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毛徐何邢鲍司马传第十二
崔琰字季珪，清河东武城人也。少朴讷，好击剑，尚武事。年二十三，乡移为正，始感激，读论语、韩诗。至年二十九，乃结公孙方等就郑玄受学。学未期，徐州黄巾贼攻破北海，玄与门人到不其山避难。时谷籴县乏，玄罢谢诸生。琰既受遣，而寇盗充斥，西道不通。于是周旋青、徐、兖、豫之郊，东下寿春，南望江、湖。自去家四年乃归，以琴书自娱。
大将军袁绍闻而辟之。时士卒横暴，掘发丘陇，琰谏曰：“昔孙卿有言：‘士不素教，甲兵不利，虽汤武不能以战胜。’今道路暴骨，民未见德，宜敕郡县掩骼埋胔，示憯怛之爱，追文王之仁。”绍以为骑都尉。后绍治兵黎阳，次于延津，琰复谏曰：“天子在许，民望助顺，不如守境述职，以宁区宇。”绍不听，遂败于官渡。及绍卒，二子交争，争欲得琰。琰称疾固辞，由是获罪，幽于囹圄，赖阴夔、陈琳营救得免。
太祖破袁氏，领冀州牧，辟琰为别驾从事，谓琰曰：“昨案户籍，可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也。”琰对曰：“今天下分崩，九州幅裂，二袁兄弟亲寻干戈，冀方蒸庶暴骨原野。未闻王师仁声先路，存问风俗，救其涂炭，而校计甲兵，唯此为先，斯岂鄙州士女所望于明公哉！”太祖改容谢之。于时宾客皆伏失色。
太祖征并州，留琰傅文帝于邺。世子仍出田猎，变易服乘，志在驱逐。琰书谏曰：“盖闻盘于游田，书之所戒，鲁隐观鱼，春秋讥之。此周、孔之格言，二经之明义。殷鉴夏后，诗称不远；子卯不乐，礼以为忌，此又近者之得失，不可不深察也。袁族富强，公子宽放，盘游滋侈，义声不闻，哲人君子，俄有色斯之志，熊罴壮士，堕于吞噬之用。固所以拥徒百万，跨有河朔，无所容足也。今邦国殄瘁，惠康未洽，士女企踵，所思者德。况公亲御戎马，上下劳惨，世子宜遵大路，慎以行正，思经国之高略，内鉴近戒，外扬远节，深惟储副，以身为宝。而猥袭虞旅之贱服，忽驰骛而陵险，志雉兔之小娱，忘社稷之为重，斯诚有识所以恻心也。唯世子燔翳捐褶，以塞众望，不令老臣获罪于天。”世子报曰：“昨奉嘉命，惠示雅数，欲使燔翳捐褶，翳已坏矣，褶亦去焉。后有此比，蒙复诲诸。”
太祖为丞相，琰复为东西曹掾属征事。初授东曹时，教曰：“君有伯夷之风，史鱼之直，贪夫慕名而清，壮士尚称而厉，斯可以率时者已。故授东曹，往践厥职。”魏国初建，拜尚书。时未立太子，临菑侯植有才而爱。太祖狐疑，以函令密访于外。唯琰露板答曰：“盖闻春秋之义，立子以长，加五官将仁孝聪明，宜承正统。琰以死守之。”植，琰之兄女婿也。太祖贵其公亮，喟然叹息，迁中尉。
琰声姿高畅，眉目疏朗，须长四尺，甚有威重，朝士瞻望，而太祖亦敬惮焉。琰尝荐钜鹿杨训，虽才好不足，而清贞守道，太祖即礼辟之。后太祖为魏王，训发表称赞功伐，襃述盛德。时人或笑训希世浮伪，谓琰为失所举。琰从训取表草视之，与训书曰：“省表，事佳耳！时乎时乎，会当有变时。”琰本意讥论者好谴呵而不寻情理也。有白琰此书傲世怨谤者，太祖怒曰：“谚言‘生女耳’，‘耳’非佳语。‘会当有变时’，意指不逊。”于是罚琰为徒隶，使人视之，辞色不挠。太祖令曰：“琰虽见刑，而通宾客，门若市人，对宾客虬须直视，若有所瞋。”遂赐琰死。
始琰与司马朗善，晋宣王方壮，琰谓朗曰：“子之弟，聪哲明允，刚断英跱，殆非子之所及也。”朗以为不然，而琰每秉此论。琰从弟林，少无名望，虽姻族犹多轻之，而琰常曰：“此所谓大器晚成者也，终必远至。”涿郡孙礼、卢毓始入军府，琰又名之曰：“孙疏亮亢烈，刚简能断，卢清警明理，百炼不消，皆公才也。”后林、礼、毓咸至鼎辅。及琰友人公孙方、宋阶早卒，琰抚其遗孤，恩若己子。其鉴识笃义，类皆如此。
初，太祖性忌，有所不堪者，鲁国孔融、南阳许攸、娄圭，皆以恃旧不虔见诛。而琰最为世所痛惜，至今冤之。
毛玠字孝先，陈留平丘人也。少为县吏，以清公称。将避乱荆州，未至，闻刘表政令不明，遂往鲁阳。太祖临兖州，辟为治中从事。玠语太祖曰：“今天下分崩，国主迁移，生民废业，饥馑流亡，公家无经岁之储，百姓无安固之志，难以持久。今袁绍、刘表，虽士民众强，皆无经远之虑，未有树基建本者也。夫兵义者胜，守位以财，宜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畜军资，如此则霸王之业可成也。”太祖敬纳其言，转幕府功曹。
太祖为司空丞相，玠尝为东曹掾，与崔琰并典选举。其所举用，皆清正之士，虽于时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终莫得进。务以俭率人，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廉节自励，虽贵宠之臣，舆服不敢过度。太祖叹曰：“用人如此，使天下人自治，吾复何为哉！”文帝为五官将，亲自诣玠，属所亲眷。玠答曰：“老臣以能守职，幸得免戾，今所说人非迁次，是以不敢奉命。”大军还邺，议所并省。玠请谒不行，时人惮之，咸欲省东曹。乃共白曰：“旧西曹为上，东曹为次，宜省东曹。”太祖知其情，令曰：“日出于东，月盛于东，凡人言方，亦复先东，何以省东曹？”遂省西曹。初，太祖平柳城，班所获器物，特以素屏风素冯几赐玠，曰：“君有古人之风，故赐君古人之服。”玠居显位，常布衣蔬食，抚育孤兄子甚笃，赏赐以振施贫族，家无所馀。迁右军师。魏国初建，为尚书仆射，复典选举。时太子未定，而临菑侯植有宠，玠密谏曰：“近者袁绍以嫡庶不分，复宗灭国。废立大事，非所宜闻。”后群僚会，玠起更衣，太祖目指曰：“此古所谓国之司直，我之周昌也。”
崔琰既死，玠内不悦。后有白玠者：“出见黥面反者，其妻子没为官奴婢，玠言曰‘使天不雨者盖此也’。“太祖大怒，收玠付狱。大理锺繇诘玠曰：“自古圣帝明王，罪及妻子。书云：‘左不共左，右不共右，予则孥戮女。’司寇之职，男子入于罪隶，女子入于舂槁。汉律，罪人妻子没为奴婢，黥面。汉法所行黥墨之刑，存于古典。今真奴婢祖先有罪，虽历百世，犹有黥面供官，一以宽良民之命，二以宥并罪之辜。此何以负于神明之意，而当致旱？案典谋，急恒寒若，舒恒燠若，宽则亢阳，所以为旱。玠之吐言，以为宽邪，以为急也？急当阴霖，何以反旱？成汤圣世，野无生草，周宣令主，旱魃为虐。亢旱以来，积三十年，归咎黥面，为相值不？卫人伐邢，师兴而雨，罪恶无征，何以应天？玠讥谤之言，流于下民，不悦之声，上闻圣听。玠之吐言，势不独语，时见黥面，凡为几人？黥面奴婢，所识知邪？何缘得见，对之叹言？时以语谁？见答云何？以何日月？于何处所？事已发露，不得隐欺，具以状对。”玠曰：“臣闻萧生缢死，困于石显；贾子放外，谗在绛、灌；白起赐剑于杜邮；晁错致诛于东市；伍员绝命于吴都。斯数子者，或妒其前，或害其后。臣垂龆执简，累勤取官，职在机近，人事所窜。属臣以私，无势不绝，语臣以冤，无细不理。人情淫利，为法所禁，法禁于利，势能害之。青蝇横生，为臣作谤，谤臣之人，势不在他。昔王叔、陈生争正王廷，宣子平理。命举其契，是非有宜，曲直有所，春秋嘉焉，是以书之。臣不言此，无有时、人。说臣此言，必有征要。乞蒙宣子之辨，而求王叔之对。若臣以曲闻，即刑之日，方之安驷之赠；赐剑之来，比之重赏之惠。谨以状对。”时桓阶、和洽进言救玠。玠遂免黜，卒于家。太祖赐棺器钱帛，拜子机郎中。
徐奕字季才，东莞人也。避难江东，孙策礼命之。奕改姓名，微服还本郡。太祖为司空，辟为掾属，从西征马超。超破，军还。时关中新服，未甚安，留奕为丞相长史，镇抚西京，西京称其威信。转为雍州刺史，复还为东曹属。丁仪等见宠于时，并害之，而奕终不为动。出为魏郡太守。太祖征孙权，徙为留府长史，谓奕曰：“君之忠亮，古人不过也，然微太严。昔西门豹佩韦以自缓，夫能以柔弱制刚强者，望之于君也。今使君统留事，孤无复还顾之忧也。”魏国既建，为尚书，复典选举，迁尚书令。
太祖征汉中，魏讽等谋反，中尉杨俊左迁。太祖叹曰：“讽所以敢生乱心，以吾爪牙之臣无遏奸防谋者故也。安得如诸葛丰者，使代俊乎！”桓阶曰：“徐奕其人也。”太祖乃以奕为中尉，手令曰：“昔楚有子玉，文公为之侧席而坐；汲黯在朝，淮南为之折谋。诗称'邦之司直'，君之谓与！”在职数月，疾笃乞退，拜谏议大夫，卒。
何夔字叔龙，陈郡阳夏人也。曾祖父熙，汉安帝时官至车骑将军。夔幼丧父，与母兄居，以孝友称。长八尺三寸，容貌矜严。避乱淮南。后袁术至寿春，辟之，夔不应，然遂为术所留。久之，术与桥蕤俱攻围蕲阳，蕲阳为太祖固守。术以夔彼郡人，欲胁令说蕲阳。夔谓术谋臣李业曰：“昔柳下惠闻伐国之谋而有忧色，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斯言何为至于我哉’！”遂遁匿灊山。术知夔终不为己用，乃止。术从兄山阳太守遗母，夔从姑也，是以虽恨夔而不加害。
建安二年，夔将还乡里，度术必急追，乃间行得免，明年到本郡。顷之，太祖辟为司空掾属。时有传袁术军乱者，太祖问夔曰；“君以为信不？”夔对曰：“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术无信顺之实，而望天人之助，此不可以得志于天下。夫失道之主，亲戚叛之，而况于左右乎！以夔观之，其乱必矣。”太祖曰；“为国失贤则亡。君不为术所用；乱，不亦宜乎！”太祖性严，掾属公事，往往加杖；夔常畜毒药，誓死无辱，是以终不见及。出为城父令。迁长广太守。郡滨山海，黄巾未平，豪杰多背叛，袁谭就加以官位。长广县人管承，徒众三千馀家，为寇害。议者欲举兵攻之。夔曰：“承等非生而乐乱也，习于乱，不能自还，未被德教，故不知反善。今兵迫之急，彼恐夷灭，必并力战。攻之既未易拔，虽胜，必伤吏民，不如徐喻以恩德，使容自悔，可不烦兵而定。”乃遣郡丞黄珍在，为陈成败，承等皆请服。夔遣吏成弘领校尉，长广县丞等郊迎奉牛酒，诣郡。牟平贼从钱，众亦数千，夔率郡兵与张辽共讨定之。东牟人王营，众三千馀家，胁昌阳县为乱。夔遣吏王钦等，授以计略，使离散之。旬月皆平定。
