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常杨杜赵裴传第二十三

和洽，字阳士，是汝南郡西平县人。他曾被举荐为孝廉，大将军也派人征召他，但他都没有前去赴任。袁绍占据冀州的时候，派使者去迎接汝南地区的读书人和有声望的人。只有和洽心里想：“冀州地势平坦开阔，百姓生活富足、人口众多，是英雄豪杰容易崛起的地方，也是天下各方势力争夺的战略要地。袁绍凭借这样的优势，虽然眼下能够强盛起来，但如今英雄豪杰纷纷起兵，他未必能长久保全这片土地。荆州的刘表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却懂得爱惜人才贤士，再加上荆州地势险要，位置比较偏僻，百姓生活相对贫困弱小，很容易前去依附。”于是，和洽就和亲戚朋友、旧日相识一起向南投奔刘表，刘表用接待贵宾的隆重礼节招待了他们。但和洽很快又察觉到隐患，他说：“当初没有跟随袁本初，就是想避开战乱频繁的地区。对于统治昏庸、朝政腐朽的君主，不能过于亲近，相处久了就会面临祸患，一定会有小人在君主面前进谗言陷害。”于是，他又继续向南前往武陵郡定居。
　　¹举孝廉：汉代察举制主要科目，举荐孝顺父母、品行廉洁之人。²辟：征召任用。³英桀：才智出众之人。⁴四战之地：四面受敌的地方。⁵本初：袁绍的字。⁶乘资：凭借现成的条件。⁷依倚：依靠依附。⁸上客：上等宾客。⁹昏世：乱世。¹⁰黩近：过分亲近。¹¹阽危：面临危险。¹²谗慝：进谗言的奸邪之人。¹³武陵：古郡名，今湖南西北部一带。

曹操平定荆州之后，征召和洽担任丞相府的掾属。当时毛玠和崔琰一起在朝中任职，两人做事忠诚正直、廉洁奉公，在选拔任用人才时，也极力推崇节俭朴素的品行。和洽对此发表看法说：“天下那些能够承担重任的人才，关键在于职位与个人的才能是否匹配，不能只凭借节俭这一项品质来评判。节俭朴素如果超出了合理的限度，用来修养自身品德是可以的，但如果用这样的标准来要求所有官员，恐怕会失去很多真正有才干的人。现在朝廷里议论官员的标准很奇怪，官员要是穿新衣服、乘坐装饰较好的车马，就会被说成是不廉洁；地位较高的官员经过军营时，看到有人容貌服饰不加修饰、衣服破旧不堪，就会称赞他廉洁。以至于现在士大夫们为了博取名声，特意毁坏自己的衣物，把车马的装饰都藏匿起来；朝中的大臣，有的甚至自己带着水壶和干粮去官署办公。树立教化、观察民风民俗，可贵之处在于调和适中，这样才能长久坚持下去。现在推崇那些让人难以忍受的极端行为来检验官员的品行，就算他们勉强做到了，时间久了也一定会身心疲惫、不堪重负。古代伟大的教化，核心要义不过是顺应人情罢了。凡是刻意违背常情、标新立异的行为，里面往往隐藏着虚伪。”
　　¹丞相掾属：丞相府的属官。²大器：指国家政权。³俭素：节俭朴素。⁴格物：规范他人。⁵舆服：车马和服饰。⁶挈壶餐：携带饭食。⁷官寺：官署办公之所。⁸中庸：适中合宜的准则。⁹殊涂：不同的途径。¹⁰疲瘁：疲惫困乏。¹¹大教：古代的教化。¹²激诡之行：偏激怪异的行为。

魏国建立之后，和洽担任侍中一职。后来有人举报毛玠诽谤太祖曹操，太祖召集身边的大臣商议此事，怒火中烧。和洽向太祖进言，说毛玠一向行为端庄、恪守本分，请求太祖派人核查清楚事情的真相。退朝之后，太祖下命令说：“现在举报的人说，毛玠不仅诽谤我，还为崔琰的死心怀怨恨、发表不满言论。这种行为损害了君臣之间的恩德道义，随意为死去的亲友抒发怨恨悲叹，实在是不能容忍。过去萧何、曹参和汉高祖刘邦出身都很低微，但后来一起建立了不朽的功勋。汉高祖每次陷入困厄危急的境地时，这两个人都恭敬顺从，更加坚守为人臣子的道义，所以他们的福分才能延续到后代。和侍中现在请求核查这件事，我之所以没有批准，只是想再考验一下毛玠罢了。”和洽回答说：“如果真像举报的人所说的那样，毛玠的罪过就极其严重，简直是天地都不能容忍。臣并不是敢偏袒毛玠而违背君臣之道，而是因为毛玠的才能超出朝中百官，受到您的特别提拔，在重要职位上声名显赫，多年来一直蒙受您的恩宠。他性格刚强正直，做事忠诚公正，因此遭到有些人的忌惮，按理说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但人情世故复杂难料，还是应该经过仔细考验，反复核查事情的真相。现在您的恩德因为这件事受到玷污，又不忍心依法处置相关人员，这样只会导致是非对错分辨不清，心中的疑虑也会从此开始产生。”太祖说：“我之所以没有去查验，是想同时保全毛玠和举报的人啊。”和洽又回应说：“如果毛玠确实有诽谤君主的言论，就应该将他处死并把尸体陈列在街市上示众；如果毛玠没有做这样的事，那就是举报的人犯了诬陷大臣、误导君王的大罪。这两种情况不加以核查清楚，臣私下里实在感到不安。”太祖说：“现在正处于战事期间，怎么能听了别人的话就立即去核查呢？过去狐射姑在朝堂上刺杀阳处父的教训，就是对君主的告诫啊。”
　　¹侍中：古代官职，侍从皇帝左右。²谤毁：诽谤诋毁。³近臣：亲近的臣子。⁴案实：查核实情。⁵觖望：心怀不满。⁶死友：生死之交。⁷殆：几乎。⁸微贱：出身低微。⁹屈笮：困厄窘迫。¹⁰覆载：包容承载。¹¹曲理：曲意辩解。¹²拔擢：提拔任用。¹³首职：重要职位。¹⁴荷宠：蒙受宠信。¹⁵考核：考核核实。¹⁶加诬：诬陷。¹⁷狐射姑：春秋时晋国大夫。¹⁸阳处父：春秋时晋国大臣。¹⁹诫：告诫。

