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胡二王传第二十七
徐邈字景山，燕国蓟人也。太祖平河朔，召为丞相军谋掾，试守奉高令，入为东曹议令史。魏国初建，为尚书郎。时科禁酒，而邈私饮至于沈醉。校事赵达问以曹事，邈曰：“中圣人。”达白之太祖，太祖甚怒。度辽将军鲜于辅进曰：“平日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邈性修慎，偶醉言耳。”竟坐得免刑。后领陇西太守，转为南安。文帝践阼，历谯相，平阳、安平太守，颍川典农中郎将，所在著称，赐爵关内侯。车驾幸许昌，问邈曰：“颇复中圣人不？”邈对曰：“昔子反毙于谷阳，御叔罚于饮酒，臣嗜同二子，不能自惩，时复中之。然宿瘤以丑见传，而臣以醉见识。”帝大笑，顾左右曰：“名不虚立。”迁抚军大将军军师。
明帝以凉州绝远，南接蜀寇，以邈为凉州刺史，使持节领护羌校尉。至，值诸葛亮出祁山，陇右三郡反，邈辄遣参军及金城太守等击南安贼，破之。河右少雨，常苦乏谷，邈上修武威、酒泉盐池以收虏谷，又广开水田，募贫民佃之，家家丰足，仓库盈溢。乃支度州界军用之馀，以市金帛犬马，通供中国之费。以渐收敛民间私仗，藏之府库。然后率以仁义，立学明训，禁厚葬，断淫祀，进善黜恶，风化大行，百姓归心焉。西域流通，荒戎入贡，皆邈勋也。讨叛羌柯吾有功，封都亭侯，邑三百户，加建威将军。邈与羌、胡从事，不问小过；若犯大罪，先告部帅，使知，应死者乃斩以徇，是以信服畏威。赏赐皆散与将士，无入家者，妻子衣食不充；天子闻而嘉之，随时供给其家。弹邪绳枉，州界肃清。
正始元年，还为大司农。迁为司隶校尉，百寮敬惮之。公事去官。后为光禄大夫，数岁即拜司空，邈叹曰：“三公论道之官，无其人则缺，岂可以老病忝之哉？”遂固辞不受。嘉平元年，年七十八，以大夫薨于家，用公礼葬，谥曰穆侯。子武嗣。六年，朝廷追思清节之士，诏曰：“夫显贤表德，圣王所重；举善而教，仲尼所美。故司空徐邈、征东将军胡质、卫尉田豫皆服职前朝，历事四世，出统戎马，入赞庶政，忠清在公，忧国忘私，不营产业，身没之后，家无馀财，朕甚嘉之。其赐邈等家谷二千斛，钱三十万，布告天下。”邈同郡韩观曼游，有鉴识器干，与邈齐名，而在孙礼、卢毓先，为豫州刺史，甚有治功，卒官。卢钦著书，称邈曰：“徐公志高行絜，才博气猛。其施之也，高而不狷，絜而不介，博而守约，猛而能宽。圣人以清为难，而徐公之所易也。“或问钦：“徐公当武帝之时，人以为通，自在凉州及还京师，人以为介，何也？”钦答曰；”往者毛孝先、崔季珪等用事，贵清素之士，于时皆变易车服以求名高，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为通。比来天下奢靡，转相仿效，而徐公雅尚自若，不与俗同，故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也。是世人之无常，而徐公之有常也。”
胡质字文德，楚国寿春人也。少与蒋济、朱绩俱知名于江、淮间，仕州郡。蒋济为别驾，使见太祖。太祖问曰：“胡通达，长者也，宁有子孙不？”济曰：“有子曰质，规模大略不及于父，至于精良综事过之。”太祖即召质为顿丘令。县民郭政通于从妹，杀其夫程他，郡吏冯谅系狱为证。政与妹皆耐掠隐抵，谅不胜痛，自诬，当反其罪。质至官，察其情色，更详其事，检验具服。
入为丞相东曹议令史，州请为治中。将军张辽与其护军武周有隙。辽见刺史温恢求请质，质辞以疾。辽出谓质曰：“仆委意于君，何以相辜如此？”质曰：“古人之交也，取多知其不贪，奔北知其不怯，闻流言而不信，故可终也。武伯南身为雅士，往者将军称之不容于口，今以睚眦之恨，乃成嫌隙。况质才薄，岂能终好？是以不愿也。”辽感言，复与周平。
太祖辟为丞相属。黄初中，徙吏部郎，为常山太守，迁任东莞。士卢显为人所杀，质曰：“此士无雠而有少妻，所以死乎！”悉见其比居年少，书吏李若见问而色动，遂穷诘情状。若即自首，罪人斯得。每军功赏赐，皆散之于众，无入家者。在郡九年，吏民便安，将士用命。
迁荆州刺史，加振威将军，赐爵关内侯。吴大将朱然围樊城，质轻军赴之。议者皆以为贼盛不可迫，质曰：“樊城卑下，兵少，故当进军为之外援；不然，危矣。”遂勒兵临围，城中乃安。迁征东将军，假节都督青、徐诸军事。广农积谷，有兼年之储，置东征台，且佃且守。又通渠诸郡，利舟楫，严设备以待敌。海边无事。
性沉实内察，不以其节检物，所在见思。嘉平二年薨，家无馀财，惟有赐衣书箧而已。军师以闻，追进封阳陵亭侯，邑百户，谥曰贞侯。子威嗣。六年，诏书褒述质清行，赐其家钱谷。语在徐邈传。威，咸熙中官至徐州刺史，有殊绩，历三郡守，所在有名。卒于安定。
王昶字文舒，太原晋阳人也。少与同郡王凌俱知名。凌年长，昶兄事之。文帝在东宫，昶为太子文学，迁中庶子。文帝践阼，徙散骑侍郎，为洛阳典农。时都畿树木成林，昶斫开荒莱，勤劝百姓，垦田特多。迁兖州刺史。明帝即位，加扬烈将军，赐爵关内侯。昶虽在外任，心存朝廷，以为魏承秦、汉之弊，法制苛碎，不大厘改国典以准先王之风，而望治化复兴，不可得也。乃著治论，略依古制而合于时务者二十馀篇，又著兵书十馀篇，言奇正之用，青龙中奏之。
其为兄子及子作名字，皆依谦实，以见其意，故兄子默字处静，沈字处道，其子浑字玄冲，深字道冲。遂书戒之曰：
夫人为子之道，莫大于宝身全行，以显父母。此三者人知其善，而或危身破家，陷于灭亡之祸者，何也？由所祖习非其道也。夫孝敬仁义，百行之首，行之而立，身之本也。孝敬则宗族安之，仁义则乡党重之，此行成于内，名著于外者矣。人若不笃于至行，而背本逐末，以陷浮华焉，以成朋党焉；浮华则有虚伪之累，朋党则有彼此之患。此二者之戒，昭然著明，而循覆车滋众，逐末弥甚，皆由惑当时之誉，昧目前之利故也。夫富贵声名，人情所乐，而君子或得而不处，何也？恶不由其道耳。患人知进而不知退，知欲而不知足，故有困辱之累，悔吝之咎。语曰：“如不知足，则失所欲。”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览往事之成败，察将来之吉凶，未有干名要利，欲而不厌，而能保世持家，永全福禄者也。欲使汝曹立身行己，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故以玄默冲虚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古者盘杅有铭，几杖有诫，俯仰察焉，用无过行；况在己名，可不戒之哉！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则善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柏之茂，隆寒不衰。是以大雅君子恶速成，戒阙党也。若范匄对秦客而武子击之，折其委笄，恶其掩人也。夫人有善鲜不自伐，有能者寡不自矜；伐则掩人，矜则陵人。掩人者人亦掩之，陵人者人亦陵之。故三郤为戮于晋，王叔负罪于周，不惟矜善自伐好争之咎乎？故君子不自称，非以让人，恶其盖人也。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强，鲜不遂矣。夫毁誉，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也，是以圣人慎之。孔子曰：“吾之于人，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必有所试。”又曰：“子贡方人。赐也贤乎哉，我则不暇。”以圣人之德，犹尚如此，况庸庸之徒而轻毁誉哉？
昔伏波将军马援戒其兄子，言：“闻人之恶，当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而闻，口不可得而言也。”斯戒至矣。人或毁己，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焉？且闻人毁己而忿者，恶丑声之加人也，人报者滋甚，不如默而自修己也。谚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斯言信矣。若与是非之士，凶险之人，近犹不可，况与对校乎？其害深矣。夫虚伪之人，言不根道，行不顾言，其为浮浅较可识别；而世人惑焉，犹不检之以言行也。近济阴魏讽、山阳曹伟皆以倾邪败没，荧惑当世，挟持奸慝，驱动后生。虽刑于𫓧钺，大为炯戒，然所污染，固以众矣。可不慎与！
若夫山林之士，夷、叔之伦，甘长饥于首阳，安赴火于绵山，虽可以激贪励俗，然圣人不可为，吾亦不愿也。今汝先人世有冠冕，惟仁义为名，守慎为称，孝悌于闺门，务学于师友。吾与时人从事，虽出处不同，然各有所取。颍川郭伯益，好尚通达，敏而有知。其为人弘旷不足，轻贵有馀；得其人重之如山，不得其人忽之如草。吾以所知亲之昵之，不愿儿子为之。北海徐伟长，不治名高，不求苟得，澹然自守，惟道是务。其有所是非，则讬古人以见其意，当时无所褒贬。吾敬之重之，愿儿子师之。东平刘公干，博学有高才，诚节有大意，然性行不均，少所拘忌，得失足以相补。吾爱之重之，不愿儿子慕之。乐安任昭先，淳粹履道，内敏外恕，推逊恭让，处不避洿，怯而义勇，在朝忘身。吾友之善之，愿儿子遵之。若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汝其庶几举一隅耳。及其用财先九族，其施舍务周急，其出入存故老，其论议贵无贬，其进仕尚忠节，其取人务实道，其处世戒骄淫，其贫贱慎无戚，其进退念合宜，其行事加九思，如此而已。吾复何忧哉？
