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麋孙简伊秦传第八

许靖，字文休，老家在汝南郡平舆县。年少时，他就和堂弟许邵一同声名远扬，两人都有品评人物的专长，不过私下里关系却很疏远。后来许邵出任郡里的功曹，处处排挤许靖，让他始终得不到任用的机会。走投无路的许靖，只能靠给人赶马、舂米来维持生计。颍川人刘翊担任汝南太守后，发现了许靖的才能，举荐他担任计吏，之后又推举他为孝廉，入朝担任尚书郎，负责官员选拔相关事务。汉灵帝去世后，董卓把持朝政，任命汉阳人周毖为吏部尚书，让他和许靖共同商议全国官员的升降调遣事宜——既要清除那些腐败无能的官吏，也要提拔那些怀才不遇的有识之士。在两人的筹划下，颍川人刘爽、韩融、陈纪等人被提拔到公卿、郡守等重要职位；尚书韩馥被任命为冀州牧，侍中刘岱出任兖州刺史，颍川人张咨担任南阳太守，陈留人孔伷担任豫州刺史，东郡人张邈担任陈留太守。许靖自己也被晋升为巴郡太守，但他没有前去赴任，而是改任御史中丞。然而韩馥等人到任后，都纷纷起兵反攻京城，意图诛杀董卓。董卓得知后，怒斥周毖：“当初你们说要选用有才能的人，我听从了你们的建议，不想违背天下人心，可你们举荐的这些人一到任就反过来攻打我。我何必重用这些背叛我的人！”说完便下令将周毖拖到城外斩首。当时许靖的堂兄许玚担任陈国国相，还和孔伷一同谋划讨伐董卓，许靖担心自己受到牵连，就逃到了孔伷那里避难。孔伷去世后，许靖又转而依附扬州刺史陈祎。陈祎死后，吴郡都尉许贡和会稽太守王朗因为向来和许靖有交情，便主动前来保护他。在此期间，许靖收养抚恤了不少宗族乡亲，常常接济他们，始终秉持着仁厚的本心。
　　¹从弟：堂弟。²功曹：古代官职名，郡摈属吏，掌管考查记录功劳。³排摈：排斥摈弃。⁴计吏：古代掌管计报的官吏，也指被举荐赴京汇报政务的官吏。⁵察孝廉：考察推荐孝悌廉洁之人，是汉代选吏官吏的科目之一。⁶除：任命官职。⁷典选举：掌管选吏举荐官吏之事。⁸进退：提吏贬斥。⁹进用：提吏任用。¹⁰牧：古代州的最高长官。¹¹迁：调动官职，这里指升迁。¹²不就：不接受任命。¹³补：补任官职。¹⁴御史中丞：古代官职名，御史台的副长官，负责监察百官。¹⁵举兵：起兵。¹⁶还向：返回朝向。¹⁷叱：呵斥。¹⁸素：一向，平素。¹⁹收恤：收容抚恤。~数里：数戚邻里。²⁰仁厚：仁爱宽厚。

孙策渡过长江向东进军后，很多人都逃到交州躲避战乱。许靖亲自守在岸边，让随从先乘船撤离，等到所有亲属族人都出发后，他才最后一个登船跟随。当时看到这一幕的人，没有不感慨他的仁义的。抵达交趾郡后，交趾太守士燮对许靖给予了隆重的款待。陈国的袁徽当时也在交州，他特意给尚书令荀彧写信推荐许靖，信中写道：“许文休有着卓越的才能和远大的谋略，他的智慧足以辅佐朝廷处理国家大事。自从流落南方以来，他和各地士人交往时，每逢遇到危急艰难的情况，总是先考虑别人，再想到自己。他和宗族内外的人一同忍受饥寒，用伦理纲常规范自己的言行，对待他人仁爱宽厚、心怀怜悯，所做的事情都很有成效，只是具体的细节太多，没办法一一细说。”钜鹿人张翔奉朝廷之命出使交州，想凭借自己的权势征召许靖，还希望和他定下盟约，许靖拒绝了这一要求，随后给曹操写了一封信。
　　¹交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越南北宁一带。²附从：随从之人。~疏数：关系疏远的数戚。³交阯：古代郡名，即交趾，治所在今越南北宁一带。⁴寄寓：寄居。⁵英才伟士：有杰出才能的人。⁶智略：智慧谋略。⁷流宕：漂泊流离。⁸仁恕恻隐：仁爱宽恕，怜悯他人。⁹钜鹿：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平乡一带。¹⁰交部：即交州刺史部，古代监察区域名。¹¹募：征召。