太祖曹操攻克张鲁占据汉中之后，和洽上书建议太祖应当适时撤军，并迁移当地百姓，这样可以节省军队驻扎防守的巨额费用。太祖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不过后来还是迁移了当地百姓，放弃了汉中地区。和洽后来离京出任郎中令。魏文帝曹丕登基之后，任命和洽为光禄勋，并封他为安城亭侯。魏明帝曹叡登基后，又晋升他的爵位为西陵乡侯，赐予他两百户的食邑。
　　¹竟：最终。²汉中：古地名，今陕西南部一带。³郎中令：古代官职，掌宫廷侍卫。⁴践阼：帝王即位。⁵光禄勋：古代官职，掌宫廷宿卫及侍从。⁶安城亭侯：爵位名。⁷进封：晋升爵位。⁸西陵乡侯：爵位名。⁹邑二百户：享受二百户人家的赋税作为俸禄。

太和年间，散骑常侍高堂隆向明帝上奏说：“现在良好的教化还没有形成，社会上就已经出现了衰败的迹象，这一定是相关官员不勤于职守，导致违背了上天的常道。”明帝下诏书，谦虚地把过错归结到自己身上，并广泛征求大臣们的意见。和洽针对此事发表看法说：“现在百姓人口数量不多，可耕种的土地也很有限，但不从事农耕却要消耗粮食的人却不少。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生命。因此，如果荒废了一时的农耕，就等于失去了养育生命的根本。所以古代的贤明君主，都把削减繁杂的开支当作重要的事情，以便让百姓专心从事耕种。从春夏两季以来，百姓因为频繁的劳役而疲惫不堪，农田农事都被荒废了，很多百姓面临饥饿的困境。良好的教化之所以不能推广开来，未必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消除灾变、恢复社会正常秩序的办法，没有比节俭开支更好的了。太祖曹操开创了宏伟的基业，当时既要支出士兵的军饷，又要供应军队出征和封赏的费用，可官员们在财产和粮食方面都很充裕，官府仓库里的粮食和布帛也储备充足，这都是因为太祖不修建没有用处的宫殿，杜绝了奢华浪费的消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撤除那些繁琐多余的劳役，删减不必要的开支和物品，把节省下来的物资作为军队的储备。边境的防守防御工作，应该提前做好准备。要预料敌人的行动和虚实情况，让军队养精蓄锐，制定出克敌制胜的策略，明确攻占取胜的谋划，广泛听取众人的意见，以寻求最合适的方案。如果谋略还没有制定好，就轻视敌军、贸然出兵，那么就算军队多次出征，也不会有什么成效，这正是古人所说的‘喜好武事却没有实际威力’，这是值得我们引以为戒的训诫啊。”
　　¹散骑常侍：古代官职，侍从皇帝左右掌规谏。²有司：有关官员。³天常：自然规律。⁴引咎：承担过失。⁵博谘异同：广泛征询不同意见。⁶浮食者：不务农而食的人。⁷嚣然：怨叹的样子。⁸洪业：宏大的功业。⁹饰：修饰建造。¹⁰浮华之费：奢靡浮华的开支。¹¹息省：停止减省。¹²损除：废除。¹³三边：边境各地。¹⁴备豫：预先防备。¹⁵厥中：恰当的办法。

和洽后来转任太常一职，他生活清贫节俭，到了需要变卖土地房屋来维持生计的地步。明帝得知这件事后，特意赏赐给他粮食和布帛。和洽去世之后，朝廷赐予他“简侯”的谥号。他的儿子和离继承了他的爵位。和离的弟弟和逌，很有才干，而且节操高尚，做官做到了廷尉书的职位。
　　¹太常：古代官职，掌礼乐祭祀。²清贫守约：清廉贫穷坚守节操。³自给：自行供给生活所需。⁴加赐：额外赏赐。⁵简侯：谥号。⁶廷尉书：廷尉的属官，掌司法文书。

和洽的同郡人许混，是许邵的儿子。许混为人清正纯洁，善于识人辨才，在明帝时期曾任尚书一职。
　　¹清醇：清纯醇厚。²鉴识：鉴别赏识的能力。³尚书：古代官职，掌政务文书。

常林，字伯槐，是河内郡温县人。他七岁那年，父亲有位朋友上门拜访，看到常林后问道：“伯先在家吗？你怎么不行礼下拜呢！”常林应声回答：“虽说对待宾客理应恭敬有礼，但你对着人家的儿子直呼其父亲的字，这样的情况我有什么理由要下拜呢？”在场的人听了这话，都纷纷称赞他年少聪慧、懂礼识度。当时太守王匡正调集军队讨伐董卓，他派自己的门生在县里暗中打探官吏和百姓的过错，一旦发现问题就将人抓捕关押，定罪后还要求犯人用钱财和粮食来赎罪，如果超过期限没能赎罪，就会株连全族，王匡想用这种方式来树立自己的威严。常林的叔父因为失手掌掴了客人，被王匡的门生举报，王匡得知后勃然大怒，当即把常林的叔父抓了起来。整个家族都陷入了惊慌恐惧之中，没人知道会面临怎样严厉的处罚，都担心常林的叔父难以获救。常林得知情况后，立刻前去拜见和王匡同县的胡母彪，对他说：“王太守凭借文武双全的才能，来到我们郡担任太守之职。我们郡内外都有山河环绕，土地辽阔肥沃，百姓生活富足，还有很多有德行、有才能的贤士，都可以被他选拔任用。如今天子年纪尚幼，贼臣董卓盘踞在京城，势力嚣张跋扈，整个国家都为之震动惶恐，这正是英雄豪杰奋起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如果王太守想要诛杀天下的奸贼，扶助衰败的王室，那么有智慧的人自然会顺势归附，响应他的人也会像回声一样迅速聚集，这样一来，平定战乱、讨伐逆贼，还有什么战役不能取得胜利呢？可如果他没有恩德惠及百姓，又不能任用贤才，那么败亡的日子就不远了，又哪里有空闲去扶助朝廷、建立功名呢？还请您好好斟酌这件事！”趁着这个机会，常林又向胡母彪陈述了自己叔父被关押的情况。胡母彪听后，马上写信斥责王匡，王匡收到信后便释放了常林的叔父。之后，常林为了躲避战乱，前往上党郡居住，在山中开垦土地耕种度日。当时恰逢旱灾和蝗灾同时发生，粮食歉收，只有常林种的田地获得了丰收，他于是召集了周围的邻居，把自己收获的粮食一升一斗地公平分给大家。常林居住的地方靠近已故河间太守陈延家的围墙，陈家和冯家过去都是做官的世家大族。有个叫张杨的人，既贪图这两家的美貌妇人，又觊觎他们的家产财物，想要图谋不轨。常林得知后，率领全族的人，为陈家和冯家出谋划策、抵御侵害。两家被张杨的人围困了六十多天，最终在常林的帮助下得以保全性命和家产。
　　¹父党：父亲的友人。²造：拜访。³考责：拷问索取。⁴稽迟：拖延。⁵夷灭：诛杀。⁶崇：推崇。⁷挝：殴打。⁸收治：逮捕关押。⁹举宗：全宗族。¹⁰惶怖：惶恐害怕。¹¹府君：对太守的尊称。¹²鄙郡：谦称本郡。¹³表里山河：内外有山河险阻。¹⁴殷：繁盛。¹⁵幼冲：年幼。¹⁶虎据：像老虎般占据。¹⁷震栗：震惊恐惧。¹⁸望风：听闻风声。¹⁹克乱：平定叛乱。²⁰捷：胜利。²¹覆亡：灭亡。²²匡翼：辅佐。²³崇立：建立。²⁴山阿：山坳。²⁵旱蝗：旱灾与蝗灾。²⁶升斗：少量粮食。²⁷资货：财物。