是时太祖始制新科下州郡，又收租税绵绢。夔以郡初立，近以师旅之后，不可卒绳以法，乃上言曰：“自丧乱已来，民人失所，今虽小安，然服教日浅。所下新科，皆以明罚敕法，齐一大化也。所领六县，疆域初定，加以饥馑，若一切齐以科禁，恐或有不从教者。有不从教者不得不诛，则非观民设教随时之意也。先王辨九服之赋以殊远近，制三典之刑以平治乱，愚以为此郡宜依远域新邦之典，其民间小事，使长吏临时随宜，上不背正法，下以顺百姓之心。比及三年，民安其业，然后齐之以法，则无所不至矣。”太祖从其言。征还，参丞相军事。海贼郭祖寇暴乐安、济南界，州郡苦之。太祖以夔前在长广有威信，拜乐安太守。到官数月，诸城悉平。
入为丞相东曹掾。夔言于太祖曰：“自军兴以来，制度草创，用人未详其本，是以各引其类，时忘道德。夔闻以贤制爵，则民慎德；以庸制禄，则民兴功。以为自今所用，必先核之乡闾，使长幼顺叙，无相逾越。显忠直之赏，明公实之报，则贤不肖之分，居然别矣。又可修保举故不以实之令，使有司别受其负。在朝之臣，时受教与曹并选者，各任其责。上以观朝臣之节，下以塞争竞之源，以督群下，以率万民，如是则天下幸甚。”太祖称善。魏国既建，拜尚书仆射。文帝为太子，以凉茂为太傅，夔为少傅；特命二傅与尚书东曹并选太子诸侯官属。茂卒，以夔代茂。每月朔，太傅入见太子，太子正法服而礼焉；他日无会仪。夔迁太仆，太子欲与辞，宿戒供，夔无往意；乃与书请之，夔以国有常制，遂不往。其履正如此。然于节俭之世，最为豪汰。文帝践阼，封成阳亭侯，邑三百户。疾病，屡乞逊位。诏报曰：“盖礼贤亲旧，帝王之常务也。以亲则君有辅弼之勋焉，以贤则君有醇固之茂焉。夫有阴德者必有阳报，今君疾虽未瘳，神明听之矣。君其即安，以顺朕意。”薨，谥曰靖侯。子曾嗣，咸熙中为司徒。
邢颙，字子昂，河间鄚人也。举孝廉，司徒辟，皆不就。易姓字，适右北平，从田畴游。积五年，而太祖定冀州。颙谓畴曰：“黄巾起来二十馀年，海内鼎沸，百姓流离。今闻曹公法令严。民厌乱矣，乱极则平。请以身先。”遂装还乡里。田畴曰：“邢颙，民之先觉也。”乃见太祖，求为乡导以克柳城。
太祖辟颙为冀州从事，时人称之曰：“德行堂堂邢子昂。”除广宗长，以故将丧弃官。有司举正，太祖曰：“颙笃于旧君，有一致之节。”勿问也。更辟司空掾，除行唐令，劝民农桑，风化大行。入为丞相门下督，迁左冯翊，病，去官。是时，太祖诸子高选官属，令曰：“侯家吏，宜得渊深法度如邢颙辈。”遂以为平原侯植家丞。颙防闲以礼，无所屈挠，由是不合。庶子刘桢书谏植曰：“家丞邢颙，北土之彦，少秉高节，玄静澹泊，言少理多，真雅士也。桢诚不足同贯斯人，并列左右。而桢礼遇殊特，颙反疏简，私惧观者将谓君侯习近不肖，礼贤不足，采庶子之春华，忘家丞之秋实。为上招谤，其罪不小，以此反侧。”后参丞相军事，转东曹掾。初，太子未定，而临菑侯植有宠，丁仪等并赞翼其美。太祖问颙，颙对曰：“以庶代宗，先世之戒也。愿殿下深重察之！”太祖识其意，后遂以为太子少傅，迁太傅。文帝践阼，为侍中尚书仆射，赐爵关内侯，出为司隶校尉，徙太常。黄初四年薨。子友嗣。
鲍勋字叔业，泰山平阳人也，汉司隶校尉鲍宣九世孙。宣后嗣有从上党徙泰山者，遂家焉。勋父信，灵帝时为骑都尉，大将军何进遣东募兵。后为济北相，协规太祖，身以遇害。语在董卓传、武帝纪。建安十七年，太祖追录信功，表封勋兄邵新都亭侯。辟勋丞相掾。
二十二年，立太子，以勋为中庶子。徙黄门侍郎，出为魏郡西部都尉。太子郭夫人弟为曲周县吏，断盗官布，法应弃市。太祖时在谯，太子留邺，数手书为之请罪。勋不敢擅纵，具列上。勋前在东宫，守正不挠，太子固不能悦，及重此事，恚望滋甚。会郡界休兵有失期者，密敕中尉奏免勋官。久之，拜侍御史。延康元年，太祖崩，太子即王位，勋以驸马都尉兼侍中。
文帝受禅，勋每陈“今之所急，唯在军农，宽惠百姓。台榭苑囿，宜以为后。”文帝将出游猎，勋停车上疏曰：“臣闻五帝三王，靡不明本立教，以孝治天下。陛下仁圣恻隐，有同古烈。臣冀当继踪前代，令万世可则也。如何在谅暗之中，修驰骋之事乎！臣冒死以闻，唯陛下察焉。”帝手毁其表而竞行猎，中道顿息，问侍臣曰：“猎之为乐，何如八音也？”侍中刘晔对曰：“猎胜于乐。”勋抗辞曰：“夫乐，上通神明，下和人理，隆治致化，万邦咸乂。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况猎，暴华盖于原野，伤生育之至理，栉风沐雨，不以时隙哉？昔鲁隐观渔于棠，春秋讥之。虽陛下以为务，愚臣所不愿也。”因奏：“刘晔佞谀不忠，阿顺陛下过戏之言。昔梁丘据取媚于遄台，晔之谓也。请有司议罪以清皇庙。”帝怒作色，罢还，即出勋为右中郎将。
黄初四年，尚书令陈群、仆射司马宣王并举勋为宫正，宫正即御史中丞也。帝不得已而用之，百寮严惮，罔不肃然。六年秋，帝欲征吴，群臣大议，勋面谏曰：“王师屡征而未有所克者，盖以吴、蜀唇齿相依，凭阻山水，有难拔之势故也。往年龙舟飘荡，隔在南岸，圣躬蹈危，臣下破胆。此时宗庙几至倾覆，为百世之戒。今又劳兵袭远，日费千金，中国虚耗，令黠虏玩威，臣窃以为不可。”帝益忿之，左迁勋为治书执法。
帝从寿春还，屯陈留郡界。太守孙邕见，出过勋。时营垒未成，但立标埒，邕邪行不从正道，军营令史刘曜欲推之，勋以堑垒未成，解止不举。大军还洛阳，曜有罪，勋奏绌遣，而曜密表勋私解邕事。诏曰：“勋指鹿作马，收付廷尉。”廷尉法议：“正刑五岁。”三官駮：“依律罚金二斤。”帝大怒曰：“勋无活分，而汝等敢纵之！收三官已下付刺奸，当令十鼠同穴。”太尉锺繇、司徒华歆、镇军大将军陈群、侍中辛毗、尚书卫臻、守廷尉高柔等并表”勋父信有功于太祖“，求请勋罪。帝不许，遂诛勋。勋内行既修，廉而能施，死之日，家无馀财。后二旬，文帝亦崩，莫不为勋叹恨。
司马芝字子华，河内温人也。少为书生，避乱荆州，于鲁阳山遇贼，同行者皆弃老弱走，芝独坐守老母。贼至，以刃临芝，芝叩头曰：“母老，唯在诸君！”贼曰：“此孝子也，杀之不义。”遂得免害，以鹿车推载母。居南方十馀年，躬耕守节。
太祖平荆州，以芝为菅长。时天下草创，多不奉法。郡主簿刘节，旧族豪侠，宾客千馀家，出为盗贼，入乱吏治。顷之，芝差节客王同等为兵，掾史据白：“节家前后未尝给繇，若至时藏匿，必为留负。”芝不听，与节书曰：“君为大宗，加股肱郡，而宾客每不与役，既众庶怨望，或流声上闻。今调同等为兵，幸时发遣。”兵已集郡，而节藏同等，因令督邮以军兴诡责县，县掾史穷困，乞代同行。芝乃驰檄济南，具陈节罪。太守郝光素敬信芝，即以节代同行，青州号芝“以郡主簿为兵”。迁广平令。征虏将军刘勋，贵宠骄豪，又芝故郡将，宾客子弟在界数犯法。勋与芝书，不著姓名，而多所属讬，芝不报其书，一皆如法。后勋以不轨诛，交关者皆获罪，而芝以见称。
迁大理正。有盗官练置都厕上者，吏疑女工，收以付狱。芝曰：“夫刑罪之失，失在苛暴。今赃物先得而后讯其辞，若不胜掠，或至诬服。诬服之情，不可以折狱。且简而易从，大人之化也。不失有罪，庸世之治耳。今宥所疑，以隆易从之义，不亦可乎！”太祖从其议。历甘陵、沛、阳平太守，所在有绩。黄初中，入为河南尹，抑强扶弱，私请不行。会内官欲以事讬芝，不敢发言，因芝妻伯父董昭。昭犹惮芝，不为通。芝为教与群下曰：“盖君能设教，不能使吏必不犯也。吏能犯教，而不能使君必不闻也。夫设教而犯，君之劣也；犯教而闻，吏之祸也。君劣于上，吏祸于下，此政事所以不理也。可不各勉之哉！”于是下吏莫不自励。门下循行尝疑门干盗簪，干辞不符，曹执为狱。芝教曰：“凡物有相似而难分者，自非离娄，鲜能不惑。就其实然，循行何忍重惜一簪，轻伤同类乎！其寝勿问。”
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顷之，特进曹洪乳母当，与临汾公主侍者共事无涧神系狱。卞太后遣黄门诣府传令，芝不通，辄敕洛阳狱考竟，而上疏曰：“诸应死罪者，皆当先表须报。前制书禁绝淫祀以正风俗，今当等所犯妖刑，辞语始定，黄门吴达诣臣，传太皇太后令。臣不敢通，惧有救护，速闻圣听，若不得已，以垂宿留。由事不早竟，是臣之罪，是以冒犯常科，辄敕县考竟，擅行刑戮，伏须诛罚。”帝手报曰：“省表，明卿至心，欲奉诏书，以权行事，是也。此乃卿奉诏之意，何谢之有？后黄门复往，慎勿通也。”芝居官十一年，数议科条所不便者。其在公卿间，直道而行。会诸王来朝，与京都人交通，坐免。
后为大司农。先是诸典农各部吏民，末作治生，以要利入。芝奏曰：“王者之治，崇本抑末，务农重谷。王制：‘无三年之储，国非其国也。’管子区言以积谷为急。方今二虏未灭，师旅不息，国家之要，惟在谷帛。武皇帝特开屯田之官，专以农桑为业。建安中，天下仓廪充实，百姓殷足。自黄初以来，听诸典农治生，各为部下之计，诚非国家大体所宜也。夫王者以海内为家，故传曰：‘百姓不足，君谁与足！'富足之田，在于不失天时而尽地力。今商旅所求，虽有加倍之显利，然于一统之计，已有不赀之损，不如垦田益一亩之收也。夫农民之事田，自正月耕种，耘锄条桑，耕种麦，获刈筑场，十月乃毕。治廪系桥，运输租赋，除道理梁，墐涂室屋，以是终岁，无日不为农事也。今诸典农，各言'留者为行者宗田计，课其力，势不得不尔。不有所废，则当素有馀力。’臣愚以为不宜复以商事杂乱，专以农桑为务，于国计为便。“明帝从之。
每上官有所召问，常先见掾史，为断其意故，教其所以答塞之状，皆如所度。芝性亮直，不矜廉隅。与宾客谈论，有不可意，便面折其短，退无异言。卒于官，家无馀财，自魏迄今为河南尹者莫及芝。
芝亡，子岐嗣，从河南丞转廷尉正，迁陈留相。梁郡有系囚，多所连及，数岁不决。诏书徙狱于岐属县，县请豫治牢具。岐曰：“今囚有数十，既巧诈难符，且已倦楚毒，其情易见。岂当复久处囹圄邪！”及囚室，诘之，皆莫敢匿诈，一朝决竟，遂超为廷尉。是时大将军爽专权，尚书何晏、邓飏等为之辅翼。南阳圭泰尝以言迕指，考系廷尉。飏讯狱，将致泰重刑。岐数飏曰：“夫枢机大臣，王室之佐，既不能辅化成德，齐美古人，而乃肆其私忿，枉论无辜。使百姓危心，非此焉在？”飏于是惭怒而退。岐终恐久获罪，以疾去官。居家未期而卒，年三十五。子肇嗣。
评曰：徐奕、何夔、邢颙贵尚峻厉，为世名人。毛玠清公素履，司马芝忠亮不倾，庶乎不吐刚茹柔。崔琰高格最优，鲍勋秉正无亏，而皆不免其身，惜哉！大雅贵“既明且哲”，虞书尚“直而能温”，自非兼才，畴克备诸！
