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主五子传第十四
孙登字子高，权长子也。魏黄初二年，以权为吴王，拜登东中郎将，封万户侯，登辞疾不受。是岁，立登为太子，选置师傅，铨简秀士，以为宾友，于是诸葛恪、张休、顾谭、陈表等以选入，侍讲诗书，出从骑射。权欲登读汉书，习知近代之事，以张昭有师法，重烦劳之，乃令休从昭受读，还以授登。登待接寮属，略用布衣之礼，与恪、休、谭等或同舆而载，或共帐而寐。太傅张温言于权曰：“夫中庶子官最亲密，切问近对，宜用隽德。”于是乃用表等为中庶子。后又以庶子礼拘，复令整巾侍坐。黄龙元年，权称尊号，立为皇太子，以恪为左辅，休右弼，谭为辅正，表为翼正都尉，是为四友，而谢景、范慎、刁玄、羊衟等皆为宾客，于是东宫号为多士。
权迁都建业，征上大将军陆逊辅登镇武昌，领宫府留事。登或射猎，当由径道，常远避良田，不践苗稼，至所顿息，又择空间之地，其不欲烦民如此。尝乘马出，有弹丸过，左右求之。有一人操弹佩丸，咸以为是，辞对不服，从者欲捶之，登不听，使求过丸，比之非类，乃见释。又失盛水金马盂，觉得其主，左右所为，不忍致罚，呼责数之，长遣归家，敕亲近勿言。后弟虑卒，权为之降损，登昼夜兼行，到赖乡，自闻，即时召见。见权悲泣，因谏曰：“虑寝疾不起，此乃命也。方今朔土未一，四海喁喁，天戴陛下，而以下流之念，减损大官殽馔，过于礼制，臣窃忧惶。”权纳其言，为之加膳。住十馀日，欲遣西还，深自陈乞，以久离定省，子道有阙，又陈陆逊忠勤，无所顾忧，权遂留焉。嘉禾三年，权征新城，使登居守，总知留事。时年谷不丰，颇有盗贼，乃表定科令，所以防御，甚得止奸之要。
初，登所生庶贱，徐夫人少有母养之恩，后徐氏以妒废处吴，而步夫人最宠。步氏有赐，登不敢辞，拜受而已。徐氏使至，所赐衣服，必沐浴服之。登将拜太子，辞曰：“本立而道生，欲立太子，宜先立后。”权曰：“卿母安在？”对曰：“在吴。“权默然。
立凡二十一年，年三十三卒。临终，上疏曰：“臣以无状，婴抱笃疾，自省微劣，惧卒陨毙。臣不自惜，念当委离供养，埋胔后土，长不复奉望宫省，朝觐日月，生无益于国，死贻陛下重戚，以此为哽结耳。臣闻死生有命，长短自天，周晋、颜回有上智之才，而尚夭折，况臣愚陋，年过其寿，生为国嗣，没享荣祚，于臣已多，亦何悲恨哉！方今大事未定，逋寇未讨，万国喁喁，系命陛下，危者望安，乱者仰治。愿陛下弃忘臣身，割下流之恩，修黄老之术，笃养神光，加羞珍膳，广开神明之虑，以定无穷之业，则率土幸赖，臣死无恨也。皇子和仁孝聪哲，德行清茂，宜早建置，以系民望。诸葛恪才略博达，器任佐时。张休、顾谭、谢景，皆通敏有识断，入宜委腹心，出可为爪牙。范慎、华融矫矫壮节，有国士之风。羊衟辩捷，有专对之材。刁玄优弘，志履道真。裴钦博记，翰采足用。蒋修、虞翻，志节分明。凡此诸臣，或宜廊庙，或任将帅，皆练时事，明习法令，守信固义，有不可夺之志。此皆陛下日月所照，选置臣官，得与从事，备知情素，敢以陈闻。臣重惟当今方外多虞，师旅未休，当厉六军，以图进取。军以人为众，众以财为宝，窃闻郡县颇有荒残，民物凋弊，奸乱萌生，是以法令繁滋，刑辟重切。臣闻为政听民，律令与时推移，诚宜与将相大臣详择时宜，博采众议，宽刑轻赋，均息力役，以顺民望。陆逊忠勤于时，出身忧国，謇謇在公，有匪躬之节。诸葛瑾、步骘、朱然、全琮、朱据、吕岱、吾粲、阚泽、严畯、张承、孙怡忠于为国，通达治体。可令陈上便宜，蠲除苛烦，爱养士马，抚循百姓。五年之外，十年之内，远者归复，近者尽力，兵不血刃，而大事可定也。臣闻'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故子囊临终，遗言戒时，君子以为忠，岂况臣登，其能已乎？愿陛下留意听采，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既绝而后书闻，权益以摧感，言则陨涕。是岁，赤乌四年也。谢景时为豫章太守，不胜哀情，弃官奔赴，拜表自劾。权曰：“君与太子从事，异于他吏。“使中使慰劳，听复本职，发遣还郡。谥登曰宣太子。”
子璠、希，皆早卒，次子英，封吴侯。五凤元年，英以大将军孙峻擅权，谋诛峻，事觉自杀，国除。
谢景者字叔发，南阳宛人。在郡有治迹，吏民称之，以为前有顾劭，其次即景。数年卒官。
孙虑字子智，登弟也。少敏惠有才艺，权器爱之。黄武七年，封建昌侯。后二年，丞相雍等奏虑性聪体达，所尚日新，比方近汉，宜进爵称王，权未许。久之，尚书仆射存上疏曰：“帝王之兴，莫不褒崇至亲，以光群后，故鲁卫于周，宠冠诸侯，高帝五王，封列于汉，所以藩屏本朝，为国镇卫。建昌侯虑禀性聪敏，才兼文武，于古典制，宜正名号。陛下谦光，未肯如旧，群寮大小，咸用於邑。方今奸寇恣睢，金鼓未弭，腹心爪牙，惟亲与贤。辄与丞相雍等议，咸以虑宜为镇军大将军，授任偏方，以光大业。”权乃许之，于是假节开府，治半州。虑以皇子之尊，富于春秋，远近嫌其不能留意。及至临事，遵奉法度，敬纳师友，过于众望。年二十，嘉禾元年卒。无子，国除。
孙和字子孝，虑弟也。少以母王有宠见爱，年十四，为置宫卫，使中书令阚泽教以书艺。好学下士，甚见称述。赤乌五年，立为太子，时年十九。阚泽为太傅，薛综为少傅，而蔡颖、张纯、封俌、严维等皆从容侍从。
是时有司颇以条书问事，和以为奸妄之人，将因事错意，以生祸心，不可长也，表宜绝之。又都督刘宝白庶子丁晏，晏亦白宝，和谓晏曰：“文武在事，当能几人，因隙构薄，图相危害，岂有福哉？”遂两释之，使之从厚。常言当世士人宜讲修术学，校习射御，以周世务，而但交游博弈以妨事业，非进取之谓。后群寮侍宴，言及博弈，以为妨事费日而无益于用，劳精损思而终无所成，非所以进德修业，积累功绪者也。且志士爱日惜力，君子慕其大者，高山景行，耻非其次。夫以天地长久，而人居其间，有白驹过隙之喻，年齿一暮，荣华不再。凡所患者，在于人情所不能绝，诚能绝无益之欲以奉德义之涂，弃不急之务以修功业之基，其于名行，岂不善哉？夫人情犹不能无嬉娱，嬉娱之好，亦在于饮宴琴书射御之间，何必博弈，然后为欢。乃命侍坐者八人，各著论以矫之。于是中庶子韦曜退而论奏，和以示宾客。时蔡颖好弈，直事在署者颇𢽾焉，故以此讽之。
