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二袁刘传第六

董卓，字仲颖，是甘肃临洮人。他年轻时就喜欢行侠仗义，曾经到西北羌族生活的区域游历，和当地不少豪杰首领建立了交情。后来游历结束回到家乡种地，那些之前和他交好的豪杰首领有来探望他的，董卓都会邀请他们到自己家做客，甚至会杀掉自家用来耕地的牛来招待客人。这些人被董卓的豪爽和义气打动，回去之后，收集了一千多头牛、马、羊等牲畜送给董卓。东汉桓帝末年，朝廷下令从汉阳、陇西、安定、北地、上郡、西河这六个郡挑选出身良家的子弟担任羽林郎。因为董卓有才干又勇猛，力气大得超过常人，能背着两个箭袋，在骑马飞奔时左右两边同时射箭，所以被选中担任军司马，负责军中行军相关事务。之后，他跟随中郎将张奂征讨并州，立下战功，被任命为郎中，还得到九千匹细绢的赏赐，董卓把这些赏赐全部分给了和他一起征战的士兵。后来，他升任广武令，还担任过蜀郡北部都尉、负责西域各民族事务的西域戊己校尉，之后被免职。再后来，他又担任并州刺史、河东太守，随后回到京城担任中郎将。在率领军队讨伐黄巾军时，他打了败仗，被免职来抵偿罪责。西北的韩遂等人在凉州发动叛乱，朝廷又重新任命董卓为中郎将，派他带兵平定叛乱，西北的战事这才平息。董卓率领军队到达望垣硖以北地区时，被羌族和胡人的几万兵马包围，军队的粮食快要断绝。董卓假装要捕鱼，在军队回去要经过的水道上修建水坝堵住水流，让几十里的水面水位升高，然后他让军队悄悄从水坝下面通过，之后再把水坝凿开。等羌族、胡人的兵马得知消息想追赶时，水面已经很深，没法渡河了。当时一共有六支军队前往陇西讨伐韩遂，其中五支军队都打了败仗，只有董卓率领的那支军队完整地撤退回来，驻扎在扶风郡。后来朝廷任命他为前将军，封他为斄乡侯，让他担任并州牧。
　　¹陇西临洮：汉代地名，今甘肃岷县，是董卓的故乡。²羌中：指古代羌人聚居的地区，大致在今甘肃、青海等地。³豪帅：指羌人部落的首领。⁴六郡良家子：汉代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六郡中选拔的清白人家子弟，多充任羽林、期门等禁卫军，是当时选官和征兵的重要来源。⁵羽林郎：汉代宫廷禁卫军官员，负责护卫皇帝，隶属于羽林军。⁶旅力：指体力、力气。⁷鞬：古代盛弓矢的器具，通常左右各一，挂在腰间。⁸军司马：汉代军中官职，协助主将管理军务，位次低于校尉。⁹中郎将：汉代官职，位次低于将军，负责统领禁卫军或领兵出征，张奂当时任此职。¹⁰张奂：东汉末年将领，字然明，曾多次率军平定边疆叛乱，董卓曾在其麾下任职。¹¹郎中：汉代官职，属于郎中令（后改光禄勋）下辖，掌管宫殿门户，也可参与议论朝政，是较低级的官员。¹²缣：古代一种质地细密的丝织品，可用于制作衣物或作为赏赐、货币等价物。¹³广武令：广武县的县令，广武是汉代地名，今河南荥阳东北，县令负责一县的行政事务。¹⁴蜀郡北部都尉：汉代官职，蜀郡是当时的郡名，今四川成都一带，都尉负责地方军事，蜀郡北部都尉主要管辖蜀郡北部地区的军事事务。¹⁵并州刺史：汉代官职，并州是当时的十三州之一，辖境大致在今山西、内蒙古部分地区，刺史负责监察州内郡县官员，后来权力逐渐扩大，总揽一州军政。¹⁶河东太守：汉代官职，河东是当时的郡名，今山西西南部，太守负责一郡的行政、军事等事务，是地方最高行政长官。