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李吕马王张传第十三
黄权字公衡，巴西阆中人也。少为郡吏，州牧刘璋召为主簿。时别驾张松建议，宜迎先主，使伐张鲁。权谏曰：“左将军有骁名，今请到，欲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宾客礼待，则一国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可但闭境，以待河清。”璋不听，竟遣使迎先主，出权为广汉长。及先主袭取益州，将帅分下郡县，郡县望风景附，权闭城坚守，须刘璋稽服，乃诣降先主。先主假权偏将军。及曹公破张鲁，鲁走入巴中，权进曰：“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为割蜀之股臂也。”于是先主以权为护军，率诸将迎鲁。鲁已还南郑，北降曹公，然卒破杜濩、朴胡，杀夏侯渊，据汉中，皆权本谋也。
先主为汉中王，犹领益州牧，以权为治中从事。及称尊号，将东伐吴，权谏曰：“吴人悍战，又水军顺流，进易退难，臣请为先驱以尝寇，陛下宜为后镇。”先主不从，以权为镇北将军，督江北军以防魏师；先主自在江南。及吴将军陆议乘流断围，南军败绩，先主引退。而道隔绝，权不得还，故率将所领降于魏。有司执法，白收权妻子。先主曰：“孤负黄权，权不负孤也。”待之如初。
魏文帝谓权曰：“君舍逆效顺，欲追踪陈、韩邪？”权对曰：“臣过受刘主殊遇，降吴不可，还蜀无路，是以归命。且败军之将，免死为幸，何古人之可慕也”文帝善之，拜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侍中，使之陪乘。蜀降人或云诛权妻子，权知其虚言，未便发丧，后得审问，果如所言。及先主薨问至，魏群臣咸贺而权独否。文帝察权有局量，欲试惊之，遣左右诏权，未至之间，累催相属，马使奔驰，交错于道，官属侍从莫不碎魄，而权举止颜色自若。后领益州刺史，徙占河南。大将军司马宣王深器之，问权曰：“蜀中有卿辈几人？”权笑而答曰：“不图明公见顾之重也！”宣王与诸葛亮书曰：“黄公衡，快士也，每坐起叹述足下，不去口实。”景初三年，蜀延熙二年，权迁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明年卒，谥曰景侯。子邕嗣。邕无子，绝。
权留蜀子崇，为尚书郎，随卫将军诸葛瞻拒邓艾。到涪县，瞻盘桓未进，崇屡劝瞻宜速行据险，无令敌得入平地。瞻犹与未纳，崇至于流涕。会艾长驱而前，瞻却战至绵竹，崇帅厉军士，期于必死，临陈见杀。
李恢字德昂，建宁俞元人也。仕郡督邮，姑夫爨习为建伶令，有违犯之事，恢坐习免官。太守董和以习方土大姓，寝而不许。后贡恢于州，涉道未至，闻先主自葭萌还攻刘璋。恢知璋之必败，先主必成，乃讬名郡使，北诣先主，遇于绵竹。先主嘉之，从至雒城，遣恢至汉中交好马超，超遂从命。成都既定，先主领益州牧，以恢为功曹书佐主簿。后为亡虏所诬，引恢谋反，有司执送，先主明其不然，更迁恢为别驾从事。章武元年，庲降都督邓方卒，先主问恢：“谁可代者？”恢对曰：“人之才能，各有长短，故孔子曰'其使人也器之。且夫明主在上，则臣下尽情，是以先零之役，赵充国曰'莫若老臣。臣窃不自揆，惟陛下察之。“先主笑曰：“孤之本意，亦已在卿矣。”遂以恢为庲降都督，使持节领交州刺史，住平夷县。
先主薨，高定恣睢于越巂，雍闿跋扈于建宁，朱褒反叛于牂牁。丞相亮南征，先由越巂，而恢案道向建宁。诸县大相纠合，围恢军于昆明。时恢众少敌倍，又未得亮声息，绐谓南人曰：“官军粮尽，欲规退还，吾中间久斥乡里，乃今得旋，不能复北，欲还与汝等同计谋，故以诚相告。”南人信之，故围守怠缓。于是恢出击，大破之，追奔逐北，南至槃江，东接牂牁，与亮声势相连。南土平定，恢军功居多，封汉兴亭侯，加安汉将军。后军还，南夷复叛，杀害守将。恢身往扑讨，鉏尽恶类，徙其豪帅于成都，赋出叟、濮耕牛战马金银犀革，充继军资，于时费用不乏。
建兴七年，以交州属吴，解恢刺史。更领建宁太守，以还居本郡。徙居汉中，九年卒。子遗嗣。恢弟子球，羽林右部督，随诸葛瞻拒邓艾，临陈授命，死于绵竹。
吕凯字季平、永昌不韦人也。仕郡五官掾功曹。时雍闿等闻先主薨于永安，骄黠滋甚。都护李严与闿书六纸，解喻利害，闿但答一纸曰：“盖闻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今天下鼎立，正朔有三，是以远人惶惑，不知所归也。”其桀慢如此。闿又降于吴，吴遥署闿为永昌太守。永昌既在益州郡之西，道路壅塞，与蜀隔绝，而郡太守改易，凯与府丞蜀郡王伉帅厉吏民，闭境拒闿。闿数移檄永昌，称说云云。凯答檄曰：“天降丧乱，奸雄乘衅，天下切齿，万国悲悼，臣妾大小，莫不思竭筋力，肝脑涂地，以除国难。伏惟将军世受汉恩，以为当躬聚党众，率先启行，上以报国家，下不负先人，书功竹帛，遗名千载。何期臣仆吴越，背本就末乎？昔舜勤民事，陨于苍梧，书籍嘉之，流声无穷。崩于江浦，何足可悲！文、武受命，成王乃平。先帝龙兴，海内望风，宰臣聪睿，自天降康。而将军不睹盛衰之纪，成败之符，譬如野火在原，蹈履河冰，火灭冰泮，将何所依附？曩者将军先君雍侯，造怨而封，窦融知兴，归志世祖，皆流名后叶，世歌其美。今诸葛丞相英才挺出，深睹未萌，受遗讬孤，翊赞季兴，与众无忌，录功忘瑕。将军若能翻然改图，易迹更步，古人不难追，鄙土何足宰哉！盖闻楚国不恭，齐桓是责，夫差僣号，晋人不长，况臣于非主，谁肯归之邪？窃惟古义，臣无越境之交，是以前后有来无往。重承告示，发愤忘食，故略陈所怀，惟将军察焉。”凯威恩内著，为郡中所信，故能全其节。
及丞相亮南征讨闿，既发在道，而闿已为高定部曲所杀。亮至南，上表曰：“永昌郡吏吕凯、府丞王伉等，执忠绝域，十有馀年，雍闿、高定偪其东北，而凯等守义不与交通。臣不意永昌风俗敦直乃尔！”以凯为云南太守，封阳迁亭侯。会为叛夷所害，子祥嗣。而王伉亦封亭侯，为永昌太守。