青龙四年，诏“欲得有才智文章，谋虑渊深，料远若近，视昧而察，筹不虚运，策弗徒发，端一小心，清修密静，干干不解，志尚在公者，无限年齿，勿拘贵贱，卿校已上各举一人”。太尉司马宣王以昶应选。正始中，转在徐州，封武观亭侯，迁征南将军，假节都督荆、豫诸军事。昶以为国有常众，战无常胜；地有常险，守无常势。今屯宛，去襄阳三百馀里，诸军散屯，船在宣池，有急不足相赴，乃表徙治新野，习水军于二州，广农垦殖，仓谷盈积。
嘉平初，太傅司马宣王既诛曹爽，乃奏博问大臣得失。昶陈治略五事：其一，欲崇道笃学，抑绝浮华，使国子入太学而修庠序；其二，欲用考试，考试犹准绳也，未有舍准绳而意正曲直，废黜陟而空论能否也；其三，欲令居官者久于其职，有治绩则就增位赐爵；其四，欲约官实禄，励以廉耻，不使与百姓争利；其五，欲绝侈靡，务崇节俭，令衣服有章，上下有叙，储谷畜帛，反民于朴。诏书褒赞。因使撰百官考课事，昶以为唐虞虽有黜陟之文，而考课之法不垂。周制冢宰之职，大计群吏之治而诛赏，又无校比之制。由此言之，圣主明于任贤，略举黜陟之体，以委达官之长，而总其统纪，故能否可得而知也。其大指如此。
二年，昶奏：“孙权流放良臣，适庶分争，可乘衅而制吴、蜀；白帝、夷陵之间，黔、巫、秭归、房陵皆在江北，民夷与新城郡接，可袭取也。”乃遣新城太守州泰袭巫、秭归、房陵，荆州刺史王基诣夷陵，昶诣江陵，两岸引竹縆为桥，渡水击之。贼奔南岸，凿七道并来攻。于是昶使积弩同时俱发，贼大将施绩夜遁入江陵城，追斩数百级。昶欲引致平地与合战，乃先遣五军案大道发还，使贼望见以喜之，以所获铠马甲首，驰环城以怒之，设伏兵以待之。绩果追军，与战，克之。绩遁走，斩其将锺离茂、许旻，收其甲首旗鼓珍宝器仗，振旅而还。王基、州泰皆有功。于是迁昶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进封京陵侯。毌丘俭、文钦作乱，引兵拒俭、钦有功，封二子亭侯、关内侯，进位骠骑将军。诸葛诞反，昶据夹石以逼江陵，持施绩、全熙使不得东。诞既诛，诏曰：“昔孙膑佐赵，直凑大梁。西兵骤进，亦所以成东征之势也。”增邑千户，并前四千七百户，迁司空，持节、都督如故。甘露四年薨，谥曰穆侯。子浑嗣，咸熙中为越骑校尉。
王基字伯舆，东莱曲城人也。少孤，与叔父翁居。翁抚养甚笃，基亦以孝称。年十七，郡召为吏，非其好也，遂去，入琅邪界游学。黄初中，察孝廉，除郎中。是时青土初定，刺史王凌特表请基为别驾，后召为秘书郎，凌复请还。顷之，司徒王朗辟基，凌不遣。朗书劾州曰：“凡家臣之良，则升于公辅，公臣之良，则入于王职，是故古者侯伯有贡士之礼。今州取宿卫之臣，留秘阁之吏，所希闻也。”凌犹不遣。凌流称青土，盖亦由基协和之辅也。大将军司马宣王辟基，未至，擢为中书侍郎。
明帝盛修宫室，百姓劳瘁。基上疏曰：“臣闻古人以水喻民，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故在民上者，不可以不戒惧。夫民逸则虑易，苦则思难，是以先王居之以约俭，俾不至于生患。昔颜渊云东野子之御，马力尽矣而求进不已，是以知其将败。今事役劳苦，男女离旷，愿陛下深察东野之弊，留意舟水之喻，息奔驷于未尽，节力役于未困。昔汉有天下，至孝文时唯有同姓诸侯，而贾谊忧之曰：‘置火积薪之下而寝其上，因谓之安也。’今寇贼未殄，猛将拥兵，检之则无以应敌，久之则难以遗后，当盛明之世，不务以除患，若子孙不竞，社稷之忧也。使贾谊复起，必深切于曩时矣。”
散骑常侍王肃著诸经传解及论定朝仪，改易郑玄旧说，而基据持玄义，常与抗衡。迁安平太守，公事去官。大将军曹爽请为从事中郎，出为安丰太守。郡接吴寇，为政清严有威惠，明设防备，敌不敢犯。加讨寇将军。吴尝大发众集建业，扬声欲入攻扬州，刺史诸葛诞使基策之。基曰：“昔孙权再至合肥，一至江夏，其后全琮出庐江，朱然寇襄阳，皆无功而还。今陆逊等已死，而权年老，内无贤嗣，中无谋主。权自出则惧内衅卒起，痈疽发溃；遣将则旧将已尽，新将未信。此不过欲补定支党，还自保护耳。”后权竟不能出。时曹爽专柄，风化陵迟，基著时要论以切世事。以疾征还，起家为河南尹，未拜，爽伏诛，基尝为爽官属，随例罢。
其年为尚书，出为荆州刺史，加扬烈将军，随征南王昶击吴。基别袭步协于夷陵，协闭门自守。基示以攻形，而实分兵取雄父邸阁，收米三十馀万斛，虏安北将军谭正，纳降数千口。于是移其降民，置夷陵县。赐爵关内侯。基又表城上昶，徙江夏治之，以偪夏口，由是贼不敢轻越江。明制度，整军农，兼修学校，南方称之。时朝廷议欲伐吴，诏基量进趣之宜。基对曰：“夫兵动而无功，则威名折于外，财用穷于内，故必全而后用也。若不资通川聚粮水战之备，则虽积兵江内，无必渡之势矣。今江陵有沮、漳二水，溉灌膏腴之田以千数。安陆左右，陂池沃衍。若水陆并农，以实军资，然后引兵诣江陵、夷陵，分据夏口，顺沮、漳，资水浮谷而下。贼知官兵有经久之势，则拒天诛者意沮，而向王化者益固。然后率合蛮夷以攻其内，精卒劲兵以讨其外，则夏口以上必拔，而江外之郡不守。如此，吴、蜀之交绝，交绝而吴禽矣。不然，兵出之利，未可必矣。”于是遂止。
司马景王新统政，基书戒之曰：“天下至广，万机至猥，诚不可不矜矜业业，坐而待旦也。夫志正则众邪不生，心静则众事不躁，思虑审定则教令不烦，亲用忠良则远近协服。故知和远在身，定众在心。许允、傅嘏、袁侃、崔赞皆一时正士，有直质而无流心，可与同政事者也。”景王纳其言。
高贵乡公即尊位，进封常乐亭侯。毌丘俭、文钦作乱，以基为行监军、假节，统许昌军，适与景王会于许昌。景王曰：“君筹俭等何如？”基曰：“淮南之逆，非吏民思乱也，俭等诳胁迫惧，畏目下之戮，是以尚群聚耳。若大兵临偪，必土崩瓦解，俭、钦之首，不终朝而县于军门矣。”景王曰：“善。”乃令基居军前。议者咸以俭、钦慓悍，难与争锋。诏基停驻。基以为：“俭等举军足以深入，而久不进者，是其诈伪已露，众心疑沮也。今不张示威形以副民望，而停军高垒，有似畏懦，非用兵之势也。若或虏略民人，又州郡兵家为贼所得者，更怀离心；俭等所迫胁者，自顾罪重，不敢复还，此为错兵无用之地，而成奸宄之源。吴寇因之，则淮南非国家之有，谯、沛、汝、豫危而不安，此计之大失也。军宜速进据南顿，南顿有大邸阁，计足军人四十日粮。保坚城，因积谷，先人有夺人之心，此平贼之要也。”基屡请，乃听进据㶏水。既至，复言曰：“兵闻拙速，未睹工迟之久。方今外有强寇，内有叛臣，若不时决，则事之深浅未可测也。议者多欲将军持重。将军持重是也，停军不进非也。持重非不行之谓也，进而不可犯耳。今据坚城，保壁垒，以积实资虏，县运军粮，甚非计也。”景王欲须诸军集到，犹尚未许。基曰：“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彼得则利，我得亦利，是谓争城，南顿是也。”遂辄进据南顿，俭等从项亦争欲往，发十馀里，闻基先到，复还保项。时兖州刺史邓艾屯乐嘉，俭使文钦将兵袭艾。基知其势分，进兵偪项，俭众遂败。钦等已平，迁镇南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领豫州刺史，进封安乐乡侯。上疏求分户二百，赐叔父子乔爵关内侯，以报叔父拊育之德。有诏特听。
诸葛诞反，基以本官行镇东将军，都督扬、豫诸军事。时大军在项，以贼兵精，诏基敛军坚垒。基累启求进讨。会吴遣朱异来救诞，军于安城。基又被诏引诸军转据北山，基谓诸将曰：“今围垒转固，兵马向集，但当精修守备以待越逸，而更移兵守险，使得放纵，虽有智者不能善后矣。”遂守便宜上疏曰：“今与贼家对敌，当不动如山。若迁移依险，人心摇荡，于势大损。诸军并据深沟高垒，众心皆定，不可倾动，此御兵之要也。”书奏，报听。大将军司马文王进屯丘头，分部围守，各有所统。基督城东城南二十六军，文王敕军吏入镇南部界，一不得有所遣。城中食尽，昼夜攻垒，基辄拒击，破之。寿春既拔，文王与基书曰：“初议者云云，求移者甚众，时未临履，亦谓宜然。将军深算利害，独秉固志，上违诏命，下拒众议，终至制敌禽贼，虽古人所述，不是过也。”文王欲遣诸将轻兵深入，招迎唐咨等子弟，因衅有荡覆吴之势。基谏曰：“昔诸葛恪乘东关之胜，竭江表之兵，以围新城，城既不拔，而众死者太半。姜维因洮上之利，轻兵深入，粮饷不继，军复上邽。夫大捷之后，上下轻敌，轻敌则虑难不深。今贼新败于外，又内患未弭，是其修备设虑之时也。且兵出逾年，人有归志，今俘馘十万，罪人斯得，自历代征伐，未有全兵独克如今之盛者也。武皇帝克袁绍于官渡，自以所获已多，不复追奔，惧挫威也。”文王乃止。以淮南初定，转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进封东武侯。基上疏固让，归功参佐，由是长史司马等七人皆侯。
是岁，基母卒，诏秘其凶问，迎基父豹丧合葬洛阳，追赠豹北海太守。甘露四年，转为征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常道乡公即尊位，增邑千户，并前五千七百户。前后封子二人亭侯、关内侯。