当前世道艰难，战乱频发，我苟延残喘，逃到偏远的蛮夷之地已经有十年之久，和朝廷之间的礼仪往来早就中断了。之前在会稽的时候，我收到过您的来信，信中的言辞恳切真挚，让我至今难以忘怀。那时因为袁术违抗朝廷命令，煽动叛逆势力，阻断了各地通往京城的道路，我虽然心中向往北方的朝廷，却根本没办法动身前往。后来恰逢朝廷大军撤退，袁术的军队趁机推进，会稽郡被攻占，景兴郡也失守了，三江五湖一带全都落入了敌军手中。当时我处境困窘，没办法向您禀报情况，只好和袁沛、邓子孝等人乘船渡过大海，向南逃往交州。途中经过东瓯、闽、越等地方，行程长达万里，一路上都看不到汉朝的疆土。我们在海上漂泊，饱受风浪之苦，途中粮草断绝，只能靠挖草根充饥，同行的人中有一大半都饿死在了路上。渡过南海之后，我见到了兼任郡守的儿孝德，得知您心怀忠义、振奋军心，率领军队向西迎接天子，巡视中原地区。听到这个消息，我心中又悲又喜，立刻和袁沛、徐元贤等人重新整理行装，准备北上前往荆州。可就在这时，苍梧郡各县的少数民族纷纷起兵反叛，攻占了州府，阻断了交通要道，徐元贤不幸被叛军杀害，我的家中老弱也没能幸免。我沿着河岸行走了五千多里，又遭遇了瘟疫，伯母不幸离世，瘟疫还蔓延到了随从之中，从随从到他们的妻子儿女，几乎全部死伤殆尽。我们相互搀扶着艰难前行，最终抵达交趾郡，统计下来，无论是被乱兵杀害的还是因病去世的，剩下的人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二。百姓的命运如此艰难，其中的苦楚实在难以用言语详尽描述。我担心自己突然在异乡病逝，永远背负着逃亡罪人的名声，心中满是忧虑悲痛，连吃饭睡觉都不得安宁。我想跟随朝见天子的使者一同进贡，借此找到获救的机会，返回朝廷，最终能死在故乡。可如今荆州的水路被阻断，交州和中原之间的驿站也彻底中断，根本没有可行的路径。我也曾想前往益州，可那里关卡严密，就连过去汉朝的官吏都难以进入。之前我曾托付交趾太守士彦威，让他郑重地向益州的各位兄弟转达我的心意，我自己也亲自给他们写过信，言辞极为恳切，但很少收到回复，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我虽然深深思念朝廷的恩泽，翘首期盼能重返故土，可又怎么能插上翅膀飞回去呢？
　　¹驽怯：平庸怯懦。²蛮貊：古代对南方和北方少数民族的统称，这里指偏远蛮荒之地。³成阔：隔绝。⁴贻书：赠书信。⁵扇动：煽动。⁶县心：牵挂，县通悬。⁷三江五湖：泛指江南地区的江河湖泊。⁸困厄：困窘危难。⁹浮涉：渡过。¹⁰沧海：大海。¹¹东瓯：古代部族名，居住在今浙江温州一带。¹²闽、越：古代部族名，居住在今福建一带。¹³漂薄：漂泊。¹⁴元戎：大军。¹⁵巡省：巡视。¹⁶中岳：指嵩山。¹⁷苍梧：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广西梧州一带。¹⁸寻循：沿着。¹⁹渚岸：江边河岸。²⁰疾疠：瘟疫。²¹陨命：丧命。²²颠仆：跌倒，这里指覆灭。²³亡虏：逃亡的罪人。²⁴附奉：依附随从。²⁵济通：顺利通行。²⁶峻防：严密的防备。²⁷仰瞻：抬头仰望。²⁸光灵：指朝廷的光辉灵德。²⁹假翼：借助翅膀，比喻借助他人力量。³⁰自致：自行到达。

我知道天子圣明公正，特意隆重任命您掌管征讨叛逆的大事。如今各地谋反作乱的人大多已被诛杀平定，那些想要争夺天下的人也纷纷前来归附，顺从朝廷命令的人虽然路径不同，但最终都归于正道。此外，张子云过去在京城的时候，就立志辅佐朝廷、安定天下，现在虽然身处偏远的荒蛮之地，无法参与朝廷政事，但他也是国家的藩属屏障，是您在外的援助力量。如果荆州、楚地能够平定安宁，天子的恩泽能够惠及南方地区，您只需下一道命令给张子云，劝说他归附朝廷，就能让他借道荆州前来投奔；如果情况不允许，我也可以把他介绍给益州的各位兄弟，让他们接纳他。如果上天能眷顾我，让我多活几年，延缓遭受灾祸的时间，得以重返国家，洗刷掉逃亡的罪名，那么即便我死后葬入九泉之下，也没有任何怨恨了。可如果时局愈发艰险，世事无常，我最终没能活着返回中原，那就只能永远背负罪名，葬身他乡了。
　　¹圣主：圣指的君主。~允指：诚信指达。²显授：公开授予。³逆节：叛逆的行为，这里指叛逆之人。⁴诛讨：诛杀讨伐。⁵力竞者：争相效力的人。⁶一心：同心同德。⁷志匡：立志辅佐。⁸藩镇：地方的镇守力量。⁹平和：安定太平。¹⁰纳受：接纳。¹¹倘：倘若，如果。¹²泯躯：捐躯。¹³陨没：死亡。¹⁴裔土：边远之地。