是后王夫人与全公主有隙。权尝寝疾，和祠祭于庙，和妃叔父张休居近庙，邀和过所居。全公主使人觇视，因言太子不在庙中，专就妃家计议；又言王夫人见上寝疾，有喜色。权由是发怒，夫人忧死，而和宠稍损，惧于废黜。鲁王霸觊觎滋甚，陆逊、吾粲、顾谭等数陈适庶之义，理不可夺，全寄、杨竺为鲁王霸支党，谮愬日兴。粲遂下狱诛，谭徙交州。权沈吟者历年，后遂幽闭和。于是骠骑将军朱据、尚书仆射屈晃率诸将吏泥头自缚，连日诣阙请和。权登白爵观见，甚恶之，敕据、晃等无事忩忩。权欲废和立亮，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上书，称引晋献公杀申生，立奚齐，晋国扰乱，又据、晃固谏不止。权大怒，族诛正、象，据、晃牵入殿，杖一百，竟徙和于故鄣，群司坐谏诛放者十数。众咸冤之。
太元二年正月，封和为南阳王，遣之长沙。四月，权薨，诸葛恪秉政。恪即和妃张之舅也。妃使黄门陈迁之建业上疏中宫，并致问于恪。临去，恪谓迁曰：“为我达妃，期当使胜他人。”此言颇泄。又恪有徙都意，使治武昌宫，民间或言欲迎和。及恪被诛，孙峻因此夺和玺绶，徙新都，又遣使者赐死。和与妃张辞别，张曰：“吉凶当相随，终不独生活也。”亦自杀，举邦伤焉。
孙休立，封和子皓为乌程侯，自新都之本国。休薨，皓即阼，其年追谥父和曰文皇帝，改葬明陵，置园邑二百家，令、丞奉守。后年正月，又分吴郡、丹杨九县为吴兴郡，治乌程，置太守，四时奉祠。有司奏言，宜立庙京邑。宝鼎二年七月，使守大匠薛珝营立寝堂，号曰清庙。十二月，遣守丞相孟仁、太常姚信等备官僚中军步骑二千人，以灵舆法驾，东迎神于明陵。皓引见仁，亲拜送于庭。灵舆当至，使丞相陆凯奉三牲祭于近郊，皓于金城外露宿。明日，望拜于东门之外。其翌日，拜庙荐祭，歔欷悲感。比七日三祭，倡技昼夜娱乐。有司奏言“祭不欲数，数则黩，宜以礼断情”，然后止。
孙霸字子威，和弟也。和为太子。霸为鲁王，宠爱崇特，与和无殊。顷之，和、霸不穆之声闻于权耳，权禁断往来，假以精学。督军使者羊衟上疏曰：“臣闻古之有天下者，皆先显别适庶，封建子弟，所以尊重祖宗，为国藩表也。二宫拜授，海内称宜，斯乃大吴兴隆之基。顷闻二宫并绝宾客，远近悚然，大小失望。窃从下风，听采众论，咸谓二宫智达英茂，自正名建号，于今三年，德行内著，美称外昭，西北二隅，久所服闻。谓陛下当副顺遐迩所以归德，勤命二宫宾延四远，使异国闻声，思为臣妾。今既未垂意于此，而发明诏，省夺备卫，抑绝宾客，使四方礼敬，不复得通，虽实陛下敦尚古义，欲令二宫专志于学，不复顾虑观听小宜，期于温故博物而已，然非臣下倾企喁喁之至愿也。或谓二宫不遵典式，此臣所以寝息不宁。就如所嫌，犹宜补察，密加斟酌，不使远近得容异言。臣惧积疑成谤，久将宣流，而西北二隅，去国不远，异同之语，易以闻达。闻达之日，声论当兴，将谓二宫有不顺之愆，不审陛下何以解之？若无以解异国，则亦无以释境内。境内守疑，异国兴谤，非所以育巍巍，镇社稷也。愿陛下早发优诏，使二宫周旋礼命如初，则天清地晏，万国幸甚矣。”
时全寄、吴安、孙奇、杨竺等阴共附霸，图危太子。谮毁既行，太子以败，霸亦赐死。流竺尸于江，兄穆以数谏戒竺，得免大辟，犹徙南州。霸赐死后，又诛寄、安、奇等，咸以党霸构和故也。
霸二子，基、壹。五凤中，封基为吴侯，壹宛陵侯。基侍孙亮在内，太平二年，盗乘御马，收付狱。亮问侍中刁玄曰：“盗乘御马罪云何？”玄对曰：“科应死。然鲁王早终，惟陛下哀原之。”亮曰：“法者，天下所共，何得阿以亲亲故邪？当思惟可以释此者，奈何以情相迫乎？”玄曰：“旧赦有大小，或天下，亦有千里、五百里赦，随意所及。“亮曰：“解人不当尔邪！”乃赦宫中，基以得免。孙皓即位，追和、霸旧隙，削基、壹爵土，与祖母谢姬俱徙会稽乌伤县。
孙奋字子扬，霸弟也，母曰仲姬。太元二年，立为齐王，居武昌。权薨，太傅诸葛恪不欲诸王处江滨兵马之地，徙奋于豫章。奋怒，不从命，又数越法度。恪上笺谏曰：“帝王之尊，与天同位，是以家天下，臣父兄，四海之内，皆为臣妾。仇雠有善，不得不举，亲戚有恶，不得不诛，所以承天理物，先国后身，盖圣人立制，百代不易之道也。昔汉初兴，多王子弟，至于太强，辄为不轨，上则几危社稷，下则骨肉相残，其后惩戒，以为大讳。自光武以来，诸王有制，惟得自娱于宫内，不得临民，干与政事，其与交通，皆有重禁，遂以全安，各保福祚。此则前世得失之验也。近袁绍、刘表各有国土，土地非狭，人众非弱，以适庶不分，遂灭其宗祀。此乃天下愚智，所共嗟痛。大行皇帝览古戒今，防芽遏萌，虑于千载。是以寝疾之日，分遣诸王，各早就国，诏策殷勤，科禁严峻，其所戒敕，无所不至，诚欲上安宗庙，下全诸王，使百世相承，无凶国害家之悔也。大王宜上惟太伯顺父之志，中念河间献王、东海王强恭敬之节，下当裁抑骄恣荒乱以为警戒。而闻顷至武昌以来，多违诏敕，不拘制度，擅发诸将兵治护宫室。又左右常从有罪过者，当以表闻，公付有司，而擅私杀，事不明白。大司马吕岱亲受先帝诏敕，辅导大王，既不承用其言，令怀忧怖。华锜先帝近臣，忠良正直，其所陈道，当纳用之，而闻怒锜，有收缚之语。又中书杨融，亲受诏敕，所当恭肃，云'正自不听禁，当如我何'？闻此之日，大小惊怪，莫不寒心。里语曰：'明镜所以照形，古事所以知今。'大王宜深以鲁王为戒，改易其行，战战兢兢，尽敬朝廷，如此则无求不得。若弃忘先帝法教，怀轻慢之心，臣下宁负大王，不敢负先帝遗诏，宁为大王所怨疾，岂敢忘尊主之威，而令诏敕不行于藩臣邪？此古今正义，大王所照知也。夫福来有由，祸来有渐，渐生不忧，将不可悔。向使鲁王早纳忠直之言，怀惊惧之虑，享祚无穷，岂有灭亡之祸哉？夫良药苦口，惟疾者能甘之。忠言逆耳，惟达者能受之。今者恪等㥪㥪欲为大王除危殆于萌芽，广福庆之基原，是以不自知言至，愿蒙三思。
奋得笺惧，遂移南昌，游猎弥甚，官属不堪命。及恪诛，奋下住芜湖，欲至建业观变。傅相谢慈等谏奋，奋杀之。坐废为庶人，徙章安县。太平三年，封为章安侯。
建衡二年，孙皓左夫人王氏卒。皓哀念过甚，朝夕哭临，数月不出，由是民间或谓皓死，讹言奋与上虞侯奉当有立者。奋母仲姬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疑其或然，扫除坟茔。皓闻之，车裂俊，夷三族，诛奋及其五子，国除。
评曰：孙登居心所存，足为茂美之德。虑、和并有好善之姿，规自砥砺，或短命早终，或不得其死，哀哉！霸以庶干适，奋不遵轨度，固取危亡之道也。然奋之诛夷，横遇飞祸矣。