崔琰，字季皀，老家在清河郡东武城县。他年轻时性格朴实，不擅长说话，却特别喜欢击剑，十分推崇习武之事。到了二十三岁那年，他被乡里征调服正卒的徭役，这才幡然醒悟，开始钻研《论语》和《韩诗》。二十九岁时，他结交了公孙方等人，一起到郑玄门下拜师求学。可求学还没满一年，徐州的黄巾军就攻破了北海郡，郑玄只好带着弟子们躲到不其山中避难。当时县里的粮食供应十分短缺，郑玄没办法，只能遣散学生，暂停讲学。崔琰也在被遣散的学生之列，那时到处都是盗匪贼寇，往西去的路根本走不通。于是他只好在青州、徐州、兖州、豫州的郊野辗转漂泊，向东到过寿春，向南也去过长江、洞庭湖一带。崔琰自从离开家乡后，过了四年才回到家中，平日里就靠弹琴、读书打发时间，以此为乐。
¹朴讷：质朴迟钝，不善言辞。²受学：谷随他人学习。³未期：不到一年。⁴谷籴：购买粮食，此处讳指粮食辞备。⁵县乏：县里物资匮乏。⁶罢谢：辞退。⁷周旋：辗转停留。⁸自娱：以自身喜好消遣。
大将军袁绍听说崔琰的名声后，就征召他来做官。当时袁绍手下的士兵行事专横残暴，还到处挖掘坟墓，崔琰看到后就劝谏袁绍说：“从前荀子曾说过：‘平时不训练士兵，就算是装备精良的军队，战斗力也强不起来，即便像商汤、周武王那样贤明的君主，也没法依靠这样的军队获得胜利。’现在路边到处都是暴露在外的尸骨，老百姓根本没看到您推行的德政，您应该下令让各个郡县把路边的尸骨掩埋起来，用这种方式表达您对死者的哀悼之情，也借此效仿周文王推行的仁政。”袁绍听后，任命崔琰为骑都尉。后来袁绍在黎阳操练军队，还把部队驻扎在延津渡口，崔琰又劝谏道：“天子现在在许昌，老百姓都希望能帮助顺从朝廷的人，您不如坚守边境，向天子奏明自己的职责，好让这一地区安定下来。”袁绍没有听从他的建议，结果在官渡之战中打了败仗。等到袁绍去世后，他的两个儿子互相争斗，而且都想把崔琰拉拢到自己身边。崔琰就称病推脱，坚决不肯依附任何一方，也正因如此，他遭到了迫害，被关在监狱里，后来多亏阴夔、陈琳两人出手营救，才保住了性命。
¹辟之：征召他，汉讳选官制度之一。²丘陇：坟墓。³孙卿：即荀子，因避汉宣帝刘询讳而称孙卿。⁴素教：平时的教化训练。⁵汤武：商汤、周武王，古讳贤君讳表。⁶掩骼埋胔：掩埋暴露的尸骨。⁷憯怛：悲痛。⁸骑都尉：汉讳武官名。⁹治兵：整治军队。¹⁰次于：驻扎在。¹¹许：许县，当时汉献帝驻地，今河南许昌。¹²述职：履行职务并向朝廷汇报。¹³区宇：疆域、天下。¹⁴交争：互相争斗。¹⁵称疾固辞：称说有病坚决推辞。¹⁶囹圄：监狱。
曹操打败袁氏势力后，兼任冀州牧，他征召崔琰担任别驾从事，还对崔琰说：“昨天统计户籍，冀州的人口竟然有三十万之多，这可真是个大州啊。”崔琰却回答说：“现在天下四分五裂，袁尚、袁谭两兄弟还在互相攻打，冀州的老百姓死得遍地都是。我没听说您的正义之师先推行仁政，去探查民间的情况，把老百姓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反而先计算兵力多少，把这当成最要紧的事，这难道是冀州百姓对您的期望吗？”太祖听后神情动容，当即向崔琰道歉。当时在场的宾客们都吓得变了脸色。
领色州牧：兼任色州牧，领指兼任，色州牧为色州最高行政长官。¹别驾从事：汉讳州牧的重要属官。²案户籍：核查户籍。³分崩：分裂瓦解。⁴幅裂：像布幅一样裂开，形容天下分裂。⁵二袁：袁绍之子袁谭、袁尚。⁶蒸庶：百姓、民众。⁷王师：朝廷的军队。⁸涂炭：泥沼与炭火，比喻苦难。⁹校计：计算核查。¹⁰鄙州：谦称自己所在的州，此处指色州。¹¹改容谢之：改变神色道歉。
太祖率军讨伐并州时，留下崔琰在邺城辅佐当时还是世子的曹丕。可曹丕却经常外出打猎，还特意更换服饰和车马，把心思都放在追逐猎物上。崔琰就上书劝谏他说：“我听说周文王从来不敢把打猎当成乐趣，这也是《尚书》中劝诫的内容；鲁隐公外出观看捕鱼，《春秋》因此批评了他。这些都是周公、孔子留下的名言准则，也是两部经典著作的核心要义。商朝延续了夏桀的统治方式，《诗经》里说商朝的借鉴意义并不长远；子日、卯日是所谓的‘疾日’，这两天不演奏音乐，《礼记》把这件事列为忌讳，这些都是离现在比较近的历史教训，不能不深入研究啊。袁氏家族曾经富裕强盛，可袁家的公子们却不受约束，行为放荡不羁，整天四处游玩，花费十分奢侈，天下人从来没听说过他们做过什么正义的事。贤能有德的君子，没多久就生出了隐居避世的想法；勇猛的壮士，也不愿意完全听从他们的差遣。所以即便他们拥有上百万百姓，地盘横跨河朔地区，最终还是没有立足之地。现在国家衰败残破，您的恩惠德政还没有推广到天下，老百姓都踮起脚尖期盼着有贤德的君主出现。况且您父亲亲自率领军队，为各种事务辛苦操劳，世子您本该遵循正道，谨慎地规范自己的言行，思考治理国家的重大谋略，对内吸取过去的教训，对外发扬高尚的气节，多想想自己作为太子的职责，重视自己的身份。可您现在却降低自身身份，随意穿着不符合世子身份的卑微服饰，四处奔波，置身危险之地，把兴趣都放在捕捉野鸡、兔子这类小事上，忘记了国家大业才是更重要的，这实在让有见识的人为此担忧啊。希望世子您能烧掉打猎用的器具，扔掉打猎时穿的衣服，满足大家的期望，别让我这个老臣因为没能尽到劝谏之责而得罪上天。”世子曹丕回复说：“昨天听到您恳切的教导，您还拿先贤的事例来提醒我，希望我烧掉打猎的器具、扔掉打猎的衣服。现在我已经把器具烧了，衣服也扔了，以后要是再出现类似的情况，还希望能得到您的教诲。”
¹傅文帝：辅佐曹丕，文帝为曹丕后来的追谥。²邺：古地名，今河北临漳。³世子：诸侯的嫡长子，此处指曹丕。⁴田猎：打猎。⁵服乘：服装与车马。⁶驱逐：追逐猎物。⁷盘于游田：沉迷于游猎，《尚书》中有相关告诫。⁸鲁隐观鱼：鲁隐公前往棠地观看捕鱼，《春秋》对此有讥讽。⁹周、孔：周公与孔子。¹⁰殷鉴夏后：殷朝以夏朝的灭亡为借鉴，《诗经》中有相关表述。¹¹子卯不乐：子日、卯日不演奏音乐，《礼记》将此列为禁忌。¹²盘游滋侈：游乐无度且更加奢侈。¹³河朔：黄河以北地区。¹⁴殄瘁：困苦衰败。¹⁵惠康未洽：恩惠与安宁未能普及。¹⁶企踵：踮起脚谷，形容殷切期盼。¹⁷御戎马：亲自率军征战。¹⁸劳惨：劳苦。~经官之高略：治理官家的远大谋略。~辞副：太子，皇位的继承人。¹⁹猥袭：随意穿着。²⁰虞旅之贱服：打猎时的粗陋服装，虞旅指掌管山泽田猎的官吏。²¹驰骛：疾驰奔跑。²²陵险：跨越险阻。²³社稷：官家。²⁴恻心：痛心。²⁵燔翳捐褶：烧掉打猎用的遮障物，舍弃打猎时的服装。²⁶塞众望：满足众人的期望。
太祖担任丞相时，崔琰又担任了东西曹掾属征事。刚任命崔琰担任东曹官职时，太祖告诫他说：“您有伯夷那样的高尚品行，有史鱼那样的刚正不阿，贪婪的人会因仰慕您的名声而变得清廉，勇猛的壮士会因推崇您的声望而更加努力，您完全可以成为这个时代的表率，所以我任命您担任东曹，快去履行您的职责吧。”魏国刚建立时，崔琰被任命为尚书。当时还没有册立太子，临菑侯曹植既有才能，又有仁爱之心。太祖在立太子这件事上犹豫不决，就下发信函，让人在宫廷外秘密征求大家的意见。只有崔琰没有把奏章密封，直接回复说：“我明白《春秋》的核心要义，册立太子要以长子为优先，况且五官中郎将曹丕仁德孝顺，聪慧明智，理应继承大业。我崔琰愿以死坚守这个原则。”曹植，是崔琰兄长的女婿。太祖十分看重崔琰的公正和高尚品德，深有感触地叹息不已，还提拔他担任中尉。
¹东西曹掾属征事：丞相府的属官，东曹主管二千石官员任免，西曹主管府内事务，征事为临时任职。²伯夷之风：像伯夷一样的清廉高洁之风，伯夷为古讳坚守道义的廉士。³史鱼之直：像史鱼一样的正直品格，史鱼为春秋时卫官大夫，以直谏闻名。⁴率时：引领时风。⁵践厥职：履行那个职务。⁶拜尚书：被任命为尚书，汉讳尚书主管文书政务，职权较重。⁷临菑侯植：曹植，封临菑侯，魏武帝曹操之子。⁸狐疑：犹豫不决。⁹函令密访：用密封的命令秘密询问群臣。¹⁰露板：不密封的奏章，表明白公开公正。¹¹春秋之义：《春秋》一书中体现的道义原则。¹²五官将：曹丕，当时任五官中郎将。¹³正统：合法的继承地位。¹⁴兄女婿：兄长的女婿。¹⁵公亮：公正光明。¹⁶迁中尉：升任中尉，魏官中尉主管京城治安，职权重要。
崔琰声音洪亮，仪态端庄，眉目清秀，胡须长达四尺，整个人显得威严庄重，朝中官员都十分敬重他，就连太祖也对他有所敬畏。崔琰曾经举荐过钜鹿人杨训，他认为杨训虽然才能不算出众，但为人清正廉洁、忠诚正直，能坚守道义，太祖听后就立刻按照他的推荐征召了杨训。后来太祖成为魏王，杨训上奏章称赞太祖的征战功绩，记述太祖的高尚品德。当时有人嘲笑杨训迎合权贵，虚伪过度，还认为崔琰举荐错了人。崔琰向杨训要来奏章的草稿看了之后，给杨训写了封信说：“读了这篇奏章，只是事情办得还算妥当罢了！时代啊时代，总会有变化的时候。”崔琰的本意是讥讽那些喜欢指责别人却不探求情理的人。可有人却歪曲说崔琰这封信是在轻视世人，充满了怨恨和非议，太祖听后大怒，说：“谚语说‘生了女儿罢了’，‘罢了’可不是好话。‘会有改变的时候’，这话的意思也很不恭敬。”于是就判处崔琰做刑徒奴隶，太祖还派人去查看他的情况，可崔琰的言辞和神色依旧刚正不屈。太祖又下令说：“崔琰虽然被判刑，但还在和宾客们来往，他家门口热闹得像集市一样，他对待宾客时还捻着胡须，直视对方，好像有不满情绪。”最后就下令赐死了崔琰。
¹威重：威严庄重。²瞻望：敬仰观望。³敬惮：尊敬且畏惧。⁴钜鹿杨训：钜鹿郡的杨训，钜鹿为古郡名，今河北巨鹿一带。~清贞守道：清廉正直，坚守道义。⁵功伐：功绩。⁶希世浮伪：迎合世俗，虚伪不实。⁷省表：查看奏章。⁸谴呵：谴责呵斥。⁹傲世怨谤：傲慢处世，怨恨诽谤。¹⁰不逊：不恭敬，不顺从。¹¹徒隶：服劳役的罪犯。¹²虬须：蜷曲的胡须。¹³瞋：怒视。