并州刺史高干上奏朝廷请求任命常林为骑都尉，常林婉言谢绝了这一官职，没有接受任命。后来，刺史梁习向朝廷推荐了州郡中的名士，包括常林、杨俊、王肠、王象和荀纬等人，太祖曹操将他们全部任命为县长。常林负责治理南和县，在治理地方和教化百姓方面都取得了显著成效，因此被越级提拔为博陵太守、幽州刺史，他在任职过的每个地方，都留下了良好的政绩。文帝曹丕还是五官中郎将的时候，常林担任他的功曹一职。太祖率领大军西征期间，田银、苏伯发动叛乱，幽州和冀州也因此陷入动乱之中。文帝想要亲自率领军队前去征讨他们，常林劝阻道：“我过去曾有幸担任博陵太守，后来又在幽州任职，对那里贼人的情况和动向，我大致能够预料到。北方的官吏和百姓，向来喜好安定、厌恶战乱，他们接受朝廷的教化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心中怀有善意、拥护朝廷的人占大多数。田银和苏伯只不过是临时拼凑起一支队伍，他们智谋不足却野心勃勃，根本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也不能造成太大的祸患。如今我朝的大军远在外地，外部还有强大的敌军虎视眈眈，将军您作为镇守天下的核心人物，要是轻率行动、率领军队远征，即使最终打了胜仗，也算不上是有勇有谋。”文帝听从了常林的建议，派遣将领率军前去征讨，没过多久就击溃并消灭了田银、苏伯的叛军。
　　¹骑都尉：汉代官职。²州界：州境内。³治化：治理教化。⁴五官将：五官中郎将汉代官职为丞相副职。⁵功曹：汉代官职掌人事。⁶扇动：煽动叛乱。⁷忝：谦辞辱居其位。⁸料度：揣测。⁹乐安：乐于安宁。¹⁰服化：顺服教化。¹¹犬羊：比喻乌合之众。¹²镇：支柱。

常林后来离开京城，担任平原太守、魏郡东部都尉，之后又回到朝中担任丞相东曹属。魏国建立之后，常林被任命为尚书。文帝登基称帝后，又将他提拔为少府，封为乐阳亭侯，后来又调任大司农一职。明帝即位后，晋升常林的爵位为高阳乡侯，升任光禄勋太常。晋宣王司马懿因为常林是自己同乡中年纪大、德行高的长辈，每次见到常林都会向他下拜行礼。有人对常林说：“司马公身份尊贵显赫，您应该阻止他向您行礼才对。”常林回答说：“司马公是想遵守长幼尊卑的次序，给年轻人做个表率。他身份尊贵，并不是我需要担心的事情，他向我下拜行礼，也不是我应该阻止的。”劝说的人听了之后，恭敬地退了下去。当时大臣们都在议论，认为常林节操高尚、品行清雅，想要推举他担任三公或辅相之类的重要官职，但常林却以身患重病为由坚决推辞。后来，常林被任命为光禄大夫。他在八十三岁的时候去世，朝廷追赠他为骠骑将军，按照公侯的礼仪为他举办了葬礼，谥号为贞侯。他的儿子常峕继承了爵位，曾经担任过常山太守，后来因触犯法律被处死。常峕的弟弟常静接替他继承了封爵。
　　¹丞相东曹属：丞相府属官掌人事。²践阼：帝王即位。³少府：汉代官职掌皇室财物。⁴亭侯：汉代爵位低于乡侯。⁵转：调任。⁶大司农：汉代官职掌国家财政。⁷乡侯：汉代爵位高于亭侯以乡为封地。⁸光禄勋：汉代官职掌宫廷宿卫。⁹太常：汉代官职掌礼仪祭祀。¹⁰耆德：年高德劭。¹¹贵重：地位尊贵。¹²敦：敦睦。¹³踧：局促不安。¹⁴时论：当时舆论。¹⁵清峻：高洁严正。¹⁶公辅：三公辅臣。¹⁷光禄大夫：汉代官职掌论议。¹⁸骠骑将军：汉代高级军职。¹⁹公礼：三公之礼。²⁰绍封：继承封爵。

杨俊，字季才，是河内郡获嘉县人。他曾前往陈留郡跟随边让求学，边让非常看重他的才华和品行。杨俊看到各地战乱不断兴起，而河内郡又处于四通八达的战略要地，必定会成为兵家必争的战场，于是便带着郡中老弱妇孺前往京县、密县一带的山林中避难，一同前往的有一百多家。在避难期间，杨俊积极救济那些贫穷困顿的人，组织大家互相供应物资、共度难关。他的族人中，有六家有人过去被劫持沦为奴仆，杨俊得知后，拿出全部家产将这六家人都赎了出来，让他们重获自由。晋宣王司马懿十六七岁的时候，曾经和杨俊相遇，杨俊一见到他就赞叹道：“这可不是普通的人啊！”另外，司马朗早年就已经声名远扬，他的族兄司马芝当时还没有被众人所了解，只有杨俊评价说：“司马芝虽然平时的声望比不上司马朗，但实际上他的才能和品行比司马朗还要优秀。”后来，杨俊辗转前往并州避难。本郡有个叫王象的人，年少时就成了孤儿，家境贫寒，被迫给人家当仆人。他十七八岁的时候，主人派他去放羊，他却偷偷在放羊的时候读书，这件事被主人发现后，他遭到了鞭打。杨俊非常赏识王象的天资和求学的志向，当即出钱为他赎身，把他带回自己家中，还为他聘娶了妻子，让他成家立业，之后才和他道别。
　　¹受学：跟随学习。²器异：器重赏识。³扶持：扶助。⁴振济：救济。⁵知故：亲友。⁶略：劫掠。⁷孤特：孤苦无依。⁸箠楚：鞭打。⁹嘉：赞赏。¹⁰才质：才能资质。¹¹聘娶：订婚娶妻。