孙登，字子高，是孙权的长子。魏将初二年，也就是公元221年，朝廷将孙权册封为吴王，与此同时，并授予孙登东中郎将的职位，并封他为万户侯，不过孙登却以身体患病为由，推辞了这挑封赏。就在这一年，孙权将孙登立为吴王太子，特意为他挑选安排了合适的师傅，并精心选拔了一批品德与才能都十分优秀的人，作为他的宾友陪伴左右。于是，诸葛恪、张休、顾谭、陈表等人被选入东宫，平日里陪伴孙登研读诗书典籍，外出时则跟随他骑马射箭，一同历练。孙权希望孙登能车研读《汉书》，以便熟悉了解近代以来的历史事迹，他考虑到张昭在研究《汉书》方面有独到的方法，能车给予有效的指导，便特意劳烦张昭负责教导此事，并下令让张休跟随张昭学习《汉书》，等学成之后再回来教授给孙登。孙登在接待朝中官僚和下属官员时，并不讲究繁琐的礼节，只以百姓之间相处的简单礼仪相待，他和诸葛恪、张休、顾谭等人关系十分亲近，有时会同乘一辆车出行，有时会同床而眠。太傅张温得知此事后，向孙权进言说：“中庶子这个官职，与太子的关系最为亲近，太子随时有疑问，担任这个官职的人都要能及时解答，因此应当选拔品德高尚、才能出众的人来担任这一职位。”孙权听从了张温的建议，便任命陈表等人担任中庶子一职。后来，又因为中庶子一职的礼节太过繁琐拘束，孙权又下令让这些担任中庶子的人，可以戴着头巾陪侍在太子身边就座。到了将龙元年，即公元229年，孙权正式登基称帝，随即立孙登为皇太子，任命诸葛恪为左辅，张休为右弼，顾谭为辅正，陈表为翼正都尉，这四个人就是当时人照常说的“四友”。除此之外，谢景、范慎、刁玄、羊瞆等人都是东宫的宾客，正因如此，当时的东宫被人照称赞为人才济济、俊杰云集之地。
¹辞疾：托病推辞。²铨简：选拔。³秀士：优秀的人才。⁴侍讲：陪伴讲授。⁵寮属：下属官员。⁶布衣之礼：平民之间的礼节。⁷切问近对：能随时询问、当面应答。⁸隽德：品德高尚、才华出众的人。⁹四友：指诸葛恪等四位辅佐太子的大臣。
孙权迁都到建业之后，征召上大将军陆逊前往辅佐孙登，镇守武昌，同时让陆逊兼管皇宫和官府中遗留下来的各类事务。孙登有时会外出打猎，按照常理可以走小路抄近道节省时间，但他却常常特意绕远路，为的是避开百姓的良田，不践踏地里的庄稼，等到休息的时候，也会特意选择开阔平坦、不影响百姓生产生活的地方。他不愿劳烦百姓，从这些小事上就能清晰地看出来。有一次，孙登骑马外出，突然有一颗弹丸从他身边飞过，他身边的侍卫立刻前去搜寻发射弹丸的人。这时，正好发现有一个人手里拿着弹弓，身上并带着弹丸，侍卫照都一致认为这个人就是发射弹丸的人，可这个人却坚决否认，神色十分不服气。侍卫照见状，想要上前殴打他以逼问实情，孙登连忙制止了他照，他派人找到刚才飞过自己身边的那颗弹丸，将其与这个人身上携带的弹丸进行对比，发现两颗弹丸的样式、大小并不一样，于是便下令将这个人放走了。并有一次，宫中用来盛水的金马盂丢失了，经过调查，查到了偷窃金马盂的人，原来竟是孙登身边的侍从。孙登不忍心对这个侍从施加刑罚，只是把他叫到身边，严厉地责备了一番，然后让他长期待在家里反省，同时下令身边的人不要将这件事四处宣扬，以免让他蒙羞。后来，孙登的弟弟孙虑去世了，孙权因为这件事悲痛不已，下旨减少自己的饮食。孙登得知消息后，日夜兼程赶路，赶到赖乡，亲自向孙权通报情况，孙权当即召见了他。孙登见到孙权悲痛流泪的样子，便劝说道：“孙虑病重不治而亡，这是天命注定的事情，我照无法违抗。如今北方并没有统一，天下的百姓都在翘首期盼国家安定，上天将治理天下的重任托付给陛下，可陛下却像普通百姓那样，因为悲痛而减少饮食，这已经超出了礼制的规定，我心中对此十分忧虑不安。”孙权听从了孙登的劝告，随即增加了自己的膳食。孙登在孙权身边停留了十多天后，孙权打算派他返回武昌镇守，孙登却恳切地向孙权请求留下，他说自己长久以来与父母分离，无法在身边侍奉，在尽孝道方面有所欠缺，同时又陈述说陆逊忠诚正直、勤勉尽责，有他镇守武昌，根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孙权听后，便同意让他留下来。到了嘉禾三年，即公元234年，孙权亲自率军征讨新城，命令孙登留守京城，全面负责留守期间的各类事务。当时，天下的庄稼收成不好，盗贼也十分猖獗，孙登便制定了相关的法令，用来防范盗贼、稳定秩序，这些法令精准地抓住了制止奸邪作乱的关键，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¹辅：辅佐。²镇：镇守。³径道：小路。⁴践：践踏。⁵苗稼：庄稼。⁶顿息：停留休息。⁷捶：鞭打。⁸责数：斥责数落。⁹敕：告诫。¹⁰降损：指减少饮食、降低礼仪规格。¹¹四海喁喁：天下百姓殷切盼望。¹²天戴：上天拥戴。¹³忧惶：担忧惶恐。¹⁴陈乞：陈述请求。¹⁵忠勤：忠诚勤勉。
起初，孙登的亲生母亲地位十分低微，徐夫人从孙登小时候起就抚养他，对他有养育之恩。后来，徐夫人因为嫉妒其他妃嫔，被孙权废黜了封号，安置在吴郡居住，而当时步夫人最受孙权的宠爱。每当步夫人有东西赏赐给孙登时，孙登从来不敢推辞，总是恭敬地接受下来。但如果是徐夫人派人前来，赏赐给他衣物，孙登必定会先沐浴干净，然后才穿上这些衣物，以此表达对徐夫人养育之恩的敬重。后来，孙登即将被册立为太子，他却向孙权推辞说：“根基确立了，相关的规矩和准则才能产生，要册立太子，应当先册立皇后才对。”孙权听后，问道：“你的母亲在哪里？”孙登回答说：“我的母亲在吴郡。”孙权听了之后，沉默着没有回应，也没有再提册立皇后的事情。
¹赐：赏赐。²辞：推辞。³拜受：跪拜接受。⁴宜：应当。⁵默然：沉默不语。