¹⁷黄巾：指东汉末年张角领导的黄巾起义军，因起义者头戴黄巾而得名，此次起义动摇了东汉王朝的统治，董卓曾率军讨伐黄巾军。¹⁸抵罪：指因犯罪而承担相应的罪责，董卓讨伐黄巾军失败后曾因此被治罪。¹⁹韩遂：东汉末年凉州军阀，字文约，曾与马腾等人在凉州起兵反汉，董卓曾率军西拒韩遂。²⁰凉州：汉代十三州之一，辖境大致在今甘肃、宁夏、青海部分地区，是当时边疆重要地区，多民族杂居，易发生叛乱。²¹望垣硖：汉代地名，今甘肃天水西，是一处险要的峡谷地带，董卓曾在此被羌、胡围困。²²羌、胡：指古代西北地区的两个少数民族，羌人主要分布在今甘肃、青海一带，胡人此处泛指北方少数民族，当时常与中原政权发生冲突。~堰：指修筑堤坝，董卓在此处筑堤拦水，以迷惑羌、胡。²³渟满：指水积聚满溢，董卓筑堤后使数十里范围内积水。²⁴扶风：汉代郡名，今陕西兴平东南，是当时的重要地区，董卓率领残部在此驻扎。²⁵前将军：汉代官职，属于重号将军，位次低于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负责领兵征战，董卓因保全军队而被授予此职。²⁶斄乡侯：汉代爵位，斄乡是地名，今陕西武功西，侯是汉代二十等爵中的最高级，享有食邑。²⁷并州牧：汉代官职，牧是州的最高长官，汉武帝时设刺史，东汉末年改刺史为州牧，总揽一州军政大权，董卓被征召担任此职。

汉灵帝刘宏去世后，少帝刘辩即位。大将军何进和司隶校尉袁绍暗中谋划除掉朝中的宦官，太后没有同意他们的计划。何进便征召董卓，让他带领军队前往京城，还让他暗中给皇帝上奏章说：“宫中的中常侍张让等人侥幸得到陛下的宠爱，就扰乱朝政，危害天下。从前晋国大臣赵鞅曾率领晋阳的兵马进入京城，除掉君主身边的奸臣荀寅和士吉射。现在我也想敲响战鼓，率领军队前往洛阳，除掉陛下身边的张让等奸臣。”何进是想借助董卓的势力来逼迫太后同意他们的计划。但董卓的军队还没赶到京城，何进就已经失败，被张让等人杀了。之后中常侍段珪又挟持少帝逃到黄河岸边的小平津渡口。董卓于是率领他的部众到洛阳北郊的北邙山迎接少帝回宫。当时何进的弟弟、车骑将军何苗又在战乱中因为被怀疑和张让等人勾结，被何进的部下杀了，所以何进、何苗的军队没有了首领，这些部队都归到了董卓手下。董卓又派吕布杀掉负责保卫京城的执金吾丁原，把丁原的军队也收编到自己麾下，从此京城的兵权都掌握在董卓手里。
　　¹灵帝：指汉灵帝刘宏，东汉第十二位皇帝，公元168年-189年在位，在位期间朝政混乱，宦官专权，爆发了黄巾起义。²少帝：指汉少帝刘辩，汉灵帝之子，公元189年即位，在位时间极短，后被董卓废黜。³大将军：汉代官职，为武官最高职位，负责统领全国军队，地位尊崇，何进当时任此职。⁴何进：东汉末年大臣，字遂高，因妹妹是何太后而掌权，任大将军，曾谋划诛杀宦官，后事泄被杀。⁵司隶校尉：汉代官职，负责监察京城及周边地区的官员，相当于京城地区的监察长官，有权弹劾百官，袁绍当时任此职。⁶袁绍：东汉末年军阀，字本初，出身名门望族，曾参与谋划诛杀宦官，后成为讨伐董卓的盟主，是当时实力较强的军阀之一。⁷阉官：指宦官，即被阉割后在宫廷中侍奉皇帝及后妃的官员，东汉末年宦官专权，干预朝政，引起士大夫不满。⁸太后：指何太后，汉灵帝的皇后，何进的妹妹，少帝即位后被尊为太后，因反对诛杀宦官，导致何进召董卓入京。