景元二年，襄阳太守表吴贼邓由等欲来归化，基被诏，当因此震荡江表。基疑其诈，驰驿陈状。且曰：“嘉平以来，累有内难，当今之务，在于镇安社稷，绥宁百姓，未宜动众以求外利。”文王报书曰：“凡处事者，多曲相从顺，鲜能确然共尽理实。诚感忠爱，每见规示，辄敬依来指。”后由等竟不降。
是岁基薨，追赠司空，谥曰景侯。子徽嗣，早卒。咸熙中，开建五等，以基著勋前朝，改封基孙廙，而以东武馀邑赐一子爵关内侯。晋室践阼，下诏曰：“故司空王基既著德立勋，又治身清素，不营产业，久在重任，家无私积，可谓身没行显，足用励俗者也。其以奴婢二人赐其家。”
评曰：徐邈清尚弘通，胡质素业贞粹，王昶开济识度，王基学行坚白，皆掌统方任，垂称著绩。可谓国之良臣，时之彦士矣。
徐邈，字景山，是燕国蓟县人。曹操平定河朔地区后，征召他出任丞相军谋掾一职，之后又让他试着担任奉高县的县令，不久后便调入京城担任东曹议令史。魏国刚刚建立时，徐邈担任尚书郎一职。当时朝廷的法令明确禁止饮酒，可徐邈却私下饮酒，以至于喝得酩酊大醉。校事赵达向他询问政务相关事宜，徐邈醉醺醺地回答：“我中了圣人的道。”赵达把这件事禀报给了曹操，曹操十分愤怒。度辽将军鲜于辅赶紧上前劝谏道：“平常喝醉的人，都把清酒称作‘圣人’，把浊酒称作‘贤人’。徐邈向来注重自身修养，做事一向谨慎稳重，这次只是偶尔喝醉后说的胡话罢了。”最终，徐邈凭借这番辩解得以免于受罚。后来，徐邈兼任陇西太守，之后又调任南安太守。魏文帝曹丕登基称帝后，徐邈曾先后担任谯相、平阳太守、安平太守以及颍川典农中郎将等职务，他在任职过的每个地方都留下了良好的声誉，还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有一次，魏文帝来到许昌，特意问徐邈：“你现在还会说‘中圣人’这样的话吗？”徐邈回答道：“过去子反在谷阳因醉酒误事而倒地，御叔也因为饮酒无度受到了重罚，我的嗜酒毛病和这两个人一样，始终无法自控，所以有时候还是会喝醉。不过，宿瘤因为相貌丑陋被载入史传，而我却因为醉酒得到了陛下的赏识。”魏文帝听后哈哈大笑，回头对身边的侍从说：“徐邈的名声果然名不虚传啊。”随后便提拔徐邈为抚军大将军军师。
¹丞相军谋掾：古代官职，丞相府的军事参谋官员。²试守：代理担任官职。³奉高令：奉高县的县令，奉高为古县名。⁴东曹议令史：古代官职，丞相府东曹的属官，掌管议事和文书。⁵尚书郎：古代官职，尚书省的属官，掌管文书起草等事务。⁶科：法令，规章。⁷沈醉：大醉。⁸校事：古代官职，负责监察百官。⁹曹事：部门事务。¹⁰中圣人：古人称醉酒为中圣人，清酒为圣人，浊酒为贤人。¹¹白：禀告，报告。¹²度辽将军：古代官职，负责北方边境防御。¹³领：兼任官职。¹⁴陇西太守：陇西郡的行政长官。¹⁵南安：古郡名，今甘肃陇西一带。¹⁶历：历任，先后担任。¹⁷谯相：谯国的相，诸侯国的行政长官。¹⁸平阳：古郡名，今山西临汾一带。¹⁹安平：古郡名，今河北安平一带。²⁰颍川典农中郎将：古代官职，掌管颍川郡的屯田事务。²¹著称：因政绩突出而闻名。²²颇：略微，是否。²³子反：春秋时期楚国司马，因饮酒误军被楚庄王赐死。²⁴谷阳：古地名，今河南鹿邑一带。²⁵御叔：春秋时期鲁国大夫，因嗜酒荒废政事被处罚。²⁶自惩：自我警戒，克制自己。²⁷宿瘤：古代著名丑女，因品行端正被齐愍王纳为后，以丑闻名于世。²⁸抚军大将军军师：古代官职，抚军大将军的军事参谋长官。
魏明帝曹叡因为凉州地理位置偏远，且南面与西蜀接壤，边境局势复杂，于是任命徐邈为凉州刺史，让他手持符节，同时兼任护羌校尉。徐邈抵达凉州任职时，正好遇上诸葛亮率军出兵祁山，陇右三郡紧接着发生反叛。徐邈当机立断，派遣参军和金城太守等人率军攻打南安的叛军，成功将叛军击溃。河右地区常年缺乏雨水，粮食收成常常不好，当地百姓深受其苦。徐邈上书朝廷，请求修筑武威、酒泉的盐池，以此来储备粮食，同时大力开辟水田，招募贫穷的百姓前来耕种。经过他的一番治理，当地家家户户都能储备足够的粮食，官府的粮仓也都堆积得满满当当。徐邈还支取凉州中剩余的军费，用来购买金银、绸缎、猎犬和马匹，供应给中原地区使用。此外，他还逐渐收集民间私自藏匿的武器，全部收藏到官府的府库中。在治理地方时，徐邈以仁义为表率，建立学校，明确教化方向，禁止厚葬的习俗，杜绝过度的祭祀活动，奖赏行善之人，惩罚作恶之徒。在他的努力下，教化得到了广泛推行，百姓们都真心实意地归附于他。西域与中原地区重新恢复往来，周边的外邦民族纷纷入朝进贡，这些都是徐邈的功劳。后来，徐邈因为征讨反叛的羌族部落柯吾有功，被封为都亭侯，享有三百户的食邑，还被加封为建威将军。徐邈在与羌人、胡人交往的过程中，不会苛责他们的小过失；但如果有人犯了严重的罪行，他都会先告知他们的部落首领，该处以斩首之刑的就斩首示众，因此当地百姓既信服他又畏惧他的威严。徐邈把自己得到的所有赏赐都分发给手下的将士们，从来没有拿回家一丝一毫，导致家中的妻子儿女衣食都不宽裕。天子得知这一情况后，对他大加赞赏，常常派人给他家送去物资。徐邈严厉惩治邪恶势力，果断处置奸佞之徒，使得凉州境内变得安定太平。
¹凉州：古州名，今甘肃、宁夏一带。²绝远：极其偏远。³蜀寇：指蜀汉的军队，为曹魏视角的称呼。⁴护羌校尉：古代官职，负责管理羌族事务。⁵值：恰逢，遇上。⁶诸葛亮：三国时期蜀汉丞相，曾多次北伐。⁷祁山：古山名，今甘肃礼县一带，为北伐要道。⁸陇右：古地区名，今甘肃东部。⁹参军：古代官职，将军府的参谋官员。¹⁰金城太守：金城郡的行政长官。¹¹河右：即河西，古地区名，今甘肃河西走廊一带。¹²修：修整，修缮。¹³武威：古郡名，今甘肃武威一带。¹⁴酒泉：古郡名，今甘肃酒泉一带。¹⁵水田：可灌溉的稻田。¹⁶募：招募。¹⁷丰足：富足，充足。¹⁸仓库：储存粮食和物资的库房。¹⁹盈溢：充满，充盈。²⁰支度：计算，安排。²¹州界：本州境内。²²军用之馀：军用物资的剩余部分。²³金帛：金银和绸缎。²⁴犬马：良犬和骏马，此处指可供进贡或使用的物资。²⁵收敛：收缴，收集。²⁶府库：官府储存物资的仓库。²⁷率：带头，以……为表率。²⁸明训：阐明教化，明确教诲。²⁹淫祀：不合礼制的祭祀活动。³⁰进善黜恶：进用贤能之人，罢黜邪恶之辈。³¹风化：风俗教化。³²大行：盛行，普遍推行。³³西域：古地区名，今新疆及中亚一带。³⁴荒戎：指边远地区的少数民族。³⁵柯吾：羌族部落名。³⁶都亭侯：古代爵位名，低于乡侯，有少量封地。³⁷建威将军：古代武官名。³⁸羌、胡：指当时西北的少数民族。³⁹从事：交往，处事。⁴⁰部帅：部落首领。⁴¹衣食不充：衣服和粮食不足，生活匮乏。⁴²肃清：太平，安定，没有奸邪之人。
正始元年，徐邈被调回京城担任大司农一职。之后，他又升任司隶校尉，朝中的大臣们都对他既敬重又忌惮。后来，徐邈因为公事被免去官职，不久后又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几年后，朝廷打算任命他为司空，徐邈感慨道：“三公之位，是用来商议国家大道的重要职位，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就应该空缺着，我怎么能以年老多病的状态来辱没这个职位呢？”于是坚决推辞，没有接受任命。嘉平元年，徐邈七十八岁，以光禄大夫的身份在家中去世，朝廷按照公侯的礼仪为他举办了葬礼，赐予他“穆侯”的谥号。他的儿子徐武承袭了他的爵位。嘉平六年，朝廷怀念那些清廉有气节的士人，颁布诏书说：“彰显贤能之人的德行，是英明君主所重视的事情；推举贤才来教化百姓，是孔子所赞美的行为。已故的司空徐邈、征东将军胡质、卫尉田豫都在前朝任职，历经四位君主，他们要么出征统率军队，要么入朝辅佐政事，始终把忠诚和清廉放在公事上，忧心天下大事而不顾及自身利益，不置办产业，去世之后，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朕对他们十分赞赏。现在赏赐徐邈等人的家属两千斛粮食和三十万钱，并向天下人昭告此事。”徐邈同郡的人韩观，有着识别人才的才能，和徐邈齐名，名声甚至在孙礼、卢毓之上。韩观担任豫州刺史时，治理百姓颇有功绩，后来在任期间去世。卢钦撰写书籍时，称赞徐邈说：“徐公志向远大，品行端正，学识渊博，意志刚健。他推行政策时，见识高远却不急躁冒进，为人正直却不与人结党营私，胸襟广博却能坚守信用，意志刚猛却能宽恕他人。圣人都认为清廉是很难做到的事情，但对徐公来说却十分容易。”有人问卢钦：“徐公在魏武帝时期，大家都认为他为人通达随和，可自从他担任凉州刺史到返回京城之后，大家又认为他行事特立独行，不和他人同流合污，这是为什么呢？”卢钦回答道：“过去毛孝先、崔季珪等人主管朝中事务，十分看重清廉朴素的士人，当时的人们都纷纷改变自己的车马服饰来谋求好名声，而徐公却没有改变自己平常的做法，所以大家都认为他通达随和。近来天下奢靡之风盛行，人们都转而追求奢华的生活，而徐公依然保持着风雅高尚的品行，没有随波逐流，不和世俗同流合污，所以之前被认为的通达随和，现在就变成了特立独行。这是因为世人的风气变化无常，而徐公却始终坚守自己的本心啊。”