太祖曹操任命杨俊为曲梁县令，后来又征召他入朝担任丞相掾属，他还被推举为茂才，之后又担任安陵县令，随后被提升为南阳太守。杨俊在南阳太守任上，大力宣扬道德教化，创办学校，深受官吏和百姓的称赞。之后他又升任征南军师。魏国建立后，他再次被提拔为中尉。太祖率军征讨汉中的时候，魏讽在邺城发动叛乱。杨俊主动前往太祖的军营，弹劾自己失职之罪。当时他刚因为这件事被免职，便写信给太子曹丕辞别。太子对此很不高兴，说道：“杨中尉就这样不辞而别，也太清高自负了吧！”于是杨俊被降职为平原太守。文帝曹丕登基后，杨俊又重新担任南阳太守。当时王象担任散骑常侍，他向文帝推荐杨俊说：“我观察南阳太守杨俊，他拥有纯粹高尚的资质，具备忠诚恭敬的气度，心怀仁德足以滋养万物，意志坚定踏实足以打动众人。他对后辈教导不倦、训导不止，表面上待人宽和，内心却非常正直，能够以仁德之心做出果断的决断。自从他入朝为官以来，先后在多个地方推行教化，如今再次担任南阳太守，广施恩德，那些身处远方或是原本与朝廷对立的人，都带着老人和孩子前来归附。现在南阳郡境内安定太平，已经没有机会让他充分展示自己的智慧和才能了，应该让他返回朝中，在陛下身边效力，这样一定能够建立起自尧帝以来那样的功绩。”
　　¹掾属：属官。²茂才：汉代察举科目即秀才。³德教：道德教化。⁴征南军师：征南将军府军师掌谋划。⁵中尉：汉代官职掌京城治安。⁶邺：地名今河北临漳。⁷左迁：降职。⁸散骑常侍：汉代官职掌规谏。⁹伏见：谦辞用于奏疏。¹⁰秉：秉持。¹¹纯粹：纯正。¹²茂质：优良资质。¹³履：践行。¹⁴忠肃：忠诚严肃。¹⁵弘量：宏大度量。¹⁶笃实：忠厚诚实。¹⁷后进：后辈。¹⁸殊邻：远方邻居。¹⁹宣力：效力。²⁰辇毂：代指朝廷。²¹熙：光大。

杨俊从年轻时候到长大成人，始终把弘扬伦理纲常当作自己的责任。和他同郡的审固、陈留郡的卫恂，原本都是行伍出身，杨俊看出他们具备出众的天赋资质，便都对他们加以提拔任用，这两个人后来都成为了当时的杰出人才。其中，审固后来担任了郡守，卫恂也曾出任御史、县令等职，杨俊这种善于识别人才、明察秋毫的事例还有很多。当初，临菑侯曹植和杨俊的关系十分要好，恰逢太祖还没有确定继承人，就私下里向大臣们询问意见。杨俊虽然提到文帝和临菑侯曹植各自都有优点，言语之间并不偏颇，但还是特别称赞了临菑侯曹植，认为他尤为优秀，这件事让文帝心中一直对他怀有怨恨。黄初三年，文帝来到宛城，因为看到街市上没有热闹的奏乐表演，心中大怒，于是下令将杨俊逮捕关押。尚书仆射司马宣王、常侍王象、荀纬等人都纷纷为杨俊求情，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文帝却始终没有宽恕他。杨俊见状，叹息着说：“臣知道自己有罪了。”随后便自杀身亡。当时的人们都为他的冤屈感到悲痛不已。
　　¹人伦：人际伦理关系。²兵伍：行伍出身。³资拔：资助提拔。⁴奖致：奖掖招致。⁵佳士：贤才。⁶明鉴：明察。⁷临菑侯：曹植的封号。⁸适嗣：嫡长子。⁹密访：秘密询问。¹⁰群司：百官。¹¹车驾：皇帝代称。¹²宛：地名今河南南阳。¹³丰乐：繁荣安乐。¹⁴收：逮捕。¹⁵尚书仆射：尚书省副长官。

杜袭，字子绪，是颍川郡定陵县人。他的曾祖父杜安、祖父杜根，在他们生活的年代都享有很高的名声。东汉末年，杜袭前往荆州躲避战乱，荆州牧刘表用宾客的礼节招待他。和杜袭同郡的繁钦，多次在刘表面前称赞杜袭是难得的奇才，杜袭却严肃地对繁钦说：“我之所以和你一起来到这里，只是想像神龙一样隐匿在草泽之中，等待合适的时机展翅翱翔。怎么能把刘牧说成是能够拨乱反正、平定天下的君主，还劝说有德行的人归附于他呢？如果你看到所谓的贤能之人就迫不及待地去举荐依附，那你就不是我的同道中人了。我还是和你断绝交情吧！”繁钦情绪激动地回应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吧。”之后，杜袭便向南前往长沙郡。
　　¹颍川定陵：汉代县名，属颍川郡，今河南舞阳县北。²宾礼：以宾客之礼相待。³喻：劝告。⁴龙蟠幽薮：像龙潜伏在幽深草泽，喻隐居待时。⁵刘牧：指刘表，当时任荆州牧。⁶慨然：感慨的样子。

建安初年，曹操迎接汉献帝，并将都城迁到许昌。杜袭闻讯后，立刻从荆州逃回故乡，太祖任命他为西鄂县县令。西鄂县紧邻魏国的南部边境，经常遭到贼寇的侵扰掠夺。当时，县里的官员为了防御，把百姓都聚集到城里守卫城墙，导致百姓无法正常耕种田地。一时间，土地大片荒芜，百姓生活困苦不堪，官府的粮仓也变得空空如也。杜袭深知必须用恩德来凝聚百姓的心，于是下令让年老体弱的百姓各自分散回家耕种，只留下青壮年男子负责防备守卫，官吏和百姓都十分高兴。不久之后，荆州派出一万多名步兵和骑兵前来攻打西鄂县城，杜袭迅速召集了县里负责防御守卫的官吏和百姓五十多人，和他们一同立下誓约。对于那些亲戚在城外、想要出城去保护家人的人，杜袭都一一允许他们出城；剩下的人都纷纷磕头，表示愿意为他誓死效力。于是，杜袭亲自带着弓箭和石头，和大家一起拼死守卫城池。官吏和百姓们都心怀感恩，一个个奋不顾身地投入战斗，在战场上斩杀了几百名敌人，但杜袭这边也有三十多人战死，剩下的十八人全都受了重伤，贼军最终还是攻进了城里。杜袭率领着受伤的官吏和百姓奋力冲出重围，队伍几乎伤亡殆尽，却没有一个人选择投降。之后，杜袭重新召集流散的百姓，把营地转移到摩陂，官吏和百姓们因为仰慕他的恩德，都纷纷前来跟随，就像要回到自己的家乡一样。
　　¹建安：东汉年号，始于公元196年。²都许：在许都建都，许即今河南许昌。³西鄂长：西鄂县的行政长官。⁴滨：靠近。⁵寇贼纵横：盗贼横行作乱。⁶长吏：县里的主要官员。⁷敛民：聚集百姓。⁸城郭：城墙，代指县城。⁹仓庾：粮仓。¹⁰丁强：壮年男子。¹¹步骑：步兵和骑兵。¹²戮力：合力尽力。¹³伤痍：受伤的人。¹⁴反背：背叛。¹⁵摩陂营：地名，今河南郏县东南，三国时曹操曾设行宫于此。