古时候，齐太公吕望辅佐周朝，手持黄钺掌管征伐大权；博陆侯霍光辅佐汉室，率领虎贲军承担宫廷警卫的重任。如今您辅佐朝廷，身为国家的栋梁之臣，肩负着吕望和霍光两人的职责与重任，天下的诸侯都在您的管辖范围之内。从古至今，还没有哪一位臣子能拥有如此尊贵的地位。不过爵位越高，忧虑就越深厚；俸禄越丰厚，责任就越重大。您身居高位、享受厚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人的赏罚，您的想法所到之处，都关系着天下的祸福。您的行为符合道义，天下就会安宁；如果背离道义，天下就会陷入混乱。国家的安危全在您的一念之间，百姓的性命也系于您的行事之中。从中原地区到偏远的蛮夷之地，所有人都在仰望着您。您身处这样显赫的位置，怎能不深入研读古籍中记载的国家兴衰、百姓荣辱的缘由，从而忘记旧日的恩怨，对朝中百官宽厚仁爱，认真考察人才，为官职选拔合适的贤能之士呢？如果遇到有才能的人，即便是自己的仇人，也应该举荐；如果某人不适合某个职位，即便是自己的亲信，也不能授予官职。只有这样，才能安定天下，恩泽百姓，成就伟大的功业。到那时，人们会把您的功绩谱写成乐章，刻在钟鼎之上流传后世。希望您好好勉励自己，为了国家保重自身，为了百姓爱护自己。”张翔因为怨恨许靖拒绝接受自己的征召，就搜查并取出了许靖写给曹操的这封信，把它全部扔到了水里。
　　¹营邱：即营丘，地名，今山东淄博一带，这里指姜太公。²翼周：辅佐周朝。³杖钺：手持斧钺，象征权力。⁴博陆：即博陆侯，指霍光。⁵虎贲：古代帝王的卫兵。⁶警跸：古代帝王出行时，清道戒严。⁷制御：控制驾驭。⁸忧深：忧虑深重。⁹禄厚：俸禄优厚。¹⁰据：占据。¹¹赏罚：奖赏和惩罚。¹²县：悬挂，这里指寄托。¹³执事：对对方的尊称，指曹操。¹⁴宽和：宽厚温和。¹⁵审量：审慎衡量。¹⁶五材：指金、木、水、火、土五种物质，这里指人的五种才能。¹⁷雠：仇人。¹⁸书疏：书信奏疏。

后来，刘璋派遣使者前来招揽许靖，许靖便前往蜀地。刘璋任命许靖为巴郡太守、广汉太守。南阳人宋仲子在荆州给蜀郡太守王商写信时说道：“许文休风度潇洒，身材高大，拥有顺应时代的才能，您应该以他为榜样。”建安十六年，许靖调任蜀郡太守。建安十九年，刘备攻占蜀地后，任命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刘备自封为汉中王时，任命许靖为太傅。等到刘备登基称帝后，册封许靖时说：“我得以继承皇位，统治天下，但日夜忧心忡忡，担心国家不能平定，百姓不能归附，五常之德不能彰显。你身为司徒，应当谨慎地推行教化，让五常之德发扬光大。你一定要好好勉励自己！不断地向百姓施加恩泽，才符合我的心意。”
　　¹指南：比喻榜样。²策：册封的文书。³洪业：宏大的基业。⁴君临：统治。⁵绥：安抚。⁶司徒：古代官职名，掌管教化百姓等事务。⁷敬敷：恭敬地施行。⁸五教：指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种教化。⁹勖哉：努力吧。

许靖虽然已经年过七十，但依然喜爱人才，积极举荐后辈，与人清谈议论从不感到疲倦。丞相诸葛亮等人的授官仪式，都是由他主持的。许靖在章武二年去世，他的儿子许钦在他之前就已经离世，许钦的儿子许游在景耀年间担任尚书一职。起初，许靖以对待兄长的礼节侍奉颍川人陈纪，还和陈郡人袁涣、平原郡人华歆、东海郡人王朗等人关系友好。华歆、王朗以及陈纪的儿子陈群在曹魏初年都担任了公辅大臣，他们都曾和许靖有书信往来，叙述过去的情谊，言辞真挚恳切。由于这些书信的文字数量太多，就没有全部记载下来。
　　¹夭没：早死。~数善：数近友好。²申陈：陈述。³旧好：旧日的交情。

糜竺，字义仲，是东海郡朐县人。他的祖先世代经商，家中拥有上万名僮仆，资产极为丰厚。后来徐州牧陶谦征召他担任别驾从事，陶谦去世后，糜竺遵照陶谦的遗命，前往小沛迎接刘备。建安元年，吕布趁着刘备出兵讨伐袁术的时机，率军进攻下邳，俘虏了刘备的妻子儿女。刘备率领军队转移到广陵郡的海西县，处境艰难。这时糜竺把自己的妹妹嫁给刘备做夫人，同时献上两千名奴仆，以及大量的金银货币作为军队的物资。刘备当时之所以能重新振作起来，全靠糜竺提供的这些资助。后来曹操上表举荐糜竺兼任嬴郡太守，糜竺的弟弟糜芳担任彭城国相，但兄弟两人都辞去了官职，跟随刘备辗转各地。刘备准备前往荆州时，派遣糜竺先去和刘表联络，任命糜竺为左将军从事中郎。益州平定之后，刘备任命糜竺为安汉将军，地位在军师将军之上。糜竺举止文雅、性情温和，但谋略和才干并不是他的长处。因此刘备虽然以贵宾之礼对待他，却不让他统领军队，不过给予他的赏赐极为丰厚，对他的宠信程度，在朝中无人能比。
　　¹麋竺：东汉末年蜀汉大臣。²东海朐：东海郡朐县，今江苏连云港西南一带。³祖世：祖宗世代。⁴货殖：经商营利。⁵僮客：奴仆和门客。⁶赀产：财产。⁷钜亿：巨额。⁸奉：遵照。⁹乘：趁着。¹⁰拒：抵御。¹¹虏：俘获。¹²转军：转移军队。¹³奴客：奴仆和门客。¹⁴军资：军用物资。¹⁵于时：当时。¹⁶困匮：困乏匮乏。¹⁷赖：依靠。¹⁸去官：辞去官职。¹⁹周旋：辗转奔波辅佐。²⁰适：前往。²¹雍容：从容大方。²²敦雅：敦厚文雅。²³干翮：才干能力。²⁴统御：统领管辖。