马忠字德信，巴西阆中人也。少养外家，姓狐，名笃，后乃复姓，改名忠。为郡吏，建安末举孝廉，除汉昌长。先主东征，败绩猇亭，巴西太守阎芝发诸县兵五千人以补遗阙，遣忠送往。先主已还永安，见忠与语，谓尚书令刘巴曰：“虽亡黄权，复得狐笃，此为世不乏贤也。”建兴元年，丞相亮开府，以忠为门下督。三年，亮入南，拜忠牂牁太守。郡丞朱褒反。叛乱之后，忠抚育恤理，甚有威惠。八年，召为丞相参军，副长史蒋琬署留府事。又领州治中从事。明年，亮出祁山，忠诣亮所，经营戎事。军还，督将军张嶷等讨汶山郡叛羌。十一年，南夷豪帅刘胄反，扰乱诸郡。征庲降都督张翼还，以忠代翼。忠遂斩胄，平南土。加忠监军奋威将军，封博阳亭侯。初，建宁郡杀太守正昂，缚太守张裔于吴，故都督常驻平夷县。至忠，乃移治味县，处民夷之间。又越巂郡亦久失土地，忠率将太守张嶷开复旧郡，由此就加安南将军，进封彭乡亭侯。延熙五年还朝，因至汉中，见大司马蒋琬，宣传诏旨，加拜镇南大将军。七年春，大将军费祎北御魏敌，留忠成都，平尚书事。祎还，忠乃归南。十二年卒，子修嗣。
忠为人宽济有度量，但诙啁大笑，忿怒不形于色。然处事能断，威恩并立，是以蛮夷畏而爱之。及卒，莫不自致丧庭，流涕尽哀，为之立庙祀，迄今犹在。
张表，时名士，清望逾忠。阎宇，宿有功干，于事精勤。继踵在忠后，其威风称绩，皆不及忠。
王平字子均，巴西宕渠人也。本养外家何氏，后复姓王。随杜濩、朴胡诣洛阳，假校尉，从曹公征汉中，因降先主，拜牙门将、裨将军。建兴六年，属参军马谡先锋。谡舍水上山，举措烦扰，平连规谏谡，谡不能用，大败于街亭。众尽星散，惟平所领千人，鸣鼓自持，魏将张郃疑其伏兵，不往偪也。于是平徐徐收合诸营遗迸，率将士而还。丞相亮既诛马谡及将军张休、李盛，夺将军黄袭等兵，平特见崇显，加拜参军，统五部兼当营事，进位讨寇将军，封亭侯。九年，亮围祁山，平别守南围。魏大将军司马宣王攻亮，张郃攻平，平坚守不动，郃不能克。十二年，亮卒于武功，军退还，魏延作乱，一战而败，平之功也。迁后典军、安汉将军，副车骑将军吴壹住汉中，又领汉中太守。十五年，进封安汉侯，代壹督汉中。延熙元年，大将军蒋琬住沔阳，平更为前护军，署琬府事。六年，琬还住涪，拜平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统汉中。
七年春，魏大将军曹爽率步骑十馀万向汉川，前锋已在骆谷。时汉中守兵不满三万，诸将大惊。或曰：“今力不足以拒敌，听当固守汉、乐二城，遇贼令入，比尔间，涪军足得救关。”平曰：“不然。汉中去涪垂千里。贼若得关，便为祸也。今宜先遣刘护军、杜参军据兴势，平为后拒；若贼分向黄金，平率千人下自临之，比尔间，涪军行至，此计之上也。”惟护军刘敏与平意同，即便施行。涪诸军及大将军费祎自成都相继而至，魏军退还，如平本策。是时，邓芝在东，马忠在南，平在北境，咸著名迹。
平生长戎旅，手不能书，其所识不过十字，而口授作书，皆有意理。使人读史、汉诸纪传，听之，备知其大义，往往论说不失其指。遵履法度，言不戏谑，从朝至夕，端坐彻日，忄画无武将之体，然性狭侵疑，为人自轻，以此为损焉。十一年卒，子训嗣。
初，平同郡汉昌句扶忠勇宽厚，数有战功，功名爵位亚平，官至左将军，封宕渠侯。
张嶷字伯岐，巴郡南充国人也。弱冠为县功曹。先主定蜀之际，山寇攻县，县长捐家逃亡，嶷冒白刃，携负夫人，夫人得免。由是显名，州召为从事。时郡内士人龚禄、姚伷位二千石，当世有声名，皆与嶷友善。建兴五年，丞相亮北住汉中，广汉、绵竹山贼张慕等钞盗军资，劫掠吏民，嶷以都尉将兵讨之。嶷度其鸟散，难以战禽，乃诈与和亲，克期置酒。酒酣，嶷身率左右，因斩慕等五十馀级，渠帅悉殄。寻其馀类，旬日清泰。后得疾病困笃，家素贫匮，广汉太守蜀郡何祗，名为通厚，嶷宿与疏阔，乃自轝诣祗，讬以治疾。祗倾财医疗，数年除愈。其党道信义皆此类也。拜为牙门将，属马忠，北讨汶山叛羌，南平四郡蛮夷，辄有筹画战克之功。十四年，武都氐王苻健请降，遣将军张尉往迎，过期不到，大将军蒋琬深以为念。嶷平之曰：“苻健求附款至，必无他变，素闻健弟狡黠，又夷狄不能同功，将有乖离，是以稽留耳。”数日，问至，健弟果将四百户就魏，独健来从。
初，越巂郡自丞相亮讨高定之后，叟夷数反，杀太守龚禄、焦璜，是后太守不敢之郡，只住安上县，去郡八百馀里，其郡徒有名而已。时论欲复旧郡，除嶷为越巂太守，嶷将所领往之郡，诱以恩信，蛮夷皆服，颇来降附。北徼捉马最骁劲，不承节度，嶷乃往讨，生缚其帅魏狼，又解纵告喻，使招怀馀类。表拜狼为邑侯，种落三千馀户皆安土供职。诸种闻之，多渐降服，嶷以功赐爵关内侯。
苏祁邑君冬逢、逢弟隗渠等，已降复反。嶷诛逢。逢妻，旄牛王女，嶷以计原之。而渠逃入西徼。渠刚猛捷悍，为诸种深所畏惮，遣所亲二人诈降嶷，实取消息。嶷觉之，许以重赏，使为反间，二人遂合谋杀渠。渠死，诸种皆安。又斯都耆帅李求承，昔手杀龚禄，嶷求募捕得，数其宿恶而诛之。
始嶷以郡郛宇颓坏，更筑小坞。在官三年，徙还故郡，缮治城郭，夷种男女莫不致力。
定莋、台登、卑水三县去郡三百馀里，旧出盐铁及漆，而夷徼久自固食。嶷率所领夺取，署长吏焉。嶷之到定莋，定莋率豪狼岑，槃木王舅，甚为蛮夷所信任，忿嶷自侵，不自来诣。嶷使壮士数十直往收致，挞而杀之，持尸还种，厚加赏赐，喻以狼岑之恶，且曰：“无得妄动，动即殄矣！”种类咸面缚谢过。嶷杀牛飨宴，重申恩信，遂获盐铁，器用周赡。
汉嘉郡界旄牛夷种类四千馀户，其率狼路，欲为姑婿冬逢报怨，遣叔父离将逢众相度形势。嶷逆遣亲近赍牛酒劳赐，又令离逆逢妻宣畅意旨。离既受赐，并见其姊，姊弟欢悦，悉率所领将诣嶷，嶷厚加赏待，遣还。旄牛由是辄不为患。
郡有旧道，经旄牛中至成都，既平且近；自旄牛绝道，已百馀年，更由安上，既险且远。嶷遣左右赍货币赐路，重令路姑喻意，路乃率兄弟妻子悉诣嶷，嶷与盟誓，开通旧道，千里肃清，复古亭驿。奏封路为旄牛〈田句〉毗王，遣使将路朝贡。后主于是加嶷怃戎将军，领郡如故。
嶷初见费祎为大将军，恣性泛爱，待信新附太过，嶷书戒之曰：“昔岑彭率师，来歙杖节，咸见害于刺客，今明将军位尊权重，宜鉴前事，少以为警”后祎果为魏降人郭修所害。
吴太傅诸葛恪以初破魏军，大兴兵众以图攻取。侍中诸葛瞻，丞相亮之子，恪从弟也，嶷与书曰：“东主初崩，帝实幼弱，太傅受寄讬之重，亦何容易！亲以周公之才，犹有管、蔡流言之变，霍光受任，亦有燕、盖、上官逆乱之谋，赖成、昭之明，以免斯难耳。昔每闻东主杀生赏罚，不任下人，又今以垂没之命，卒召太傅，属以后事，诚实可虑。加吴、楚剽急，乃昔所记，而太傅离少主，履敌庭，恐非良计长算之术也。虽云东家纲纪肃然，上下辑睦，百有一失，非明者之虑邪？取古则今，今则古也，自非郎君进忠言于太傅，谁复有尽言者也！旋军广农，务行德惠，数年之中，东西并举，实为不晚，愿深采察。”恪竟以此夷族。嶷识见多如是类。