⁹中常侍：汉代宦官官职，负责在皇帝左右侍奉，传达诏令，权力极大，东汉末年中常侍专权现象严重，张让是其中代表。¹⁰张让：东汉末年宦官，十常侍之一，深受汉灵帝信任，专权乱政，后在董卓入京时劫持少帝出逃，被追兵逼迫自杀。¹¹赵鞅：春秋时期晋国大夫，即赵简子，曾率领晋阳的军队讨伐国君身边的乱臣，董卓引用此典故，以清君侧为名请求出兵洛阳。~晋阳之甲：指以清除国君身边奸佞为名义而发动的军事行动，典出赵鞅率领晋阳军队讨伐晋国乱臣之事，董卓以此为借口率军进京。¹²北芒：即北邙山，在今河南洛阳北，是当时的一处山地，董卓率军在此迎接被劫持的少帝回宫。¹³车骑将军：汉代官职，位次低于大将军，高于卫将军、前后左右将军，负责统领军队，何苗当时任此职。¹⁴部曲：指古代豪门大族或将领私人拥有的军队，隶属于主人，不受朝廷直接管辖，何进、何苗死后，其部曲无所归属，都投靠了董卓。¹⁵丁原：东汉末年官员，字建阳，任执金吾，收养吕布为义子，后董卓想吞并其部众，利诱吕布杀死丁原。¹⁶京都：指东汉的京城洛阳，当时全国的政治中心，董卓控制洛阳后，掌握了京城的兵权。

在此之前，大将军何进派遣骑都尉、泰山人鲍信到外地招募士兵，这时鲍信正好回到洛阳，看到洛阳的局势，就对袁绍说：“董卓兵力强盛，却有篡夺皇位的野心，现在如果不早点除掉他，以后我们都会被他控制。我们应该趁他刚到京城，军队还很疲惫，发动偷袭，一定能把他活捉。”但袁绍害怕董卓的势力，不敢出兵，鲍信就辞去官职回了家乡。
　　¹骑都尉：汉代官职，属于中级武官，负责统领骑兵，位次低于校尉，鲍信当时任此职。²鲍信：东汉末年官员，字允诚，泰山郡人，曾受何进派遣招募士兵，后因不满董卓专权，回到家乡，后参与讨伐董卓。³募兵：指招募士兵，何进为了增强自身实力，讨伐宦官，派遣鲍信等人到地方招募士兵。⁴异志：指不轨的意图、谋反的心思，鲍信认为董卓拥有强大的军队，有谋反的打算。⁵乡里：指家乡，鲍信见袁绍不敢袭击董卓，知道局势难以挽回，便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泰山郡。

这时京城已经很久没下雨了，董卓趁机上奏朝廷，认为是大臣们的过错，请求罢免司空刘弘的官职，由自己接替。不久之后，他就升任太尉，掌握了统领全军和调动各路兵马的权力。董卓掌控国家军政大权后，就废掉了少帝，把他改封为弘农王。不久又杀掉了弘农王和何太后。他扶持灵帝的小儿子陈留王即位，这就是汉献帝。董卓借着汉献帝的名义把自己提升为相国，封他为郿侯，享有上奏时只称官职不称姓名的特权，还可以穿着鞋子上殿。汉献帝还下诏封董卓的母亲为池阳君，并设置家令、家丞这样的官职。董卓率领精锐部队到来时，正好赶上皇室局势动荡，所以能趁机掌控废立皇帝的大权，掌握国家的武器装备和精锐部队，占有各种奇珍异宝，威势震动天下。但董卓生性残暴，没有一点仁慈之心，用严酷的刑罚来逼迫众人服从，哪怕是一点小恩怨也一定要报复，导致朝廷内外的官员都像踩在薄冰上一样，人人都感到危险。董卓曾经派军队到阳城，正好遇到当地百姓在举行庙会祭祀，百姓们都在热闹地参与祭祀活动，董卓却下令把在场的男子全都抓起来杀掉，然后驾着抢来的百姓的牛车，载着妇女和百姓的财物，把砍下来的头颅挂在车辕上，驱赶着牛车一辆接一辆地返回洛阳，还报告说这是征讨贼寇大获全胜，大喊万岁。等回到洛阳城，进入开阳城门后，就把首级烧掉，把抢来的妇女分给士兵们做仆婢或妾室。