糜芳担任南郡太守时，和关羽一同共事，但两人私下里关系不和。后来糜芳背叛刘备，献城投降孙权，关羽也因此兵败被杀。糜竺得知后，把自己反绑起来，亲自到刘备面前请罪。刘备安慰他说，弟弟的罪名和罪责，与他没有关系，依然像过去一样对待他。但糜竺始终因为这件事感到羞愧愤恨，最终一病不起，一年多后就去世了。糜竺的儿子糜威，官至虎贲中郎将；糜威的儿子糜照，担任虎骑监一职。从糜竺到糜照，家族中的人都熟悉弓箭和马匹，擅长骑马射箭。
　　¹共事：一同任职。²私好：私下交情。³携贰：怀有二心。⁴叛迎：背叛并迎接。⁵覆败：覆灭失败。⁶慰谕：安慰晓谕。⁷崇待：优厚对待。⁸惭恚：惭愧愤恨。⁹发病：生病。¹⁰威：指麋威，麋竺之子。¹¹虎贲中郎将：宫廷禁卫官职，负责统领虎贲军。¹²照：指麋照，麋威之子。¹³虎骑监：掌管虎骑兵的官职。¹⁴便弓马：擅长骑马射箭。¹⁵善射御：善于射箭和驾车。

孙干，字公祐，是北海郡人。刘备兼任徐州牧时，征召孙干担任从事，此后孙干一直跟随刘备辗转各地。刘备背叛曹操后，派遣孙干前往联络袁绍；后来准备前往荆州时，孙干又和糜竺一同出使拜见刘表。每次出使，孙干都能准确领会刘备的意图，圆满完成任务。后来刘表给袁尚写信，谈论袁氏兄弟之间的纷争变化时说道：“每次和刘左将军、孙公祐一起谈论这件事，没有不感到痛心疾首、相互悲伤的。”孙干受到刘表的器重，达到了这样的程度。刘备平定益州后，孙干从从事中郎升任为秉忠将军，受到的礼遇仅次于糜竺，和简雍相当。不久之后，孙干就去世了。
　　¹领徐州：兼任徐州长官。²背：背离。³自结：主动结交。⁴次：次于。⁵同等：地位相同。⁶顷之：不久。

简雍，字宪和，是涿郡人氏。他在年少时就与刘备结下了深厚情谊，此后一直追随刘备，辗转奔波于各个地方。当刘备抵达荆州后，简雍与糜竺、孙干一同担任从事中郎一职，常常以说客的身份，奉命出使各地执行任务。后来刘备率军进入益州，益州牧刘璋见到简雍后，对他十分欣赏和喜爱。等到刘备率领军队围攻成都时，便派遣简雍前往城中游说刘璋投降。刘璋听从了劝说，随后与简雍同乘一辆车，出城向刘备归降。刘备平定益州后，任命简雍为昭德将军。简雍平日里生活悠闲自在，喜欢高谈阔论，性情有些傲慢不羁，行为举止也不太讲究礼法。即便刘备在场，他也依旧随意地伸着腿脚、侧身而坐，毫无庄重的仪态，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意。当他与诸葛亮以下的官员相处时，总是独自占据一张坐榻，双手枕着脖子躺着与人交谈，从不因对方的身份地位而有所屈服或谦让。当时正遇上大旱，粮食收成很差，朝廷于是下令禁止百姓饮酒，凡是私自酿酒的人都会受到严厉的刑罚。有一次，官吏从一户人家中搜出了一套酿酒的器具，参与商议此事的人都认为，应该按照酿酒者的罪名来处罚这户人家。不久后，简雍陪同刘备外出游玩，在路上看到一对男女并肩行走，他便趁机对刘备说：“这两个人想要做伤风败俗的淫乱之事，为什么不把他们绑起来治罪呢？”刘备感到十分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做这种事？”简雍回答说：“他们身上带着行淫乱之事的工具，这和那户藏有酿酒器具的人家是一样的道理啊。”刘备听后哈哈大笑，随即下令宽恕了那户藏有酿酒器具的人家。简雍的风趣幽默，大致都体现在这类事情上。
　　¹有旧：有旧交情。²谈客：负责交际游说的人。³优游风议：悠闲自在地议论时事。⁴简傲：简慢高傲。⁵跌宕：放达不羁。⁶坐席：宴席座位。⁷箕踞：伸开两腿坐着，形如簸箕，是不拘礼节的坐姿。⁸倾倚：歪斜倚靠。⁹威仪：礼仪威严。¹⁰榻：坐卧用具。¹¹卧语：躺着说话。¹²索得：搜得。¹³酿具：酿酒器具。¹⁴原：赦免。¹⁵滑稽：言语诙谐机智。

尹籍，字机伯，是山阳郡人。他在年少时就依附于同乡的镇南将军刘表。刘备在荆州期间，尹籍常常主动前来，想要归附到刘备麾下。刘表去世后，尹籍便跟随刘备向南渡过长江，一同进入了益州。益州被平定之后，刘备任命尹籍为左将军从事中郎，对他的待遇仅次于简雍、孙干等人。后来刘备派遣尹籍出使东吴，孙权早就听闻尹籍很有才干，却想在言语上羞辱他一番。尹籍刚登上大殿拜见孙权时，孙权便开口说道：“侍奉没有道义的君主，想必很辛苦吧？”尹籍立刻回应道：“我在这里不过是行跪拜之礼，起身回话罢了，根本算不上辛苦。”尹籍这种随机应变的能力，在很多场合都有所体现，孙权也因此对他感到十分惊奇。后来尹籍升任昭文将军，与诸葛亮、法正、刘巴、李严等人一起共同制定了《蜀科》；《蜀科》中的所有条例和律令，都是由这五个人一同拟定的。
　　¹山阳：今山东金乡一带。²邑人：同乡人。³才辩：才能和辩才。⁴劳事：辛劳侍奉。⁵机捷：机智敏捷。⁶共造：共同制定。⁷蜀科：蜀汉的法律条文。