司隶校尉钟繇呈上奏章，请求任命杜袭为议郎参军事。与此同时，荀彧也向太祖举荐杜袭，太祖便任命杜袭为丞相军祭酒。魏国建立之后，杜袭被任命为侍中，和王粲、和洽一起受到太祖的重用。王粲记忆力超群，见识又十分渊博，所以太祖无论是外出游览还是日常起居，都会让他陪伴在身边，但要说受到敬重的程度，王粲就比不上和洽和杜袭了。有一次，杜袭单独去拜见太祖，两人一直交谈到半夜。王粲性情急躁，又喜欢争强好胜，他站起身来对和洽说：“不知道曹操和杜袭在谈论什么呢？竟然聊了这么久。”和洽笑着回答说：“天下的事情哪有尽善尽美的呢？你白天已经在曹公身边侍奉陪伴了，现在却为这样的事情郁闷不已，难道你还想兼任杜袭的职务吗？”后来，杜袭兼任丞相长史，跟随太祖前往汉中征讨张鲁。太祖撤军返回后，任命杜袭为驸马都尉，让他留下来督管汉中的军事事务。杜袭对当地百姓采取安抚引导的政策，最终有八万多百姓自愿迁出汉中，转移到洛阳、邺城一带定居。夏侯渊被刘备杀害后，魏军失去了统帅，将士们都陷入了惊慌失措的状态。杜袭和张郃、郭淮一起督责整顿各项军事事务，经过权衡商议，推举张郃担任都督，以此来统一军心，三军将士这才安定下来。太祖向东返回洛阳后，想要挑选一位留府长史镇守长安，负责选拔此事的官员推荐的几个人选，大多都不符合太祖的心意，太祖便下令说：“身边有良马却不乘坐，为什么还要犹豫不决地到别处寻找呢？”于是任命杜袭为留府长史，驻守在关中地区。
　　¹司隶：指司隶校尉，汉代监察官职。²锺繇：三国曹魏大臣，书法家。³表拜：上表举荐授予官职。⁴议郎参军事：议郎为掌议论的官职，参军事为协助军事的僚属。⁵荀彧：曹魏重要谋士。⁶丞相军祭酒：丞相府的军事参谋官职。⁷侍中：古代官职，侍从皇帝左右。⁸强识博闻：记忆力强，见闻广博。⁹骖乘：乘车时在车右陪乘的人，负责警卫。¹⁰悒悒：闷闷不乐的样子。¹¹丞相长史：丞相府的辅佐官，掌政务。¹²汉中：地名，今陕西汉中一带。¹³驸马都尉：古代官职，侍从皇帝的近臣。¹⁴督汉中军事：监管汉中地区的军事事务。¹⁵夏侯渊：曹魏大将。¹⁶纠摄：整顿统领。¹⁷权宜：临时采取的适宜措施。¹⁸三军：指全军。¹⁹留府长史：留守丞相府的长史。²⁰长安：今陕西西安，汉代古都。²¹骐骥：千里马，喻贤才。²²皇皇：匆忙急迫的样子。

当时，将军许攸手握部众，不肯依附太祖，而且还常常发表一些轻慢太祖的言论。太祖得知后勃然大怒，想要先出兵攻打许攸。大臣们大多都劝谏说：“可以先招揽许攸，让他和我们一起讨伐强大的敌人。”太祖却把佩刀横放在膝盖上，神情严肃，根本不听大家的劝谏。杜袭进去想要劝谏，太祖却抢先对他说：“我的主意已经定了，你不用再说了。”杜袭回答说：“如果殿下的计策是正确的，臣就会帮助您完成它；如果殿下的计策不正确，即使已经决定了，也应该加以修改。殿下现在抢先开口，不让我说话，为什么不等我把话说完呢？”太祖反问道：“许攸对我如此轻慢，我该怎么处置他？”杜袭说：“殿下认为许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太祖说：“他就是个普通人。”杜袭说：“只有贤人才能赏识贤人，只有圣人才能了解圣人，一个普通人怎么能看清另一个人是不是非凡之人呢？现在就像是豺狼挡在道路中间，您却要先去除掉一只狐狸，世人都会说殿下是在躲避强敌、攻打弱小，这样的进攻算不上英勇，撤退也算不上仁慈。臣听说，威力强劲的弩箭，不会因为一只家鼠就轻易发射；容积庞大的钟鼎，不会因为草根的碰撞就发出声音。现在一个小小的许攸，哪里值得劳烦英明神武的殿下亲自出兵呢？”太祖听后说道：“你说得对。”于是便派人好好安抚许攸，许攸随即就归附了太祖。当时，夏侯尚受到太子的特别器重，两个人交往得十分密切。杜袭认为夏侯尚并不是一个值得深交的好朋友，不应该对他给予特殊对待，就把自己的看法告诉了太祖。文帝一开始对此很不高兴，后来才逐渐认同了杜袭的观点。这件事在《夏侯尚传》中还有详细记载。杜袭为人处世温和柔顺，却又不会轻易冒犯他人，他处理事情大多都是这样的风格。
　　¹许攸：东汉末年将领，拥私人部曲，非袁绍部下的同名者。²部曲：古代豪门大族的私人武装。³慢言：傲慢无礼的言论。⁴招怀：招抚安抚。⁵作色：变了脸色。⁶凡人：平庸的人。⁷千钧之弩：拉力极大的弩，钧为古代重量单位，三十斤为一钧。⁸鼷鼠：小家鼠，喻弱小者。⁹万石之锺：极大的钟，石为古代重量单位，一百二十斤为一石。¹⁰莛：草茎。¹¹区区：微小的样子。¹²夏侯尚：曹魏将领。¹³益友：有益的朋友。

魏文帝曹丕继承魏王之位后，赐予杜袭关内侯的爵位。等到曹丕正式登基称帝，杜袭出任督军粮御史一职，又被封为武平亭侯，随后调任督军粮执法，之后进入朝中担任尚书。魏明帝即位后，杜袭的爵位得到晋升，成为平阳乡侯。诸葛亮率领军队从秦川出兵北伐，大将军曹真统领各路兵马抵御诸葛亮的进攻，杜袭被提拔为大将军属官，明帝还从他的食邑中分出一百户，赐予他的兄长杜基，封其为关内侯。曹真去世后，司马懿接替了他的职务，杜袭再次担任军师一职，食邑增加了两百户，加上之前的封赏，总共达到五百五十户。后来杜袭因为身患疾病，被朝廷召回京城，担任太中大夫。杜袭去世后，朝廷追赠他少府的官职，谥号为定侯，他的儿子杜会继承了他的爵位。
　　¹秦川：今陕西关中平原一带。²曹真：曹魏大将军。³大将军军师：大将军的军事参谋。⁴司马宣王：指司马懿，后追尊为宣王。⁵太中大夫：古代官职，掌议论。