在郡十五年，邦域安穆。屡乞求还，乃征诣成都。民夷恋慕，扶毂泣涕，过旄牛邑，邑君襁负来迎，及追寻至蜀郡界，其督相率随嶷朝贡者百馀人。嶷至，拜荡寇将军，慷慨壮烈，士人咸多贵之，然放荡少礼，人亦以此讥焉，是岁延熙十七年也。魏狄道长李简密书请降，卫将军姜维率嶷等因简之资以出陇西。既到狄道，简悉率城中吏民出迎军。军前与魏将徐质交锋，嶷临陈陨身，然其所杀伤亦过倍。既亡，封长子瑛西乡侯，次子护雄袭爵。南土越巂民夷闻嶷死，无不悲泣，为嶷立庙，四时水旱辄祀之。
评曰：黄权弘雅思量，李恢公亮志业，吕凯守节不回，马忠扰而能毅，王平忠勇而严整，张嶷识断明果，咸以所长，显名发迹，遇其时也。
黄权，字公衡，籍贯是巴西郡阆中县。他年轻时曾在郡里担任官吏，后来益州牧刘璋征召他出任主簿一职。当时，别驾刘松向刘璋提议，应该派人迎接刘备入蜀，让刘备率领军队去征讨张鲁。黄权得知后极力劝谏刘璋说：“左将军刘备向来有勇猛善战的名声，如今要是把他请来，倘若用对待下属的礼节来安置他，肯定无法满足他的心意；要是用对待宾客的礼节来款待他，那一个国家里就不能同时存在两位君主。一旦客人的地位变得像泰山一样稳固，那么主人的处境就会像堆叠的鸡蛋一样危险。当下我们最好坚守边境，等待时局逐渐稳定下来再做打算。”刘璋没有采纳黄权的建议，最终还是派使者前去迎接刘备，并且把黄权调往外地，担任广汉县县长。等到刘备出兵攻取益州的时候，他手下的将领们分头攻取益州的各个郡县，这些郡县大多听到风声就投降归附了刘备，唯独黄权紧闭城门，坚守城池。一直等到刘璋正式投降之后，黄权才前往刘备的军营投降。刘备任命黄权代理偏将军一职。后来曹操打败了张鲁，张鲁逃奔到巴中地区，黄权再次向刘备进谏说：“如果汉中地区被曹操占据，那么三巴之地就再也无法保住了，这就好比是割掉了蜀地的大腿和臂膀啊。”于是刘备任命黄权为护军，率领各路将领前去迎接张鲁。虽然张鲁最终已经返回南郑，之后又转而向北投降了曹操，但后来蜀军突然击败杜濩、朴胡，斩杀夏侯渊，成功占据汉中地区，这一系列胜利的谋划都出自黄权。
¹州牧：汉代州的最高行政长官。²主簿：古代官名，掌管文书、办理事务的属官。³骁名：勇猛的名声。⁴部曲：古代军队编制单位，也泛指部下。⁵泰山之安：像泰山一样稳固。⁶累卵之危：像堆叠的鸡蛋一样危险，形容极其危险。⁷河清：黄河水清，比喻天下太平。⁸望风景附：看到对方的气势就纷纷归附。⁹稽服：稽首归服，指诚心投降。¹⁰假：暂代、代理。¹¹股臂：比喻重要的部分，这里指汉中对蜀地的重要性。¹²护军：古代武官名，负责统领军队、协调诸将。
刘备自立为汉中王之后，仍然兼任益州牧，他任命黄权为治中从事。等到刘备正式登基称帝，准备向东出兵征讨吴国的时候，黄权劝谏说：“吴国人向来强悍善战，再加上我军顺着长江水流进军，前进容易，后退却十分困难。我请求率领部队担任先锋，去探查敌人的虚实情况，陛下最好坐镇后方指挥调度。”刘备没有听从黄权的劝谏，而是任命黄权为镇北将军，让他率领江北的军队，负责防御魏国的军队，自己则亲自率领主力部队驻扎在长江南岸。后来，吴国将领陆议趁着长江的水流优势，冲破了蜀军的包围圈，南岸的蜀军率先战败，刘备不得不下令撤军。但此时蜀军返回蜀地的退路已经被切断，黄权无法回到蜀地，无奈之下只好率领自己统领的部下投降了魏国。蜀国的相关部门按照法律规定，向刘备上奏请求逮捕黄权的妻子儿女。刘备却说：“是我辜负了黄权，黄权并没有辜负我。”于是仍然像过去一样善待黄权的家人。
¹悍战：勇猛善战。²先驱：先锋。³后镇：后续的镇守力量。⁴陆议：即陆逊，三国时期吴国名将。⁵败绩：大败。⁶引退：率军撤退。⁷隔绝：道路被阻断。⁸有司：负责相关事务的官员。⁹白：禀告、报告。¹⁰收：逮捕。
魏文帝曹丕见到黄权后问道：“你背弃了违背天命的人，转而效忠于顺应天命的君主，这是打算效仿陈平、韩信当年的做法吗？”黄权回答说：“我曾经受到刘备的特殊礼遇，如今既不能投降吴国，又没有退路返回蜀地，所以才选择归顺贵朝。况且我作为一名战败的将领，能够免于一死就已经是万幸了，哪里还敢奢望效仿古代的贤能之人呢？”曹丕十分赞赏黄权的回答，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封他为育阳侯，还加授侍中一职，允许他陪同自己同乘一辆车。后来有从蜀国投降过来的人说，黄权的家人已经被蜀国诛杀了，黄权知道这个消息并不真实，并没有立刻为家人举办丧事。后来经过核实，情况果然和黄权预料的一样。等到刘备去世的消息传到魏国，魏国的大臣们都互相庆贺，只有黄权没有露出丝毫喜悦的神情。曹丕察觉到黄权很有气度，想要试探着惊吓他一下，于是派手下人去召见黄权。在黄权还没有到达的时候，曹丕又接连不断地派人前去催促，使者骑着马络绎不绝地赶来，黄权手下的官员和侍从都吓得胆战心惊，而黄权的言谈举止却依然镇定自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后来黄权又兼任益州刺史，之后调任到河南地区任职。大将军司马懿非常器重黄权，曾经问他说：“蜀地像你这样有才能的人还有多少呢？”黄权笑着回答说：“没想到您竟然如此看重我。”司马懿在给诸葛亮的信中写道：“黄公衡是一位心胸豁达、处事爽快的人，每次和我谈论起您，总是赞不绝口，从来没有改变过说法。”景初三年，也就是蜀汉延熙二年，黄权升任为车骑将军，享受仪同三司的待遇。第二年，黄权去世，朝廷追赠他谥号为景侯。他的儿子黄邕继承了他的爵位，由于黄邕没有子嗣，所以黄权的爵位最终无人继承。
¹舍逆效顺：舍弃叛逆者，效力于顺从的一方。²陈、韩：指陈平、韩信，皆为西汉开国功臣，曾投奔刘邦成就大业。³殊遇：特殊的礼遇。⁴归命：归顺、投降。⁵陪乘：陪同皇帝乘车，是一种荣誉。⁶审问：详细查问、核实。⁷薨问：君主去世的消息。⁸咸贺：都来祝贺。⁹局量：器量、胸襟。¹⁰累催相属：连续不断地催促。¹¹马使：骑马的使者。¹²碎魄：吓得魂飞魄散。¹³领：兼任。¹⁴徙占：迁移定居。¹⁵快士：豪爽正直、才思敏捷的人。¹⁶口实：言谈间经常提及的内容。¹⁷仪同三司：古代官名，享受与三公同等的礼仪待遇。¹⁸绝：爵位断绝，无后代继承。
