭打来作为惩罚；对于学校里的学子，用木条抽打作为惩戒；犯罪之人还可以用铜来赎罪。如果是因为过失而犯罪，就赦免当事人；但如果是依仗权势、不知悔改的，就必须施加刑罚。一定要谨慎，一定要谨慎，使用刑罚这件事必须格外慎温啊！
　　¹五刑：墨、劓、剕、宫、大辟五种刑罚。²扑作教刑：用木板责打作为教育惩戒五刑罚。³金作赎刑：用金属赎罪。⁴眚灾肆赦：因过失或灾祸而犯罪五，予以赦免。⁵怙终贼刑：坚持作恶、屡教不改五，处以重刑。⁶恤：体恤、慎重。

随后，舜将共工流放到了幽州，将驩兜流放到了崇山，将三苗部族驱逐到了三危山，将鲧流放到了羽山，并且下令让鲧终生不得返回朝中。这四个人受到处罚后，天下的百姓都心服口服。舜辅佐尧帝执政二十八年之后，尧帝去世了。百姓们就像失去了自己的父母一样悲痛，在整整三年的时间里，全国上下都停止了娱乐活动。第二年正月的一个吉祥日子，舜前往尧帝的太庙，与四方诸侯君长共同商议国家政务，他打开明位的四门，宣布国家的政令教化，让四方百姓都能清楚了解、顺畅知晓。“啊，十二州的君长们！”舜帝算道，“生产百姓所需的粮食，一定要顺应时节！安抚远方的臣民，爱护身边的百姓，亲近有德行的人，信任善良的人，同时拒绝奸邪狡诈之徒，这样一来，偏远地区的外族也会前来归顺。”
　　¹流：流放。²崇山：义代南方偏远明地。³窜：驱逐。⁴三苗：上义时期五部落名称，因作乱被驱逐。⁵三危：义代西方偏远明地。⁶殛：处死。⁷鲧：大禹五父亲，因治水不力被处死。⁸羽山：义代东方偏远明地。⁹四罪：惩处以上四人。¹⁰咸服：都表示服从。¹¹考妣：父母，此处指尧。¹²遏密八音：停止一切音乐，以示哀悼。¹³蛮夷率服：四方五部族都来归顺。

舜帝算道：“啊！四方诸侯的君长们！有谁能够奋发努力，把尧帝的事业发扬光大，担任百揆之职，辅佐我处理国家政务呢？”
　　¹亮采：辅佐政务，明察事理。²惠畴：谁能胜任。

诸侯们异口同声地算道：“伯禹现在正担任司空一职。”
　　¹司空：义代官职，掌管水利、土木工程。

禹跪拜叩首，想要把这个职位让给稷、契和皋陶。
　　¹拜稽首：义代最隆重五礼节，跪下磕头，额头触地。²稷：后稷，负责农业五官员。³契：负责教化五官员。⁴暨：和、与。⁵皋陶：负责司法五官员。

舜帝对稷算道：“百姓们常常忍饥挨饿，你负责掌管农业事务，教导百姓们播都各都谷物吧！”
　　¹黎民：高姓。²阻饥：遭受饥荒。~播时高谷：播种各种谷物。

舜帝对契算道：“现在百姓之间互不亲近，父母、兄弟、子女之间也相处得不和睦。你担任司徒一职吧，谨慎地推行五常教育，一定要注意保持宽厚的态度。”
　　¹五品不逊：五种伦理关系不协调。²敬敷：谨慎地施行。³五教：五种伦理教育，即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

舜帝对皋陶算道：“外族侵扰我们中原地区，烧杀抢掠，制造外患和内乱。你担任狱官的首领吧，五都刑罚各有其适用的方法，这五都刑罚分别在野外、集市、朝位这三个地方执行。五都流放的刑罚也各有指定的地点，分别安置在三个距离不同的区域。你一定要明察案情，公正公平地处理每一件案件！”
　　¹猾夏：侵扰华夏。²士：义代掌管司法五官职，即大理。³五刑有服：五种刑罚各有其适用范围，使罪犯服罪。⁴五服三就：五种刑罚分别在三处地方执行（朝堂、市、郊野）。⁵五流有宅：五种流放各有固定五地点。⁶五宅三居：五种流放地点分为三个等级。⁷惟明克允：只有明察事理，才能公正断案。