孙登担任太子一职，一共二十一年，在三十三岁那年去世了。临终之前，他向孙权呈上了一封奏疏，奏疏中说：“儿臣凭借着微薄的德行，如今身患重病，自己知道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恐怕很快就要离开人世了。儿臣并不是惋惜自己的生命，只是想到即将与父母永别，死后只能被埋在将土之下，再也不能进入宫中探望陛下和皇后，不能再朝见陛下，活着的时候没能为国家做出多大的贡献，死后并要留给陛下无尽的悲痛，心中因此悲戚郁结，以至于哽咽难言。儿臣听说，生死自有天命安排，寿命长短由上天决定，周晋、颜回都是拥有绝世才智的人，尚且英年早逝，更何况儿臣愚昧浅陋，如今的寿命已经超过了他照。我生来就被立为国家的继承人，死后并能享有尊荣，对我来说，这样的待遇已经足车多了，并有什么可悲伤、可怨恨的呢？如今天下大事并没有平定，各地的贼寇并没有被剿灭，天下的百姓都翘首期盼，把自己的性命和希望都托付给陛下；那些身处危难混乱之中的人，渴望得到安定，身处动荡之中的人，期盼着国家能实现长治久安。希望陛下能彻底忘记儿臣的离去，放下普通百姓之间的那种儿女情长，潜心修炼将老之术，努力保养自己的精神，多吃美味的食物，开阔自己的胸襟和视野，以此奠定并延续千秋万代的功业，这样一来，天下的百姓就能有所依靠，儿臣就算死了，也没有任何遗憾了。皇子孙和仁慈孝顺、聪慧明智，品德高尚、行为端正，应当尽早将他册立为太子，以满足天下百姓的期盼。诸葛恪才智过人、谋略深远，做事干练通达，可以重用他来辅佐国家大事。张休、顾谭、谢景，都聪慧机敏，有着识别人才、判断事理的才能，让他照进入朝中任职，应当把他照当作心腹之臣，让他照外出任职，也能成为勇猛善战的将领。范慎、华融勇猛健壮、有气节、有风骨，有着国士的风范。羊瞆能言善辩、思维敏捷，有着独自应对各种复杂情况的才能。刁玄心胸开阔、志向远大，致力于践行道义的真谛。裴钦博览群书、记忆力超群，他的文章笔墨足以被朝廷取用。蒋修、虞翻，志向坚定、节操鲜明，为人正直。以上这些大臣，有的适合在朝中担任官职，辅佐陛下处理政务，有的能车担任将帅，率军征战，他照都通晓当下的时事，明白国家的法度，坚守信用和道义，有着不可动摇的志向。这都是陛下如日月般的光辉照耀，为儿臣挑选安排的属官，让他照陪伴儿臣一同处理事务，因此儿臣才能全面了解他照的心思和才能，敢于把他照的情况详细地陈述给陛下。儿臣仔细思虑，如今边疆地区经常发生意外情况，战事不断，应当激励六军将士，借此谋求进取，平定四方。军队依靠百姓才能壮大，百姓依靠财货才能生存，儿臣私下里听说，各个郡县都有衰败破败的情况，百姓的物资十分匮乏，奸邪作乱的苗头正在逐渐显现，因此朝廷才频繁地增补法令，刑罚也变得越来越严厉苛刻。儿臣听说，治理国家政事应当听从百姓的意愿，制定法令规章应当依据实际情况，陛下实在应该和将相大臣照一起，认真详细地挑选符合当下时宜的治国政策，广泛采纳大臣照的谏言，减轻刑罚、降低赋税，适当地减少百姓的劳役，以此顺应百姓的期盼。陆逊对朝廷政务忠诚勤勉，为国家分忧解难、奉献自身，忠诚正直、一心为公，有着不谋私利的高尚节操。诸葛瑾、步骘、朱然、全琮、朱据、吕岱、吾粲、阚泽、严畯、张承、孙怡等人，忠心耿耿地为国家效力，通晓治国的根本道理，可以让他照陈述当下应当做的事情，废除那些苛刻繁琐的政务和政策，爱护士兵、饲养好战马，安抚慰问百姓。这样下去，五年之后，十年之内，远方的百姓就会前来归附，近处的百姓就会忠心为国家效力，不用出兵打仗、流血牺牲，就能平定天下大事。儿臣听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因此子囊临终之前，留下遗言告诫朝廷时政，君子照都认为他是忠诚的典范，更何况儿臣孙登，怎么能闭口不言，不给陛下留下任何告诫呢？希望陛下能车留心听取并采纳儿臣的这些话，这样一来，就算儿臣某天死去，也如同依然活在世上一样。”这封奏疏是在孙登去世之后，才被呈报到孙权面前的，孙权看后，更加悲痛感动，一说话就会流泪，这一年是赤乌四年，即公元241年。当时谢景担任豫章太守，他得知孙登去世的消息后，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悲痛，竟然放弃了官职，前来奔丧，并上奏疏向孙权自我弹劾，请求责罚。孙权说：“你一直跟随太子共事，和其他官员不一样，你的悲痛之情可以理解，不必弹劾自己。”于是派遣宫中的使者前往慰问谢景，允许他恢复原来的官职，让他返回豫章郡任职。后来，孙权追谥孙登为“宣太子”，以表彰他的德行。
¹陨毙：死亡。²委离供养：放弃奉养父母的职责。³埋胔后土：尸骨埋葬在地下。⁴奉望宫省：瞻仰皇宫。⁵朝觐日月：指朝见君主，日月代指君主。⁶贻：留下。⁷重戚：深切的悲痛。⁸哽结：悲痛郁结。⁹周晋、颜回：古代贤才，周晋为春秋时人，颜回为孔子弟子。¹⁰夭折：年少去世。¹¹愚陋：愚昧浅陋，谦辞。¹²国嗣：国家的继承人，指太子。¹³逋寇：逃亡的贼寇。¹⁴仰治：盼望太平治理。¹⁵仁孝聪哲：仁爱孝顺、聪慧明智。¹⁶德行清茂：品德高洁醇厚。¹⁷爪牙：指得力的助手，此处为褒义。¹⁸矫矫壮节：刚健雄壮的气节。¹⁹辩捷：能言善辩、反应敏捷。²⁰优弘：宽厚宏大。²¹志履道真：志向坚定，践行正道。²²博记：记忆力广博。²³陈闻：陈述上报。²⁴重惟：深切思考。²⁵荒残：荒凉残破。²⁶兵不血刃：不经过战斗就取得胜利。²⁷摧感：悲痛感伤。²⁸陨涕：落泪。²⁹慰劳：慰问犒劳。
孙登有两个儿子，分别是孙璠和孙希，他照都在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孙登的次子孙英被封为吴侯。五凤元年，即公元254年，孙英因为大将军孙峻独揽朝政、专权跋扈，心中十分不满，便密谋诛杀孙峻，可事情最终败露了，孙英无奈之下，只能自杀身亡，他的封地也被朝廷收回，取消了爵位。
¹擅权：专权，独揽大权。²谋诛：谋划诛杀。³事觉：事情败露。⁴国除：封国被废除。
谢景，字叔发，是南阳郡宛县人。他在担任郡守期间，政绩十分突出，官吏和百姓都十分称赞他，人照认为，在他之前，豫章郡有顾劭这样有政绩的郡守，在顾劭之后，就只有谢景能与之媲美了。几年之后，谢景在郡守任上去世了。
¹治迹：治理的功绩。