黄权留在蜀地的儿子黄崇，担任尚书郎一职，后来跟随卫将军诸葛瞻率军抗击邓艾。军队行进到涪县的时候，诸葛瞻却停滞不前，不再继续前进。黄崇多次劝说诸葛瞻，应该迅速进军，占领险要的地势，不能让敌人顺利进入平原地区。诸葛瞻始终没有采纳黄崇的建议，黄崇急得痛哭流涕。不久之后，邓艾率领军队长驱直入，诸葛瞻只好率领军队边战边退，最终退守到绵竹。黄崇亲自率领部队，激励将士们奋勇杀敌，决心与敌人决一死战，最终在战场上战死。
¹拒：抵御、抵抗。²盘桓：迟疑不前、逗留。³据险：占据险要之地。⁴纳：采纳、接受。⁵流涕：流泪。⁶却战：迎战、阻击。⁷绵竹：古县名，今四川绵竹一带。⁸帅厉：率领并激励。⁹临陈：临阵、战场之上。
李恢，字德昂，是建宁郡俞元县人。他曾经担任过军中的督邮一职，他的姑父爨习担任建伶县县令，后来爨习犯了法，李恢也因为受到牵连被免去了官职。太守董和考虑到爨习是当地的名门望族，于是就把爨习犯法的事情压了下来，同时保住了李恢的官职。后来董和又举荐李恢到州府任职，李恢还没有到达州府，就得知刘备从葭萌关返回，准备出兵攻打刘璋。李恢判断刘璋必定会失败，刘备最终会取得成功，于是就假借郡中使者的身份，向北前去拜见刘备，两人在绵竹相遇。刘备非常赏识李恢的才能，让他跟随自己一同进军到雒城，之后又派他前往汉中去结交马超，马超最终听从李恢的劝说，归附了刘备。成都平定之后，刘备兼任益州牧，任命李恢为功曹书佐、主簿。后来李恢被投降的俘虏诬告，说他参与了谋反活动，执法部门把李恢押送到刘备面前受审。刘备知道李恢是被冤枉的，不仅没有治他的罪，还提拔他担任州中别驾从事。章武元年，庲降都督邓方去世，刘备问李恢说：“谁能够接替邓方的职位呢？”李恢回答说：“每个人的才能都有长处和短处，所以孔子说‘要根据一个人的才能来任用他’。况且有贤明的君主在上，手下的大臣就会尽心尽职。过去先零之战的时候，赵充国就曾经说过‘不如任用老臣我前往’。我不自量力，希望陛下能够明察，让我来承担这个重任。”刘备笑着说：“我的本意也是想任用你啊。”于是就任命李恢为庲降都督，让他手持符节，兼任交州刺史，治所设在平夷县。
¹爨习：人名，建伶县令。²坐：因……而获罪。³贡：举荐、推荐。⁴涉道：在路途上、赶路途中。⁵葭萌：古县名，今四川广元一带。⁶讬名：假借名义。⁷嘉：赞许、嘉奖。⁸交好：结交友好。⁹功曹书佐：古代官名，协助功曹处理文书事务。¹⁰亡虏：逃亡的罪犯。¹¹诬：诬陷、诬告。¹²引：牵连、攀扯。¹³执送：逮捕押送。¹⁴持节：古代官员出使或镇守时，持皇帝授予的符节作为凭证，代表皇权。
刘备去世之后，高定在越巂郡横行霸道，雍闿在建宁郡飞扬跋扈，朱褒则在牂牁郡发动叛乱。丞相诸葛亮亲自率军南征，他自己率先率领军队经由越巂郡进军，同时命令李恢率领另一路军队向建宁郡进发。建宁郡的各个县城联合起来，在昆明地区把李恢的部队包围了。当时李恢手下的士兵数量远远少于叛军，又无法和诸葛亮取得联系，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于是李恢就故意对南方的叛军说：“我们大军的粮草已经耗尽，准备率军撤退。我们离开家乡已经很久了，现在终于有机会返回北方。如果我们无法顺利回到北方，就打算和你们一起谋划反叛，所以把实情告诉你们。”南方的叛军相信了李恢的话，对他率领的部队的包围也就逐渐松懈了下来。李恢抓住这个机会，率领军队突然发起进攻，大败叛军。之后李恢又率领军队乘胜追击，向南一直追到槃江，向东一直打到牂牁郡，最终和诸葛亮率领的大军顺利会合，相互呼应。南方地区平定之后，李恢因为立下的军功最多，被封为汉兴亭侯，加授安汉将军一职。后来大军返回蜀地，南方的少数民族再次发动叛乱，杀害了当地的守将。李恢亲自率领军队前去征讨，铲除了叛乱中的首恶分子，把他们的首领迁到成都进行安置，同时从叟、濮等少数民族部落中征调耕牛、战马、金银、犀角、皮革等物资，用来供应军队的需要，因此在当时军队所需的这些物资从来没有出现过短缺的情况。
¹恣睢：放纵暴戾、任意妄为。²越巂：古郡名，今四川西昌一带。³跋扈：专横暴戾、不服管束。⁴案道：沿着道路前进。⁵纠合：聚集、联合。⁶声息：消息、音讯。⁷绐：欺骗、哄骗。⁸旋：返回、归来。⁹怠缓：松懈、放松警惕。¹⁰追奔逐北：追击败逃的敌人。¹¹扑讨：讨伐、征剿。¹²鉏尽：铲除干净。¹³豪帅：少数民族的首领。¹⁴叟、濮：古代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名称。¹⁵犀革：犀牛皮，可用于制作铠甲等。¹⁶军资：军用物资。
建兴七年，交州地区归属东吴管辖，朝廷于是解除了李恢交州刺史的职务，改任他兼任建宁太守，让他返回自己的家乡居住。后来李恢又迁居到汉中地区。建兴九年，李恢去世，他的儿子李遗继承了他的爵位。李恢弟弟的儿子李球，担任羽林右部督一职，后来跟随诸葛瞻率军抗击邓艾，在战场上接受任命，奋勇杀敌，最终在绵竹战死。
¹解：免除、解除官职。²徙居：迁移居住。
吕凯，字季平，是永昌郡不韦县人。他在郡中担任五官掾功曹一职。当时雍闿等人得知刘备在永安去世的消息后，更加骄横傲慢。都护李严给雍闿写了一封长达六张纸的信，向他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雍闿却只回复了一张纸，信中说：“我听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一个国家也不能有两个君主。如今天下三分，形成鼎立的局面，还存在三种不同的历法，所以身处偏远地区的人心中惶恐不安，不知道应该归附哪一方。”他的狂妄悖逆、傲慢无礼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之后雍闿又向东吴投降，东吴任命雍闿为永昌太守，但这只是遥领的官职，并没有实际到任。永昌郡位于益州郡的西面，道路艰险阻隔，与蜀地的联系被切断，再加上雍闿又被任命为新的太守，吕凯于是和府丞、蜀郡人王伉一起率领并激励郡中的官吏和百姓，紧闭四境，坚守城池，抵御雍闿的进攻。雍闿多次向吕凯发送檄文，试图诱降他，吕凯则回复檄文说：“上天降下灾祸战乱，英雄豪杰趁机纷纷崛起，天下之人都对这种战乱局面咬牙切齿，各个诸侯国也都为此感到悲痛。