¹大司农：古代官职，掌管全国农业、粮食储备等事务。²司隶校尉：古代官职，负责监察京师及周边地区的官员。³百寮：百官，所有官员。⁴敬惮：敬畏，害怕。⁵光禄大夫：古代官职，为皇帝的顾问，地位尊贵。⁶司空：古代官职，三公之一，掌管工程建设等事务。⁷三公：古代最高官职的统称，此处指太尉、司徒、司空。⁸缺：空缺，不任命。⁹老病：年老多病。¹⁰忝：辱没，有愧于。¹¹嘉平元年：公元249年，嘉平为魏齐王曹芳的年号。¹²穆侯：徐邈的谥号，穆为美谥，寓意恭敬肃穆。¹³武：徐武，徐邈之子。¹⁴清节之士：有清廉节操的人。¹⁵圣王：圣明的君主。¹⁶征东将军：古代武官名，负责东方边境军事。¹⁷胡质：三国时期曹魏大臣，以清廉著称。¹⁸卫尉：古代官职，掌管宫廷警卫。¹⁹田豫：三国时期曹魏大臣，镇守边疆有功。²⁰历事四世：先后侍奉四代君主，指曹操、曹丕、曹叡、曹芳。²¹庶政：各种政务。²²忧国忘私：忧虑国家大事，忘记个人私利。²³营：经营，谋求。²⁴身没：去世，死亡。²⁵斛：古代容量单位，一斛约等于十斗。²⁶布告：宣告，告知。²⁷韩观：字曼游，徐邈的同乡，三国时期曹魏官员。²⁸鉴识：鉴别赏识的能力。²⁹器干：才能和才干。³⁰孙礼：三国时期曹魏大臣。³¹卢毓：三国时期曹魏大臣。³²卢钦：西晋大臣，著有《小道》等书。³³志高行絜：志向高尚，品行纯洁。³⁴高而不狷：志向高远却不狭隘固执。³⁵通：通达，随和，不拘小节。³⁶京师：京城，都城。³⁷介：耿直，孤高，不随波逐流。³⁸毛孝先：毛玠，字孝先，三国时期曹魏大臣，主张清廉。³⁹崔季珪：崔琰，字季珪，三国时期曹魏大臣，以刚正著称。⁴⁰变易：改变。⁴¹车服：车马和服饰。⁴²奢靡：奢侈浪费。
胡质，字文德，是楚国寿春人。他年轻时和蒋济、朱绩一起在江淮地区闻名遐迩，早年在州郡中担任官职。蒋济担任别驾一职时，奉命出使拜见曹操。曹操问蒋济：“胡通达已经是德高望重的长者了，他有子孙后代吗？”蒋济回答道：“他有个儿子叫胡质，言行举止虽然大概比不上他的父亲，但在处理政务方面却比他父亲更有能力。”曹操随即征召胡质担任顿丘县令。顿丘县有个百姓叫郭政，和自己的堂妹通奸，还杀害了堂妹的丈夫程他，郡吏冯谅被关进监狱作为证人。郭政和他的堂妹都忍受住了严刑拷打，坚决抵赖自己的罪行，而冯谅实在无法忍受酷刑的痛苦，最终被迫诬陷自己。胡质到任之后，仔细观察他们的神情态度，深入了解案情细节，认真核查案件相关线索，最终得出的结论让大家都信服不已。
¹胡质：字文德，三国时期曹魏大臣，以清廉干练著称。²楚国：古郡国名，今安徽寿县一带。³寿春：古县名，今安徽寿县，为楚国治所。⁴蒋济：三国时期曹魏大臣。⁵朱绩：三国时期东吴将领，后改名为施绩。⁶江、淮间：长江、淮河之间的地区。⁷别驾：古代官职，州刺史的属官，地位较高。⁸胡通达：胡质的父亲，东汉末年名士。⁹规模大略：气度和谋略。¹⁰精良综事：精明干练，处理事务周到全面。¹¹顿丘令：顿丘县的县令，顿丘为古县名，今河南清丰一带。¹²郡吏：郡里的官吏。¹³冯谅：郡吏姓名。¹⁴隐抵：隐瞒抵赖。¹⁵检验：核查验证。
后来，胡质调入京城担任丞相东曹议令史，州郡也纷纷邀请他担任侍中一职。将军张辽和他的护军武周之间产生了嫌隙。张辽见到刺史温恢时，请求征召胡质到自己手下任职，可胡质却以生病为由推辞了。张辽出来后，对胡质抱怨道：“我诚心诚意想要让你到我这里做官，你怎么能这样辜负我的心意呢？”胡质回答道：“古代人交往，即便对方求取的东西多，也能知道他并不贪婪；即便对方在阵前逃跑，也能知道他并不胆怯；即便听到关于对方的流言蜚语，也不会轻易相信，这样才能建立起终生的交情。武周是一位高雅的贤士，过去将军你对他赞不绝口，现在却因为一点小小的隔阂就产生了嫌怨。更何况我才学浅薄，又怎么能保证一直和你保持良好的关系呢？所以我不愿意到你那里任职。”张辽被胡质的这番话打动，又和武周重新和好如初。
¹丞相东曹议令史：古代官职，丞相府东曹的属官，掌管议事和文书。²州请：州府请求任命。³治中：古代官职，州刺史的属官，掌管文书和人事。⁴张辽：三国时期曹魏名将。⁵护军：古代官职，负责监督军队，辅佐将领。⁶武周：字伯南，三国时期曹魏官员。⁷有隙：有矛盾，有隔阂。⁸温恢：三国时期曹魏大臣，曾任扬州刺史。⁹相辜：辜负我。¹⁰流言：谣言，不实之词。¹¹武伯南：武周的字。¹²雅士：品行高雅、有学识的人。¹³感言：被感动而醒悟。
曹操征召胡质担任丞相属官。黄初年间，胡质调任吏部郎，之后担任常山太守，不久又调到东莞任职。东莞有位士人叫卢显被人杀害，胡质推测道：“这位士人没有什么仇家，却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妻子，难道是因为这个才被杀害的吗？”于是他把和卢显居住在附近的年轻人都召集过来询问，当问到书吏李若时，发现他神色慌张，表情异常，便进一步深入追问，李若最终坦白了自己的罪行，凶手就这样被抓获了。每当有军功得到赏赐时，胡质都会把赏赐全部分发给手下的将士们，从来没有拿回家过。他在郡中任职九年，当地的官吏和百姓都生活得安定祥和，将士们也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力。
¹辟：征召，任命。²丞相属：丞相的属官。³吏部郎：古代官职，吏部的属官，掌管官员选拔考核。⁴常山太守：常山郡的行政长官，常山为古郡名，今河北元氏一带。⁵迁任：升迁任职。⁶东莞：古郡名，今山东沂水一带。⁷卢显：人名，被杀害的士人。⁸书吏：古代官职，掌管文书的官吏。⁹李若：书吏的姓名。¹⁰穷诘：彻底追问，深究。¹¹情状：实情，情况。
后来，胡质调任荆州刺史，加封为振威将军，还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吴国大将朱然率军围攻樊城，胡质率领轻装部队火速奔赴救援。参与商议的人都认为敌军兵力强盛，不宜追击，胡质说道：“樊城地势低洼，兵力又十分薄弱，所以我们应该出兵作为他们的外援；如果不这样做，樊城就会陷入危险之中。”于是他率领军队逼近敌军的重围，樊城中的守军得知援军到来后，军心才安定下来。之后，胡质被提升为征东将军，手持符节督领青州、徐州的各项军事事务。到任后，他大力推广农业生产，储备粮食，使得仓库里储备的粮食足够食用好几年，又修建了东征台，让士兵们一边耕种一边守卫。他还疏通了各郡的水道，让船只能够顺利通行，做好了应对敌军的各项准备。在他的治理下，海边地区一直太平无事。
¹荆州刺史：荆州的行政长官，荆州为古州名，今湖北、湖南一带。²加：加授官职。³振威将军：古代武官名。⁴关内侯：古代爵位名，低于列侯，有俸禄无封地。⁵朱然：三国时期东吴名将。⁶樊城：古地名，今湖北襄樊一带，为军事要地。⁷卑下：地势低洼。⁸勒兵：率领军队。⁹都督青、徐诸军事：统领青州、徐州的军事事务，青、徐为古州名，今山东、江苏一带。¹⁰广农积谷：大力发展农业，积蓄粮食。¹¹东征台：为东征而设置的军事机构。¹²且佃且守：一边耕种一边防守。¹³通渠：开通沟渠。¹⁴诸郡：各个郡。¹⁵利舟楫：方便船只航行，舟楫指船只。
胡质性情沉稳真诚，经常自我反省，不会用自己的主观标准去评判事物，他任职过的地方都深受百姓们的拥戴。嘉平二年，胡质去世，家中没有任何私人财产，只有皇帝赏赐的衣物和几个书箱。军师把这一情况上报给朝廷，朝廷追封他为阳陵亭侯，享有一百户的食邑，赐予他“贞侯”的谥号。他的儿子胡威承袭了他的爵位。嘉平六年，皇帝颁布诏书，表彰胡质清正廉洁的品行，赏赐他的家属钱财和粮食，这件事在《徐邈传》中也有相关记载。胡威在咸熙年间曾担任徐州刺史，立下了特殊的功绩，还曾担任过三个郡的太守，在他任职过的地方，都有着很高的声望，最终在安定郡去世。
¹沉实：沉稳朴实。²内察：内心明察，善于洞察事物。³嘉平二年：公元250年，嘉平为魏齐王曹芳的年号。⁴书箧：书箱。⁵军师：古代官职，负责军事谋划。⁶阳陵亭侯：古代爵位名，低于都亭侯，有少量封地。⁷诏书：皇帝发布的命令。⁸褒述：褒扬记述。⁹清行：清廉的品行。¹⁰咸熙：魏元帝曹奂的年号，公元264-265年。¹¹殊绩：特殊的功绩，卓越的成就。
王昶，表字文舒，是太原郡晋阳县人。他年轻时和同郡的王凌都颇具名气，由于王凌的年龄更大一些，王昶便一直以侍奉兄长的礼仪对待他。魏文帝曹丕还在东宫担任太子的时候，王昶出任太子文学一职，后来又转任中庶子。文帝正式登基称帝后，王昶被提拔为散骑侍郎，负责掌管洛阳地区的农业生产事务。那时候京城周边的区域树木茂密、植被繁盛，王昶积极组织百姓开垦荒地，还尽心尽力勉励民众耕作，最终成功开垦出了大量可耕种的土地。之后，王昶调任兖州刺史。魏明帝即位之后，给王昶增加了扬烈将军的官职，还赐封他关内侯的爵位。尽管王昶一直在外地担任官职，心里却始终牵挂着朝廷。他认为魏朝沿袭了秦朝和汉朝的诸多弊端，相关法令既严厉又繁杂琐碎，朝廷很少对国家法典进行修改完善，使其能够契合古代圣明君主的治国风范，他内心一直希望国家的政治与教化都能繁荣兴盛，但这个愿望最终没能实现。于是王昶撰写了《治论》一书，这部著作大致依照古代的典章制度，同时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编写而成，共有二十多篇；此外，他还撰写了十几篇《兵书》，专门探讨用兵作战的策略与方法，这些著作都在青龙年间上奏给了朝廷。
¹东宫：太子的居所，代指太子。²太子文学：官名，太子属官，掌文学侍从。³中庶子：官名，太子属官，掌侍从赞相、传达指令。⁴徙：调任。⁵散骑侍郎：官名，掌侍从规谏、传达诏命。⁶典农：官名，掌农业生产与屯田事务。⁷都畿：京城及其周围地区。⁸斫开：砍伐开辟。⁹荒莱：荒地。¹⁰勤劝：勉励劝导。¹¹扬烈将军：杂号将军名，掌征伐。¹²外任：在京城以外任职。¹³苛碎：苛刻繁琐。¹⁴厘改：修改整理。¹⁵国典：国家法典。¹⁶准：依照效法。¹⁷治化：治理教化。¹⁸奇正：古代兵法术语，正兵与奇兵的配合运用。