秦宓，字子敕，是广汉郡绵竹县人。他在年少时就展现出了出众的才学，州郡官府多次征召他担任官职，但他都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秦宓曾经上书给益州牧刘焉，举荐一位名叫任订祖的士人，他在奏书中说道：“古时候，百里奚、蹇叔在年纪很大的时候，依然能够为秦国谋划国家大事；甘罗、子奇在年少之时，就已经建立了卓越的功勋。所以《尚书》会推崇年高德劭之人，《易经》也会赞扬颜渊这样的贤才，由此就能明白，选拔和任用有才能的人，不应被年龄所局限，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长久以来，国家在选拔人才的时候，大多偏重于年轻力壮、英勇善战的人，却常常遗漏了那些德高望重、有真才实学的长者，人们对这种做法的评价各不相同，肯定和否定的意见各占一半。这种选拔方式，只适合太平盛世时期的缓步发展，并不适用于战乱纷争时代的紧急事务。想要扶持危难、救济困苦，平定天下的祸乱，首先要修养自身的品德，再以此来评判他人的优劣，就应当有超凡脱俗的眼光，不随波逐流，做出能够震惊邻国、惊动天下的大事，上顺应天意，下符合民心，使得上天与百姓都能和睦相处，自己也能做到问心无愧。如果能做到这些，即便遭遇祸乱，又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古时候楚国的叶公十分喜好龙，天上的神龙受到感召后降临到他面前，叶公对龙的喜好尚且是虚假的，却依然能够感动天地，更何况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呢？如今有一位隐士名叫任安，他讲求道义，行为正直，声名远扬四方，如果能够对他进行考察并予以举荐，那么整个益州的百姓都会心甘情愿地服从。古时候商汤选拔任用伊尹之后，那些不仁不义之人就纷纷远离；何武举荐龚胜、龚舍两位贤才，使得他们双双名垂青史。所以说，贪恋于寻常的高度而忽视了万仞高的山岳，满足于眼前的装饰而忘记了天下的声名，这是古往今来都需要慎重对待的事情。如果想要凿开石头获取美玉，剖开河蚌寻找珍珠，如今像隋侯珠、和氏璧这样的珍宝依然光彩夺目，如同明亮的太阳一般，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我非常清楚，在白天的时候不需要手持蜡烛照明，因为太阳的光芒足以照亮一切，但我还是冒昧地将自己这些粗浅的见解表达出来，希望能得到您的重视。”
　　¹辟命：征召任命。²儒士：儒者，读书人。³耆艾：年老的人，此处指年老而有经验的人。⁴定策：制定策略。⁵童冠：少年。⁶黄发：指老人。⁷海内：天下。⁸察举：汉代选吏官吏的制度，由地方举荐人才。⁹率多：大多。¹⁰英隽：杰出的人才。¹¹旧齿：年老的贤士。¹²翔步：从容的举措，此处指不急切的事务。¹³卓荦超伦：才能卓越，超越众人。¹⁴凶乱：凶险混乱。¹⁵叶公好龙：春秋时楚国叶公喜爱龙的典故。¹⁶处士：隐居不做官的人。¹⁷仁义直道：仁爱道义，正直的品行。¹⁸汤：商汤，商朝开国君主。¹⁹伊尹：商汤的贤相。²⁰二龚：指龚胜、龚舍，西汉末年贤士。²¹乐：喜爱。²²往古：古代。²³重慎：重视谨慎。²⁴随、和：指随侯珠、和氏璧，喻指杰出人才。²⁵炳然：光指耀眼的样子。²⁶诚知：确实知道。²⁷愚情区区：我的恳切之情。