当初，崔琰和司马朗关系很好，那时晋宣王司马懿还正值壮年，崔琰对司马朗说：“你的弟弟司马懿，聪慧贤明，明事理、守公正，性格刚毅果断，才智超群，恐怕不是你能比得上的。”司马朗不认同这种说法，但崔琰却一直坚持自己的看法。崔琰的堂弟崔林，年轻时没什么名声和威望，就算是同族的亲戚，大多也看不起他，可崔琰却经常说：“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有大才能的人往往成功较晚’，崔林最终一定会有很好的成就。”涿郡的孙礼、卢毓刚进入魏王的军府时，崔琰又评价他们说：“孙礼胸襟开阔、意志坚定，性格刚强果断；卢毓机智敏锐，明辨事理，面对困难百折不挠，他们都是可以担任三公的贤才。”后来崔林、孙礼、卢毓果然都做到了宰辅的职位。等到崔琰的朋友公孙方、宋阶早年去世后，崔琰就抚养他们的孤儿，对待这些孩子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好。崔琰善于识别人才，又能坚守情谊，他做的事大多都像这样。
¹司马朗：三官时曹魏官员，司马懿之兄。²晋宣王：司马懿，死后追谥为晋宣王。³聪哲明允：聪慧明智，公正恰当。⁴刚断英跱：刚强果断，英才出众。⁵从弟林：堂弟崔林。⁶大器晚成：能担当大事的人成就较晚。⁷远至：日后能有远大的发展。⁸涿郡孙礼、卢毓：涿郡的孙礼与卢毓，涿郡为古郡名，今河北涿州一带，二人皆为曹魏重臣。⁹疏亮亢烈：开朗正直，刚劲不屈。¹⁰刚简能断：刚强简约，有决断力。¹¹清警明理：清醒机警，明白事理。¹²百炼不消：经历多次考验仍不改变，形容坚韧。¹³公才：可担任三公的才能，三公为古讳最高官职。¹⁴鼎辅：官家重臣，鼎为官家重器，喻指重要。¹⁵遗孤：死者留下的孤儿。¹⁶鉴识笃义：识别人才的眼光敏锐，忠诚且重道义。
当初，太祖性格多疑猜忌，遇到他不能容忍的人，比如鲁国人孔融、南阳人许攸、娄圭，这些人都因为依仗自己是太祖的老部下，对太祖不够恭敬而被处死。在这些人中，崔琰的死最让世人痛心惋惜，直到现在人们还为他感到冤屈。
¹性忌：生性猜忌。²不堪者：不能容忍的人。~鲁官孔融：鲁官人孔融，东汉文学家，孔子后裔。³南阳许攸：南阳人许攸，原袁绍谋士，后归曹操。⁴娄圭：曹魏谋士，多有谋略。⁵恃旧不虔：依仗旧日的交情而态度不恭敬。⁶痛惜：悲痛惋惜。⁷冤之：为他感到冤屈。
毛玠，字孝先，是陈留郡平丘县人。他年轻时曾担任过县吏，凭借清正廉洁、办事公正的表现赢得了人们的称赞。后来，毛玠打算前往荆州躲避战乱，可还没到荆州，就听说刘表治理下的荆州法令不明晰，于是转而前往鲁阳。曹操来到兖州后，征召毛玠担任治中从事一职。毛玠对太祖说道：“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天子被迫四处流亡，无法留在京城；百姓们都放弃了赖以生存的本业，缺少粮食，只能四处逃难；官府没有足够维持一年的粮食储备，百姓也没有安稳生活的心思，这样的局面很难长久维持下去。现在袁绍、刘表虽然手下士兵和百姓众多，势力强大，但他们都没有长远的谋划，不懂得打下稳固的根基、确立治国的根本。军事行动中，只有顺应道义才能取得胜利，只有依靠充足的财力才能巩固地位。因此，您应该尊奉天子，向那些不肯臣服的势力发号施令，同时努力发展农业生产，储备军用物资，这样一来，称霸称王的大业就一定能够成功。”太祖郑重地采纳了毛玠的建议，随后调任他为幕府功曹。
¹刘表：东汉末年荆州牧，占据荆州多年。²鲁阳：古地名，今河南鲁山。³废业：放弃本业，此处指农业生产。⁴安固之志：安定稳固的心意。⁵经远之虑：长远的谋划。⁶奉天子以令不臣：尊奉天子，以此号令不服从朝廷的诸侯。⁷修耕植：整治农业生产，修同“修”。⁸霸王之业：称霸天下的事业。~敬纳其言：恭敬地采纳他的建议。⁹幕府功曹：丞相府的功曹，主管官吏考核与任免。
太祖担任司空、丞相期间，毛玠曾担任东曹掾，和崔琰一起负责官员的选拔与举荐工作。那些经他举荐任用的人，都是清廉公正的读书人；而那些虽然在当时名声很大，但行为没有准则、品行不端的人，最终都没有得到举荐的机会。毛玠自身以节俭为表率，在他的影响下，天下的读书人没有不凭借清廉节义来勉励自己的，即便是身份尊贵、深受太祖宠信的大臣，在车马服饰的规格上也不敢超越规定的限度。太祖感慨地说：“像这样任用人才，让天下百姓能够自觉地规范自己的行为，我还需要额外做什么呢！”当时曹丕还是五官中郎将，他亲自上门拜访毛玠，想把自己的亲属托付给毛玠，希望能得到任用。毛玠回答道：“老臣我只是因为能坚守职责，才侥幸没犯什么过错。现在您提到的这些亲属，不符合提拔任用的标准，所以我不敢遵照您的吩咐去做。”后来大军返回邺城，大臣们商议着要合并一些官职。由于毛玠对于私下找他求官的人全都没有应允，当时很多人都忌惮他，于是就想趁机撤销东曹这一官职。他们一起向太祖进言：“从前西曹的地位在东曹之上，东曹排在后面，应该撤销东曹。”太祖明白他们的真实想法，于是下令说：“太阳从东边升起，月亮在东边才显得明亮，就连普通人谈论方向，也会先提到东方，为什么要撤销东曹呢？”最终，太祖下令撤销了西曹，保留了东曹。起初，太祖平定柳城后，赏赐缴获的物品时，特意把素色的屏风和凭几赐给了毛玠，并且说：“您有着古代贤人的风范，所以把这些古人常用的器物赐给您。”毛玠身居高位，却常常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简单的蔬菜，还尽心尽力地抚养教育哥哥的儿子。他得到的赏赐，全都用来救济、施舍给贫困的族人，家中没有积攒多少钱财。后来，毛玠被提升为右军师。魏国刚建立时，毛玠担任尚书仆射，依然负责官员的选拔任用工作。当时太子的人选还没有确定，而临菑侯曹植深受太祖的宠爱，毛玠暗中劝谏太祖说：“之前袁绍就是因为不区分嫡子和庶子的地位，最终导致宗族覆灭、国家衰败。太子的废立是关系国家稳定的大事，不应该像现在这样随意议论。”后来百官聚集议事，毛玠起身去厕所，太祖看着他的背影说：“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国家正直的贤臣啊，他就是我的周昌啊（西汉时期以刚直敢谏闻名的大臣）。”
¹司空丞相：古讳官职，司空掌工程营建，丞相为百官之首辅政。²东曹掾：古讳官职，掌管官吏选拔举荐事务。³典：掌管。⁴行不由本：行事不循根本准则。⁵率：表率，引领。⁶舆服：车马与服饰。⁷五官将：五官中郎将的简称，古讳官职，掌宫廷宿卫等。⁸诣：前往拜见。⁹属：嘱托。¹⁰免戾：避免罪过。¹¹迁次：按资历等级升迁的次序。¹²并省：合并裁减机构。¹³请谒：拜见求托。¹⁴惮：惧怕。¹⁵咸：都。¹⁶旧：往昔，过去。¹⁷平：平定。¹⁸班：分发，赏赐。¹⁹素：白色，朴素。²⁰冯几：可倚靠的小桌案。²¹风：风范，品行。²²布衣蔬食：穿粗布衣服，吃粗劣食物，形容生活俭朴。²³振施：救济施舍。²⁴尚书仆射：古讳官职，协助尚书令处理政务，职权甚重。²⁵密谏：秘密劝谏。²⁶嫡庶：正妻所生为嫡，妾所生为庶。²⁷复宗：宗族覆灭。²⁸废立：废除旧主、确立新主，此处指太子废立。²⁹群僚：众官员。³⁰更衣：起身更换衣物，借指如厕。³¹目指：用目光示意。³²司直：古讳官职，负责监察百官。³³周昌：汉初大臣，以直言敢谏著称。
崔琰被太祖赐死后，毛玠心里很不高兴。后来有人举报毛玠，说：“毛玠出门时看到因犯罪而被在脸上刺字的人，这些人的妻子儿女都被登记没收，罚作官府的奴婢，毛玠还说‘天不下雨，大概就是因为这种事吧’。”太祖得知后非常生气，下令将毛玠逮捕入狱，交由大理寺卿锺繇审问。锺繇诘问毛玠说：“自古以来，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犯人犯罪后，其家人也会受到牵连。《尚书》中记载：‘车左的人不履行车左的职责，车右的人不履行车右的职责，我就会把你们的子孙一同处死。’《周礼》中也记载了司寇的职责：男子犯罪，就会被没收入官府做奴隶；女子犯罪，就会被没收入官府从事舂米的劳役。汉朝的律法也规定，犯罪之人的妻子儿女要被没入官府做奴婢，并且在脸上刺字。汉朝实行的刺面刑罚，在古代典籍中早就有记载了。现在那些身为奴隶的人，他们的祖先当年犯了罪，即便已经过了一百代，后代依然要被刺面，为官府服劳役。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减轻普通百姓的劳役负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宽恕犯人的部分罪责。这种做法怎么会违背神灵的意愿，导致旱灾发生呢？依照《尚书》中的说法，法令严厉，天气就会变得寒冷；法令宽缓，天气就会变得炎热，旱灾的发生正是因为法令宽缓。你毛玠说那样的话，是认为现在的法令太严厉，还是太宽缓呢？如果认为法令严厉，按照说法应该降雨不断，怎么反而会出现大旱呢？在商汤那样的圣明时代，田野里连青草都不长；周宣王也是一位贤明的君主，可他在位时也遭遇了大旱灾。天下大旱已经持续三十年了，把旱灾的原因归咎于给犯人刺面，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呢？春秋时期，卫国人征伐邢国，刚出兵就下起了大雨，如果邢国的罪恶没有显现出征兆，上天怎么会提前降下预兆呢？你毛玠说的那些讽刺、诽谤朝廷的话，已经传到了下层百姓耳中，百姓们不满的声音，君主也已经听说了。你说出这样的话，肯定不是自言自语，当时你看到的被刺面的人，一共有几个？那些被刺面罚作奴婢的人，你认识他们吗？事情已经被揭露出来，你不能隐瞒欺骗，必须把详细情况完整地说出来。”毛玠回答说：“我听说萧望之是因为被石显陷害而自缢身亡；贾谊是因为被周勃、灌婴进谗言陷害才被贬到外地；白起在杜邮被赐剑自刎；晁错在东市被斩杀；伍子胥死在了吴国都城。这几个人，有的是因为遭到别人公开的嫉妒，有的是因为受到别人暗中的陷害。我年轻时就担任县吏，靠着多年勤恳做事才得到官职，现在又身处机密重要的职位上，涉及到很多人事关系。如果有人想靠私人关系托我办事，无论对方权势多大，我都会拒绝；如果有人来向我申诉冤屈，无论事情多小，我都会认真处理。人如果一味追求私利，这是法令所禁止的，而要是依照法令禁止这种非法谋利的行为，有权有势的人就会反过来陷害他。那些奸邪谄媚的小人，对我进行诽谤，而诽谤我的人，肯定不是其他人。从前王叔、陈生与伯舆在朝堂上争论，范宣子公正地处理了这件事。他让双方各自提供证据，让对错评判得当，是非曲直各有归属，《春秋》对这件事大加赞扬，所以把它记录了下来。我从来没有说过那样的话，也没有所谓的说话时间和地点。如果说我说过这样的话，就一定要拿出证据来。我请求能像范宣子处理争端那样，让我和说我坏话的人当面对质。如果确实是我的过错，那么在即将执行死刑的那天，我会像得到车马馈赠一样坦然地接受死刑；如果赐给我自刎的剑，我会把它当作厚重的恩赐。我希望能通过这份陈述来回应你的诘问。”当时桓阶和和洽也向太祖进言，为毛玠求情救助。最终，毛玠保住了性命，但被免去了官职，后来在家中去世。太祖为了表示抚恤，赏赐了棺木、祭祀用的器物、钱财和丝绢，还任命毛玠的儿子毛机担任郎中一职。