王昶在给兄长的儿子们以及自己的亲生子女起名字时，都遵循着谦虚、诚恳的原则。因此，他兄长的儿子中，王默的表字是处静，王沈的表字是处道；而他自己的孩子里，一个名叫王浑，表字玄冲，另一个名叫王深，表字道冲。之后，王昶还特意写信对这些晚辈们进行劝诫，信中说道：
¹依：依照。²谦实：谦逊朴实。
做人子女的核心道理，没有比重视自身修养、坚守良好品行更重要的了，只有这样才能为父母争光。这几点道理，每个人都明白其中的益处，可还是有人会落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场，让整个家族陷入危难之中，这是为什么呢？根本原因在于他们家族传承的不是正途。孝顺父母、待人仁义，是成就任何事业的首要前提，只有切实践行这些准则，才能在社会上站稳脚跟，这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讲求孝道，宗族内部才能和睦安定；秉持仁义，邻里乡亲才会敬重认可。这是从内心深处主动践行，最终在外界赢得良好名声的过程。如果一个人不坚守优良品行，反而舍弃道德这个根本去追逐次要的东西，就会沉迷于浮华奢靡的生活，进而拉帮结派形成小团体；沉迷浮华，就会被虚假的名声所拖累；结党营私，就会为彼此埋下灾祸的隐患。这两方面的警示道理，本来就十分明确清楚，可还是有人沿着失败的老路继续往前走，对浮华的追求愈发强烈，全都是因为被一时的虚名所迷惑，被眼前的小利所欺骗。富贵与名声，是人的本性中所渴望得到的，但君子即便有机会获得，也不会去取，这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他们厌恶获取这些东西的方式不符合正道。我担心有人只知道一味前进却不懂得收敛，只知道追逐欲望却不懂得满足，所以才会受到困窘的拖累，产生悔恨的念头。俗话说：“如果不懂得知足，最终会失去自己原本拥有的东西。”因此学会知足，才能真正做到内心安定。纵观历史上成败得失的案例，探查未来吉凶祸福的规律，那些追逐名利而不知满足的人，能够保住家业、保全福禄的，从来没有过。我希望你们在立身行事方面，要遵循儒家的教化，践行道家的思想主张，所以才用“玄默”“冲虚”作为你们的名字，希望你们看到自己的名字就能想起其中的深意，始终不敢违背这些准则。从前盘子上刻有劝诫的铭文，手杖上刻有警示的话语，目的就是让人无论抬头低头都能看到，从而避免出现过失行为；更何况这些道理寄托在你们的名字里，怎么能不慎重对待呢！世间万物成长得过快，消亡得也会越快；成就得稍晚，反而能获得善终。早晨开花的野草，到了下午就会凋零枯萎；松柏长得郁郁葱葱，即便在寒冬腊月也不会衰败。所以品德高尚的君子厌恶急于求成，对待儒家学问始终保持谨慎认真的态度。就像范睺轻视秦地来客，武子就用手杖抽打他，还折断了他帽子上的簪子，原因就是厌恶他目中无人的态度。人有了善行，很少有不自我夸耀的；有了才能，很少有不四处张扬的。自我夸耀就会轻视他人，四处张扬就会盛气凌人。轻视别人的人，别人也会反过来轻视他；盛气凌人的人，总会遇到比他更强势的人来压制他。所以晋国的大夫却锜、却犨、却至三人最终被晋国国君诛杀，王叔因为与他人争斗，成为周朝的罪人，这些不都是因为夸耀自己的善行、争夺权势利益而犯下的过错吗？因此君子不自我夸耀，并不是要刻意谦让别人，而是厌恶那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态度。把能够低头退让看作是不屈服的表现，把谦逊待人看作是获得尊重的方式，把示弱看作是真正的强大，这样一来，就很少有不能保全自身的情况了。诋毁别人的名声，是招致祸患的根源，也是灾难发生的开端，所以圣人对此格外慎重。孔子说：“我对于其他人，诋毁过谁呢？又赞美过谁呢？如果有赞美的人，那一定是经过我亲自考察验证过的。”孔子还说：“子贡喜欢评论别人的短处。赐啊，你难道真的那么贤能吗？我可没有闲工夫去评论别人的是非得失。”以圣人那样高尚的品德，尚且如此谨慎，更何况是平凡普通的人，又怎么能轻易诋毁别人的名声呢？
¹宝身：珍爱自身。²全行：保全德行。³三者：指宝身、全行、显父母。⁴祖习：效法学习。⁵背本逐末：舍弃根本追求末节。⁶昭然著明：非常明显。⁷循覆车：重蹈覆辙。⁸滋众：越来越多。⁹弥甚：更加严重。¹⁰览：观察。¹¹往事：过去的事情。¹²汝曹：你们这些人。¹³遵：遵循。¹⁴履：践行。¹⁵玄默冲虚：沉静寡言、谦和淡泊。¹⁶盘杅：盘盂，古代盛水器。¹⁷铭：铭文，刻在器物上的警诫之词。¹⁸几杖：几案手杖。¹⁹诫：告诫之词。²⁰俯仰察焉：俯仰之间观察这些。²¹隆寒：严寒。²²大雅君子：品德高尚的君子。²³范匄：春秋时晋国大夫。²⁴武子：范武子，范匄之父。²⁵委笄：古代妇女的一种发饰。²⁶自伐：自我夸耀。²⁷自矜：自我骄傲。²⁸陵人：欺凌别人。²⁹三郤：春秋时晋国的郤锜、郤犨、郤至，三人骄横跋扈被诛杀。³⁰王叔：周朝的王叔陈生，因争夺执政地位获罪。³¹自称：自我称赞。³²毁誉：诋毁与赞誉。³³子贡：孔子弟子端木赐，字子贡。
从前伏波将军马援劝诫他兄长的儿子时说：“听到别人的恶行，就应该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耳朵听听就好，绝对不能随口说出来。”这个告诫真是细致入微啊。有时候别人诋毁自己，应该退一步自我反省。如果自己确实有值得被诋毁的地方，那对方说的话就是恰当的；如果自己没有那些可被指责的言行，那对方的话就是虚假不实的。如果对方说得恰当，就不应该埋怨他；如果对方的话是虚假的，那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实际损害，又何必去报复呢？况且听到别人诋毁自己就心生愤怒，还会把不好的名声再转嫁到别人身上，这样一来，别人的怨恨就会更深，不如默默地修养自身品德。谚语说：“拯救受冻的人，没有比厚实的皮衣更好的东西；制止别人的诋毁，没有比提升自身修养更有效的方法。”这句话确实说得很有道理。如果和那些喜欢搬弄是非、心肠凶狠阴险的人交往，仅仅是靠近他们都尚且不好，更何况是和他们针锋相对呢？这种危害是非常深重的。那些虚伪狡诈的人，说话不依据道义，行为举止也不顾及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他们的肤浅本质其实是能看出来的；但世人常常被他们迷惑，不愿意去检验他们的言行是否一致。近代的阴魏讽、山阳的曹伟，都因为品行不端而失败丧命，他们迷惑当时的人们，扶持奸邪小人，煽动蛊惑年轻人。虽然他们最终被判处死刑，成为了显而易见的警戒案例，但被他们影响的人已经有很多了。面对这样的情况，难道能不谨慎行事吗！
¹伏波将军：官名，东汉马援曾任此职。²妄矣：虚妄不实。³反报：报复。⁴忿：愤怒。⁵重裘：厚重的皮衣。⁶对校：对质争辩。⁷济阴：地名。⁸山阳：地名。⁹倾邪：奸邪不正。¹⁰荧惑当世：迷惑当时的人。¹¹炯戒：明显的警戒。¹²污染：影响毒害。
那些隐居在山林中的读书人，像伯夷、叔齐那样，甘愿在首阳山上忍受饥饿，还有介子推，宁愿在绵山上被烧死，这样的行为虽然能够激励世俗之人坚守气节，但圣人不会这样做，我也不希望你们去效仿。如今你们的祖先，世代在朝为官，把仁义当作重要的名声来坚守，行事谨慎稳重，在家中讲求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对待老师和朋友注重学习请教。我和当今世人共事，虽然出身背景各不相同，但各自都有追求的目标和方向。颍川的郭伯益，推崇豁达通透的处世态度，为人聪慧且学识渊博。但他的心胸不够宽广，却敢于轻视权贵；遇到品行端正的人，就会非常敬重，若是碰到不认可的人，就会像对待杂草一样漠视。我因为了解他的为人，所以愿意和他亲近，但不希望你们也学他这样。北海郡的徐伟长，不追求名声，不贪图利益，处世淡然自若，坚守自己的本心，只把践行正道当作首要任务。他对人事有褒贬评价时，总会假借古人的话语来表达自己的观点，而不会直接对当时的人进行评判。我十分敬重他，希望你们能向他学习。东平的刘公干，博学多闻且很有才干，节操忠诚坚定，志向远大，但他的性情和品行不太相符，做事很少有约束和顾忌，不过他的优点和缺点也能相互弥补。我喜欢并看重他，但不希望你们仰慕他的行事风格。乐安的任昭先，性情淳厚质朴，始终践行正道，内心敏锐而外表宽厚温和，为人谦逊恭敬，居住的地方不挑剔是否低洼简陋，看起来性格怯懦但关键时刻却能见义勇为，在朝中为官时能够忘记自身的得失。我和他交情深厚，希望你们能遵循他为人处世的方法。如果能从这些人的事例中引申思考，根据相似的情况去借鉴学习，你们应该能从中学到不少有益的东西。至于在钱财使用方面，应该把宗族的利益放在前面；如果要施舍救助，应该优先关注那些急需帮助的人；出入乡里和朝廷，一定要慰问年老的长辈；议论事情时不要贬低别人；做官时要崇尚忠诚的节操；与人交往要看重踏实正直的品质；为人处世不能骄奢淫逸；身处贫贱时要谨慎行事，不要过度悲伤；进退取舍时要考虑是否恰当；做事情时要仔细思考周全，也就这样罢了。做到这些，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¹若夫：至于。²山林之士：隐居山林的人。³夷、叔：伯夷、叔齐，商代孤竹君之子，隐居首阳山不食周粟而死。⁴之伦：之类的人。⁵首阳：首阳山。⁶绵山：地名，介之推隐居处。⁷冠冕：指官职爵位，代指仕宦之家。⁸孝悌：孝顺父母，敬爱兄长。⁹闺门：家庭内部。¹⁰务学：致力于学习。¹¹出处：出仕与隐居。¹²颍川：地名。¹³好尚通达：喜好豁达开朗。¹⁴敏而有知：机敏而有智慧。¹⁵弘旷：胸襟开阔。¹⁶澹然自守：淡泊自守。¹⁷性行不均：性情行为不够均衡，指不够谨慎。¹⁸内敏外恕：内心聪慧，外表宽厚。¹⁹怯而义勇：平时看似怯懦，关键时刻勇敢有义。²⁰庶几：差不多。²¹九族：指亲属统称。²²周急：救济急难。