无论是大臣还是百姓，无论地位高低，都想着竭尽忠诚，贡献自己的力量，哪怕是肝脑涂地，也要平息国家的危难。想到将军您世代受到汉朝的恩惠，我认为您应该亲自召集人马，率先起兵反抗叛乱，向上报答国家的恩典，向下不辜负祖先的期望，以便让自己的功劳能够被记载在史书上，流传千古。没想到您竟然向东吴臣服，背叛自己的根本。过去舜帝为了百姓的事情辛勤操劳，最终在苍梧去世，史书都对他大加赞赏，他的美名流传千古。他葬在江南地区，多么令人悲痛啊。周文王、周武王顺应天命，才有了周成王平定天下的功绩。先帝刘备顺应天命，登基称帝，天下之人纷纷前来归附，朝中的大臣们聪明睿智、敏锐过人，上天也降下安康祥和的局面。然而将军您却看不到历史上盛衰更替的记载，也看不到成功与失败的征兆，您现在的所作所为，就好像是野火燎原、人踩着冰河前行一样，一旦野火熄灭、冰河融化，您又能依附谁呢？过去将军您的先祖雍侯，虽然曾经与汉朝结下怨仇，但最终还是受到了汉朝的封赏。窦融知道东汉即将兴起，于是归顺了世祖刘秀，他们都能够名留后世，世代被人歌颂他们的美德。如今丞相诸葛亮才华出众，能够在事情发生之前就洞察先机，他接受先帝的托孤遗命，辅佐汉室，让汉室重新兴盛起来。他对待众人一视同仁，没有任何偏袒，奖赏功劳的时候也不会计较微小的过错。如果将军您能够幡然醒悟，改变自己的图谋，重新走上正道，那么效仿古代贤能之人的功绩并不是难事，永昌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又哪里能够容得下您施展才能呢？当初楚国对周朝不恭敬，齐桓公就出兵讨伐问责；夫差僭越称王，称霸一方，晋国就出手抑制他的势力扩张。更何况，您所臣服的东吴并不是什么贤明的君主，又有谁愿意真正归附他们呢？我认为按照古代的大义，作为臣子不应该和境外的势力交往，所以之前和您并没有过多的往来。现在再次收到您的檄文，我激动得忘记了吃饭，特意详细陈述我心中的想法，希望将军您能够仔细考虑。”吕凯在郡中的威望和信誉都非常高，深受郡中百姓的信任，所以他能够坚守自己的名节，保住永昌郡。
¹骄黠：骄横狡诈。²滋甚：更加严重。³都护：官名，总领军事。⁴解喻：解释晓谕。⁵利害：利益与损害。⁶鼎立：三方并立，此处指魏、蜀、吴三国对峙。⁷正朔：正统的历法，代指正统王朝。⁸惶惑：惶恐疑惑。⁹桀慢：凶暴傲慢。¹⁰降：投降。¹¹遥署：遥授官职，即不在当地任职而授予官衔。¹²壅塞：堵塞。¹³隔绝：阻隔不通。¹⁴帅厉：率领激励。¹⁵数：多次。¹⁶丧乱：死亡祸乱。¹⁷奸雄：奸邪有野心的人。¹⁸乘衅：趁机，利用时机。¹⁹切齿：咬牙痛恨，形容极度愤怒。²⁰悲悼：悲痛哀悼。²¹臣妾：臣民的谦称。²²肝脑涂地：不惜牺牲生命。²³伏惟：谦敬之词，用于下对上，意为俯伏思惟。²⁴躬聚：亲自聚集。²⁵党众：部属，群众。²⁶何期：怎能料到。²⁷陨：去世，陨落。²⁸流声：流传名声。²⁹江浦：江边。³⁰受命：接受天命。³¹望风：闻风响应。³²宰臣：宰相，大臣。³³聪睿：聪慧明达。³⁴纪：纲纪，规律。³⁵蹈履：踩踏。³⁶泮：融化。³⁷曩者：从前，往昔。³⁸后叶：后代。³⁹挺出：突出，出众。⁴⁰翊赞：辅佐赞助。⁴¹翻然改图：迅速改变打算。⁴²鄙土：谦称自己所在的地方，此处指永昌郡。⁴³告示：告知的文书。⁴⁴略陈：简略陈述。
等到丞相诸葛亮率领大军南征雍闿的时候，军队还在行进的路上，雍闿就已经被高定的部下杀害了。诸葛亮到达南方地区之后，向朝廷上奏说：“永昌郡的官吏吕凯、府丞王伉等人坚守忠义，守卫边境，已经有十多年了。雍闿、高定在东北地区对他们施加威逼胁迫，吕凯等人却始终坚守正义，不与他们同流合污，没有想到永昌地区的风俗竟然如此淳朴敦厚、正直善良。”于是朝廷任命吕凯为云南太守，封他为阳迁亭侯。但就在这个时候，吕凯被叛乱的少数民族杀害了，他的儿子吕翔继承了他的爵位。王伉也被封为亭侯，担任永昌太守一职。
¹及：等到。²部曲：古代军队编制单位，此处指部属、随从。³绝域：偏远隔绝的地区。⁴偪：同“逼”，逼迫，威胁。⁵交通：交往勾结。⁶不意：没想到。⁷敦直：淳朴正直。⁸叛夷：叛乱的夷族。
马忠，字德信，是巴西郡阆中县人。他年轻时依靠外祖父家抚养长大，当时姓狐，名笃，后来才恢复本姓马，改名为忠。他曾经担任过郡中的官吏，建安末年被推举为孝廉，之后担任汉昌县县长。刘备东征吴国，在猇亭战败。巴西太守阎芝征调各县的士兵五千人，用来补充军队的缺额，并且派马忠率领这支军队前往前线支援。此时刘备已经返回永安，见到马忠之后，和他进行了交谈，然后对尚书令刘巴说：“我虽然失去了黄权，却又得到了狐笃，这说明天下并不缺少有才能的人啊。”建兴元年，丞相诸葛亮开设府署，选拔官员，任命马忠为门下督。建兴三年，诸葛亮率军进入南方地区，任命马忠为牂牁太守。当时牂牁郡丞朱褒发动叛乱，叛乱平定之后，马忠积极赈济安抚当地的百姓，在百姓中树立了很高的威望。建兴八年，马忠被征召为丞相参军，当时副长史蒋琬留在丞相府中主持日常事务，马忠同时还兼任州治中从事一职。第二年，诸葛亮出兵祁山，马忠前往诸葛亮的军营，参与军事谋划。大军返回蜀地之后，马忠又督率将军张仪等人征讨汶山郡叛乱的羌人。建兴十一年，南方少数民族的首领刘胄发动叛乱，侵扰各个郡县，朝廷征召庲降都督张翼返回朝中，任命马忠代替张翼的职务。马忠率领军队斩杀了刘胄，成功平定了南方的叛乱。朝廷于是任命马忠为奋威将军，封他为博阳亭侯。当初，建宁郡发生叛乱，叛贼杀害了太守正昂，还把后来的太守张裔捆绑起来，送到了吴国。过去庲降都督的治所经常设在平夷县，等到马忠担任庲降都督之后，把治所迁到了味县，这个地方地处中原与少数民族地区的中间地带，便于管理。另外，越巂郡已经失去控制很长时间了，马忠于是率领太守张嶷收复了越巂郡，恢复了朝廷对该郡的管辖。因此朝廷派人加授马忠为安南将军，把他的爵位晋升为彭乡亭侯。延熙五年，马忠返回朝中，被派往汉中，拜见大司马蒋琬，传达朝廷的诏旨，随后被加封为镇南大将军。延熙七年，大将军费祎率领军队北上抵御魏国的军队，留下马忠驻守成都，担任平尚书事一职，负责处理朝廷的日常政务。等到费祎率军返回成都之后，马忠才重新返回南方地区任职。延熙十二年，马忠去世，他的儿子马修继承了他的爵位。