赵俨，字伯然，是颍川郡阳翟县人。他曾前往荆州躲避战乱，在那里与杜袭、繁钦互通财物，共同商议谋划，一起生活。太祖曹操刚刚奉迎汉献帝迁都到许都时，赵俨对繁钦说：“曹镇东顺应天命时势，必定能够匡扶中原地区，我已经知道该归附哪里了。”建安二年，二十七岁的赵俨带着家中的老幼妇孺前去投靠太祖，太祖任命他为朗陵县县长。朗陵县境内有很多蛮横狡诈的人，他们行事肆无忌惮。赵俨逮捕了其中最为猖狂的一批人，将他们关押起来进行审讯核查，这些人按照律法都应当被判处死刑。但在抓捕他们之后，赵俨却向州郡上表，请求释放这些人。从此以后，赵俨的恩德和威信在当地广泛传播，声名远扬。当时袁绍率领军队侵犯边境，还派使者去招诱各个州郡，大多数郡县都接受了袁绍的招揽。只有阳安郡没有采取行动，而该郡的都尉李通却急于向百姓征收赋税。赵俨前往拜见李通，对他说：“现在天下还没有平定，各个郡县纷纷反叛，对于那些想要依附朝廷的地方，却还要向他们征收绢帛赋税，小人向来喜好动荡的局势，这样做怎么会不引起百姓的怨恨呢！况且远近各处都有战乱发生，这件事不能不慎重对待啊。”李通回答说：“袁绍与大将军曹操对峙的局势十分紧急，周围的郡县都纷纷背叛了朝廷。如果不能按时将绢帛赋税征收并送往朝廷，那些打探消息的人一定会说我在观望形势，等待合适的时机图谋不轨。”赵俨说：“情况确实会像您所担忧的那样，但也应该权衡事情的轻重缓急，慢慢征收并调运赋税，我愿意为您解决这个祸患。”于是赵俨写信给荀彧，信中说道：“现在阳安郡本应运送绢帛到朝廷，但沿途道路艰险难行，必定会招来贼寇的劫掠。百姓们生活困顿贫穷，邻近的城池又都一同反叛，这样很容易导致阳安郡陷入倾覆的境地，这是关系到一方安危存亡的关键时刻啊。况且阳安郡的百姓都坚守着忠诚的节操，即便身处险境也没有二心。即便是微小的善事，也一定要给予赏赐，这样才能勉励那些坚守正义的人。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会把财富储存在百姓之中。我认为朝廷现在应该对百姓加以慰问和安抚，所征收的绢帛，应当全部退还给百姓。”荀彧回复说：“我会立刻将这件事上报给曹公，然后下发公文到各个郡县，把征收的绢帛全部退还给百姓。”消息传来，阳安郡的百姓上下都十分高兴，郡内的局势也随之安定了下来。
　　¹赵俨：三国曹魏大臣。²颍川阳翟：汉代县名，属颍川郡，今河南禹州市。³曹镇东：指曹操，当时任镇东将军。⁴归：归附。⁵建安二年：公元197年。⁶豪猾：强横狡诈之人。⁷招诱：招引诱惑。⁸豫州：汉代州名，今河南一带。⁹阳安郡：汉代郡名，治所在朗陵县。¹⁰都尉：古代军事官职。¹¹李通：曹魏将领。¹²绵绢：丝织品，此处指户调赋税。¹³详：谨慎对待。¹⁴顾望：观望不前。¹⁵寇害：盗贼侵害。

赵俨进入朝中担任司空掾属主簿一职。当时于禁在颍阴驻扎军队，乐进在阳翟驻守，张辽则屯兵长社，各位将领往往意气用事，彼此之间意见分歧很大。太祖曹操于是让赵俨一同参与这三个地方的军务，每当遇到事情，赵俨都会耐心劝导、阐明道理，因此将领们之间的关系逐渐和睦起来。太祖征讨荆州时，任命赵俨兼任章陵太守，后来又升任他为都督护军，督领于禁、张辽、张郃、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支部队。之后，太祖又任命他为丞相主簿，随后转任扶风太守。太祖将原本隶属于韩遂、马超部队的五千多名士兵调拨出来，让平难将军殷署等人统领，同时任命赵俨为关中护军，统领各路兵马。羌人组成的敌寇多次前来进犯，赵俨率领殷署等人一直追击到新平，成功击溃了敌军。有一个从外地前来屯田的人名叫吕并，他自封为将军，聚集同党占据了陈仓，赵俨又率领殷署等人前去攻打，最终将这群贼寇全部铲除。
　　¹掾属：古代官署属官的统称。²主簿：古代官职，掌管文书、办理事务。³任气：意气用事。⁴训喻：教诲开导。⁵亲睦：亲近和睦。⁶都督护军：古代军事官职，统领护军事务。⁷督领：监督统领。⁸羌虏：古代对羌族部落的称呼，此处指侵扰边境的羌族势力。⁹破灭：消灭、溃败。