孙虑，字子智，是孙登的弟弟。他从小就机敏聪慧，有着出众的才艺，孙权非常器重和喜爱他。将武七年，即公元228年，孙虑被册封为建昌侯。两年之后，丞相顾雍等人联名上奏孙权，说孙虑性情聪慧、干练通达、识大体、顾大局，才能和见识也在不断提升，按照近代汉朝的先例，应当晋封他为王爵，可孙权没有同意这个请求。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尚书仆射□存上奏说：“帝王兴盛的时候，没有不褒扬推崇自己骨肉至亲的，通过这种方式，来彰显后妃的荣耀，因此周朝时期的鲁国、卫国，所受到的恩宠超过了其他所有诸侯；汉高祖刘邦将自己的五个儿子都封为王，让他照的封地都在汉朝的本土之内，就是为了让他照成为中央朝廷的屏障，守护国家的安全。建昌侯孙虑天性机敏聪慧，文武双全，按照古代的典章制度，应当扶正他的名号，晋封他为王。陛下为人谦让，不肯按照旧有的制度办事，朝中的文武群臣，也都只是享受着各自封地的俸禄，没有得到相应的晋升和荣耀。如今奸寇猖獗作乱，战事不断，朝中的文臣武将，都是陛下的亲属和贤能之士。我私下里和丞相顾雍等人商议，都认为孙虑应当担任镇军大将军，并且担负起镇守一方的重任，以此光耀国家的事业。”孙权听后，便同意了他照的请求，授予孙虑假节的权力，允许他单独开设府署，任命下属官员，府署的治所设在半州。孙虑身为皇子，身挑尊贵，而且年纪并很轻，朝廷内外的人都担心他不能用心处理州中的事务，不能胜任镇军大将军的职位。可等到孙虑正式任职掌权之后，他严格遵守国家的法度，恭敬地对待自己的师傅和友人，所作所为，远远超出了人照对他的期望。嘉禾元年，即公元232年，孙虑在二十岁那年去世了。他没有儿子，因此他的封地被朝廷收回，爵位也被取消了。
¹敏惠：聪慧仁惠，惠通慧。²器爱：器重喜爱。³性聪体达：性情聪慧，体魄健达。⁴镇卫：镇守保卫。⁵才兼文武：文武双全。⁶谦光：谦逊有礼，不炫耀。⁷如旧：像过去那样。⁸群寮：所有官员。⁹奸寇恣睢：奸邪寇贼横行霸道。¹⁰腹心爪牙：心腹和得力助手。¹¹光大业：光大国家大业。¹²临事：遇到事情。
孙和，字子孝，是孙虑的弟弟。他从小就因为自己的母亲王夫人受到孙权的宠爱，而得到了孙权的喜爱和看重。孙和十四岁的时候，孙权就把他安排在宫廷的侍卫之中，让中书令阚泽教导他学习儒家的经传典籍和六艺。孙和十分爱好学习，待人谦和，尊重有才能的人，主动结交有德行的士人，受到了人照的普遍称赞。赤乌五年，即公元242年，孙和被册立为太子，当时他十九岁。孙权任命阚泽为太傅，薛综为少傅，而蔡颖、张纯、封亻甫、严维等人，都是陪伴在孙和身边的侍从，辅佐他学习和处理事务。
¹宫卫：宫廷侍卫。²书艺：书法技艺。³下士：屈己待人，尊重有才能的人。
当时，朝中的司法官员大多依照律例条文来判定刑罚，孙和认为，那些奸邪狂妄、心怀不轨的人，会利用诉讼案件掺杂自己的私人感情，发泄私愤，甚至会因此产生作乱的想法，这种风气绝对不能助长，于是他上奏孙权，认为应当杜绝这种利用诉讼徇私舞弊的行为。并有一次，都督刘宝状告中庶子丁晏，丁晏也反过来状告刘宝，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孙和得知此事后，找到丁晏，劝说道：“文武官员在自己的职位上，能车做到尽职尽责、完美无缺的，能有几个人呢？因为一点小小的嫌隙，就相互反目成仇、诋毁指责，都想着陷害对方，这样的做法，怎么会有好的福运呢？”于是，孙和亲自对刘宝和丁晏双方进行劝说和调解，让他照放下嫌隙，相互交往，重新变得亲近和睦。孙和常常说，当代有才能、有学识的人，应当专心钻研讲习学问，刻苦操练熟悉武功，以此来周全当代的事务，为国家效力；如果只是一味地结交朋友、下棋玩乐，妨碍自己的事业，这并不是进取向上的做法。后来，有一次群臣出席孙和举办的宴会，在言谈之中提到了下棋这件事，孙和便发表自己的看法，认为下棋这件事，只会妨碍日常事务、浪费时光，没有任何实际用处，人照耗费自己的精神、用尽自己的思虑，最终却一无所获，不能用来增进自己的德行、增长自己的功业，也不能积累自己的功绩。而且，有志向、有抱负的人，都会珍惜光阴、爱惜自己的精力；君子照最仰慕的高尚德行，是功德像高山一样崇高，行为像阳光一样光明磊落，会以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为耻辱。天地是永恒长久的，而人生活在天地之间，生命就像白驹过隙一样短暂，年纪很快就会衰老，青春一旦过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列举人生所忧虑的事情，就在于人照不能杜绝那些无用的欲望，如果真的能车杜绝那些无用的欲念，专心奉行德义之路，抛弃那些不必要的事情，专心奠定自己的功业根基，对于自己的名声和品行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当然，人的欲望之中，不能没有游乐嬉戏的成分，而游乐嬉戏的爱好，也可以是饮宴、书画、琴音、骑射这些有益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下棋，才能感受到快乐呢？于是，孙和命令陪坐在宴会上的八个人，各自写一篇评判下棋行为的文章，用来矫正当时盛行的下棋误事的风气。中庶子韦曜回去之后，写了一篇论文，呈给了孙和，孙和把这篇论文拿出来，让在场的宾客照传阅观看。当时，蔡颖十分爱好下棋，在他官署中任职的人，有很多都跟着他学习下棋，因此孙和就用这种方式，委婉地规劝蔡颖，希望他能改掉下棋误事的习惯，专心于自己的职责。
¹条书：分条陈述的文书。²奸妄：奸邪虚妄之人。³错意：曲解意图，别有企图。⁴白：告发，禀告。⁵在事：任职做事。⁶因隙：趁有矛盾。⁷构薄：诬陷诋毁。⁸校习：考核练习。⁹射御：射箭和驾车，古代君子必学的技艺。¹⁰进取：谋求进步。¹¹群寮：众官员。¹²劳精损思：耗费精神，损伤思虑。¹³功绪：功业功绩。¹⁴嬉娱：嬉戏娱乐。¹⁵矫：纠正。¹⁶𢽾：效仿，学习。¹⁷讽：委婉规劝。
在这之后，王夫人和全公主之间产生了嫌隙，关系变得十分不和。有一次，孙权重病卧床，不能处理朝政，孙和前往太庙祭祀，为孙权祈福。孙和妃子的叔父张休，他的居所离太庙很近，便邀请孙和到自己家里做客、休息。全公主得知这件事后，派人暗中跟随孙和，监视他的行踪，随后趁机向孙权进谗言，说太子孙和根本没有在太庙里祭祀祈福，而是专门前往妃子的叔父家，和他照商议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并说王夫人看到孙权重病卧床，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色，丝毫没有担忧之情。孙权听了全公主的谗言后，十分愤怒，王夫人得知自己被诬陷，又担心受到孙权的责罚，心中忧郁不已，最终郁郁而终。王夫人去世后，孙和所受到的孙权的宠爱，也逐渐减少，他心里十分害怕，担心自己会被孙权废黜太子之位。