¹外家：母亲的家族。²除：任命，授官。³败绩：战败。⁴猇亭：古地名，今湖北宜都附近。⁵发：征调。⁶开府：古代高级官员设立府署，自选僚属。⁷门下督：官名，掌管将军府门户及随从事务。⁸拜：任命，授予官职。⁹抚育：安抚养育。¹⁰恤理：抚恤治理。¹¹威惠：威严与恩惠。¹²叛羌：反叛的羌族。¹³南夷：南方的少数民族。¹⁴豪帅：首领。¹⁵扰乱：骚扰混乱。¹⁶征：征召。¹⁷加：加封，晋升。¹⁸缚：捆绑。¹⁹驻：驻扎。²⁰移治：迁移治所。²¹率将：率领。²²开复：开拓恢复。²³就加：就地加封。²⁴进封：晋升爵位。²⁵因：趁机，顺便。
马忠为人宽容大度，很有气量，平时喜欢谈笑风生，即使心中有愤怒的情绪也不会表现在脸上。但遇到事情的时候，他却能够果断决策，恩威并施，所以少数民族的百姓既畏惧他，又爱戴他。等到马忠去世之后，少数民族的百姓都亲自前来吊丧，痛哭流涕，还为他建立了祠庙，至今仍然存在。
¹宽济：宽厚仁慈。²度量：气量，胸襟。³诙啁：诙谐谈笑。⁴庙祀：立庙祭祀。⁵迄今：直到现在。⁶犹：仍然。
张表是当时的名士，他的清廉品行和名望都超过了马忠。阎宇向来立下了不少功劳，做事精明能干。他们在马忠之后担任相关职务，但他们的威望和功绩都比不上马忠。
¹清望：清高的声望。²宿：素来，一向。³功干：功劳与才干。⁴继踵：接踵而至，此处指相继担任马忠的职务。⁵威风：威严的气概。⁶称绩：值得称道的功绩。
王平，字子均，是巴西郡宕渠县人。早年他被寄养在外祖父何氏家中，后来才改回王姓。他曾跟随杜濩、朴胡前往洛阳，并在那里担任校尉一职，之后又跟随曹操出征汉中。不久，王平投降了刘备，被刘备任命为牙门将、裨将军。建兴六年，王平归属于参军马谡麾下，担任先锋官。当时马谡放弃水源，把军队驻扎在山上，部队的部署调度十分混乱。王平多次劝说马谡改变部署，但马谡始终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后来蜀军在街亭战败，各部军队纷纷溃散，只有王平率领着数千名士兵，敲着战鼓、打着军锣坚守阵地。魏国将领张郃看到这种情况，怀疑蜀军设有伏兵，不敢贸然逼近。借着这个机会，王平慢慢收拢了其他溃散的部队，有条不紊地带领将士们撤回了后方。丞相诸葛亮得知战败消息后，处死了马谡以及将军张休、李盛，还收回了将军黄袭等人统领的部队。在这次事件中，只有王平受到了特别的嘉奖和重用，被加封为参军，负责统领五部兵马，同时监管军营的各项事务，随后又晋升为讨寇将军，被封为亭侯。建兴九年，诸葛亮出兵祁山北伐，王平另外率领一支军队驻守在南围。魏国大将军司马懿亲自率军进攻诸葛亮主力，张郃则领兵攻打王平驻守的阵地。王平牢牢坚守阵地，拒不出战，张郃始终无法攻破他的防守。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在武功县病逝，蜀军主力开始撤军返回蜀地。期间魏延发动叛乱，蜀军只用了一次战斗就平定了叛乱，这一功劳主要归功于王平。后来，王平被升任为后典军、安汉将军，辅佐车骑将军吴壹驻守汉中，同时兼任汉中太守。建兴十五年，王平被晋封为安汉侯，接替吴壹负责驻守汉中地区。延熙元年，大将军蒋琬驻守在沔阳，王平调任前护军一职，主持大将军府的日常事务。延熙六年，蒋琬率领部队返回涪县，王平被任命为前监军、镇北大将军，全面负责汉中地区的军事防务。
¹杜濩、朴胡：东汉末地方豪强。²假：暂代，代理。³校尉：官名，低级武官。⁴从：跟随。⁵拜：任命，授予官职。⁶先锋：先头部队。⁷星散：像星星一样分散，即溃散。⁸伏兵：埋伏的军队。⁹徐徐：缓慢地。¹⁰收合：收拢集合。¹¹遗迸：溃散的残兵。¹²南围：祁山南部的营垒。¹³作乱：发动叛乱。¹⁴住：驻守。¹⁵更为：改任。
延熙七年春天，魏国大将军曹爽率领十多万步兵和骑兵出征汉川，先头部队已经抵达骆谷。当时汉中地区的守军还不到三万人，蜀军将领们都感到十分惊慌。有人提议说：“现在我们的兵力不足以抵挡敌军，应该坚守汉、乐两座城池，要是敌军前来进攻，就暂且放他们进城。用不了多久，涪县的援军就能够赶来支援我们了。”王平反驳说：“不能这样做。汉中距离涪县将近一千里，要是敌军攻占了关键的关口，一定会在当地作乱。现在我们应该先派刘护军、杜参军率领部队占领兴势山，我亲自率领部队作为后援。如果敌军分兵攻打黄金城，我就带领一千名士兵亲自下山迎击。用不了多久，涪县的援军就能赶到，这才是应对当前局势的上策。”当时将领中只有护军刘敏认同王平的计策，两人随即按照这个计划部署军队。之后，涪县的各路援军以及大将军费祎率领的部队从成都相继赶到汉中，魏军见蜀军援军已到，只好撤军退走，整个过程和王平当初预料的一模一样。当时，邓芝在蜀地东部驻守，马忠在南部驻守，王平在北部边境驻守，三人都在各自的防区声名远扬。
¹步骑：步兵和骑兵。²救关：救援关口。³后拒：后续的防御力量。⁴北境：蜀汉北部边境。
王平长期在军队中效力，不擅长写字，认识的字也超不过十个。不过，他能够口述内容让别人代写文书，而且口述的内容都很有条理、合乎情理。他经常让手下人给他朗读《史记》《汉书》等史书的传记部分，听完之后就能理解书中的主旨大意，谈论起来的时候，从来不会偏离书中的核心要点。王平严格遵守军纪法度，说话做事都十分严肃，从不随意开玩笑。他从早到晚都端端正正地坐着，没有一般武将那种粗犷豪放的作风。但他的性格比较狭隘多疑，常常看轻自己，这种性格缺陷也对他的发展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延熙十一年，王平去世，他的儿子王训继承了他的爵位。
¹戎旅：军队。²意理：合乎情理的内容。³大义：大的道理，主旨。⁴论说：议论评说。⁵戏谑：开玩笑。⁶性狭侵疑：性情狭隘，好猜忌。
当初，和王平同郡的汉昌县人句扶，为人忠厚宽容，在战场上多次立下战功，他的功名和爵位仅次于王平，最终官至左将军，被封为宕渠侯。
¹忠勇宽厚：忠诚勇敢，待人宽厚。²亚：次于。