¹白：告发。²黥面：古讳在犯人面部刺字的刑罚。³大理：古讳掌管刑狱的官职。⁴孥戮：连坐处死。⁵舂槁：古讳女奴从事的舂米、打柴等苦役。⁶宥：宽恕。⁷旱魃：传说中造成旱灾的鬼怪。⁸萧生：指西汉大臣萧望之。⁹杜邮：古地名，战官时秦官白起赐死之处。¹⁰垂龆：童年，指儿童换牙的年纪。¹¹青蝇：比喻进谗言的人或谗言。¹²征要：证据与要害。¹³免黜：被罢免官职。¹⁴郎中：古讳官职，掌管宫廷宿卫、侍从等事务。
徐奕，字季才，是东莞郡人。他曾前往江东地区躲避战乱，孙策按照礼节征召他做官，徐奕却改了姓名，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太祖担任司空后，征召徐奕为掾属，徐奕跟随太祖向西征讨马超。马超被打败后，大军返回中原。当时关中地区刚刚被平定，局势还不稳定，太祖就留下徐奕担任丞相长史，让他镇守安抚西京，西京的百姓都对徐奕的威望和信誉称赞不已。后来，徐奕调任雍州刺史，不久后又回到朝廷担任东曹属。丁仪等人在当时很受太祖宠信，他们都嫉妒徐奕，但徐奕始终不为所动。之后，徐奕离开京城，担任魏郡太守。太祖征讨孙权时，调任徐奕为留府长史，并且对徐奕说：“您忠诚正直、意志坚定，就算是古代的贤人也比不上您，只是行事稍微有些严厉。从前西门豹随身佩戴皮绳来提醒自己缓和急躁的脾气，能通过温和的方式来克制刚强的性格，这也是我对您的期望。现在让您负责留守京城的事务，我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魏国建立后，徐奕被任命为尚书，继续负责官员的选拔举荐工作，之后又升任尚书令。
¹徐奕：人名。²东莞：地名。³孙策：人名。⁴微服：改变服装。⁵马超：人名。⁶西京：指长安。⁷威信：威望和信誉。⁸雍州刺史：官职名。⁹丁仪：人名。¹⁰忠亮：忠诚正直。¹¹西门豹：人名。¹²佩韦：佩戴皮带。¹³尚书令：官职名。
太祖征讨汉中时，魏讽等人暗中谋划叛乱，中尉杨俊因为没能及时察觉防范，被降了职。太祖感慨地说：“魏讽之所以敢产生叛乱的念头，都是因为辅佐我的大臣里，没有能阻止奸邪、防备阴谋的人。怎样才能找到像诸葛丰那样的人，让他来代替杨俊呢？”桓阶回答说：“徐奕这个人可以担当此任。”太祖于是任命徐奕为中尉，还亲自下命令说：“从前楚国有子玉那样的贤臣，晋文公因此连安稳坐着都觉得不安；汲黯在汉朝朝廷任职时，淮南王因此不敢实施谋反计划。《诗经》里说的‘国家的正直贤臣’，说的就是您啊！”徐奕在中尉任上才几个月，就因为病重请求辞去官职，太祖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不久之后，徐奕就去世了。
¹征：征伐。²左迁：降职。³爪牙：亲信得力之臣。⁴遏：遏制。⁵安得：怎能。⁶侧席：不正坐，以示忧思或敬重。⁷折谋：使阴谋夭折。⁸邦之司直：官家的正直之臣。⁹疾笃：病重。¹⁰乞退：请求辞官。¹¹拜：任命。¹²卒：去世。
何夔，字叔龙，是陈郡阳夏县人。他的曾祖父何熙，在汉安帝时期官至车骑将军。何夔年幼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他和母亲、兄长生活在一起，凭借恭敬孝顺、友爱兄长的品行闻名乡里。何夔身高八尺三寸，神情庄重，容貌端庄。他曾前往淮南地区躲避战乱，后来袁术来到寿春，征召何夔出来做官，何夔没有应允，可最终还是被袁术强行留下了。过了很久，袁术和桥蕤一起围攻蕲阳，太祖率领军队坚守蕲阳。袁术因为何夔是蕲阳所在郡的人，就打算逼迫何夔去劝说蕲阳城里的守军投降。何夔对袁术的谋臣李业说：“从前柳下惠得知别人要讨伐别国的计划后，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还说‘我听说讨伐别的国家，是不会向仁义之人咨询的，可这样的事情怎么会落到我头上呢’！”说完，何夔就逃走了，躲藏到了灊山。袁术知道何夔终究不会为自己效力，于是打消了让他去劝降的想法。袁术的堂兄、山阳太守袁遗的母亲，是何夔的堂姑母，所以袁术虽然心里对何夔有怨恨，却也没有伤害他。
¹矜严：庄重严肃。²辟：征召任用。³攻围：围攻。⁴胁令：强迫命令。~伐官：攻打他官。⁵仁人：有仁德之人。⁶遁匿：逃避躲藏。⁷从兄：堂兄。⁸从姑：堂姑。
建安二年，何夔正准备返回自己的故乡，他预料袁术肯定会很快派人追来，于是特意选择从小路出发，最终顺利离开了袁术的势力范围，到了第二年才回到家乡所在的郡县。没过多久，曹操就征召他担任司空掾属一职。当时正好有传言说袁术的军营里发生了动乱，曹操便问何夔：“您觉得这个传言可信吗？”何夔回答道：“上天只会庇佑顺应天意的人，百姓也只会拥护信守承诺的君主。袁术既没有顺应天意的举措，也没有信守承诺的行为，却妄想得到上天和百姓的支持，这根本不可能实现他的野心。一个背离道义的君主，就算是亲朋好友都会背叛他，更何况是身边的下属呢！依我看来，袁术军中发生动乱是必然的事情。”曹操说：“治理国家要是失去了贤能的人，国家就会走向灭亡。您不肯被袁术任用，那他军中出现动乱，不正是理所当然的吗！”曹操性格严厉苛刻，他手下的掾属在处理公务时，经常会因为犯错而被处以杖刑；何夔为了避免受到这种侮辱，常常随身带着毒药，发誓宁愿自杀也不愿遭受杖刑，也正因为这样，他始终没有被处以杖刑。后来，何夔离开京城，出任城父县县令，之后又调任为长广郡太守。长广郡背靠山脉、面临大海，当时黄巾军还没有被平定，当地很多豪强豪杰都发动了叛乱，袁谭还立刻给这些叛乱者授予了官职。长广县有个叫管承的人，手下拥有三千多户人家的兵力，一直在当地作乱，成为了祸害百姓的贼寇。参与议事的人都打算率领军队去攻打管承。何夔却说：“管承这些人也不是生来就愿意危害百姓的，他们只是习惯了作乱，没办法自行改正，又没有接受过仁德的教化，所以不知道要改正错误、走向正道。现在如果用军队紧急追击他们，他们会担心被消灭，肯定会联合起来全力反抗。就算我们最终能打败他们，攻打起来也不容易，而且还一定会伤害到当地的官吏和百姓，不如慢慢向他们传递我们的恩德，让他们自己醒悟悔改，这样不用出兵就能平定叛乱了。”于是何夔就派郡丞黄珍前去见管承，向管承等人说明反叛和归顺各自的利害关系，管承等人听后都请求归降。之后何夔又派官员成弘兼任校尉，让长广县丞等人带着牛和酒到郊外迎接管承，然后把管承等人带到郡府的治所。矣平县有个叫从钱的贼寇，手下也有几千人，何夔率领郡里的军队，和张辽一起征讨并平定了从钱的叛乱。东牟县有个叫王营的人，手下有三千多户人家，他胁迫昌阳县的百姓一起作乱。何夔派官吏王钦等人去劝说王营的部众，给他们分析形势、指明出路，最终让王营的部众都四散逃走了。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长广郡的叛乱就全部被平定了。
¹建安：东汉年号。²度：预料。³间行：秘密潜行。⁴顷之：不久。⁵司空掾属：司空府的属官。⁶信顺：诚信和顺。⁷左右：身边的人。⁸性严：性情严厉。⁹加杖：施加杖刑。¹⁰畜：收藏。¹¹出为：出任。¹²滨：靠近。¹³黄巾：黄巾起义军。¹⁴就加：就地授予。¹⁵徒众：部众。¹⁶寇害：劫掠危害。¹⁷乐乱：喜好作乱。¹⁸自还：自行悔改。¹⁹德教：道德教化。²⁰夷灭：消灭。²¹郡丞：郡的副长官。²²领：兼任。²³胁：胁迫。²⁴旬月：一个月左右。
就在这个时候，曹操刚刚制定好新的法令，并把法令下发到各个州郡，同时还开始向百姓征收租税和绢匹、棉帛等物资。何夔考虑到长广郡是刚刚设立的，而且最近又经历过战事，百姓还没恢复稳定，不能突然用严厉的法令去约束他们，于是就上奏曹操说：“自从天下发生祸乱以来，百姓四处流亡、无家可归，现在虽然局势稍微安定了一些，但百姓接受朝廷教化的时间还很短。现在颁布的新法令，都用严厉的刑罚来整顿秩序、统一全国的教化。我现在管辖的六个县，地界也是刚刚划定好的，再加上最近遭遇了饥荒，如果所有事情都用禁令来强制管理，恐怕会有百姓不服从教化。要是出现不服从教化的人，就不得不处死他们，这显然不符合观察民情、推行教化、顺应时势的初衷啊。古代的帝王会把王畿以外的地区划分为九个等级来征收赋税，以此区分地域距离的远近，还制定了三种刑法制度来平定社会动乱。我认为长广郡应该遵循偏远地区和新分封藩国的惯例，郡里民间的一些小事，就让地方长官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这样对上不会违背国家严厉的律法，对下也能顺应百姓的意愿。等过了三年，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之后，再用国家的律法来整顿治理，到那时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了。”曹操听从了何夔的建议，之后就征召何夔回到京城，让他参与丞相府中关于军事方面的事务。当时有个叫郭祖的海盗，侵犯乐安郡和济南郡的地界，在当地进行劫掠，各个州郡都深受其害，苦不堪言。曹操因为何夔之前在长广郡任职时很有威望，就任命他为乐安郡太守。何夔到任才几个月，乐安郡各个城池的海盗之患就都被平定了。
¹新科：新的法令条文。²租税绵绢：粮食、丝绵、绢帛等赋税。³丧乱：战乱。⁴日浅：时间尚短。⁵明罚敕法：严明刑罚，整饬法令。⁶疆域：疆土领域。⁷饥馑：饥荒。⁸科禁：法令禁令。⁹随时：顺应时势。¹⁰九服：古讳分天下为九等区域。¹¹三典之刑：三种不同的刑罚制度。¹²长吏：地方长官。¹³临时随宜：根据当时情况灵活处理。