董卓甚至还到皇宫里奸淫宫中的嫔妃和公主，他的凶残暴虐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¹策免：指东汉朝廷下达策书，罢免官员的职务，当时因长期不下雨，朝廷以天象异常为由，罢免了司空刘弘的职务。²司空：汉代官职，为三公之一，与太尉、司徒并列，负责掌管工程建设、水利、交通等事务，是朝廷的高级官员，刘弘当时任此职。³刘弘：东汉末年官员，曾任司空，后因长期干旱被朝廷罢免，由董卓接任。⁴太尉：汉代官职，为三公之一，负责掌管全国军事，是朝廷最高军事长官，地位尊崇。⁵假节钺：汉代皇帝授予大臣的一种特权，“节”代表皇帝的符节，“钺”是斧钺，象征生杀大权，拥有此特权的大臣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行决定军事行动和诛杀官员。⁶虎贲：指虎贲军，汉代宫廷中的精锐禁卫军，由虎贲中郎将统领，负责护卫皇帝的安全，董卓被授予假节钺虎贲，掌握了宫廷禁卫军的控制权。⁷弘农王：指被董卓废黜的少帝刘辩，董卓废黜少帝后，将其封为弘农王，后又派人将其杀死。⁸献帝：指汉献帝刘协，汉灵帝的次子，少帝被废后，董卓拥立其为皇帝，公元189年-220年在位，是东汉的最后一位皇帝，一生处于傀儡地位。⁹相国：汉代官职，为百官之首，辅佐皇帝处理全国政务，地位高于丞相，董卓拥立献帝后，自任相国，掌握了朝政大权。¹⁰郿侯：汉代爵位，郿是地名，今陕西眉县东，董卓被封为郿侯，享有郿县的食邑。¹¹池阳君：汉代的封号，池阳是地名，今陕西泾阳西北，董卓将其母亲封为池阳君，给予贵族待遇。¹²家令、丞：汉代官职，为贵族家臣，家令负责管理贵族的家事、财产、奴婢等事务，丞是家令的副手，董卓为其母亲设置了家令、丞，管理其母亲的事务。¹³武库：指古代存放兵器的仓库，洛阳作为东汉京城，设有武库，储存了大量兵器，董卓控制武库后，掌握了充足的武器。¹⁴甲兵：指兵器和士兵，董卓占据洛阳后，拥有了大量的兵器和军队，实力大增。¹⁵严刑胁众：指使用严酷的刑罚来胁迫众人服从自己，董卓性格残忍，常用酷刑威慑官员和百姓。~睚眦之隙：指微小的怨恨、一点小小的摩擦，睚眦是指眼角，比喻极小的怨恨，董卓对有微小怨恨的人也必定报复。¹⁶阳城：汉代地名，今河南登封东南，是当时的一个县城，董卓曾派遣军队到此处。¹⁷二月社：指农历二月祭祀土地神的节日，古代民间在这一天会聚集在土地庙前举行祭祀活动，祈求丰收，当时阳城百姓正在过二月社。¹⁸车辕轴：指马车的车辕和车轴，车辕是马车前部用于驾牲口的两根直木，车轴是连接车轮的横轴，董卓的军队将百姓的头颅系在车辕轴上。¹⁹连轸：指车辆前后相连，轸是古代马车的车厢底部四周的横木，代指马车，董卓的军队将掠夺来的财物、妇女用马车装载，车辆前后相连返回洛阳。²⁰开阳城门：指洛阳城的开阳门，是洛阳城南面的一座城门，董卓的军队从这座城门进入洛阳。²¹婢妾：指女仆和妾，古代社会中地位低下的女性，董卓的军队将掠夺来的妇女赏赐给士兵作为女仆或妾。²²宫人公主：指东汉宫廷中的妃嫔、宫女以及皇帝的女儿公主，董卓在洛阳期间，奸淫宫中的妃嫔和公主，荒淫无道。²³凶逆：指凶狠叛逆的行为，形容董卓的行为极其残忍、叛逆，违背伦理和朝廷法度。