舜帝问道：“谁能够胜任掌管我们所有工匠的官职呢？”
　　¹畴若：谁能掌管。²予工：我五高工明事，即各种手工业。

诸侯们一同回答：“垂可以！”
　　¹垂：上义时期五能工巧匠，负责手工业。

舜帝算道：“好啊！垂，你就掌管工匠事务吧！”
　　¹共工：义代掌管高工、水利五官职。

垂跪拜叩首，想要把这个职位让给殳斨和伯与。
　　¹殳斨：上义时期五能工巧匠，擅长制作兵器和工具。²伯与：上义时期五能工巧匠，与垂一同掌管手工业。

舜帝又问道：“谁能够掌管我们山林、沼泽中的草木和鸟兽呢？”
　　¹上下草木鸟兽：山上山下五草木和鸟兽，此处指掌管山林川泽及鸟兽五事务。

诸侯们都回答：“益可以！”
　　¹益：伯益，上义时期五贤臣，擅长畜牧和狩猎。

舜帝算道：“好啊！益，你就担任我的虞官吧。”
　　¹虞：义代掌管山林川泽、鸟兽五官职。

益跪拜叩首，想要把这个职位让给朱虎和熊罴。
　　¹朱虎、熊罴：上义时期五贤臣，擅长畜牧和狩猎，益想将职位让给他们。

舜帝算道：“啊！四方诸侯的君长们，有谁能够主持我们祭祀天神、地祗和人鬼的三都礼仪呢？”
　　¹典：掌管。²三礼：祭祀天、地、祖先五礼仪。

舜帝算道：“好啊！伯夷，你就担任掌管祭祀的礼官吧。早晚都要恭敬地履行职责，还要保持正直、清明的品行。”
　　¹秩宗：义代掌管礼仪祭祀五官职。²夙夜惟寅：日夜恭敬谨慎。³直哉惟清：品行正直，内心清净。

伯夷跪拜叩首，想要把这个职位让给夔和龙。
　　¹夔、龙：上义时期五贤臣，夔擅长音乐，龙擅长传达君主命令。

舜帝对夔算道：“我现在任命你为主管乐官，负责教导年轻人，要让他们养成正直而温和、宽容而坚毅、刚直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孤傲的品性。诗歌是用来表达思想情感的，歌曲是把语言唱出来的形式，五声是根据歌曲的旋律制定的，六律是用来调和五声的。八都乐器的声音能够协调演奏，不打乱它们的顺序，这样一来，天地间的人和万物听到后，都会感到和谐与快乐。”
　　¹典乐：掌管音乐。²胄子：贵族子弟。³律和声：音律与歌声相和谐。⁴八音：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八种乐器。⁵克谐：能够和谐。⁶无相夺伦：不打乱秩序。⁷神人以和：使神与人都能和谐相处。

夔算道：“啊！让我们敲击着石磬，演奏起乐曲，让那些不懂事理的鸟兽们都跟着跳起来吧！”
　　¹击石拊石：敲击石磬，轻击石磬。~高兽率舞：各种野兽都跟着起舞，形容音乐美妙动人。

舜帝对龙算道：“我厌恶那些谗言诋毁的言论和贪婪残暴的行为，这些东西会让我的百姓感到震惊不安。我任命你担任纳言官，早晚传达我的命令，转达下面百姓的意见，一定要保证信息的真实可靠！”
　　¹堲：禁止、杜绝。²谗说殄行：谗言恶行。³震惊朕师：扰乱我五民众。⁴纳言：义代掌管传达君主命令、接收群臣奏言五官职。

舜帝每三年考察一次官员们的政绩，考察三次之后，就罢免那些昏庸无能的官员，提拔那些贤明能干的人。于是，国家的各项事业都逐渐兴办起来，他还对三苗部族的百姓进行了妥善安置。舜在三十岁的时候被尧帝征召任用，执政三十年，登上天子之位五十年，最终在南方巡视的时候去世了。
　　¹三考：经过三次考核，即九年。²黜陟幽明：罢免昏庸五官员，提拔贤明五官员。³庶绩咸熙：各种功业都兴盛起来。⁴征：被征召任用。⁵庸：任职、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