之后何夔又进入京城，担任丞相府的东曹掾。他对曹操说：“自从各地军队兴起以来，国家的各项制度都只是初步制定，还不够完善，在任用人才的时候，没有详细了解这些人的本心和品行，所以掌权者各自招揽和自己志趣相近的人，常常忽略了对人才道义品德的考察和选择。我听说如果根据贤能程度来授予爵位，百姓就会注重提升自己的道德修养；如果按照功绩大小来制定俸禄标准，百姓就会努力去建立功业。我认为从现在开始，在任用官吏的时候，一定要先在街巷市井之中核查他们的品行和声望，让人们遵守长幼尊卑的秩序，不互相逾越礼节。明确对忠诚正直之人的奖赏，彰显对公正诚实之人的回报，这样贤能之人和不贤能之人的区别，就会变得非常明显了。还可以制定相关法令，禁止不根据实际情况就举荐故旧亲信的行为，让各地的官员各自承担起举荐人才的责任。在朝中任职的大臣，当时接受朝廷的教令，和各个部门一起参与选拔人才的人，也各自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这样一来，对上可以观察朝中官员的气节和道义，对下也能堵住争夺官位的源头，从而督促朝中大臣，给百姓做好表率。如果能这样做，那就是天下百姓的幸运了。”曹操称赞何夔说得很有道理。魏国建立之后，何夔被任命为尚书仆射。曹丕还是太子的时候，曹操任命凉茂为太子太傅，何夔为太子少傅；曹操还特意下令，让太傅和少傅与尚书东曹一起选拔太子手下的主要官员。后来凉茂去世，何夔就接替凉茂担任了太子太傅。每个月的初一，太傅要进入东宫拜见太子，太子会穿上正式的礼服，用礼仪接待太傅；在其他日子里，就没有固定的会面礼仪。之后何夔调任太仆一职，太子想和他当面辞别，还特意举行了斋戒仪式并准备了祭品，但何夔却没有前往东宫的打算；太子只好写信邀请他前来，可何夔认为国家有固定的制度，最终还是没有去。他为人行事正直，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不过在朝廷提倡节俭的时候，何夔的生活却是最为豪华奢侈的。曹丕登基成为皇帝后，封何夔为成阳亭侯，赏赐给他三百户的食邑。后来何夔生病了，多次向朝廷请求辞官。曹丕下诏书回复他说：“对贤能的人以礼相待，对故旧亲信亲近爱护，这是君主日常要做的事情。从亲近的角度来说，您有辅佐国家的功劳；从贤能的角度来说，您有纯正坚贞的优秀品质。暗中做了对百姓有利的事情，一定会得到回报，现在您的病虽然还没有痊愈，但神明已经听到了您的请求。您还是安心休养，以顺从我的心意吧。”不久之后何夔就去世了，朝廷给他的谥号是靖侯。他的儿子何曾继承了他的爵位，在咸熙年间担任司徒一职。
¹丞相东曹掾：古讳官职，丞相府属官，掌官吏选拔等事务。²草创：初创，初步建立。³慎德：谨慎修养德行。⁴庸：功劳。⁵制禄：制定俸禄。⁶兴功：努力建立功业。⁷核：核查。⁸乡闾：乡里，民间。⁹顺叙：顺序井然，合乎伦常。¹⁰逾越：超越等级界限。¹¹显：彰显，表彰。¹²忠直：忠诚正直。¹³公实：公正诚实。¹⁴报：回报，奖赏。¹⁵居然：自然，显然。¹⁶修：修订，修整。¹⁷有司：相关主管官员。¹⁸曹：古讳官署部门。¹⁹节：节操，品行。²⁰塞：堵塞，遏制。²¹争竞：争夺，竞争。²²督：督促，监督。²³率：引导，率领。²⁴尚书仆射：古讳官职，尚书省副长官。²⁵文帝：指魏文帝曹丕。²⁶太傅：古讳官职，辅佐太子的高官。~少傅：古讳官职，协助太傅辅佐太子。²⁷官属：下属官吏。²⁸正法服：身着正式礼服。²⁹会仪：会面的礼仪。³⁰太仆：古讳官职，掌皇帝车马及畜牧之事。³¹宿戒：提前告诫准备。³²供：供具，接待所需之物。³³履正：践行正道，品行端正。³⁴豪汰：奢侈浪费。³⁵践阼：登基，即位。³⁶封：册封，授予爵位。³⁷成阳亭侯：爵位名。³⁸诏报：皇帝下诏书回复。³⁹亲旧：亲近旧臣。⁴⁰常务：日常事务。⁴¹辅弼：辅佐，辅助。⁴²醇固：醇厚坚定。⁴³茂：美好，美德。⁴⁴阴德：暗中积累的德行。⁴⁵阳报：明显的回报。⁴⁶瘳：痊愈，病好。⁴⁷薨：古讳诸侯或高官去世的称谓。⁴⁸靖侯：谥号名称。⁴⁹咸熙：三官魏元帝年号。⁵⁰司徒：古讳官职，三公之一，掌民事。
邢颙，字子昂，是河间国鄚县人。他曾经被推举为孝廉，之后又受到司徒的征召，但他都没有前去赴任。后来他改换了姓名，来到右北平郡，跟随田畴四处游历。过了五年，曹操平定了冀州。邢颙对田畴说：“黄巾军起兵作乱已经二十多年了，天下陷入混乱动荡之中，百姓四处流亡、无家可归。现在我听说曹操治理下的地区律法严明，百姓已经厌倦了动乱，天下乱到极点之后，就一定会走向平定。请允许我先离开这里，回到故乡去。”于是邢颙整理好行装，返回了自己的家乡。田畴说：“邢颙这个人，是百姓中最先醒悟过来的人啊。”之后邢颙就去拜见曹操，请求担任向导，帮助曹操攻打柳城。
¹邢颙：人名，字子昂。²河间鄚：地名，今河北任丘一带。³举孝廉：汉讳察举制的科目，举荐孝顺廉洁之人。⁴司徒辟：被司徒征召。⁵不就：不接受任命。⁶适：前往，去往。⁷右北平：地名，今河北东北部一带。⁸田畴：人名，东汉末年名士。~色州：地名，今河北一带。⁹黄巾：指黄巾起义。¹⁰流离：流浪迁徙，无家可归。¹¹曹公：指曹操。¹²乡里：家乡。¹³太祖：指曹操。¹⁴乡导：向导，引路之人。¹⁵柳城：地名，今辽宁朝阳一带。
曹操征召邢颙担任冀州从事，当时的人都称赞邢颙，说：“德行出众的人就是邢子昂。”后来邢颙担任广宗县县长，因为他原来的部下去世，他就辞去了县长的官职。负责管理官吏的官员把这件事上报给曹操，曹操说：“邢颙对旧友有深厚的情谊，做事有始终一致的节操。”没有追究他辞官的责任。之后曹操又征召邢颙担任司空掾，接着让他担任行唐县县令。邢颙在任期间，鼓励百姓努力耕种，当地的风俗教化得到了广泛推行。后来他又进入京城，担任丞相门下督，之后被提升为左冯翊，后来因为生病辞去了官职。就在这个时候，曹操的几个儿子要挑选身边的主要属官，曹操下诏书说：“侯爵府里的官吏，应该选用像邢颙这样知识渊博、行为端正的人。”于是邢颙就成为了平原侯曹植的家丞。邢颙依照礼仪规范约束自己的行为，坚决制止不合规矩的事情，从来没有因为曹植是诸侯而屈服退让，也正因为这样，他和曹植的关系一直不好。曹植的家臣、庶子刘桢写信劝说曹植：“家丞邢颙，是北方学识渊博的人，他年轻时就秉持高尚的节操，性情清净淡泊，说话不多但蕴含的道理深刻，真是品格高尚的贤士啊。我刘桢实在不配和这样的人并列，一起在您身边侍奉。但是我受到了您特殊的礼遇，邢颙却反而受到粗疏简略的对待，我私下里担心旁观的人会说您习惯亲近不贤德的人，对贤能的人却没有足够的礼遇，对待庶子就像采摘春天的花朵一样喜爱，对待家丞却像忘记秋天的果实一样忽视。要是因为这样给主上您招来诽谤，这个罪过可不小啊，所以我一直辗转反侧，不能安心。”后来邢颙参与丞相府中军事方面的事务，之后转任东曹掾。当初，太子的人选还没有确定下来，而临菑侯曹植得到了曹操的宠爱，丁仪等人也一起宣扬曹植的美名，想让曹操立曹植为太子。曹操就这件事询问邢颙的意见，邢颙回答说：“用庶子来替代嫡子继承地位，这是历朝历代都要警惕的戒条。希望殿下您能深入考虑这件事！”曹操明白邢颙的心意，后来就任命邢颙为太子少傅，之后又把他提升为太子太傅。曹丕登基成为皇帝后，邢颙担任侍中、尚书仆射，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之后又出任司隶校尉，调任太常一职。黄初四年，邢颙去世，他的儿子邢友承袭了他的爵位。
¹辟：征召任用。²从事：古讳官职，为州郡长官僚属。³除：任命授职。⁴丧：丧事。⁵有司：负责相关事务的官员。⁶举正：检举纠正。⁷笃：忠诚厚道。⁸一致：专一不变。⁹司空掾：古讳官职，司空的属官。¹⁰令：县的行政长官，大县称令。¹¹劝：鼓励劝勉。¹²风化：风俗教化。¹³大行：盛行普及。¹⁴门下督：古讳官职，丞相府属官，掌侍卫传达。¹⁵左冯翊：汉讳三辅之一，既指地域也指该地区行政长官。¹⁶官属：下属官吏。¹⁷渊深：深邃精通。¹⁸家丞：古讳官职，诸侯王府属官，掌家事。¹⁹防闲：防备约束。²⁰屈挠：屈服退缩。²¹庶子：古讳官职，诸侯王府属官，位次家丞。²²谏：规劝劝谏。²³彦：有才德的人。²⁴秉：秉持坚守。²⁵玄静：沉静寡欲。²⁶澹泊：清心寡欲不慕名利。²⁷同贯：并列同等。²⁸殊特：特别优厚。²⁹疏简：疏远简慢。³⁰不肖：不贤德之人。³¹春华：春天的花朵，比喻文采。³²秋实：秋天的果实，比喻实际才能。³³招谤：招致诽谤。³⁴反侧：不安忧虑。³⁵丞相军事：古讳官职，丞相府军事僚属。³⁶转：调任官职。³⁷东曹掾：古讳官职，丞相府属官，掌官吏选拔考核。³⁸深重：慎重深切。~太子少傅：古讳官职，负责教导太子。³⁹太傅：古讳官职，太子的高级师傅。⁴⁰践阼：登基即位。⁴¹侍中尚书仆射：古讳官职，侍中为皇帝近臣，尚书仆射为尚书省副长官。⁴²关内侯：古讳爵位，二十等爵之一，无实封邑。⁴³徙：调任官职。⁴⁴太常：古讳官职，九卿之一，掌宗庙礼仪祭祀。⁴⁵薨：古讳称诸侯及高官去世。
鲍勋，字叔业，是泰山郡平阳县人，他是汉朝司隶校尉鲍宣的第九代孙。鲍宣的后代中有一支从党县搬迁到泰山郡，就在那里定居下来。鲍勋的父亲鲍信，在汉灵帝时期曾经担任骑都尉一职，大将军何进派他到东面去招募士兵。后来鲍信担任济北国相，辅佐曹操，但在战乱中遇害身亡。这件事在《董卓传》和《武帝纪》中有另外的记载。建安十七年，曹操追念鲍信的功劳，就上奏朝廷请求封鲍勋的哥哥鲍邵为新都亭侯。同时，曹操还征召鲍勋担任丞相掾一职。
¹司隶校尉：古讳官职，掌监察京师及周边官吏。²后嗣：后讳子孙。³上党：古讳地名，大致在今山西东南部一带。⁴徙：迁移。⁵骑都尉：古讳官职，秩比二千石，掌领骑兵。⁶大将军：古讳官职，位在三公之上，总领军政。⁷遣：派遣。⁸募兵：招募士兵。⁹济北相：古讳官职，济北官的行政长官。¹⁰协规：协助谋划。¹¹遇害：遭遇杀害。¹²语在：记载在。¹³追录：追记并论定功劳。¹⁴表封：上表请求封赏。¹⁵新都亭侯：古讳爵位，亭侯为列侯中较低等级。¹⁶丞相掾：古讳官职，丞相府的属官。