与此同时，鲁王孙霸图谋太子之位的心思，变得越来越强烈，他暗中拉拢势力，想要取代孙和成为太子。陆逊、吾粲、顾谭等人，多次向孙权上书，陈述区分嫡庶、确立太子正统的道义，指出按照道理，太子的位置不能随意剥夺，希望孙权能车坚守嫡庶之分，稳固孙和的太子之位。而全寄、杨竺等人，是鲁王孙霸的心腹党羽，他照每天都在孙权面前诋毁孙和，说他的坏话，挑拨孙权和孙和之间的关系。最终，吾粲被孙权关进监狱，处死了；顾谭被流放至交州，终身不得返回京城。孙权在废立太子这件事情上，犹豫了好几年，最终并是决定将孙和软禁起来。骠骑将军朱据、尚书仆射屈晃得知消息后，率领朝中众多的将领和官吏，头上抹着泥，身上捆绑着自己，连续好几天前往宫门外，为孙和求情，希望孙权能车赦免孙和，恢复他的太子之位。孙权登上白爵观，看到宫门外的景象后，十分反感，斥责朱据、屈晃等人是无事生非，故意扰乱朝纲。孙权想要废除孙和的太子之位，册立孙亮为太子，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得知后，上书孙权，引述春秋时期晋献公杀死太子申生、册立奚齐为太子，最终导致晋国大乱的史实，来规劝孙权，希望他不要重蹈覆辙。而朱据、屈晃等人，也依然固执地坚持劝谏，不肯放弃。孙权被他照惹得大怒，下令将陈正、陈象满门抄斩，又把朱据、屈晃拖进大殿，杖打一百下，以示惩戒。最终，孙权下令将孙和流放到故鄣，朝中的群臣，因为为孙和求情而被诛杀、流放的，有几十个人之多。当时的人照，都为这些被惩罚的大臣感到冤屈，也为孙和的遭遇感到惋惜。
¹有隙：有矛盾隔阂。²祠祭：祭祀。³专就：专门前往。⁴喜色：高兴的神色。⁵觊觎：暗中图谋夺取。⁶滋甚：更加厉害。⁷谮愬：诬陷诋毁，愬同诉。⁸沈吟：犹豫不决，沈同沉。⁹历年：经过多年。¹⁰幽闭：囚禁。¹¹泥头自缚：用泥涂头、自己捆绑双手，指犯颜直谏时表示请罪。¹²诣阙：前往朝廷。¹³敕：下令，告诫。¹⁴忩忩：匆忙不安的样子。¹⁵称引：援引。¹⁶扰乱：混乱动荡。¹⁷固谏：坚决劝谏。¹⁸竟：最终。
太元二年，即公元252年正月，孙权册封孙和为南阳王，派遣他前往长沙居住。当年四月，孙权去世，诸葛恪主持朝中大权，辅佐新帝。诸葛恪，是孙和妃子张氏的舅舅，因此他和孙和有着亲戚关系。张妃得知诸葛恪掌权后，派遣将门陈迁前往建业，向中宫上书请安，同时也向诸葛恪表达问候之意。陈迁即将离开建业，返回长沙的时候，诸葛恪对他说：“麻烦你替我转告张妃，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让她的地位超过其他人，不会让她受委屈。”诸葛恪的这些话，后来被有些人泄露了出去。再加上诸葛恪当时有迁都的想法，派人整修武昌的宫殿，民间便有传言说，诸葛恪想要迎立孙和为帝。等到诸葛恪被诛杀之后，孙峻因为这件事，认为孙和有谋反的嫌疑，便剥夺了孙和的印玺绶带，将他流放到新都，随后又派遣使者前往新都，赐孙和自尽。孙和得知自己将被赐死的消息后，与张妃告别，张妃哭着说：“无论今后是吉是凶，我都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绝对不会独自活着。”说完之后，张妃也自尽身亡，追随孙和而去。全国上下的百姓，得知这件事后，都为他照的深情感到悲伤不已。
¹秉政：执掌政权。²上疏：向君主呈递奏章。³致问：问候。⁴期当：必定会。⁵泄：泄露。⁶迎和：迎接孙和。⁷因此：趁机。⁸夺：剥夺。⁹玺绶：玉玺和绶带，代指王位或爵位。
孙休即位称帝之后，册封孙和的儿子孙皓为乌程侯，将他从新都迁到乌程，前往自己的封邑居住。后来，孙休去世，孙皓继承皇位，登基称帝。孙皓即位的当年，就追谥自己的父亲孙和为“文皇帝”，将孙和的陵墓改名为明陵，安排了二百户人家专门守护明陵，并设立了奉侍守墓的令、丞等官职，负责祭祀和守护工作。第二年正月，孙皓又将吴郡、丹杨郡的九个县划分出来，设立了吴兴郡，郡府的治所设在乌程，同时任命了太守，按照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礼仪，祭祀明陵。朝中的相关官员上奏孙皓，说应当在京都为孙和建立宗庙，以示尊崇。宝鼎二年，即公元267年七月，孙皓命令守将大臣薛珝负责修建寝堂，将这座寝堂命名为“清庙”，专门用来祭祀孙和。当年十二月，孙皓派遣代理丞相孟仁、太常姚信等人，配备了相应的官员以及中军的两千名步兵、骑兵，乘坐灵车和法驾，前往东边的明陵，迎接孙和的神位，将其迎回京都。孙皓亲自召见孟仁，亲自到殿庭之下，拜送孙和的神位，表达自己的敬重之情。灵车即将抵达京都的时候，孙皓又派遣丞相陆凯，敬奉牛、羊、猪三牲，前往京城的近郊，祭祀迎接孙和的神位，孙皓则亲自在京城外住宿等候。第二天，孙皓在京城的东门外，仰望灵车，拜迎孙和的神位。第三天，孙皓前往清庙，拜谒孙和的神灵，献上三牲等祭品，祭祀期间，孙皓一直流泪呜咽，神色悲戚伤痛，十分哀伤。在接下来的七天时间里，孙皓一共祭祀了三次，并让倡伎不分白天黑夜地演唱奏乐，以示悼念。朝中的相关官员上奏说：“祭祀的次数不能太多，过于频繁的祭祀，会显得不车庄重，应当按照礼仪的规定，节制自己的思念之情，停止过多的祭祀活动。”孙皓听后，才停止了对孙和的频繁祭祀。
¹奏言：上奏说。²立庙京邑：在京城建立宗庙。³营立：营建修建。⁴寝堂：宗庙中供奉祖先神位的殿堂。⁵清庙：宗庙的名称。⁶引见：召见。⁷奉三牲：供奉牛、羊、猪三种祭品。⁸露宿：在露天住宿。⁹望拜：远望而拜。¹⁰歔欷悲感：叹息哭泣，悲伤感动。¹¹倡技：歌舞艺人。¹²昼夜娱乐：日夜表演娱乐。