刘璋担任益州牧的时候，秦宓的同乡王商担任治州从事一职，他给秦宓写了一封信，信中说道：“身处贫贱困苦的境地，这样的人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卞和怀揣着稀世美玉都愿意向世人展示，你也应该前来面见州牧，施展自己的才能。”秦宓给王商回信说：“古时候，尧帝对待许由可以说是恩遇深厚，但许由却宁愿在颍水之滨清洗自己的耳朵，不愿接受尧帝的禅让；楚庄王聘请庄周为官，礼数可以说是十分周到，但庄周却依然在濮水之畔垂钓，对聘请之事置之不理。《易经》中说‘一个人的意志确实是不可轻易改变的’，我所坚守的志向，又有什么值得向世人炫耀的呢？况且凭借当今国君的贤明，再加上您这样贤良的大臣辅佐，却不在这个时候提出像萧何、张良那样安邦定国的计策，这也算不上是明智之举。我可以在田地里顶着烈日辛勤劳作，诵读颜渊箪食瓢饮、安贫乐道的故事，歌咏原宪居住简陋房屋却坚守节操的品格，时常在山林之间漫步徜徉，像长沮、桀溺那样隐居避世，在山林中聆听猿猴的哀鸣，在深泽边倾听仙鹤的啼叫，以此来安身立命，没有任何忧虑烦恼。我抛弃了世间的虚名，断绝了对富贵荣华的向往，真正了解我的人没有几个，但这正是我所看重的生活。现在正是我心满意足的时候，又怎么会有贫贱困苦的哀伤呢？”后来王商为严君平、李弘建立了祠庙，秦宓又给王商写信说：“我因为生病而隐居在郊外，得知您为严君平、李弘两位先生建立祠庙，这真可以说是对志同道合之人的深厚情谊啊。看严君平的文章，堪称天下一绝，他所拥有的像许由、伯夷那样超凡脱俗的节操，如同高山一般不可动摇，即便没有扬雄的赞叹，他的声名也依然能够传遍天下。而李仲元如果没有遇到扬雄并得到《法言》的推崇，他的名声恐怕早就埋没了，这是因为他的文章缺乏华丽的文采，可以说他是依靠他人的推崇才得以成名的人。而扬雄潜心钻研学问，著书立说，他的著作对世间有着极大的益处，他就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般，行为举止都以圣人为榜样，如今天下之人都在诵读他的文章。国家拥有这样的贤才，足以照耀四方，但奇怪的是您却没有为他建立祠庙。蜀地原本就缺少文人学士，多亏文翁派遣司马相如前往东方学习七经，学成之后返回蜀地教授官吏和百姓，蜀地的学问才得以发展，能够与齐鲁这些文化发达的地区相媲美。所以《地理志》中说：‘文翁倡导教化，司马相如担任师者传授学问。’汉朝之所以能够得到贤才，从而变得十分强盛，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董仲舒等人并不明白封禅的礼仪，而司马相如却能够制定出这套礼仪。能够制定礼仪、创作乐舞，改变民间的风俗习惯，难道不正是通过礼仪来规范人们的行为，从而对世人产生益处吗？虽然司马相如曾经有过与卓王孙之女卓文君私奔的事情，但就像孔子推崇齐桓公的霸业，公羊高称赞叔术的谦让品格一样，我也认为司马相如的教化之功十分显著，应该为他建立祠庙，并且尽快撰写铭文来颂扬他的功绩。”
　　¹治中从事：古代官职名，州刺史的属官。²衒：炫耀。³州尊：对州刺史的尊称。⁴优：优待、厚待。⁵仆：谦称，我。⁶曝背：晒太阳。⁷陇亩：田间、田地。⁸翱翔：漫游、遨游。⁹林泽：山林与湖泽。¹⁰沮、溺：指长沮、桀溺，古代的隐士。¹¹俦：同类、同伴。¹²玄猿：黑猿。¹³九皋：深远的沼泽。¹⁴不灵之龟：指不愿被用于占卜的龟，比喻隐居不仕、不慕荣利。¹⁵希：稀少。¹⁶戚：忧愁。¹⁷伏匿：隐居不出。¹⁸冠冒：超越、覆盖。¹⁹扬子：指扬雄。²⁰令名：美名。²¹沦：埋没。²²虎豹之文：指虎豹的斑纹，比喻出众的才华与声名。²³攀龙附凤：指依附圣贤或有权势者以成就声名。²⁴厥辞：他的文辞。²⁵七经：儒家七部经典，具体所指历代略有不同，通常包括《诗》《书》《礼》《易》《乐》《春秋》《论语》。²⁶封禅：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大典，通常在泰山举行。²⁷移风易俗：改变旧的风俗习惯。²⁸王孙之累：指司马相如娶卓王孙之女卓文君所带来的世俗议论。²⁹公羊：指《公羊传》，儒家经典之一，阐释《春秋》。³⁰叔术之让：指《公羊传》中记载的叔术让国之事。³¹善：赞许。³²铭：铭文，刻在器物上记述功德或警戒的文辞。

在此之前，李权曾经向秦宓借《战国策》来阅读，秦宓说道：“战国时期那些纵横家的谋略权术，读它又有什么用处呢？”李权回答说：“孔子、严君平都是汇集了众多书籍的精华，才编撰成了《春秋》《老子指归》这样的著作。所以大海因为汇聚了众多江河的水流才变得广阔无垠，君子因为博学多闻才能够心胸开阔、见识宏大。”秦宓回复说：“除了正史和周朝的文献之外，其他的书籍孔子都没有采纳；除了虚无自然的道家学说之外，其他的道法严君平都没有进行推演。大海虽然因为接纳了众多江河而变得辽阔，但每年都会涤荡掉其中的泥沙；君子虽然博学多闻，但不符合礼仪规范的知识都不会采纳。如今《战国策》中反复记载的，都是张仪、苏秦等人的谋略权术，他们靠着谋害他人来保全自己，通过使别人败亡来成就自己，这样的行径是那些经典古籍所深恶痛绝的。所以孔子发愤撰写《春秋》，讲述圣贤之人的正道，又著作《孝经》，广泛宣扬道德品行。想要杜绝和防范恶意的萌芽，所以老子主张要在祸患还没有萌发的时候就加以遏制，这难道不是很有道理吗？商汤是一位伟大的圣人，他看到郊野中有人在打猎，就联想到沉迷打猎可能会带来的过失；鲁定公是一位贤人，却因为沉迷于女乐歌舞而荒废了国家政事，像这样的例子，怎么能够数得过来呢？道家的道法中说：‘不看到那些会让自己心生欲望的东西，才能使内心保持平静不乱。’所以，天地都坚守纯正专一的本性，日月都保持正直光明的特质；它们的正直就如同箭矢一般，这正是君子所应当效法的。《洪范》中记载的灾祸，往往都是从人的言行举止、精神风貌中产生的，这与战国时期那些阴谋权术又有什么关联呢？”
　　¹从横：即纵横，指战国时期纵横家的权谋策略。²指归：指严君平的著作《老子指归》。³博识：广博的见识。⁴弘：宏大、宽广。⁵受淤：接受淤泥。⁶荡清：冲刷清澈。⁷仪、秦之术：指张仪、苏秦的纵横之术。⁸发愤：抒发愤懑。⁹睹：看见。¹⁰女乐：歌女舞姬。¹¹辈类：这类人。¹²贞观：指天地万物有条不紊、清指有序。~贞指：光指正大。¹³履：践行、遵循。¹⁴洪范：《尚书》中的一篇，记载了治理国家的大法。¹⁵谲权：诡诈的权谋。