那时候，赵俨接到了朝廷的命令，要派遣一千两百名士兵前往汉中协助防守，这项任务由殷署负责监督护送。这些被选中的士兵突然要和家人分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忧愁的神色。殷署率军出发一天后，赵俨担心途中会发生变故，于是亲自追赶，一直到了斜谷口。他对每一位士兵都进行了慰问安抚，又反复叮嘱殷署务必谨慎行事。完成这些安排后，赵俨返回途中住在了雍州刺史张既的馆舍里。然而，就在殷署率领部队继续前进了四十里路时，士兵们果然发动了叛乱，当时没人知道殷署的生死安危。而赵俨身边带领的一百五十名步兵和骑兵，要么和叛乱的士兵来自同一个部队，要么彼此之间有姻亲关系，他们听到叛乱的消息后，全都变得惊慌失措，纷纷穿上铠甲、拿起兵器，军营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安定秩序。赵俨打算立刻返回平叛，张既等人劝阻道：“现在咱们自己军营里的士兵已经人心浮动，你独自一人前去根本没有益处，应该先打探清楚叛乱的具体情况再做打算。”赵俨却回应说：“我虽然也怀疑本营的士兵可能会和叛乱者勾结，但听说出征的士兵已经作乱，必须立刻行动。还有一些士兵其实并不想参与叛乱，只是一时难以做出决断，我应该趁着他们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赶紧去安抚他们，让他们安定下来。况且我身为统帅，既然不能安抚好将士，就算因此遭遇祸患，也是命中注定该承担的责任。”说完，他便毅然离开了张既的馆舍。行进了三十里后，赵俨下令停军，让马匹休息，随后召集了所有跟随自己的士兵，把叛乱可能带来的成败后果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们，同时用恳切的言辞安慰并鼓励大家。士兵们听后都慷慨激昂地表示：“无论生死，我们都会追随护军大人，绝对不会有二心。”部队继续前进，抵达叛乱士兵的营帐后，赵俨派各位将领逐一清点核查部下中与叛乱有牵连的人，一共查出八百多人。他没有将这些人全部治罪，而是把他们分散安置在原野上，只抓捕了那些带头作乱的人并依法处置，其余的人都没有追究责任。各郡县此前关押的涉案士兵，也全部被释放，这些人随后纷纷返回军营投降。事后，赵俨暗中向朝廷上书建议：“应该派遣专门的将领前往军营坐镇，同时调派老兵镇守关中地区，以稳固局势。”太祖曹操采纳了他的建议，派将军刘柱率领两千名士兵前往，原本计划等士兵全部集结完毕后再开往关中，但这个消息却泄露了出去，各个军营都陷入了恐慌，一时间难以安抚。赵俨对将领们说：“现在朝廷的老兵数量很少，东面的援军还没赶到，所以各个军营才会生出叛乱的念头。如果真的发生变故，后果将不堪设想。不如趁着大家还在犹豫，早点做出决断。”于是他宣布，留下一千名性情温良厚道的新兵镇守当地，其余的士兵全部派往汉中。之后，赵俨又去拜见主管官员，调取了各营士兵的名册和籍贯信息，按照他们的家庭情况进行排序，做出了合理的人员分配。那些被留下来的士兵心里安定了下来，都愿意和赵俨同心协力；而那些要前往汉中的士兵也不敢再有异动。赵俨在一天之内就把前往汉中的士兵全部遣送上路，又把留下的一千名士兵分散到各个军营中协助镇守。不久后，东面的援军赶到了，赵俨又对剩下的一千名士兵进行了威严的训导和鼓励，随后也把他们调往了汉中。最终，先后被派送前往汉中的士兵总共达到了两万多人。
　　¹督送：监督护送。²室家：家人、亲属。³慰劳：慰问犒劳。⁴叛乱：反叛作乱。⁵步骑：步兵和骑兵。⁶婚姻：有婚姻关系。⁷扰乱：混乱骚动。⁸犹豫：迟疑不决。⁹抚宁：安抚平定。¹⁰元帅：此处指统领军队的主帅。¹¹安辑：安抚整顿。¹²慰励：安慰鼓励。¹³恳切：诚恳真切。¹⁴慷慨：情绪激昂。¹⁵料简：挑选、甄别。¹⁶收送：逮捕押送。¹⁷放遣：释放遣返。¹⁸相率：相继、一起。¹⁹密白：秘密禀告。²⁰镇守：驻守防御。²¹大骇：非常惊恐。²²狐疑：犹豫不决。²³宣言：宣告、宣布。²⁴差留：挑选留下。²⁵名籍：名册、户籍。²⁶胁喻：威逼晓谕。

征南将军曹仁在樊城被关羽率军围困，赵俨以议郎的身份参与曹仁部队的军事事务，随同大军一同南下，与平寇将军徐晃率领的军队一起前往救援。抵达樊城后，关羽对曹仁的围困攻势变得更加猛烈，比被洪水环绕还要严密，而其他各路援军却还没有赶到。徐晃所统领的部队兵力不足，根本无法解除樊城的围困，但将领们却不断催促徐晃迅速出兵援救。赵俨对将领们说：“现在敌军的围困异常坚固，我军的步兵人数稀少，而曹仁将军又被隔绝在城内，内外无法合力作战。如果现在贸然出兵，无论对城内还是城外的部队来说，都是不利的。不如让部队向前推进，逼近敌军的重围，同时派遣间谍暗中与曹仁取得联系，让他知道外部已有援军赶到，以此激励城内将士坚守待援。据我估计，北面的援军最多不过十天就能到达，以樊城目前的防御情况，完全可以坚守到那时。到时候内外一起发兵夹击，一定能够击溃敌军。如果因为救援稍迟而出现什么祸患，所有责任都由我来承担。”将领们听后都十分高兴，随即下令士兵挖通地道，同时用箭把书信射到樊城城内给曹仁，多次传递消息后，北面的援军也赶到了。各路军队汇合后，与关羽的部队展开了大战。关羽的部队战败撤退，但他麾下的船只依然占据着沔水河道，导致樊城和襄阳之间的水路被隔断，无法通行。与此同时，孙权暗中偷袭了关羽的辎重部队，关羽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即率领部队向南返回蜀地。曹仁召集将领们商议下一步行动，大家都说道：“现在趁着关羽陷入危急恐惧之中，派兵追击一定能够将他擒获。”赵俨却反驳说：“孙权趁着关羽刚经历战事、兵力疲弱的时机，想要暗中切断他的后路，但又担心关羽回师救援，同时也害怕我军会趁着他们两军相互疲敝的时候发动进攻，所以才表面上谦逊地表示愿意协助我军，实际上是想坐观成败，根据局势的变化判断吉凶，好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现在关羽已经势单力薄，我们更应该留下他，让他成为孙权的祸患。如果我军大军深入追击撤退的败军，孙权就会改变原本的想法，转而对我军产生戒心，甚至可能会主动出兵为我军制造祸患。魏王曹操也一定会仔细考虑这一点的。”曹仁听从了他的建议，解除了追击的命令。后来太祖曹操得知关羽逃走的消息，果然担心将领们会贸然追击，迅速派人传令给曹仁，禁止他率军追击，一切都和赵俨事先预料的一模一样。
　　¹征南将军：古代军事官职。²议郎：古代官职，掌议论。³平寇将军：古代军事官职。⁴呵责：斥责、指责。⁵水潦：积水、洪水。⁶徒卒：士兵、部众。

魏文帝曹丕继位成为魏王后，赵俨被任命为侍中。不久之后，他又被授予驸马都尉的官职，同时兼任河东太守和典农中郎将。黄初三年，赵俨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后来孙权率军进犯边境，征东大将军曹休率领五个州郡的部队前往抗击，征召赵俨担任军师。孙权的部队撤退后，大军班师回朝，赵俨因功被封为宜土亭侯，随后转任度支中郎将，又升任尚书一职。之后，赵俨跟随魏文帝征讨东吴，大军抵达广陵后，他被留下来担任征东军师。魏明帝曹叡登基后，将赵俨的爵位晋升为都乡侯，享有六百户的食邑，同时让他监管荆州的军事事务，并授予他符节。不巧的是，赵俨当时身患疾病，未能前往荆州赴任，于是又被重新任命为尚书，之后调出京城监管豫州的各项军事事务，随后转任大司马军师，不久后再次入京担任大司农。齐王曹芳登基后，派遣赵俨监管雍州和凉州的各项军事事务，授予他符节，后来又转任征蜀将军，接着升任征西将军，负责督领雍州和凉州的军事。正始四年，赵俨因年老多病，向朝廷请求返回京师养老，齐王曹芳征召他担任骠骑将军，随后又升任司空。赵俨去世后，朝廷赐予他穆侯的谥号，他的儿子赵亭继承了他的爵位。当初，赵俨与同郡的辛毗、陈群、杜袭三人都非常有名望，被世人并称为“辛、陈、杜、赵”。
　　¹领：兼任。²寇：侵犯边境。³统：统领。⁴御：抵御。⁵征：征召。⁶封：册封。⁷转：调任。⁸进封：晋升爵位。⁹假节：授予符节（古代表示代表朝廷行使权力）。