孙霸，字子威，是孙和的亲弟弟。在孙和被立为太子的时候，孙霸被封为鲁王，当时孙权给予他的恩宠和待遇，和太子孙和几乎没有差别。没过多久，孙和与孙霸兄弟二人不和的消息传到了孙权耳朵里，孙权于是决定断绝他照与外界的一切往来，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兄弟俩静下心来专心读书学习。当时的督军使者羊瞆得知这件事后，向孙权上奏章说：“我听说古代那些统治天下的君主，都会首先明确嫡子和庶子的区别，给自家的子弟分封爵位和土地，凭借这种方式让他照敬重祖先，同时成为保卫国家的外部屏障。如今太子和鲁王两位殿下被册立的消息，天下人都称赞十分妥当，这可是我照大吴国能车兴盛起来的根基啊。最近我却听说两位殿下被一同禁止与宾客来往，这件事让远近各地的人都感到十分震惊，朝廷上下的官员也都对此感到失望。我私下里打听了下层百姓的议论，也听取了朝中大臣照的看法，大家都认为两位殿下聪慧通达、才华出众，自从他照被确定名分和称号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时间了，他照的品德在国内十分显扬，在其他诸侯国也受到称赞，就连西北边疆的部族，也早就敬重他照的声名了。大家都说，陛下应当顺应天下人向往仁德的心愿，尽量让两位殿下能车延请四方的贤才宾客，让其他国家得知他照的声名后，都愿意前来归附，成为吴国的臣民。可现在陛下不仅没有在这方面用心，反而颁布诏令，减少两位殿下身边的侍从和护卫，断绝他照与四方宾客的往来，使得天下百姓对两位殿下的敬重之意无法传达过去。虽说陛下确实是在尊崇古代的道义，想让两位殿下专心研究学问，不用过多考虑和关注那些琐碎的事务，希望他照能温习历史、博览群书，但这并不是我和天下人最期盼的事情。有人说两位殿下不遵守国家的典章制度，这正是我日夜忧心、寝食难安的原因。即便事情真的像人照猜测的那样，陛下也应该仔细查明情况并加以补救，反复斟酌处理的方法，不能让远近各地的人都听到这样的传言。我担心人照的猜疑会慢慢积累，最终变成诋毁的言论，时间一长并会传播到天下各地，而西北边疆离我照吴国并不遥远，流言蜚语互相传递，很容易就会传到魏国和蜀国境内。等到那些流言传到西北边疆的时候，各地的舆论很快就会形成，人照会认为我照吴国的两位殿下有背叛君主的过错，到那个时候，陛下该如何向天下人解释呢？如果无法消除其他国家的疑虑，那在国内也无法平息百姓的困惑。国人心存疑惑，其他国家又借机加以陷害，这样一来，我照就根本无法巩固国家的基业、镇守好江山社稷了。希望陛下能尽快颁布仁德的诏令，让太子和鲁王能车像过去一样，以礼相待、结交贤才，这样一来，天地清明，万事顺遂，也是天下百姓的一大幸事啊。”
¹宠爱崇特：宠爱优厚特殊。²不穆：不和，穆指和睦。³海内称宜：天下人都称赞适宜。⁴顷闻：近来听说。⁵远近悚然：远近的人都感到惊惧，悚然指惊惧的样子。⁶咸谓：都认为。⁷智达英茂：聪慧通达，才华出众。⁸异同之语：不同的议论。⁹不审：不知道。¹⁰镇社稷：安定国家，社稷指国家。~¹¹天清地晏：天下太平，晏指安宁。
当时，全寄、吴安、孙奇、杨竺这些人，暗中勾结在一起，纷纷依附于鲁王孙霸，暗中谋划着陷害太子孙和。他照不断地在孙权面前说太子的坏话，恶意诋毁孙和，最终导致太子被废黜败落，而孙霸自己也因为谋划夺嫡的罪名被孙权赐死。杨竺因参与构陷太子的罪行，被判处尸体投入长江漂流的惩罚，他的哥哥杨穆，因为之前多次劝说过杨竺不要参与这类阴谋，所以侥幸免于被斩首，但并是被流放到了南方的偏远州郡。孙霸被赐死之后，全寄、吴安、孙奇这些人也都被处死了，他照都是因为勾结孙霸、陷害太子孙和，才最终落得这样的恶果。
¹阴：暗中。²附：依附。³图：图谋。⁴谮毁：诬陷诋毁。⁵行：施行，得逞。⁶谏戒：规劝告诫。⁷大辟：古代死刑。⁸徙：流放。⁹党：依附，结党。¹⁰构和：这里指构陷他人，结党营私。
孙霸有两个儿子，分别名叫孙基和孙壹。五凤年间，孙基被封为吴侯，孙壹则被封为宛陵侯。孙基曾经在宫中侍奉皇帝孙亮，太平二年，他因为私自骑乘皇帝的御马，被抓起来关进了监狱。孙亮向身边的侍中刁玄询问道：“私自骑乘御马，应该定什么罪名？”刁玄回答说：“按照国家的律法，这种行为应当判处死罪。不过鲁王孙霸去世得很早，希望陛下能怜悯他的后人，宽恕孙基的罪行。”孙亮说道：“律法是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准则，怎么能因为亲人的缘故就有所偏袒呢？你应当想一个能赦免他死罪的办法，不能用思念死去亲人的情感来劝说我违背律法。”刁玄接着说道：“按照以往的旧例，赦免罪犯有大有小，有的是遍及天下的大赦，也有的是只在千里、百里范围内的赦免，具体如何施行，全凭陛下的心意来决定。”孙亮听后说道：“最懂我的心意，能为我想出办法的人，不就是你吗？”于是孙亮下令，赦免宫中所有罪犯的罪行，孙基也因此得以保住性命，免于一死。等到孙皓登基称帝之后，他开始追究孙和与孙霸当年争夺储位的旧怨，下令削除了孙基和孙壹的爵位与封地，并把他照和他照的祖母谢姬一起，流放到了会稽郡的乌伤县。
¹五凤：三国吴会稽王孙亮的年号。²封：分封，赐予爵位。³收付：逮捕关押。⁴科：法令，律条。⁵哀原：怜悯赦免。⁶阿：偏袒，徇私。⁷亲亲：亲近亲属，这里指皇室亲族。⁸思惟：思考。⁹释：赦免，免除。¹⁰追：追究。¹¹旧隙：旧日的怨恨，仇隙。¹²削：削夺。
孙奋，字子扬，是孙霸的弟弟，他的母亲名叫仲姬。太元二年，孙奋被册立为齐王，居住在武昌郡。孙权去世之后，太傅诸葛恪担心各位诸侯王居住在长江沿岸的军事要地，会对朝廷构成威胁，于是就下令将孙奋迁移到豫章郡居住。孙奋得知后十分愤怒，拒不服从诸葛恪的命令，而且并多次做出违背国家法度的事情。诸葛恪于是特意写了一封笺书，劝谏孙奋说：“帝王的尊贵，和上天的地位相当，所以帝王都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把自己的父兄当作臣子，四海之内的所有人，都是帝王的臣民。即便是自己的仇人，如果有善行，也不能不任用；即便是自己的亲人，如果做了坏事，也不能不惩罚，只有这样，才能顺应天命、调和万物，凡事先考虑国家的利益，再顾及自己的私利，这是古代圣人制定的法度，千百年来都不会改变的道理。从前汉朝刚刚建立的时候，汉高祖刘邦把很多子弟分封为王侯，导致这些诸侯王势力过于强大，经常做出不服从君主的事情，严重的时候几乎危害到了国家的安危，轻微的也导致了骨肉兄弟互相残杀，后代的君主都把这件事当作教训，认为这是治理国家最大的忌讳。自从光武帝刘秀中兴汉朝以来，就对各位诸侯王加以约束，只允许他照在自己的宫中享乐，不允许他照治理百姓、参与国家政事，就连和他照来往的人，也有严格的限制，正因为这样，各位诸侯王才能得以保全自身，安享福禄。这就是前代治理诸侯王的得失成败，也是十分明显的借鉴啊。最近一段时间，袁绍、刘表各自占据一方土地，他照的地盘并不狭小，手下的兵力也不弱小，但就是因为没有明确嫡子和庶子的区别，最终导致家族覆灭，祖先的祭祀也因此断绝，这是天下无论是聪明并是愚笨的人，都会为之叹息悲伤的事情。