当初，董卓把持朝政时，信任尚书周毖和掌管洛阳城门的校尉伍琼等人，还任用他们推荐的韩馥、刘岱、孔伷、张咨、张邈等人，让这些人负责州或郡的政务。但韩馥等人到地方上任后，却联合各自的兵马想要讨伐董卓。董卓听说这件事后，认为周毖和伍琼跟这些人串通起来背叛自己，就把他们都杀了。
　　¹尚书：汉代官职，隶属于尚书台，负责处理朝廷的文书、诏令，参与朝政决策，是皇帝的近臣，周毖当时任此职。²周毖：东汉末年官员，曾任尚书，得到董卓的信任，后因推荐的官员起兵讨伐董卓，被董卓认为是串通外人出卖自己，惨遭杀害。³城门校尉：汉代官职，负责掌管京城城门的守卫、开关等事务，确保京城的安全，伍琼当时任此职。⁴伍琼：东汉末年官员，曾任城门校尉，与周毖一同得到董卓信任，因推荐的官员讨伐董卓，被董卓杀害。⁵韩馥：东汉末年军阀，字文节，经周毖、伍琼推荐，任冀州牧，后参与讨伐董卓，后因畏惧袁绍，将冀州让给袁绍，最终自杀。⁶刘岱：东汉末年官员，字公山，经推荐任兖州刺史，参与讨伐董卓，后在与黄巾军作战时战死。⁷孔伷：东汉末年军阀，字公绪，经推荐任豫州刺史，参与讨伐董卓，后病逝。⁸张咨：东汉末年官员，经推荐任南阳太守，后因拒绝供给孙坚军队粮草，被孙坚杀死。⁹张邈：东汉末年官员，字孟卓，经推荐任陈留太守，参与讨伐董卓，后与吕布联合反对曹操，最终战败被杀。¹⁰出宰州郡：指出任州牧、郡守等地方高级官员，“宰”是治理的意思，汉代州牧掌管一州军政，郡守掌管一郡行政、军事，周毖、伍琼推荐的这些人都前往地方担任州牧或郡守。¹¹合兵：指集结军队，韩馥、刘岱等人到任后，纷纷召集自己管辖地区的军队，准备联合起来。¹²讨卓：指讨伐董卓，因董卓专权乱政、废立皇帝、残害百姓，韩馥等人集结军队，共同讨伐董卓。¹³通情卖己：指串通外人、出卖自己，董卓认为周毖、伍琼推荐的官员起兵讨伐自己，是周毖、伍琼与这些官员串通好，故意出卖自己。

河内太守王匡，派驻扎在泰山的军队开赴河阳境内的黄河渡口并驻扎在那里，准备出兵洛阳讨伐董卓。董卓派了一支疑兵到平阴境内的黄河渡口，假装要从这里渡过黄河，却暗中派精锐部队从小平津渡口渡过黄河，绕到王匡军队的背后发动进攻，在河阳渡口北边打败了王匡的军队，几乎把他的军队全消灭了。董卓因为看到崤山以东的英雄豪杰都纷纷起兵讨伐自己，心里很害怕，觉得在洛阳待着不安心。所以在初平元年（190年）二月，董卓挟持少帝把都城迁到长安。他还下令烧毁洛阳的宫殿，把各种陵墓都挖开，偷走墓里的各种宝物。董卓到了长安后，担任太师一职，号称“尚父”。他进出乘坐的是皇太子专用的青盖金华车，这种车用金花装饰，车盖弓头做成龙爪的形状，有两个车厢，非常豪华高贵，当时的人把这种车叫做“竿摩车”。董卓的弟弟董旻当时担任左将军，被封为鄠侯；董卓哥哥的儿子董璜担任侍中、中军校尉典兵这两个重要职务；董卓家族的亲戚在朝廷里都有官职。朝中的文武官员见到董卓，都要下车拜见，但董卓从不回礼。他还传令让尚书、御史、符节三台中尚书以下的官员到他的府中商议朝政；他修建了一座私人城堡，名叫“郿坞”，高度和长安城的城墙一样，城堡里囤积的从别处抢来的粮食足够吃三十年。他还说，等大业成功了，就能占据天下；如果大业不成功，靠着这些囤积的财宝也足够安度余生了。有一次他离开长安前往郿坞，朝中官员在长安城门处为他设宴送行。董卓事先让人在那里搭起帐篷帷幕，和大臣们畅快饮酒。然后他下令把在北地郡诱降的叛变士兵和百姓几百人押上来，当着文武官员的面下令把这些人的舌头割掉，接着有的被砍断手脚，有的被挖掉眼睛，有的被放进锅里煮，那些受刑后还没死去的人，在桌案下痛苦哀嚎、挣扎，在场的官员都吓得连手里的筷子都拿不稳，可董卓却依然喝酒取乐，脸色一点都没变。