裴潜，字文行，是河东郡闻喜县人氏。当年天下大乱，他前往荆州躲避战乱，荆州牧刘表用宾客的礼节接待了他。但裴潜私下里对关系要好的王粲、司马芝二人说道：“刘州牧并不是能成就霸业的英才，却还想效仿周文王的行事风格，他的败亡用不了多久就会到来。”说完之后，裴潜便向南前往长沙郡定居。后来魏太祖曹操平定了荆州，征召裴潜担任丞相府的军事参谋，他还曾先后担任过三个县的县令，之后又入朝出任仓曹属一职。有一次，太祖曹操问裴潜：“你之前曾经和刘备一起在荆州待过，你觉得刘备的才智和谋略到底怎么样？”裴潜回答道：“如果让刘备在中原地区安稳立足，他只会引发动荡混乱，而不能治理好地方；但如果他能趁机占据险要的地势，那也足够成为一方霸主了。”
　　¹霸王：称霸称王。²西伯：指周文王（此处指刘表欲效仿西伯行事）。³出历：出任经历。⁴才略：才能谋略。⁵中国：中原地区。⁶乘间：趁机。

就在那个时候，代郡发生了动乱，朝廷于是任命裴潜为代郡太守。当时代郡有乌丸王和另外两名部族首领，三个人都擅自自称单于，在代郡境内独断专行，把控着当地的大小事务。前任代郡太守根本无法治理好这一局面，太祖曹操便想调拨一支精锐部队给裴潜，让他率军前往代郡镇压征讨。裴潜婉言拒绝道：“代郡人口众多，当地的兵马也都做好了作战准备，一旦有战事发生，能动员起来的士兵不下万人。那些单于知道自己长期横行霸道，内心本就不安稳。现在如果率领大批军队前往，他们一定会因为恐惧而在边境沿线顽强抵抗；可要是带去的士兵太少，又不足以让他们心生忌惮。所以应该用计谋来降服他们，而不能依靠武力胁迫。”于是裴潜独自乘坐一辆车子前往代郡赴任。那些单于见到他只身前来，既惊讶又欣喜。裴潜沉着冷静地安抚他们，这些单于的部下全都脱下帽子，跪地叩拜，还把之前掳掠来的妇女、兵器器械以及财物全都归还给了原主。之后，裴潜按照律法诛杀了代郡境内与单于内外勾结的高官郝温、郭端等十多个人，北方边境地区因此受到极大震动，百姓们都愿意归附朝廷。裴潜在代郡任职三年后，被召回京城担任丞相理曹掾。太祖曹操称赞他治理代郡有功，裴潜却说道：“我对待百姓虽然宽容，但对胡人却十分严厉。现在朝中的谋臣们肯定会认为我在礼法上过于严苛，处理事务却显得宽和。可胡人向来傲慢任性，对他们太过宽和就会导致军纪松弛、政令涣散，等他们松弛涣散之后再用律法去约束震慑，这就是当地诉讼纷争不断产生的原因。根据现在的形势来看，代郡肯定会再次发生反叛。”太祖曹操听了之后，非常后悔让裴潜这么快就从代郡回来。果然，过了几十天，三个单于起兵反叛的消息就传到了京城，太祖当即任命鄢陵侯曹彰为骁骑将军，派他率军前去征讨。
　　¹大人：部落首领。²专制：独断专行。³治正：治理纠正。⁴镇讨：镇守讨伐。⁵户口：户籍人口。⁶殷众：众多。⁷控弦：拉弓（代指士兵）。⁸兵威：武力威慑。⁹单车：轻车简从（独自乘车前往）。¹⁰稽颡：磕头行礼（古代一种隆重的跪拜礼）。¹¹北边：北方边境。¹²归心：诚心归附。¹³褒称：赞扬称道。¹⁴宽惠：宽厚恩惠。¹⁵骄恣：骄横放纵。¹⁶摄：约束。¹⁷讼争：纷争诉讼。

后来裴潜调出京城，担任沛国相，之后又调任兖州刺史。有一次，太祖曹操途经摩陂，看到兖州的军队军容严整，十分感慨，特地对兖州守军给予了赏赐。魏文帝曹丕登基称帝后，裴潜被召回京城担任散骑常侍。不久之后，他又调出京城，担任魏郡、颍川典农中郎将。在任期间，他上奏朝廷举荐有才能的人，就像各个郡国举荐人才的制度一样规范，因此负责农业的官员们晋升的仕途变得通顺起来。之后裴潜又调任荆州刺史，朝廷还赐封他为关内侯。魏明帝曹叡即位后，裴潜再次入朝担任尚书一职。后来他又调出京城担任河南尹，接着转任太尉军事、大司农，被封为清阳亭侯，享有两百户的食邑。之后他又入朝担任尚书令，在任期间奏事公正不阿，能让有才能的人各尽其职，还善于辨别一个人的名声与实际才干是否相符，制定了一百五十多条判断官府事务的规章制度。后来因为父亲去世，裴潜辞官守孝，之后被任命为光禄大夫。裴潜在正始五年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太常，谥号为贞侯。他的儿子裴秀继承了他的爵位。裴潜临终前特意嘱咐家人，丧事务必从简，墓室中只需要设置一个座位和几件瓦器，其他的东西一概不要。裴秀在咸熙年间曾经担任过尚书仆射一职。
　　¹军陈：军队阵列。²特加：特别给予。³践阼：登上皇位（即位）。⁴奏通：上奏开通。⁵贡举：选拔人才的制度（古代向朝廷推荐人才的方式）。⁶郡国：郡和诸侯国。⁷进仕：做官任职。⁸路泰：道路通畅（仕途顺利）。⁹分职：职责分工。¹⁰料简：考核甄别。¹¹名实：名称与实际（是否相符）。¹²去官：离职。¹³追赠：死后追授官职。¹⁴遗令：留下遗嘱。¹⁵俭葬：节俭安葬。¹⁶瓦器：陶制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