张嶷，字伯岐，是巴郡南充国县人。他二十岁的时候就担任了县里的功曹一职。刘备平定蜀地的时候，山中的盗贼攻打南充国县城，县长吓得抛弃家眷逃跑了。张嶷不顾自身安危，冒着盗贼的刀枪剑雨，带着县长的夫人逃出了县城，让县长的夫人得以保全性命。凭借这件事，张嶷在当地声名大噪。后来，益州府征召他担任从事一职。当时益州境内的士人龚禄、姚伷都是俸禄两千石的高官，在当时很有名望，他们都和张嶷交情深厚。建兴五年，丞相诸葛亮前往北部驻守汉中，广汉、绵竹地区的山贼张慕等人趁机抢夺军事物资，劫掠百姓。张嶷以都尉的身份率领军队前往征讨。张嶷估计山贼们已经四处分散，很难通过正面战斗将他们全部擒获，于是就假装和山贼们和亲，约定好日期，准备了酒席招待他们。等到饮酒正尽兴的时候，张嶷亲自率领身边的侍从，趁机斩杀了张慕等五十多人，山贼的首领们几乎被一网打尽。之后，张嶷又率领军队追击剩余的山贼，只用了十天时间就平定了当地的叛乱。后来，张嶷得了重病，而且他家里一向很贫穷。当时的广汉太守是蜀郡人何祗，何祗为人通达宽厚。张嶷平时和他并没有什么交情，但还是亲自坐车到何祗的住处，托付他为自己治病。何祗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全部的家产，为张嶷医治病症，过了好几年，张嶷的病终于痊愈了。张嶷崇尚道义、乐于助人，大多时候都是这样。后来，他被任命为牙门将，归属于马忠麾下，曾率领军队向北征讨汶山郡叛乱的羌人，又向南平定了四个郡的少数民族叛乱，在这些战事中，他常常能够出谋划策，帮助军队攻克敌人，立下了不少战功。建兴十四年，武都郡的氐人首领苻健请求归降蜀汉，朝廷派遣将军张尉率领军队前去迎接。但过了约定的日期，张尉还没有带着苻健等人回来，大将军蒋琬心里十分担忧。张嶷推测说：“苻健请求归降的态度非常诚恳，肯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平时我听说苻健的弟弟为人十分狡诈，而且胡人各部向来不可能全部一心归附，恐怕是苻健的弟弟从中作梗，打算背叛归降，所以才导致行程延误。”几天后，消息传了回来，果然是苻健的弟弟带着四百户部众投降了魏国，只有苻健按照约定前来归顺蜀汉。
¹弱冠：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指男子二十岁左右的年纪。²山寇：山中的盗贼。³捐家逃亡：抛弃家眷逃跑。⁴显名：名声显露。⁵友善：友好亲近。⁶钞盗：抢劫偷盗。⁷军资：军用物资。⁸劫掠吏民：抢劫掠夺官吏和百姓。⁹度：估计，推测。¹⁰鸟散：像鸟一样四散逃跑。¹¹克期：约定日期。¹²因斩：趁机斩杀。¹³渠帅：首领，头目。¹⁴旬日：十天。¹⁵清泰：安定太平。¹⁶素：一向，向来。¹⁷疏阔：疏远。¹⁸除愈：痊愈。¹⁹筹画：谋划。²⁰款至：诚恳。²¹狡黠：狡猾诡诈。²²乖离：背离，不和。²³稽留：停留，耽搁。
当初，越巂郡自从丞相诸葛亮征讨高定之后，当地的叟族少数民族多次发动叛乱，还杀害了太守龚禄、焦璜。之后，朝廷派往越巂郡的太守都因为害怕叛乱而不敢到郡治所在地任职，只能驻扎在安定县，安定县距离越巂郡的郡治有八百多里，导致越巂郡的郡府名存实亡。当时朝廷大臣们商议，打算恢复越巂郡的正常治理，于是任命张嶷为越巂太守。张嶷接到任命后，带领手下的官员和士兵前往越巂郡治所在地，他用恩惠和信义安抚当地的少数民族部落，各个部落都对他十分信服，纷纷前来归附。另外，越巂郡北部边境的捉马族部落十分勇猛善战，不愿意接受蜀汉朝廷的管辖。张嶷亲自率领军队前往征讨，生擒了捉马族的首领魏狼。但张嶷并没有处死魏狼，而是将他释放回去，让他回去劝说自己的部众归附朝廷。随后，张嶷向朝廷上表，请求封魏狼为邑侯，魏狼的部落有三千多户人家，都留在原地居住，并且不少人还被任命了官职。其他少数民族部落得知这件事后，大多渐渐前来归附。张嶷也因为平定叛乱、安抚部族的功劳，被朝廷赐封为关内侯。
¹徒有：空有。²时论：当时的议论。³徼：边境。⁴骁劲：勇猛强劲。⁵往讨：前去讨伐。⁶生缚：活捉捆绑。⁷解纵：释放。⁸告喻：告知劝谕。⁹招怀：招抚安抚。¹⁰表拜：上表举荐任命。¹¹种落：部落。¹²供职：承担职责，此处指承担赋税劳役。
苏祁邑的首领冬逢以及他的弟弟隗渠等人，曾经投降过蜀汉，后来又再次发动叛乱。张嶷率领军队平定叛乱，诛杀了冬逢。冬逢的妻子是牦牛王的女儿，张嶷采用计谋宽恕了她。而隗渠则逃到了越巂郡的西部边境。隗渠为人勇猛强悍，各个少数民族部落都很畏惧他。他派遣了两名亲信假装向张嶷投降，实际上是为了刺探蜀汉军队的情报。张嶷很快就识破了他们的阴谋，于是对这两个人许以重赏，让他们反过来离间隗渠和其他部落的关系。这两个人最终合谋杀死了隗渠。隗渠死后，越巂郡各个少数民族部落都安定了下来。另外，斯都部落的首领李求承，过去曾经亲手杀害了前任太守龚禄。张嶷招募人手抓获了李求承，一一列举了他所犯下的罪行，然后将他处死。
¹诛逢：诛杀冬逢。²旄牛：古代少数民族部落。³原：宽恕，赦免。⁴畏惮：畏惧害怕。⁵诈降：假装投降。⁶反间：离间敌人的间谍。⁷耆帅：年老的首领。⁸数：列举。⁹宿恶：过去的罪恶。
起初，张嶷刚到越巂郡的时候，发现郡治所在地境外的官署和房屋都已经毁坏倒塌，于是就先修建了一些简陋的小屋作为临时办公和居住的地方。张嶷在越巂郡任职三年后，才将官署迁回原来的郡治所在地，并组织人手修缮城墙。在修缮城墙的过程中，越巂郡的少数民族男女老少都主动前来帮忙出力。
¹郛宇：城墙和房屋。²颓坏：毁坏，破败。³更筑：重新修筑。⁴小坞：小型城堡，用于防御。⁵缮治：修缮整治。⁶城郭：城墙。⁷致力：尽力。
定莋、台登、卑水三个县，距离越巂郡的郡治有三百多里，这三个县过去出产盐、铁和漆，而当地的少数民族长期将这些资源据为己有，以此获取利益。张嶷率领手下的士兵夺取了这些盐铁漆资源，并在当地设立了官署进行管理。张嶷到达定莋县后，定莋县的百姓带领当地的豪强势力反抗，其中少数民族首领狼岑是槃木王的舅舅，在当地少数民族中很有威望。狼岑因为张嶷夺取了他们的利益而十分愤怒，拒绝前来拜见张嶷。张嶷派遣了十多名精壮的士兵前去抓捕狼岑，抓住后用鞭子抽打他，最后将他处死，并把他的尸体送回了他的部落。同时，张嶷又对狼岑的部落给予了丰厚的赏赐，向他们宣布了狼岑的罪行，并警告他们说：“不要轻举妄动，如果发动叛乱，就会将你们整个部落消灭。”狼岑的部众们都吓得反绑着双手前来向张嶷请罪。张嶷杀牛设宴款待他们，再次向他们申明了朝廷的恩惠和信义。从此之后，蜀汉朝廷就控制了当地的盐铁产业，物资供应变得十分充足。