掌管天文和历法的太史官观察天象后，上奏说会有大臣被董卓杀害。曾经担任太尉的张温这时担任卫尉，一直不喜欢董卓，董卓心里也很厌恶他，正好赶上天象出现异常，董卓想找个借口掩饰自己的过错，就派人散布谣言说张温和袁绍相互勾结，于是汉献帝下令用鞭刑把张温打死了。当时的国家，法律严苛残酷，过度使用刑罚，百姓和官员常常被诬陷，因为这个被冤枉杀死的有几千人。天下百姓充满哀怨，在路上见面都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互相示意。董卓还把皇宫里的铜人和悬挂的钟磬全都打碎，又改变五铢钱的流通制度，另外铸造五分小钱，这种钱上面没有花纹和文字，边缘和中间的孔洞也没有规整的轮廓，没有经过打磨加工。结果导致货币贬值，物价飞涨，一斛谷子的价格涨到了几十万钱。从这以后，商业就逐渐衰败了。
　　¹河内太守：汉代官职，河内是当时的郡名，今河南武陟西南，太守负责一郡的行政、军事等事务，王匡当时任此职。²王匡：东汉末年官员，字公节，任河内太守，因不满董卓专权，派遣军队驻扎在河阳津，准备讨伐董卓，后被董卓击败。³泰山兵：指来自泰山郡的士兵，泰山郡是汉代郡名，今山东泰安一带，王匡的军队中多有泰山郡人，故称泰山兵。⁴河阳津：汉代地名，今河南孟州西，是黄河上的一处重要渡口，地理位置险要，王匡将军队驻扎在此，以阻挡董卓军队。⁵图卓：指谋划讨伐董卓，王匡驻扎军队在河阳津，目的是为了伺机讨伐董卓。⁶疑兵：指为迷惑敌人而虚设的军队，董卓派遣一支军队假装要从平阴渡河，以迷惑王匡的军队。⁷平阴：汉代地名，今河南孟津东，是黄河上的一处渡口，董卓派疑兵假装从这里渡河。⁸潜遣：指暗中派遣，董卓在派出疑兵迷惑王匡的同时，暗中派遣精锐部队从其他地方渡河。⁹锐众：指精锐的士兵，董卓派遣的这支军队战斗力强，是其军队中的精锐。¹⁰津北：指河阳津的北岸，王匡的军队驻扎在河阳津附近，被董卓军队击败于河阳津北岸。¹¹山东豪杰：指崤山以东地区的豪杰之士，汉代崤山以东地区包括今河南、山东、河北、安徽等部分地区，这些地区的地方官员和豪强纷纷起兵反对董卓。¹²初平元年：东汉献帝的年号，公元190年，这一年关东各州郡的豪杰纷纷起兵讨伐董卓，揭开了军阀混战的序幕。¹³宫室：指洛阳的宫殿建筑，包括皇宫、朝廷官署等，董卓在离开洛阳前，下令焚烧洛阳的宫殿。¹⁴西京：指长安，因洛阳在东，长安在西，汉代称长安为西京，洛阳为东京，董卓到达长安后，以长安为都城。¹⁵尚父：古代对贤臣的尊称，相传周文王尊称姜子牙为尚父，董卓自号尚父，以姜子牙自比，抬高自己的地位。¹⁶青盖金华车：指装饰华丽的马车，“青盖”是青色的车盖，“金华”是用金装饰的花纹，这种马车是古代皇帝或高级官员所乘，董卓乘坐此类马车，僭越礼制。¹⁷爪画两轓：指马车两侧的挡板上画有爪形图案，“轓”是古代马车车厢两侧的挡板，董卓的马车装饰有爪形图案，十分奢华。¹⁸竿摩车：当时人们对董卓所乘马车的称呼，“竿摩”有接近、迫近的意思，形容董卓的马车装饰奢华，接近皇帝的车驾规格，有僭越之嫌。¹⁹左将军：汉代官职，属于重号将军，位次低于前将军，负责领兵征战，董旻任此职。²⁰鄠侯：汉代爵位，鄠是地名，今陕西户县北，董旻被封为鄠侯，享有食邑。