青龙四年，魏明帝颁布诏书说：“希望能寻访到有才智谋略、具备文学才干、能预料时事发展趋势、看到隐晦之处能洞察本质、谋划事情不弄虚作假、提出的计策不会白白施行、心思端正、修养身心、稳重安定、自强不息且一心为公的人，无论年龄大小、身份贵贱，公卿校尉以上的官员各自举荐一人。”太尉司马宣王推荐了王昶，王昶也因此被选中。正始年间，王昶调任徐州任职，被封为武观亭侯，后来又升任征南将军，手持符节监管荆州、豫州的各项军事事务。王昶认为，国家的百姓始终都会存在，但战争并不会每次都取得胜利；地势固然有险要之处，但防守的形势也不会永远稳固。当时军队驻守在宛城，距离襄阳有三百多里，各路军队分散驻扎，船只还停留在宣池，一旦遇到紧急情况，无法迅速赶到支援。于是王昶上奏朝廷，请求将官署转移到新野，之后他在荆州和豫州操练水军，推广农业生产，开垦荒地，使仓库的储备逐渐充实起来。
¹干干：勤勉不懈的样子。²不解：不松懈。³拘：拘泥。⁴卿校：古代高级官职统称。⁵昶：指王昶。⁶宛：古地名，今河南南阳一带。⁷宣池：古水域名，位于今安徽宣城一带。⁸徙治：迁移治所。⁹新野：古地名，今河南新野。¹⁰垦殖：开垦种植。
嘉平初年，太傅司马懿诛杀曹爽之后，上奏朝廷，向大臣们询问国家政事的得失。王昶陈述了五条治国方略：第一，想要推崇正道，鼓励人们求学，抑制浮华不实的风气，就应该让学子进入太学就读，并在各地修建学校；第二，想要推行考试制度，将考试成绩作为选拔人才的标准，从来没有舍弃标准还能衡量是非的情况，也没有仅凭空谈就能决定官员职位升降的道理；第三，想要让官员能够长期担任某个职位，如果他们有政绩，就应该给他们升官加爵；第四，想要减少官员的俸禄，用礼义廉耻来激励官员，不让他们与百姓争夺利益；第五，想要杜绝奢侈浪费的风气，根本在于推崇节俭，让服饰上的纹路体现等级差异，上下级之间有明确的次序，储备充足的粮食和布帛，让百姓回归质朴的生活。皇帝下诏书对王昶的建议给予了褒奖和赞赏，并下令让王昶撰写官员考核的相关事宜。王昶认为，唐尧、虞舜时期虽然有官员降职的相关条文，但具体的考核制度并没有流传下来。周朝设置了冢宰这一职位，依据官员的政绩进行赏罚，但也没有可用来对照参考的完整制度。由此可见，圣明的君主之所以英明，是因为他们善于任用贤才，大致确定官员升降的标准，把官职委任给合适的人，然后让他总管相关事务，这样一来，官员能力的高低自然就能显现出来。考核制度大概就应该是这样的。
¹博问：广泛询问。²治略：治国方略。³崇：推崇。⁴笃：专心。⁵浮华：浮夸不实的风气。⁶国子：贵族子弟。⁷太学：古代最高学府。⁸修：兴办。⁹庠序：古代地方学校。¹⁰准绳：标准。¹¹意正：主观判断纠正。¹²黜陟：官员的降职与升职。¹³侈靡：奢侈浪费。¹⁴褒赞：赞扬。¹⁵考课：考核官员政绩的制度。¹⁶唐虞：指唐尧、虞舜时代。¹⁷冢宰：周代官职，相当于宰相。¹⁸校比：考核比较。¹⁹大指：大意。
嘉平二年，王昶向皇帝上奏称：“孙权将贤能的大臣流放外地，吴国宫廷中嫡子与庶子正陷入权力争斗，我们可借着他们内部不和的机会，出兵掌控吴、蜀两国；白帝到夷陵之间的区域里，黔地、巫县、秭归、房陵等地都处在长江北岸，当地百姓的聚居地与新城郡相邻，完全可以发动突袭将这些地方攻占。”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随即派遣新城太守州泰率军攻打巫县、秭归、房陵一带，任命荆州刺史王基率领部队前往夷陵，王昶则亲自领兵抵达江陵。到江陵后，王昶下令士兵从长江两岸砍伐竹子、收集粗绳，用这些材料制成桥索，之后率军渡过长江向敌军发起进攻。敌军抵挡不住，纷纷逃往长江南岸，随后又开辟了七条通道，反过来向王昶的军队发动反扑。此时王昶下令让可连续发射的弓弩同时开火，猛烈打击敌军，敌军大将施绩连夜逃入江陵城内，王昶率军追击，斩杀了数百名敌军士兵。王昶打算将敌军引诱到平坦地带后再与之决战，于是先派五路军队沿着大路撤退，故意让敌军看到这一情景，引诱他们放松警惕、心生轻敌之意；接着王昶又带上作战中缴获的敌军铠甲和物资，骑着马围绕江陵城的城墙来回走动，以此激怒敌军，同时在预设地点布置好伏兵等待敌军上钩。施绩果然被激怒，率领军队追击王昶的部队，王昶立刻指挥军队与施绩展开激战，最终取得了重大胜利。施绩兵败突围逃走，王昶的军队斩杀了施绩麾下的部将钟离茂、许旻，还收缴了敌军的大量铠甲、战旗、战鼓、珍宝以及各类武器装备，之后整顿好军队，班师回朝。在这次作战中，王基和州泰也都立下了战功。皇帝因此提拔王昶为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还将他进封为京陵侯。后来毋丘俭、文钦发动叛乱，王昶率领军队前往抵御，再次立下功劳，朝廷于是册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关内侯，又进一步晋升王昶为骠骑将军。诸葛诞发动反叛时，王昶率军占据夹石这一战略要地，进逼江陵城，成功牵制住了施绩、全熙的军队，让他们无法率军向东支援诸葛诞。诸葛诞被诛杀后，皇帝下诏书说：“过去孙膑辅佐赵国时，采取直逼魏国都城大梁的策略，解除了赵国的危难。如今西路大军迅速进军，这也是能够形成东征态势、平定叛乱的重要原因。”随后皇帝下令给王昶增加一千户的食邑，加上之前已有的食邑，总计达到四千七百户，又将王昶升任为司空，同时依然让他持有符节，督领全国军事。王昶在甘露四年去世，朝廷追赠他的谥号为穆侯。他的儿子王浑继承了他的爵位，在咸熙年间担任过越骑校尉一职。
¹适庶：嫡子与庶子。²乘衅：趁机。³制：制服。⁴白帝：古地名，今重庆奉节一带。⁵夷陵：古地名，今湖北宜昌一带。⁶黔：指黔中地区。⁷巫：古县名，今重庆巫山一带。⁸秭归：古县名，今湖北秭归。⁹房陵：古县名，今湖北房县。¹⁰民夷：百姓与少数民族。¹¹袭取：偷袭夺取。¹²新城太守：古代官职，新城郡的行政长官。¹³竹縆：竹制绳索。¹⁴引致：引诱到。¹⁵铠马：铠甲与战马。¹⁶甲首：敌军首级。¹⁷驰环：骑马环绕。¹⁸器仗：兵器与仪仗。¹⁹征南大将军：古代军事官职。²⁰拒：抵御。²¹骠骑将军：古代军事高官。²²夹石：古地名，今安徽桐城以北。²³大梁：古地名，今河南开封一带。²⁴如故：照旧。²⁵甘露：三国魏高贵乡公曹髦年号。²⁶越骑校尉：古代官职，掌管禁军。
王基，字伯舆，是东莱郡曲城县人。他小时候父亲就过世了，一直和叔父王翁一同生活。王翁对他照料得十分周到，而王基也因为孝顺长辈在当地出了名。十七岁那年，郡里征召王基担任官吏，但这并不是他心中向往的事情，所以他毅然辞去了官职，前往琅邪境内求学深造。黄初年间，王基被推举为孝廉，随后被任命为郎中。当时青州刚刚平定，刺史王凌特意上奏朝廷，请求让王基担任别驾一职，后来朝廷又征召王基为秘书郎，王凌再次上书请求让王基留在青州。没过多久，司徒王朗也征召王基，王凌却始终不肯放行。王朗于是向朝廷上疏弹劾王凌，说道：“地方官府中有贤能的人才，就应该举荐到朝廷任职；朝廷大臣中有贤能之人，就应该辅佐天子治理天下，所以古代的诸侯贵族都有向天子推荐贤才的礼仪。可如今青州郡却擅自征召本该守卫朝廷的大臣，还挽留朝廷任命的官员，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即便如此，王凌仍然没有让王基赴任。王凌能够在青州获得百姓的赞誉，大概也是因为有王基在一旁辅佐相助。后来大将军司马宣王征召王基，他还没来得及到任，就被晋升为中书侍郎。
¹东莱：古郡名，今山东莱州一带。²曲城：古县名，今山东招远一带。³琅邪：古郡名，今山东临沂一带。⁴游学：外出求学。⁵除：任命官职。⁶郎中：古代官职。⁷青土：指青州地区。⁸别驾：古代官职，州刺史的辅佐官。⁹秘书郎：古代官职，掌管皇家藏书。¹⁰顷之：不久。¹¹司徒：古代官职，三公之一。¹²遣：放行。¹³劾：弹劾。¹⁴家臣：卿大夫的家臣。¹⁵公辅：三公辅臣。¹⁶王职：君王授予的官职。¹⁷侯伯：古代诸侯爵位。¹⁸贡士：举荐士人。¹⁹宿卫：宫廷警卫。²⁰秘阁：皇家藏书机构。²¹希闻：罕见听闻。²²流称：广受赞誉。²³协和：协助调和。²⁴擢：提拔。²⁵中书侍郎：古代官职，掌管诏令起草。