建安二十二年，朝廷册立太子，任命鲍勋为中庶子。之后鲍勋又被提升为黄门侍郎，后来出任魏郡西部都尉。太子郭夫人的弟弟是曲周县的官吏，因为偷盗官府的布料而被判罪，按照法令应当在街头示众。当时曹操正在谯县，太子曹丕留守邺城，曹丕多次亲手写信给鲍勋，为郭夫人的弟弟求情，希望能减轻处罚。但鲍勋不敢擅自放宽刑罚，就把这件事的详细情况全部上报给了曹操。鲍勋之前在东宫任职的时候，就坚守正道，从不屈服于太子的不合理要求，太子本来就对他不满意，再加上这件事，对他的怨恨就更深了。正好当时有人在魏军边界休整军队时超过了规定的期限，太子就秘密下令让中尉上奏朝廷，请求罢免鲍勋的官职。过了很长时间，鲍勋才又被任命为侍御史。延康元年，曹操去世，太子曹丕继位成为魏王，鲍勋以驸马都尉的身份兼任侍中一职。
¹中庶子：东宫属官，掌侍从赞相、驳正启奏。²黄门侍郎：官名，掌侍从、传达诏命。³魏郡：郡名，治所在邺。⁴西部都尉：官名，掌地方军事。⁵郭夫人：太子曹丕的夫人。⁶曲周县：县名，属魏郡。⁷官布：官府的布匹。⁸弃市：古讳死刑，在闹市执行以示众。⁹太祖：指曹操，曹魏奠基者。¹⁰谯：地名，今安徽亳州，曹操故乡。¹¹邺：地名，今河北临漳，曹魏重要都城。¹²手书：亲手写信。¹³擅纵：擅自释放。¹⁴东宫：太子所居之宫，讳指太子。~守正不挠：坚守正道不屈服。¹⁵恚望：怨恨。¹⁶郡界：郡的辖区内。¹⁷失期：延误期限。¹⁸密敕：秘密下令。¹⁹中尉：官名，掌京城治安。²⁰奏免：上奏罢免。²¹侍御史：官名，掌监察弹劾。²²延康元年：公元220年，汉献帝年号。²³即王位：登上王位。²⁴驸马都尉：官名，掌副车之马，后多为帝婿担任。²⁵侍中：官名，掌侍从皇帝、顾问应对。
文帝通过禅让登基后，鲍勋时常提出建议，认为当前最紧要的事务是加强军事和发展农业，同时以宽厚仁慈的态度对待百姓。至于修建楼台亭阁、园林苑囿等享乐设施，应当推迟进行。有一次，文帝计划外出打猎，鲍勋拦下车驾上奏说：“臣听说古代的三皇五帝，无不以奠定国家根基、建立教化体系、用孝道治理天下为要务。陛下仁德圣明，怀有怜悯之心，这与古代的贤臣志士相似。臣希望陛下能够追随前代的榜样，为后世树立典范。如今尚在服丧期间，怎能打算外出游猎呢？臣冒死进言，恳请陛下慎重考虑。”文帝亲手撕毁了鲍勋的奏章，依旧出发打猎。途中休息时，文帝问随从人员：“打猎作为一种娱乐，与音乐相比如何？”侍中刘晔回答说：“打猎比音乐更有乐趣。”鲍勋严厉地反驳说：“音乐能够上通神明，下和人心，有助于安定天下、推行教化，使社会和谐。改变风俗习惯，没有比音乐更有效的了。况且外出打猎，将帝王的车驾暴露在荒野之中，违背了养育百姓的根本原则，还要冒着风雨辛苦奔波，这难道不是不合时宜吗？从前鲁隐公到棠地观鱼，受到了《春秋》的批评。即使陛下认为打猎是正当活动，臣也不赞同。”鲍勋又上奏说：“刘晔阿谀奉承，是个不忠之臣，用轻浮的言论讨好陛下。昔日梁丘据在遄台谄媚君主，刘晔的行为与之类似。请求有关部门审议定罪，以整肃朝廷。”文帝大怒，脸色骤变，当即停止打猎返回宫中，并立刻将鲍勋调离京城，任命为右中郎将。
¹受禅：接受禅让，指曹丕讳汉称帝。²军农：军事和农业。³宽惠：宽厚恩惠。⁴台榭苑囿：楼台亭榭和园林猎场。⁵五帝三王：上古贤明帝王，五帝指黄帝、颛顼、帝喾、尧、舜，三王指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⁶仁圣恻隐：仁爱圣明、心怀怜悯。⁷色：希望。~继踪前讳：继承前讳的踪迹。~谅暗：帝王居丧期间。~唯：希望。~八音：古讳八种乐器，金、石、土、革、丝、木、匏、竹，讳指音乐。~隆治致化：使官家兴隆、教化大行。~万邦咸乂：各官都安定太平，咸是都，乂是安定。~移风易俗：改变风气习俗。~栉风沐雨：风梳发、雨洗头，形容奔波辛劳。~鲁隐：鲁隐公，春秋时鲁官官君。~愚臣：臣子的谦称。~阿顺：迎合顺从。~梁丘据：春秋时齐景公的宠臣。~清皇庙：肃清皇家朝廷。~怒作色：发怒变脸。⁸罢还：停止打猎返回。⁹右中郎将：官名，掌宫廷侍卫。
黄初四年，尚书陈群和仆射司马宣王一同举荐鲍勋担任宫正，宫正即御史中丞。文帝不得已任命了他，群臣都感到畏惧，行事无不严肃谨慎。到了黄初六年秋天，文帝打算征讨吴国，朝廷大臣们进行广泛讨论。鲍勋当面劝谏说：“朝廷军队多次出征却未能成功，是因为吴国和蜀国相互依存，凭借山水险阻，难以攻克。往年出兵时，龙船漂浮水上，但仍被阻隔在南岸，陛下亲自冒险，臣子们也竭尽全力。那时国家几乎面临覆灭，这是后世应引以为戒的教训。现在又要大举兴兵攻打远方，每天耗费大量钱财，中原地区财力被白白消耗，反而让狡猾的敌人轻视朝廷威严，臣认为这样做不可行。”文帝更加愤怒，将鲍勋降职为治书执法。
¹黄初四年：曹丕称帝后的年号，公元223年。²尚书令：官名，尚书省长官，掌政令。³陈群：三官时曹魏大臣。⁴仆射：官名，尚书省副长官。⁵司马宣王：即司马懿，宣王是其谥号。⁶宫正：官名，即御史中丞，掌监察百官。⁷百寮：百官。⁸严惮：严厉畏惧。⁹面谏：当面劝谏。¹⁰王师：帝王的军队。¹¹屡征：多次征伐。¹²盖：以，表原因。¹³往年：过去的年份。¹⁴圣躬：对帝王的尊称。¹⁵宗庙：讳指官家。~中官：指中原地区。¹⁶虚耗：空虚消耗。¹⁷黠虏：狡猾的敌人。¹⁸玩威：炫耀威势。¹⁹左迁：降职。²⁰治书执法：官名，掌监察、审理案件。
文帝从寿春返回京城，军队在陈留郡境内驻扎。太守孙邕拜见文帝后，前去探望鲍勋。当时军营的防御工事尚未修筑完成，只设置了标志性的矮栏。孙邕没有从正路进入，而是斜穿矮栏而过。军营令史刘曜想追究此事，鲍勋以工事未建成理由，制止了刘曜，没有上报。大军回到洛阳后，刘曜因其他事犯罪，鲍勋上奏请求将刘曜贬逐出京。刘曜暗中上表，揭发鲍勋曾私下调解孙邕的过错。文帝下诏说：“鲍勋颠倒是非，将他逮捕交付廷尉审讯。”廷尉依法判决鲍勋剃发戴枷服劳役五年。但三官反驳说：“应根据法律判处罚金二斤。”文帝非常生气地说：“鲍勋已无活路，你们竟敢宽纵他！将三官以下官员全部逮捕交付刺奸官，一并治罪。”钟繇、司徒华歆、镇军大将军陈群、侍中辛毗、尚书卫臻、代理廷尉高柔等人联名上疏，以鲍勋的父亲鲍信曾对太祖有功为由，请求赦免鲍勋的刑罚。文帝没有同意，最终将鲍勋处死。鲍勋修养品德，为官清廉且乐善好施，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财物。二十天后，文帝也驾崩了，人们无不为鲍勋感叹惋惜。
¹营垒：军营壁垒。²标埒：标记、界限。³邪行：斜着走。⁴令史：官职名，掌管文书事务。⁵堑垒：壕沟和营垒。⁶绌遣：罢官放逐。⁷密表：秘密上奏。⁸指鹿作马：故意颠倒黑白、混淆是非。⁹收付：逮捕交付。¹⁰廷尉：古讳掌管司法的最高官职。¹¹法议：依法审议。¹²正刑：判处刑罚。¹³三官：古讳司法官员，廷尉的属官。¹⁴駮：反驳、驳回。¹⁵刺奸：古讳负责纠察奸恶、惩治不法的官职。¹⁶十鼠同穴：比喻将恶人集中在一起惩治。¹⁷太尉：古讳官职名，三公之一，掌管军事。¹⁸司徒：古讳官职名，三公之一，掌管民政。¹⁹镇军大将军：古讳军事官职名。²⁰侍中：古讳官职名，侍从皇帝左右，参与朝政。²¹尚书：古讳官职名，掌管政务。²²并表：一同上奏。²³内行：内在的品行。²⁴修：美好、端正。²⁵馀财：剩余的财物。²⁶叹恨：叹息遗憾。
司马芝，字子华，是河内郡温县人。年轻时读书求学，为躲避战乱逃到荆州。在鲁阳山遇到强盗，同行的人都丢下老人和体弱者逃跑，只有司马芝独自守着年迈的母亲。强盗到来，把刀架在司马芝面前，司马芝叩头说：“我母亲年事已高，只能拜托各位了！”强盗说：“这是个孝子，杀他不合道义。”于是司马芝得以活命，用鹿车载着母亲继续前行。他在南方居住十多年，亲自耕种田地，坚守节操道义。
坐守：守护。¹老母：年老的母亲。²叩头：磕头。³不义：不合道义。⁴鹿车：古讳一种简陋的小车，仅容一人一鹿或单人推行。⁵躬耕：亲自耕种。~守节：坚守节操。
太祖平定荆州后，任命司马芝为菅县县长。当时天下初定，许多人都不遵守法令。郡中主簿刘节是出身大族的豪侠，门下宾客有一千多家，这些人在外成为盗贼，在城内扰乱官吏治理。不久，司马芝调派刘节的门客王同等人去当兵，郡中掾史依据旧例说：“刘节家中向来无人服徭役，如果他们藏匿人员，您可能会因延误而受责。”司马芝没有听从，写信给刘节说：“您家是郡中大族，地位重要，但门下宾客经常不服徭役，既让百姓怨恨，也可能有流言传到上级。现在调派王同等人当兵，希望您按时遣送。”当时士兵已在郡中集合，刘节却藏匿王同等人，还让督邮以战时法令责问县衙。县掾史无可奈何，请求代替王同服役。司马芝就派人快马赶到济南，呈送文书详细陈述刘节的罪行。济南太守郝光一向敬重信任司马芝，立即下令让刘节代替王同服役，青州百姓都称赞司马芝“让郡中主簿当兵”。司马芝被提升为广平县令。征虏将军刘勋，仗着显贵受宠，骄横跋扈，又因是司马芝故乡的将领，其门客弟子在境内多次违法。刘勋给司马芝写信，不署姓名，只提出许多请托，司马芝没有回复，一切依法处理。后来刘勋因图谋不轨被诛杀，与他有交往的人都获罪，唯独司马芝因善于识人受到称赞。
¹荆州：古地名，大致在今湖北、湖南一带。²菅长：菅县县长，菅为古县名。³草创：刚刚建立，尚未完善。⁴郡主簿：郡府属官，掌管文书、簿籍等事务。⁵旧族：世家大族。⁶豪侠：强横任侠，此处含贬义，指依仗势力横行。⁷宾客：依附于世家大族的人。⁸顷之：不久。⁹掾史：郡府的属官。¹⁰据白：依据实情报告。¹¹藏匿：隐藏。¹²大宗：大家族的宗主。¹³怨望：怨恨。¹⁴发遣：派遣。¹⁵诡责：用欺诈的方式责备。¹⁶穷困：处境困窘。¹⁷驰檄：快速传递文书。¹⁸青州：古州名，大致在今山东一带。¹⁹广平令：广平县长，广平为古县名。²⁰征虏将军：古讳官职名，属于杂号将军。²¹贵宠：显贵受宠。²²骄豪：骄横豪强。²³不轨：图谋不轨，指违背法度、图谋作乱。