有人对秦宓说：“你想要把自己比作巢父、许由、商山四皓那样的隐士，可为什么又要故意宣扬自己华丽的文采呢？”秦宓回答说：“我的文章并不能完整地表达出我内心的想法，言语也无法穷尽我想要阐述的道理，又有什么文采值得宣扬呢？古时候孔子曾经三次拜见鲁哀公，并且撰写了《三朝记》七篇，这是因为有些事情是不能够保持沉默的。接舆一边走路一边歌咏，评论家们认为他的歌声是光辉灿烂的诗篇；渔父歌咏沧浪之水，贤人们认为他的歌词是闪耀着智慧的辞章。这两个人并不是想要在当时谋求什么利益。老虎天生就带有斑斓的文采，凤凰生来就长着五彩的羽毛，难道这些色彩是它们自己描绘出来装饰自己的吗？不过是天性使然罢了。《河图》《洛书》因为自身的文采才得以显扬于世，六经因为文辞华美才能够代代传承，君子把文辞和德行都看作是美好的事物，文采辞藻又有什么妨害呢？以我的愚见，尚且以革子成反对文采的过失为耻辱，更何况是那些比我贤能的人呢？”
　　¹巢、许：指巢父、许由，均为古代著名隐士。²四皓：指商山四皓，汉初四位隐士。³瑰颖：奇特卓越的才华。⁴嘿嘿：同“默默”，沉默不语。⁵接舆：春秋时期楚国的隐士。⁶沧浪：指《沧浪歌》。⁷耀章：使篇章显耀。⁸文炳：文采显著。⁹五色：五种颜色，指凤凰的羽毛色彩斑斓。¹⁰五采：同“五彩”，五种颜色。¹¹饰画：装饰描画。¹²天性：天生的本性。¹³河、洛：指《河图》《洛书》，古代儒家认为是天赐的典籍。¹⁴六经：儒家六部经典，即《诗》《书》《礼》《易》《乐》《春秋》。¹⁵懿文德：赞美文章德行。¹⁶采藻：文采藻饰。¹⁷革：纠正。

刘备平定益州之后，广汉太守夏侯纂邀请秦宓担任师友祭酒一职，同时兼任五官掾，并且尊称他为“仲父”。但秦宓却以生病为由，躺在床上不肯就职。夏侯纂于是带领功曹古朴、主簿王普，带着酒宴来到秦宓家中拜访，即便如此，秦宓依然躺在床上没有起身。夏侯纂问古朴说：“说起益州的养生之道，实在是比其他州要好上很多，不知道这里的文人才士与其他州郡相比，怎么样呢？”古朴回答说：“自从西汉以来，益州地区的人所担任的官职爵位，或许比不上其他州郡，但在著书立说、成为世人榜样这方面，并不比其他州郡差。严君平研读黄老之道，撰写了《老子指归》；扬雄研读《易经》后创作了《太玄》，研读《论语》后创作了《法言》；司马相如为汉武帝撰写了封禅的文书，这些都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事情。”夏侯纂又问：“那仲父您觉得呢？”秦宓用手中的笏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说道：“希望您不要认为我的话不够谦虚，我想为您讲一讲我们益州的源流。蜀地有一座汶阜山，长江的源头就发源于这座山中，天地使得这里繁荣昌盛，神明使得这里福泽深厚，所以才能拥有千里肥沃的土地。江、河、淮、济这四条大河，长江排在首位，这是其一。大禹出生在石纽，也就是现在的文山郡。古时候尧帝在位时，天下遭受洪水之灾，鲧没能成功治理洪水，大禹于是疏通江河，让洪水向东流入大海，为百姓消除了巨大的祸害，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比这更大的功劳了，这是其二。天帝通过房、心、参、伐这些星宿的运行来决断世间的政事，其中参、伐两颗星宿对应的分野就是益州，三皇乘坐衹车走出谷口的地方，就是现在的斜谷。这就是我们益州的历史渊源和优势所在，您可以好好评判一下，我们益州与天下其他地方相比，究竟怎么样呢？”夏侯纂听后，犹豫了很久都没有回答。
　　¹广汉：指广汉郡，古代郡名。²夏侯纂：人名，东汉末年官员。³师友祭酒：古代官职名，负责教授、辅佐之事。⁴领：兼任。⁵五官掾：古代官职名，郡太守的属官，总领诸曹事务。⁶仲父：对长辈的尊称，此处夏侯纂尊称秦宓。⁷第舍：住宅。⁸古朴：人名，广汉郡功曹。⁹厨膳：酒食菜肴。¹⁰宴谈：设宴交谈。¹¹不负：不逊色于。¹²黄、老：指道家学说，尊黄帝、老子为始祖。¹³会昌：昌盛。¹⁴沃野：肥沃的田野。¹⁵淮、济：指淮河、济水。¹⁶四渎：古代对四条大河的总称，即江、河、淮、济。¹⁷石纽：古地名，在今四川汶川一带，相传是禹的出生地。¹⁸鲧：大禹的父数，曾奉命治理洪水，未成功。¹⁹布治：施行治理。²⁰房心：星宿名，房宿、心宿，古代认为对应地上的某些区域。²¹参伐：星宿名，参宿、伐宿，古代认为是益州的分野。²²分野：古代天文学说，将天上的星宿与地上的州郡对应起来。²³三皇：指古代传说中的三位帝王，通常指伏羲、神农、黄帝。²⁴祗车：神灵乘坐的车子。²⁵谷口：古地名，此处指斜谷口。²⁶斜谷：古谷名，在今陕西眉县西南。²⁷鄙州：对自己州郡的谦称，此处指益州。²⁸阡陌：本指田间小路，此处代指疆域、土地。²⁹雅意：美好的意愿、高见。³⁰何若：如何、怎么样。³¹逡巡：迟疑徘徊。