魏明帝在位期间，大力修建宫殿，使得百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王基于是向明帝上疏进谏：“臣听说古人常用水来比喻百姓，说道‘水能承载船只航行，也能让船只倾覆沉没’。所以身为统治百姓的天子，不能不时刻保持警惕谨慎。百姓生活安逸，那么国家的各项事务就容易推行；百姓生活困苦，那么很多事情就难以办成。因此古代的帝王们居住的地方都十分简朴，这样才能让天下不会滋生祸患。过去颜渊曾说过，东野子驾驭马车时，马匹已经耗尽了力气，但他仍然没有停止前进，由此可以预料到他一定会遭遇失败。如今百姓被征调服劳役，疲惫不堪，亲人被迫分离，希望陛下能够仔细思索东野子御马失败的教训，牢记水与船的比喻所蕴含的道理，在马匹还没有完全耗尽体力之前就让它休息，在百姓的力量还没有枯竭的时候加以节制。过去汉朝统一天下，到了孝文帝时期，天下的诸侯都是同姓宗亲，但贾谊仍然担忧地说道：‘在堆积的柴火下面生火，然后在上面睡觉，还说这样很安心。’如今贼寇还没有被消灭，各地将领手握重兵，各自为政，要解决这些问题本来就很困难，如果长期这样下去，皇位恐怕难以顺利传给后代。现在正处于国家兴盛、君主英明的时代，要是不努力消除这些隐患，万一子孙后代不够强大，那将会成为江山社稷的巨大忧患。假如贾谊能够重生，他的忧虑一定比当年还要深重。”
¹明帝：指魏明帝曹叡。²盛修：大规模修建。³劳瘁：劳累困苦。⁴戒惧：警惕畏惧。⁵约俭：节俭。⁶离旷：夫妻分离。⁷奔驷：奔跑的驷马。⁸贾谊：汉代政论家。⁹殄：消灭。¹⁰深切：深刻恳切。¹¹曩时：过去。
散骑常侍王肃撰写了各种儒家经典的注解，还对朝廷的礼仪制度进行了讨论修订，改变了郑玄之前的学说观点，而王基始终依据郑玄的学说，经常和王肃展开争论。后来王基调任为安平太守，不久后因为公事被免职。大将军曹爽请求朝廷让王基担任从事中郎，随后王基离京出任安丰太守。安丰郡与吴国接壤，王基治理政事清廉公正，既有威严又有恩惠，还明确地修建了防御工事，吴国的军队始终不敢前来侵犯。朝廷于是加封王基为讨寇将军。有一次，吴国征调了大量军队集结在建业，对外宣称要攻打扬州，刺史诸葛诞派王基前来谋划应对之策。王基分析道：“过去孙权曾经两次进军合肥，一次攻打江夏，之后全琮出兵庐江，朱然进犯襄阳，但最终都没有取得任何战果就撤兵返回了。如今陆逊等人已经去世，孙权也年事已高，吴国国内没有贤能的继承人，朝廷中也没有有谋略的君主。如果孙权亲自率军出征，就会担心国内的矛盾突然爆发，引发内乱；如果想要派遣将领出征，原来的得力将领都已经去世，新晋的将领又还没获得足够的信任。现在吴国的这些举动，只不过是想要安排自己的亲信势力，来保护自身的安全罢了。”后来孙权果然没有率军出征。当时曹爽独揽朝政，国家的风俗教化逐渐衰败，王基于是撰写了《时要论》一书，来贴合当时的时事现状。王基因为生病被召回京城，之后又在家中被起用为河南尹，但还没有来得及上任，曹爽就被诛杀了。王基曾经是曹爽的下属，按照当时的惯例也被罢免了官职。
¹散骑常侍：古代官职，皇帝侍从。²郑玄：汉代著名经学家。³抗衡：对抗。⁴安平：古郡名，今河北安平一带。⁵太守：古代官职，郡的行政长官。⁶去官：离职。⁷从事中郎：古代官职，将军的辅佐官。⁸安丰：古郡名，今安徽霍邱一带。⁹防备：防御设施。¹⁰讨寇将军：古代军事官职。¹¹建业：古地名，今江苏南京，吴国都城。¹²合肥：古地名，今安徽合肥一带。¹³江夏：古地名，今湖北武汉一带。¹⁴全琮：吴国将领。¹⁵庐江：古郡名，今安徽六安一带。¹⁶朱然：吴国将领。¹⁷襄阳：古地名，今湖北襄阳一带。¹⁸陆逊：吴国名将。¹⁹内衅：内部争端。²⁰痈疽：比喻隐患。²¹发溃：爆发。²²支党：亲信党羽。²³河南尹：古代官职，河南地区的行政长官。
同年，王基担任尚书一职，后来又离京出任荆州刺史，加官扬烈将军，跟随征南将军王昶一同攻打吴国。王基另外率领一支军队在夷陵攻打吴国将领步协，步协紧闭城门坚守不出。王基表面上做出要全力进攻的样子，实际上却派出部队夺取了吴国的雄父粮仓，缴获了三十多万斛粮食，俘虏了吴国的安北将军谭正，还接纳了几千名前来投降的吴军士兵。于是王基将这些投降的百姓迁移到其他地方，并设置了夷陵县。朝廷赏赐王基关内侯的爵位。王基又向王昶上表，希望能够将治所迁移到江夏，以此进逼夏口，这样一来，吴国的军队就不敢轻易渡过长江前来进攻了。王基到任后，严明各项制度，整顿军队和农业生产，同时修建学校，推行教化，南方地区的百姓都对他称赞不已。当时朝廷中商议要再次攻打吴国，皇帝下诏让王基商议进攻的相关事宜。王基回复道：“如果大军出征却没有取得任何战果，那么在外会损害军队的威名，在内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一定要制定出万无一失的计划后再出兵。如果不提前做好开通河道、储备粮食、制造战船这些准备工作，即便在长江沿岸集结了大量士兵，也没有一定能够渡江进攻的气势。如今江陵地区有沮水、漳水两条河流，沿岸有数千顷灌溉便利的肥沃土地。安陆郡的周边，也有很多优质的农田。如果在陆地和水上都重视农耕生产，以此充实军用物资，之后再率领军队进逼江陵、夷陵，同时分兵据守夏口，沿着沮水、漳水，通过水路向下运输军用物资。吴国的军队得知我军准备充分，那么他们凭借天险坚守的想法就会变得沮丧，而那些心向我朝的人信念会更加坚定。这样之后再联合少数民族从吴国境内发起进攻，同时派遣精锐部队从外部攻打，那么夏口以上的地区就一定能够攻克，而长江以南的各个郡县也无法再坚守下去。这样一来，吴国和蜀国之间的联系就会被切断，联系断绝之后，我军就能够擒获吴国了。如果不这样做，现在出兵的好处，不一定能够实现。”于是朝廷攻打吴国的事情就暂时搁置了。
¹扬烈将军：古代将军名号。²步协：东吴将领。³夷陵：古地名，今湖北宜昌一带。⁴雄父邸阁：雄父为地名，邸阁是古代储存粮食军需的仓库。⁵虏：俘获。⁶安北将军：古代将军名号。⁷纳降：接纳投降者。⁸城上昶：在上昶修筑城池，上昶为地名。⁹进趣：进取。¹⁰威名：威望名声。¹¹通川：畅通的河流。¹²江内：长江以北地区。¹³江陵：古地名，今湖北江陵。¹⁴沮、漳：沮水与漳水，均为长江支流。¹⁵溉灌：灌溉。¹⁶膏腴：肥沃。¹⁷安陆：古县名，今湖北安陆。¹⁸陂池：池塘湖泊。¹⁹沃衍：肥沃平坦。²⁰意沮：意志消沉。²¹率合：联合。²²蛮夷：古代对南方少数民族的称呼。²³交绝：交往断绝。
司马景王刚刚主持朝政的时候，王基上书劝诫他说：“天下疆域辽阔，各种事务繁杂多样，实在不能不兢兢业业，认真负责地把各项工作做好。做人的志向正直坦荡，那么所有的邪念就不会滋生；内心平静沉稳，那么处理各种事情就不会烦躁不安；思考问题细致周密且果断，那么推行教化和颁布诏令就不会繁琐复杂；亲近并任用忠良贤臣，那么远近的百姓都会诚心归顺。所以说，要想让远方的人归顺，关键在于自身的修养；要想让百姓安居乐业，关键在于用心治理。许允、傅嘏、袁侃、崔赞等人都是当时正直的士人，他们具备正直的品质，却没有放纵任性的心思，是可以一同共事的良臣。”司马景王采纳了王基的建议。
¹司马景王：指司马师，曹魏权臣，谥景王。²统政：执掌政权。³猥：繁杂。⁴矜矜业业：谨慎勤恳的样子。⁵教令：教化与政令。⁶亲用：亲近任用。⁷忠良：忠诚贤良之人。⁸协服：协同归顺、服从。⁹和远：安抚远方之人。¹⁰直质：正直的本质。¹¹流心：放纵不羁的心思。
高贵乡公曹髦登基之后，进封王基为常乐亭侯。毋丘俭、文钦发动叛乱，朝廷任命王基担任行监军、持符节，统率许昌的部队，刚好和司马师的军队在许昌会合。司马师问道：“您认为毋丘俭等人的叛乱能成功吗？”王基回答道：“淮南地区的叛乱，并不是当地百姓想要作乱，而是毋丘俭等人用谎言胁迫众人，这些人担心会立刻被处死，所以才聚集在一起反叛。如果大军迅速逼近，他们的军队一定会土崩瓦解，毋丘俭、文钦的首级，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悬挂在军营门口示众了。”司马师说道：“说得好。”于是让王基率领军队在前面开路。朝中参与商议的人都认为毋丘俭、文钦的部队十分剽悍勇猛，很难和他们抗衡。司马师于是下诏让王基暂停进军。王基认为：“毋丘俭等人发动大规模叛乱，本来有能力深入我境，但却迟迟没有前进，这是因为他们的谎言已经被揭穿，军中将士心中已经产生了疑虑。如今我军没有大张旗鼓地展示军威来顺应百姓的期望，反而停止进军修建壁垒，这就好像是我军畏惧怯懦，不符合用兵的气势。如果他们去劫掠百姓，再加上州郡中有些将士的家属被他们扣押，那么这些将士就会更容易产生叛离的想法；毋丘俭等人所胁迫的那些人，只是自认为自己罪行深重，不敢回来归顺，这样一来，没有地方发泄的兵力，就会成为滋生奸邪的根源。如果吴国的敌寇趁机出兵，那么淮南地区就会脱离国家的统治，谯、沛、汝、豫等地就会陷入危急不安的境地，这是计策上的重大失误。我军应该迅速进军据守南顿，南顿有一个很大的粮仓，估计里面的粮食足够大军食用四十天。坚守坚固的城池，抢先占据有利的地势，这是平定叛乱的关键。”王基多次向朝廷请求进军，朝廷才允许他率军据守㶏水。王基率领军队到达之后，又上书说道：“用兵贵在神速，从没见过因为过于谨慎而导致行军迟缓能成功的。如今外部有强大的敌寇，内部有叛乱的臣子，如果不能尽快解决叛乱，那么事情的严重后果就难以预料了。参与商议的人大多希望将领用兵稳重。将领用兵确实应该稳重，但一直驻军不前也是不正确的。稳重是必要的，但驻军不前就是错误的做法。现在我军据守在坚固的城池中，坚守壁垒，却把充足的粮食留给敌人，自己反而要从远方运输粮食，这并不是好的计策。”司马师想要等到各路军队都集结完毕后再进军，仍然没有批准王基的请求。王基说道：“将领在军中领兵作战，有时可以不接受皇帝的诏令。这座城池被敌军占领对他们有利，被我军占领对我们也有利，所以才叫做争夺城池，如今关键就在于夺取南顿。”于是司马师下令进军据守南顿。毋丘俭等人从项地发兵，也想争夺南顿，军队出发了十几里路，得知王基已经抢先到达，就又撤兵返回坚守项城。当时衮州刺史邓艾驻守在乐嘉，毋丘俭派文钦率领部队攻打邓艾。王基得知敌军已经分散了兵力，就率领军队逼近项城，毋丘俭等人见状只好率军败退。文钦等人的叛乱被平定之后，王基升任为镇南将军，督领豫州的各项军事事务，兼任豫州刺史，进封爵位为安乐乡侯。王基上疏朝廷，请求分出自己食邑中的两百户，赐封给叔父的儿子王乔为关内侯，以此回报叔父当年对自己的抚养和教育之恩。皇帝颁布诏令批准了他的请求。