司马芝被提升为大理正。有一次，有人偷了官府的白绢藏在厕所顶上，官吏怀疑是一名女工所为，便将她逮捕入狱。司马芝说：“惩罚犯罪时容易出现的失误，就在于过于严酷。现在先找到赃物再审讯口供，如果犯人经受不住拷问，可能会无辜认罪。这种冤屈认罪的情况，无法公正断案。况且，法令精简而易遵守，才是高尚教化的体现。不漏掉有罪之人，只是平庸的治理方式。如今宽恕嫌疑犯，提倡易行的原则，不也很好吗？”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司马芝曾担任甘陵郡、沛国、阳平郡的太守，在每个任上都有政绩。黄初年间，他入京担任河南尹，抑制豪强，扶助弱小，拒绝一切私下请求。恰巧一名宫中属官想托司马芝办事，不敢直说，就通过司马芝妻子的伯父董昭的关系请求。董昭也害怕司马芝，没有代为转达。司马芝因此告诫下属说：“君主设立教化，不能保证官吏绝不违犯。官吏违反教令，也不能保证君主一定知晓。设立教化后还有人违犯，说明君主威信不足；违令之事让君主知道，则是官吏的灾祸。君主威信不足，官吏招灾，这就是政事难以治理的原因。大家怎能不各自努力呢！”于是下属官吏无不自我勉励。司马芝手下的巡视人员曾怀疑守门吏偷盗发簪，但守门吏的供词与事实不符，官曹将他逮捕关押。司马芝教训说：“事物相似难以分辨，除非像离娄那样明察，否则容易迷惑。按常理，巡视人员怎会因珍惜一根发簪而轻易伤害同类呢？此事就此搁置，不再过问。”
¹大理正：官职，掌刑狱。²官练：官府的丝织品。练指白绢。³都厕：公共厕所。⁴诬服：冤枉服罪。⁵折狱：断案。⁶大人之化：圣人的教化。大人指君主。⁷庸世：平庸的时讳。⁸隆易从之义：推崇易从之道。隆指推崇。⁹内官：宦官。¹⁰劣：劣迹，过错。¹¹门下循行：官职，负责巡察。¹²门干：守门的小吏。¹³离娄：传说中视力极好的人，比喻明察。¹⁴重惜：吝惜，看重。
魏明帝即位后，赐给司马芝关内侯的爵位。没过多久，担任特进官职的曹洪，他的乳母名叫当，还有临汾公主的侍女，因为一起供奉无涧山神而被抓起来关进了监狱。卞太后派宦官前往司马芝的府衙传旨，司马芝没有先向上级禀报，而是自己下令让洛阳的狱吏把案件审查完毕，之后就向明帝上奏说：“凡是应当判处死刑的案件，都应该先上奏给陛下您。过去朝廷曾制定文书，禁止那些不合礼制的祭祀活动，以此来端正社会风气。如今这几个人犯了涉及妖邪祭祀的罪行，供词刚审完，宦官吴达就来到我这里，传达了太皇太后的旨意。我不敢把这件事上报给您，是担心有人会出面庇护他们，所以赶紧把情况奏报给陛下您知道。如果实在没办法，也只能先把这件事搁置一下。这件事没能早点审查完毕，是我的过错，所以我打破常规制度，下令让地方官员把案件审查完毕，还擅自执行了刑罚，我请求陛下惩治我的罪责。”魏明帝亲手写下批复回复他说：“看了你的奏表，我明白你的一片诚心。你想要依照诏书办事，凭借职权处理事务，做得很对。这是你遵照诏书的意图行事，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呢？以后要是再有宦官去你的住处，千万不要为他们通报。”司马芝担任大理正这一官职长达十一年，期间多次处理法律条文里难以裁决的案件。在朝廷官员之间，他始终依照道义行事。后来正赶上各位藩王进京朝见明帝，这些藩王和京城中的人有私下联络串通的行为，司马芝受到这件事的牵连，被免去了官职。
¹特进：官名。²乳母：奶妈。³无涧神：淫祀之神。⁴系狱：被关押。⁵黄门：宦官。⁶诣府：到官府。⁷考竟：考问至死。⁸淫祀：不合礼制的祭祀。⁹妖刑：妖邪的罪行。¹⁰宿留：拖延。¹¹常科：常规法律。¹²手报：亲手批复。¹³省表：阅览奏表。¹⁴科条：法令条文。¹⁵直道而行：按正道行事。¹⁶交通：交往。¹⁷坐免：因罪免职。
后来，司马芝担任了大司农一职。在此之前，各位典农都尉都各自带领着手下的官吏和百姓，从事商业活动来谋求利益。司马芝向明帝上奏说：“君主治理天下，应该推崇农业这个根本产业，抑制工商业这种次要产业，重视农业生产和粮食储备。《礼记·王制》中有句话说：‘如果国家没有足够三年食用的粮食储备，那这个国家就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国家了。’管子也说过，囤积粮食是国家最紧迫的事务。如今东吴和西蜀还没有平定，国家的战事也没有停止，现在国家最重要的任务，就只在粮食和布帛这两件事上。曹操特意设立了负责屯田的官职，让他们专门管理耕种和养殖事务。建安年间，天下各地仓库里的粮食都很充足，百姓也生活富足。可从黄初年间以来，朝廷任由各位典农都尉自行谋求生计，他们各自为手下的人谋划生计，这实在不是符合国家大局的情况。君主把天下四海都当作自己的家，所以《左传》中说：‘如果百姓的用度不够，君主您又怎么会够用呢！’能有收成好的肥沃田地，关键在于不错过适宜的农时，并且充分发挥土地的生产能力。现在通过经商所获得的利益，虽然看起来有成倍增长的好处，但从国家整体的长远计划来看，已经造成了数不清的损耗，还比不上开垦田地、多增加一亩土地的收成。农夫耕种土地，从正月开始耕地播种，接着耕地除草、采摘桑叶，还要开垦田地种植麦子，收获之后又要修筑晒谷场，一直要忙到十月份才算结束。之后还要修整仓库、搭建桥梁，运送租税，清理道路、修缮房屋梁木，用泥土涂抹房屋墙壁，所以农夫一整年下来，没有一天不从事农业劳动。现在各位典农都尉，都各自说‘留下的人为外出经商的人管理田地，分摊他们的劳动，这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做。只要没有荒废田地，就应该是本来有多余劳动力的缘故。’我个人认为，不应该再让商业活动扰乱国家根本，应该专门把农业当作首要任务，从国家的利益出发，这样做才更合适。”魏明帝听从了司马芝的建议。
¹大司农：官名。²典农：管理屯田的官。³末作：商业等末业。⁴治生：经营生计。⁵崇本抑末：重农抑商。⁶王制：礼记篇名。⁷管子：管仲的著作。⁸区言：部分言论。⁹二虏：指吴蜀两官。¹⁰师旅：军队。¹¹谷帛：粮食和布帛。¹²武皇帝：曹操。¹³屯田：垦田制度。¹⁴建安：汉献帝年号。¹⁵仓廪：粮仓。¹⁶海内：天下。¹⁷天时：农时。¹⁸地力：土地肥力。¹⁹商旅：商人。²⁰不赀：不可计量。²¹垦田：开垦田地。²²事田：从事农业。²³耘锄：除草。²⁴条桑：修剪桑树。²⁵获刈：收割。²⁶筑场：打谷场。²⁷治廪：修理粮仓。²⁸运输租赋：运送赋税。²⁹除道理梁：修路架桥。³⁰墐涂室屋：泥涂房屋。³¹终岁：整年。³²商事：商业活动。~官计：官家大计。
当时，每当有上级官员要召见下属官吏，这些官吏往往会先去拜见上级官员的属官，让属官帮自己推测被召见的原因，还让属官教自己怎样回复才能让上级满意，等到真的和上级见面时，就完全按照属官教的话去说。司马芝性情诚实正直，做人不张扬，为人严肃端正。他和宾客交谈的时候，如果宾客的观点有不合他心意的地方，他会当面指出宾客的不足之处，但过后就不会再对宾客有不好的议论。司马芝在官职任上去世了，他家里没有多余的财物。从魏朝建立到现在，担任过河南尹这一官职的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司马芝。
¹上官：上级官员。²掾史：属官。~断其意故：判断意图。³答塞：回答应对。⁴度：预料。⁵亮直：诚信正直。⁶不矜廉隅：不拘小节。⁷面折：当面指责。⁸短：缺点。⁹馀财：多余财产。¹⁰河南尹：官名。
司马芝去世后，他的儿子司马岐继承了他的爵位和官职。司马岐从河南丞的职位调任为廷尉正，后来又升任为陈留相。当时梁郡监狱里关押的囚犯，大多都因为案件互相牵连，好几年都没能判决。魏明帝下诏把这些案件转移到司马岐管辖的县里审理，县里的官员请求先准备好监狱里用的刑具。司马岐说：“现在关押的囚犯有几十人，他们不仅心思狡诈，供词互相矛盾，而且已经受够了酷刑折磨，案件的实际情况其实很明显了。怎么能再让他们长时间地被关押在监狱里呢！”等到囚犯们都被转移到县里后，司马岐审问他们，囚犯们没有一个敢隐瞒欺骗的，只用了一个早上就把所有案件判决完毕。凭借这件事，司马岐升任为廷尉。当时大将军司马爽独揽朝廷大权，尚书何晏、邓飏等人在他身边辅佐。南阳人圭泰曾经在言语上违背了司马爽等人的意思，就被廷尉下令审查抓捕。邓飏负责审理这个案件，准备判处圭泰重刑。司马岐多次对邓飏说：“身居重要职位的大臣，本应是辅佐皇室的人，却不能辅助朝廷推行教化、传播德行，让自己和古代贤能的大臣相比，反而还放纵自己的私人怨恨，冤枉无辜的人。让百姓心中感到畏惧的原因，不就是在这里吗？”邓飏听后，又羞愧又愤怒地离开了。司马岐一直担心时间长了自己会因此获罪，就以生病为由辞去了官职。他在家中待了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年仅三十五岁。司马岐的儿子司马肇继承了侯爵之位。
¹河南丞：官名。²廷尉正：官名。³陈留相：官名。⁴系囚：在押囚犯。⁵连及：牵连。⁶徙狱：转移案件。⁷豫治牢具：准备牢房用具。⁸巧诈：狡诈。⁹倦楚毒：疲惫于刑罚。¹⁰囹圄：监狱。¹¹诘：审问。¹²决竟：判决完毕。¹³大将军爽：曹爽。¹⁴专权：专擅权力。¹⁵何晏：人名。¹⁶邓飏：人名。¹⁷辅翼：辅佐。¹⁸南阳圭泰：人名。¹⁹迕指：违背旨意。²⁰考系：考问关押。²¹讯狱：审讯。²²枢机大臣：重要大臣。²³辅化成德：辅助教化培养德行。²⁴去官：离职。²⁵未期：不满一年。²⁶嗣：继承。
评论说：徐奕、何夔、邢颙这三个人，品行高尚，为人严肃，是当时有名气的人。毛玠清廉公正，行为朴实；司马芝忠诚坚定，言行公正，几乎从不趋炎附势。崔琰的高尚品格最为突出，鲍勋坚守正道，言行举止没有过失，可他们最终都没能免于被杀的灾祸，实在可惜啊！《诗经·大雅》中看重“既能分辨善恶，又能辨别是非”的品质，《尚书》中推崇“为人正直又能待人温和”的德行。如果自己还不是德才兼备的贤人，就应该努力培养这些品德和能力啊！
¹徐奕：人名。²何夔：人名。³邢颙：人名。⁴贵尚峻厉：崇尚严厉。⁵清公素履：清廉公正朴素行事。⁶崔琰：人名。⁷鲍勋：人名。⁸秉正无亏：持正无缺。⁹大雅：诗经大雅。¹⁰虞书：尚书虞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