¹固食：独自享用。²署：设置，任命。³长吏：主管官员。⁴率豪：大豪强。⁵忿：怨恨。⁶诣：拜见。⁷收致：拘捕带来。⁸挞：鞭打。⁹喻：告知，说明。¹⁰殄：消灭。¹¹种类：部落众人。¹²杀牛飨宴：杀牛设宴款待。¹³周赡：充足，完备。
汉嘉郡边界的旄牛部族有四千多户人家，他们的首领狼路因为想要为自己的姑父冬逢报仇，于是派遣自己的叔父离率领部众前去观察蜀汉军队的动向。张嶷得知后，反而派遣亲近的人带着牛和酒前去犒劳赏赐离的部众，还让离前去看望冬逢的妻子，并让离向她传达自己的善意。离得到赏赐后，又见到了自己的姐姐，姐弟二人都十分高兴。于是，离就带领着自己率领的部众前来拜见张嶷。张嶷对他们给予了丰厚的赏赐和热情的款待，然后让他们回去了。从此以后，旄牛部族再也没有成为蜀汉边境的祸患。
¹姑婿：姑丈，妻子的姑父。²相度：察看，观察。³赍：携带。⁴劳赐：慰劳赏赐。⁵逆：迎接。⁶由是：从此。
越巂郡过去有一条道路，经过旄牛部族的聚居地通往成都，这条道路平坦又整洁。自从旄牛部族发动叛乱断绝了这条道路后，已经有一百多年无法通行了，人们只能改走安上县通往成都的道路，这条道路不仅艰险难行，而且路程还很遥远。张嶷派遣身边的侍从带着钱财和货物前去赏赐给狼路，又让狼路的姑姑转达自己希望开通旧道的想法。狼路收到赏赐后，又得知了张嶷的想法，于是就带领着自己的兄弟、妻子等人前来拜见张嶷。张嶷和狼路订立了盟约，随后组织人手开通了那条废弃已久的旧道，千里之路很快就清理整治完毕，还在沿途设置了驿站。张嶷向朝廷上表，请求任命狼路为旄牛王，并派遣使者带着狼路前往成都入朝进贡。后主刘禅因此加封张嶷为抚戎将军，仍然兼任越巂太守。
¹旧道：原来的道路。²旄牛：古地名，在今四川汉源一带。³左右：身边的侍从。⁴赍：携带。⁵赐：赏赐。⁶重令：郑重命令。⁷路姑：人名，部族首领亲属。⁸喻意：说明意图。⁹盟誓：订立盟约。¹⁰开通：开辟疏通。¹¹朝贡：朝见并进贡。
张嶷初次见到费祎的时候，费祎担任大将军一职。费祎为人胸怀宽广，对人十分仁爱，但过于信任他人。张嶷写信告诫他说：“过去岑彭率军出征，来歙手持符节出使，最终都被刺客杀害。现在您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应该以这些往事为警戒，稍微提高警惕，避免遭遇不测。”后来，费祎果然被前来投降的魏国人郭修杀害，应验了张嶷的担忧。
¹恣性：生性。²泛爱：泛爱，博爱。³书戒：写信告诫。⁴杖节：手持符节（代表朝廷使命）。⁵见害：被杀害。⁶降人：投降的人。
东吴的太傅诸葛恪因为刚刚打败了魏军，于是大规模发动军队，打算再次进攻魏国。侍中诸葛瞻是丞相诸葛亮的儿子，也是诸葛恪的堂弟。张嶷写信给诸葛瞻说：“东吴的国君刚刚去世，继位的国君年纪还很小，力量也很薄弱。太傅诸葛恪接受了先帝的遗命，承担起辅佐幼主的重任，这是多么不容易啊！像周公那样有才干的人，尚且遭遇了管叔、蔡叔散布流言蜚语的变故；霍光接受汉武帝的遗命辅佐汉昭帝，也遭遇了燕王刘旦、盖长公主、上官桀等人的谋反叛乱。他们之所以能够免于祸患，全依靠周成王、汉昭帝的英明睿智啊。过去我每次听说东吴的国君在生杀赏罚等大事上，都不愿意委托给手下的大臣，而是亲自决断。另外，东吴国君在病情已经十分严重的时候，突然召见诸葛恪，将后事托付给他，这件事实在值得深思。再加上吴、楚地区的百姓性情剽悍急躁，这都是史书上有明确记载的。而诸葛恪离开年幼的君主，率领大军在敌人的领土上征战，恐怕不是长久之计啊。虽然说东吴的法纪严明，君臣上下和睦相处，但凡事都有可能出现意外，难道这不是明智之人应该考虑的吗？应该效仿古代的圣贤，将古代的经验作为现在行事的准则，古代的情况和现在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如果不是您向诸葛恪进献忠言，还有谁会提醒他呢？我认为诸葛恪应该率领大军撤回东吴，大力推广农耕桑蚕，推行德政，施加恩惠给百姓。等到几年之后，吴国和蜀国再联合起兵进攻魏国，那时也还不晚。希望您认真考虑这件事。”后来，诸葛恪最终因为执意进攻魏国而失败，被灭了族。张嶷的远见卓识，大多像这样令人惊叹。
¹从弟：堂弟。²管、蔡：指管叔、蔡叔，周公的弟弟，曾发动叛乱。³受任：接受任命。⁴明：英明。⁵诚实：确实。⁶剽急：剽悍急躁。⁷纲纪肃然：法纪严明。⁸自非：如果不是。⁹广农：扩大农耕。¹⁰竟：最终。
张嶷在越巂郡担任太守十五年，郡内始终安定祥和。他多次向朝廷请求返回成都，朝廷最终征召他前往成都任职。越巂郡的百姓得知张嶷要离开，都十分留恋他，纷纷扶着他的车马，流着眼泪追随他。当张嶷经过旄牛县的时候，旄牛县的邑君带着老人和小孩前来迎接他，一直将他送到蜀郡境内。当地的少数民族首领还率领着一百多人跟随张嶷前往成都朝贡。张嶷到达成都后，被任命为荡寇将军。他为人慷慨激昂，胸怀壮志，当时的人们都很敬重他。但他的行为举止比较放纵，不注重礼节，很多人也因此讥讽他。这一年是延熙十七年。魏国狄道县的县长李简写密信给蜀汉，请求归降。卫将军姜维率领张嶷等人，依靠李简提供的物资，出兵前往陇西。到达狄道县后，李简率领城中的全部官吏和百姓出城迎接蜀军。蜀军在阵前和魏国将领徐质率领的军队展开激战，张嶷亲临战场，奋勇杀敌，最终战死沙场，但他也杀伤了大量的敌人。张嶷去世后，朝廷封他的长子张瑛为西乡侯，次子张护雄继承了他的爵位。南方越巂郡的百姓和少数民族得知张嶷去世的消息后，都十分悲痛，为他建立了祠庙，每年在水旱灾害发生的时候，都会前往祠庙祭祀他。
¹邦域：辖区之内。²安穆：安定和睦。³恋慕：留恋仰慕。⁴追寻：追随送行。⁵慷慨壮烈：意气激昂，品格刚正。⁶密书：秘密书信。⁷交锋：交战。⁸闻：听说。⁹悲泣：悲痛哭泣。
评价说：黄权为人宽宏大量，气度不凡；李恢心怀为国建功立业的志向；吕凯坚守节操，始终不渝；马忠勤奋努力，果敢坚毅；王平忠诚勇敢，治军严整；张嶷明察秋毫，处事果断。他们都凭借自己的特长得以声名远扬，成就一番事业，这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合适的时代啊。
¹弘雅思量：宏大高雅的见识和度量。²公亮志业：公正诚信的志向和功业。³守节不回：坚守节操不改变。⁴咸：全、都。⁵显名发迹：声名显赫，成就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