益州官府征召秦宓担任从事祭酒一职。刘备登基称帝之后，想要亲自率军东征吴国，秦宓向刘备上书，陈述了天时对东征不利，这场战争很难取得胜利的观点，也正因为如此，秦宓被刘备关押进了监狱，后来才得到宽恕被释放。建兴二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选拔秦宓担任州别驾，不久之后又任命他为左中郎将、长水校尉。当时东吴派遣使者张温前来蜀汉交往通好，朝中的文武百官都前往为张温饯行。众人都到齐之后，唯独秦宓还没有来，诸葛亮多次派人前去催促。张温于是问道：“这个还没来的人是谁啊？”诸葛亮回答说：“他是益州的一位学士。”没过多久，秦宓就到了。张温问秦宓说：“你平时读书学习吗？”秦宓回答说：“就连五尺高的小孩子都会读书学习，您又何必轻视别人呢？”张温又问道：“天有尽头吗？”秦宓说：“有。”张温接着问：“在什么地方？”秦宓回答说：“在西方。《诗经》中有这样的诗句：‘于是眷恋西望。’从这句话就可以推断出，天的尽头在西方。”张温又问：“天有耳朵吗？”秦宓说：“天虽然高高在上，却能够听到世间细微的事情。《诗经》中说：‘鹤鸟在幽深的沼泽中鸣叫，它的声音能够传到天庭之上。’如果上天没有耳朵，用什么来听到这些声音呢？”张温又问：“天有脚吗？”秦宓说：“有。《诗经》中说：‘上天的步履十分艰难，那个人实在不可依靠。’如果天没有脚，又怎么能够行走呢？”张温接着问：“天有姓氏吗？”秦宓说：“有。”张温追问：“姓什么？”秦宓回答说：“姓刘。”张温疑惑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秦宓解释说：“当今的天子姓刘，所以上天自然也姓刘。”张温又问：“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吗？”秦宓回答说：“虽然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但最终却会在西边落下。”他们之间的问答就如同山中的回音一般，秦宓应声而答，反应迅速且言辞巧妙，张温也因此对秦宓感到十分佩服。秦宓的文采和辩才，大致都像这样出色。后来秦宓升任为大司农，在建兴四年去世。当初，秦宓阅读记叙帝王世系的文献时，发现书中记载五帝都出自同一个部族，于是秦宓深入探究，找出了这种说法错误的根源。他还对帝王、王霸养龙的说法进行了论证，他的观点都十分有道理。谯周年轻时，曾经多次前往秦宓家中拜访，并且把秦宓的言论记录在了《春秋然否论》一书中，由于相关文字太多，所以在这里没有详细记录。
　　¹幽闭：囚禁。²贷出：赦免释放。³领：兼任官职。⁴别驾：州牧、刺史的佐吏，职权较重，出巡时另乘传车随行。⁵寻：不久。⁶左中郎将：官名，属光禄勋，掌宫廷宿卫等事。⁷长水校尉：官名，京师屯兵八校尉之一，掌长水胡骑。⁸聘：访问，通好。⁹饯：饯行，送别。¹⁰累：多次。¹¹促：催促。¹²及至：等到（他）到来。¹³眷：顾念，眷恋。¹⁴九皋：深远的沼泽。¹⁵大司农：官名，掌国家财政收支、粮食储备等事。¹⁶五帝：上古传说中的五位帝王，通常指黄帝、颛顼、帝喾、尧、舜。¹⁷豢龙：饲养龙，此处指与豢龙相关的上古传说。¹⁸谘访：咨询访问。

评价说：许靖向来就有声望，他既因忠厚老实而闻名，又热衷于品评天下的人才，虽然他的言行举止并不是全都恰当得体，但蒋济依然认为他“是朝廷的栋梁之材”。糜竺、孙干、简雍、尹籍这四个人，都有着雍容典雅的风范，在当时都十分讲求礼节。秦宓最初仰慕隐居不仕的清高品格，虽然没有大智若愚的才干，但在专门应对问答方面却有着过人之处，他的文采辞藻华丽优美，也可以称得上是当时的一位有才之士。
　　¹夙：向来，一向。²笃厚：忠厚老实。³为意：留意，关注。⁴允当：妥当，合适。⁵大较：大致，大体。⁶雍容：从容不迫，举止文雅。⁷风议：议论品评。⁸肥遯：隐居避世。⁹才士：有才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