¹高贵乡公：指曹髦，曹魏第四位皇帝。²进封：晋升爵位。³常乐亭侯：古代爵位名，亭侯为侯爵等级之一。⁴文钦：曹魏将领，后随毌丘俭作乱。⁵许昌：古地名，今河南许昌。⁶淮南：古郡名，今安徽淮南一带。⁷诳胁：欺骗胁迫。⁸迫惧：被迫恐惧。⁹临偪：逼近。¹⁰慓悍：勇猛强悍。¹¹争锋：交锋争夺。¹²诈伪：欺诈虚伪。¹³虏略：掳掠。¹⁴离心：背离之心。¹⁵谯、沛、汝、豫：均为古地名，谯郡、沛郡、汝南郡、豫州，今河南、安徽一带。¹⁶南顿：古地名，今河南项城一带。¹⁷大邸阁：大型粮仓。¹⁸屡请：多次请求。¹⁹㶏水：古河流名，今河南境内。²⁰持重：谨慎稳重。²¹壁垒：营垒。²²县运：长途运输。²³兖州：古州名，今山东、河南一带。²⁴邓艾：曹魏名将。²⁵乐嘉：古地名，今河南商水一带。²⁶子乔：毌丘基叔父之子。²⁷拊育：抚养培育。
诸葛诞发动叛乱时，王基以豫州刺史的身份代理镇东将军的职务，负责统领扬州和豫州的所有军事事务。当时官军正驻扎在项城，由于叛军士兵战斗力强悍，朝廷下令让王基收拢兵力，加固营垒工事。王基多次上书朝廷，请求主动进军征讨叛军。恰逢吴国派遣朱异率军援救诸葛诞，军队在安城驻扎下来。不久，王基又接到朝廷诏令，要他率领各路兵马转移到北山据守。王基对麾下将领们说：“如今叛军城池的防御工事越来越坚固，兵力也在不断集结，我们应该全力准备武器装备，严阵以待敌军来犯。如果现在调动大军转移到险要之地据守，只会让叛军的兵力得以集结整合，到时候即便是足智多谋的人，也难以收拾后续的局面。”于是他在合适的时机上奏疏说：“当前我军与叛军对峙，就应该像大山一样稳固不动。如果轻易转移士兵，依靠险要地形驻守，只会动摇军心，这对我军的士气会造成极大的损耗。各路军队共同据守坚固的营垒，将士们的军心才能安定，绝不能轻易动摇，这是统领军队的关键所在啊。”这份奏表呈递上去后，皇帝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大将军司马昭率军进驻丘头，分派各部军队包围叛军据点，每个部队都有各自负责的防区。王基统领城东和城南的二十六支军队，司马昭下令，所有军吏进入镇南将军的管辖区域后，一律不得擅自派兵出击。后来城中叛军的粮食耗尽，他们多次出兵进攻官军的营垒，王基率领军队奋勇抵抗，成功击败了叛军。寿春被攻克后，司马昭写信给王基说：“当初商议军事部署时，众人意见不一，请求转移部队的人有很多。当时我没能亲自抵达前线，也认为应该按照朝廷的诏令转移驻军。而将军您深入思考其中的利害关系，坚持自己的正确主张，对上违背了朝廷的诏令，对下顶住了众人的不同意见，最终成功击溃敌军。即便是古代史书上记载的经典战事，也没有超过这件事的精彩程度。”之后，司马昭打算派遣将领率领轻装部队深入项城地区，同时招揽唐咨等人的子弟，趁着吴国国内的矛盾，形成颠覆吴国的态势。王基劝谏说：“过去诸葛恪凭借东关之战的胜利，征调了长江以南地区的全部兵力去围攻新城，结果新城没能攻克，将士们却死伤过半。姜维趁着洮上之战的胜利，率领轻装部队深入敌军腹地，由于粮食供应跟不上，大军最终在上邽全军覆没。大获全胜之后，上下将士都会轻视敌军，而轻视敌军就会导致思考问题不够深入周全。如今敌军在外部刚刚遭遇失败，内部的祸患还没有得到解决，这正是他们修整装备、认真谋划对策的时候。况且我军出兵已经超过一年，将士们都有思念家乡、渴望返回的心情。现在我们已经俘虏了十万叛军，罪魁祸首也已被擒获，自古以来的征战中，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保全自身大军实力又能攻克敌军重镇的盛况。当年武皇帝在官渡之战中击败袁绍后，自认为缴获的物资已经非常丰厚，就没有继续追击敌军，担心追击会挫伤自身的威势。”司马昭听后，才停止了追击的计划。由于淮南地区刚刚平定，朝廷调任王基为征东将军，负责统领扬州的各项军事事务，并将他进封为东武侯。王基上书朝廷，坚决推辞这份封赏，把平定淮南的功劳全都归于身边的谋士和辅佐官员，因此他手下的长史、司马等七名官员都被封为侯爵。
¹诸葛诞：曹魏将领，后发动叛乱。²行镇东将军：代理镇东将军，行为代理之意。³都督扬、豫诸军事：统领扬州、豫州地区军事事务的官职。⁴朱异：东吴将领。⁵安城：古地名。⁶北山：古地名，指寿春附近的北山。⁷围垒：包围的营垒。⁸放纵：肆意逃跑。⁹善后：处理后续事务。¹⁰贼家：对叛贼的称呼。¹¹不动如山：像山一样稳固不动。¹²人心摇荡：人心动摇不安。¹³书奏：奏章呈上。¹⁴报听：回复允许。¹⁵司马文王：指司马昭，曹魏权臣，谥文王。¹⁶进屯：进军驻扎。¹⁷丘头：古地名，今河南沈丘一带。¹⁸敕：下令。¹⁹镇南部界：镇南将军的管辖范围。²⁰城中：指寿春城中，寿春为诸葛诞叛乱的据点。²¹拒击：抵抗反击。²²深算利害：深入权衡利弊得失。²³招迎：招纳迎接。²⁴唐咨：原曹魏将领，后投奔东吴，随诸葛诞叛乱。²⁵因衅：趁机利用空隙。²⁶荡覆：消灭。²⁷诸葛恪：东吴权臣。²⁸姜维：蜀汉将领。²⁹洮上之利：洮水之战的胜利，洮上指洮水一带。³⁰俘馘：俘获斩杀敌人。³¹武皇帝：指曹操，曹魏开国皇帝，谥武皇帝。³²进封：晋升爵位。³³东武侯：古代爵位名。³⁴固让：坚决推辞。³⁵长史：古代官职，为将军或三公的属官。³⁶司马：人名，指毌丘基的长史。
这一年，王基的母亲去世，朝廷下诏不让对外张扬他母亲去世的消息，同时下令将王基父亲王豹的遗骨迁到洛阳，与他母亲合葬，并追赠王豹为北海太守。甘露四年，王基调任征南将军，负责统领荆州的各项军事事务。常道乡公登基称帝后，给王基增加了一千户的食邑，加上之前封赏的，一共是五千七百户。朝廷还先后赐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和关内侯。
¹基：三国魏大臣王基。²凶问：噩耗。³豹：王基之父。⁴丧：灵柩。⁵追赠：死后追封官职爵位。⁶北海太守：古代官职北海郡的行政长官。⁷甘露：三国魏高贵乡公曹髦的年号。⁸荆州：古代州名大致包括今湖北湖南一带。⁹常道乡公：指曹奂后即位为魏元帝。
景元二年，襄阳太守向朝廷上奏表说，吴国将领邓由等人想要前来归顺投降，王基接到朝廷诏令，要求他在此时出兵，威慑长江以南地区。王基怀疑其中有诈，立刻派人骑着快马，沿着驿站火速向朝廷说明情况。他还在奏书中说：“自从嘉平年间以来，国家多次发生内乱，当前最重要的事务，是安定国家局势，安抚百姓民心，不应该轻易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去谋求外部的利益。”司马昭回信答复说：“和我一同共事的大臣们，大多是一味迎合顺从我的意见，很少有人能像你这样清晰透彻地说明事情的道理和实际情况。非常感谢你的忠诚和仁爱，每次你提出的规劝建议，我都会按照你说的去办理。”后来，邓由等人最终也没有前来投降。
¹景元：三国魏元帝曹奂的年号。²襄阳：古代地名今湖北襄阳一带。³吴贼：对东吴军队的贬称。⁴归化：归降顺从。⁵震荡：震动扰乱。⁶江表：长江以南地区。⁷诈：欺诈。⁸驰驿：乘驿马急行指快速传递消息。⁹绥宁：安抚平定。¹⁰文王：指司马昭三国魏权臣死后追尊为晋文王。¹¹报书：回信。¹²曲：曲意迎合。¹³鲜：很少。¹⁴确然：坚定的样子。¹⁵来指：来信的旨意。
这一年，王基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司空，谥号为景侯。他的儿子王徽继承了爵位，但王徽早年就去世了。咸熙年间，朝廷开始设立五等爵位制度，因为王基在前朝立下了卓著的功勋，于是改封王基的孙子王廙为侯爵，同时又把东武郡剩下的城池分封给王基的另一个儿子，并赐封他为关内侯。晋朝建立以后，皇帝下诏说：“已故司空王基不仅修养自身德行，建立了卓越功勋，而且为人清正廉洁，从不置办家产，长期担任重要官职，家里却没有私人财产，可以说他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德行依然十分显著，足以成为勉励世人的榜样。现在赏赐他的家人两名奴婢。”
¹开：设立。²建：建立。³五等：指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⁴前朝：指曹魏政权。⁵改封：更改封爵。⁶廙：王基的孙子。⁷东武：古代地名今山东诸城一带。⁸馀邑：剩余的食邑。⁹晋室：晋朝皇室。¹⁰清素：清廉朴素。¹¹没：通殁去世。¹²励俗：勉励世俗。
评价说：徐邈清正高尚，胸怀宽广而通达事理；胡质品行纯洁，忠诚不二且心地纯正；王昶志向远大，有见识有气度；王基学识与品德都真挚纯粹。他们都是肩负一方重任的官员，深受百姓爱戴，建立了卓越的功绩。他们真可以说是国家的栋梁之臣，当时的杰出人才啊。
¹清尚：清廉高尚。²弘通：宽宏通达。³素业：质朴的品行。⁴贞粹：忠贞纯粹。⁵学行：学问品行。⁶坚白：坚贞清白。⁷垂称：流传美名。⁸著绩：功绩显著。⁹彦士：有才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