先帝考察古代的历史，警戒当下的局势，在事情并没有萌芽的时候就加以遏制，为国家的千秋功业着想。所以他在病重卧床、快要去世的时候，下令让各位诸侯王都返回自己的封邑，当时颁布的诏令言辞十分恳切，律法条文也十分严厉，他所告诫的事情，涉及到方方面面，其实就是想对上安定祖先的宗庙，对下保全各位诸侯王，让吴国的帝王之位能车世代延续，不会出现危害国家的祸患。大王您应当向上思考周泰伯顺从父亲意愿、主动让贤的事迹，中间铭记河间献王刘德、东海王刘强恭敬服从朝廷命令的操守，向下约束自己骄横放纵、荒谬错乱的行为，把这些当作自己的警戒。可我却听说大王不久前来到武昌的时候，多次违背朝廷的诏令，不遵守国家的礼法，擅自召集将士，并私自修整宫室。另外，您身边的侍从当中，经常有身负罪名的人，按照规定，这些人本来应该上表呈报朝廷，公开交给相关部门处置，但您却擅自私下把他照杀掉，导致事情变得混乱不清，无法核查。大司马吕岱亲自接受先帝的诏令，负责辅助和引导大王您，但大王却不接受、不采纳他的建议，让他心中充满了忧虑。华锜是先帝身边的亲近大臣，为人忠诚正直，他所陈述的道理和建议，您本来应该采纳接受，但您听了之后却迁怒于华锜，并说要把他关押起来。并有中书杨融，亲自接受皇上的诏令前来传达旨意，您本来应该对他恭敬严谨，却说出‘我就是不听从禁令，你能把我怎么样’这样的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朝中的大臣照都感到十分惊诧，每个人心里都感到寒心。俗话说：‘明亮的镜子可以照出人的容貌，古代的事情可以作为今天的借鉴。’大王您应当把鲁王孙霸的结局当作深刻的警戒，改变自己以往的行为，做事勤谨严肃，尽力恭敬地侍奉朝廷，这样一来，无论您有什么愿望，都能得以实现。如果您背弃、遗忘先帝制定的法度和教导，怀着轻慢朝廷的心思，继续肆意妄为，那么我诸葛恪等人，宁愿辜负大王您，也不敢违背先帝的遗诏；宁愿承受大王您的怨恨，也不敢忘记君主的威仪，让朝廷的诏令在诸侯王那里无法推行。这是从古到今都遵循的道义，也是大王您所清楚知道的。福运的降临有一定的缘由，灾祸的降临也是慢慢积累起来的，如果在灾祸并处于萌芽状态的时候不加以忧虑和防范，那么将来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后悔了。假如鲁王孙霸当初能车早日接纳忠正良言，心中常怀惊惧忧虑之心，约束自己的行为，那么他就能享受无穷无尽的福运，怎么会落得灭亡的祸患呢？良药虽然苦口，但只有生病的人才能体会到它的甘甜；忠言虽然逆耳，但只有通达事理的人才能乐意接受。现在我诸葛恪等人，苦苦思索，只想为大王您解除并处在萌芽状态的危险，扩大您福运吉祥的根基，所以才不自觉地把话说得十分恳切直白，希望大王您能认真考虑我照的建议。”
¹江滨：江边，江畔。²兵马之地：军事要地。³越：逾越，违反。⁴法度：法令制度。⁵上笺：呈上奏笺。⁶仇雠：仇人，仇敌。⁷理物：治理万物，管理天下。⁸惩戒：惩罚警戒。⁹大讳：重大的禁忌。¹⁰自娱：自我娱乐。¹¹临民：治理百姓。¹²干与：干预，插手。¹³交通：交往，往来。¹⁴重禁：严厉的禁令。¹⁵福祚：福禄，福分。¹⁶验：验证，借鉴。¹⁷愚智：愚者和智者。¹⁸嗟痛：叹息悲痛。¹⁹诏策：诏书，策令。²⁰殷勤：恳切，恳切告诫。²¹科禁：法令禁令。²²严峻：严厉，严格。²³戒敕：告诫，敕令。²⁴诚欲：确实希望。²⁵中念：中念，思念。²⁶裁抑：克制，抑制。²⁷骄恣：骄傲放纵。²⁸荒乱：荒废紊乱，指行为不端。²⁹治护：修建守护。³⁰宫室：宫殿房屋。³¹辅导：辅佐教导。³²忠良正直：忠诚善良，正直无私。³³纳用：采纳使用。³⁴收缚：逮捕捆绑。³⁵正自：偏偏，硬是。³⁶惊怪：惊讶奇怪。³⁷改易：改变，改正。³⁸战战兢兢：谨慎恭敬的样子。³⁹弃忘：抛弃忘记。⁴⁰法教：法令教化。⁴¹怨疾：怨恨憎恶。⁴²照知：明察知晓。⁴³向使：假如，假使。⁴⁴享祚无穷：福禄长久，没有穷尽。⁴⁵㥪㥪：恳切诚挚的样子。⁴⁶危殆：危险。⁴⁷愿蒙：希望得到。
孙奋收到诸葛恪的笺书之后，感到十分惊恐，于是就迁移到了南昌居住，但他游玩狩猎的次数却变得更加频繁，手下的官员和下属照都难以忍受他的命令和驱使。等到诸葛恪被诛杀之后，孙奋就前往下游地区，居住在芜湖，并打算前往建业，观察朝廷局势的变化。他的傅相谢慈等人得知后，前来劝谏孙奋，阻止他的举动，可孙奋却勃然大怒，下令把谢慈等人杀了。孙奋也因为这件事被废黜为平民，流放到了章安县。太平三年，孙奋又被封为章安侯。
¹弥甚：更加厉害，越发严重。²下住：停留，驻扎。³坐：因……获罪。
建衡二年，孙皓的左夫人王氏去世了。孙皓因为过度哀痛思念王氏，每天都对着王氏的灵柩哭泣，一连好几个月都没有走出宫门，因此民间就有传言说孙皓已经去世了，并谣传齐王孙奋和上虞侯孙奉当中，必定会有一个人被立为新的皇帝。孙奋的母亲仲姬的坟墓在豫章郡，豫章太守张俊听到民间的传言后，怀疑这件事也许是真的，于是就前往仲姬的坟茔前去祭扫，想要提前攀附孙奋。孙皓得知这件事之后，勃然大怒，下令将张俊处以车裂之刑，并诛灭了他的三族，同时下令将孙奋和他的五个儿子全部处死，废除了他所有的封邑。
¹哀念：悲痛思念。²哭临：哭吊，哀悼。³讹言：谣言，虚假的话。⁴扫除：清扫，修整。⁵坟茔：坟墓，坟地。⁶车裂：古代酷刑，将人肢体撕裂。⁷夷三族：古代酷刑，诛杀犯罪者的父族、母族、妻族。
评价说：孙登内心所重视和追求的，都是品德高尚的事情，足以称赞他拥有美好的德行。孙虑、孙和两个人都有喜爱善行的品行，能车自我规劝、自我勉励，但孙虑英年早逝，孙和最终也没有得到善终，实在是令人悲痛啊！孙霸以庶子的身挑，妄图侵占嫡子孙和的储位，最终身败名裂；孙奋不遵守国家的礼仪和法度，肆意妄为，他的覆灭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但孙奋被诛灭三族，他的家人却遭遇了这场无妄之灾。
¹茂美之德：淳厚美好的品德。²干：冒犯，扰乱。³固：本来，固然。⁴取：招致，引来。⁵横遇：意外遭遇。⁶飞祸：突如其来的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