²¹典兵：指掌管军队、统领士兵，董璜作为侍中中军校尉，负责统领军队，掌握部分兵权。²²公卿：指东汉朝廷中的三公九卿，三公是太尉、司徒、司空，九卿是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大司农、少府，都是朝廷的高级官员。²³三台尚书：指汉代的尚书台、御史台、谒者台三个官署的尚书官员，尚书台负责处理文书诏令，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谒者台负责传达诏令、接待宾客，这三个官署的尚书是朝廷的重要官员。²⁴启事：指禀报事情、陈述意见，董卓命令三台尚书以下的官员都要亲自到他的府中禀报事情，剥夺了朝廷官署的正常职权。²⁵郿坞：董卓在郿县建造的堡垒，郿县今陕西眉县东，郿坞规模宏大，高度与长安城相当，是董卓为自己建造的避难所和军事据点。²⁶积谷：指囤积粮食，董卓在郿坞中囤积了大量的粮食，作为长期坚守的储备。²⁷毕老：指度过晚年、终老一生，董卓计划如果称霸天下失败，就退守郿坞，在那里度过自己的晚年。²⁸祖道：古代为出行者祭祀路神并设宴送行的礼仪，朝廷公卿大臣在董卓前往郿坞时，在横门外为其举行祖道仪式。²⁹豫施：指预先设置、提前布置，董卓在祖道仪式前，提前设置了帐幔，准备在帐幔中饮酒。³⁰诱降：指引诱敌人投降，董卓引诱北地郡的反叛者投降，然后将他们带到宴席上。³¹镬煮：指用大锅煮，“镬”是古代的大锅，董卓将反叛者放入大锅中煮，是极其残忍的刑罚。³²战栗：指因恐惧而发抖，参加宴席的公卿大臣看到残忍的酷刑，都吓得浑身发抖。³³太史：汉代官职，隶属于太常，负责掌管天文历法、观测天象，根据天象变化预测吉凶。³⁴望气：古代的一种方术，通过观察天空中云气的颜色、形状等变化，来预测人事的吉凶祸福，太史通过望气，认为会有大臣被杀死。³⁵张温：东汉末年官员，字伯慎，曾任太尉，后任卫尉，因与董卓关系不好，被董卓记恨，最终被董卓杀害。³⁶卫尉：汉代官职，为九卿之一，负责掌管宫廷的门禁、守卫，保护皇帝的安全，张温当时任此职。³⁷素不善卓：指一向与董卓关系不好，“素”是一向、向来的意思，张温在董卓未发迹时就与他有矛盾，关系一直不好。³⁸塞咎：指弥补灾祸、承担罪责，董卓想利用天象异常的机会，将灾祸归咎于张温，杀死张温来弥补所谓的“天谴”。³⁹交关：指交往勾结，董卓派人诬陷张温与袁术暗中交往勾结，以此为借口杀害张温。⁴⁰笞杀：指用鞭杖打死，“笞”是古代的一种刑罚，用鞭杖抽打犯人，董卓下令用鞭杖将张温打死，手段残忍。⁴¹法令苛酷：指法律和政令苛刻严酷，董卓在统治期间，制定的法律和政令十分严厉，对百姓和官员要求苛刻。⁴²千数：指数以千计，形容被冤枉而死的人数量很多，有几千人。⁴³嗷嗷：形容百姓因困苦而发出的愁苦叫声，董卓的统治导致百姓生活困苦，百姓们发出愁苦的呼喊。⁴⁴椎破：指用椎子打破，“椎”是古代的一种工具，类似锤子，董卓下令用椎子打破铜人、钟虡。⁴⁵铜人、钟虡：都是汉代宫廷中的器物，“铜人”是用铜铸造的人像，相传是秦始皇时期铸造，后迁移到汉代宫廷；“钟虡”是悬挂钟的架子，通常用铜或木制成，上面有精美的雕刻。⁴⁶五铢钱：汉代通用的货币，始铸于汉武帝时期，钱上有“五铢”二字，重量为五铢，是汉代流通时间最长、最主要的货币。⁴⁷小钱：指董卓铸造的劣质货币，董卓为了掠夺财富，下令废除五铢钱，铸造重量轻、质量差的小钱。⁴⁸大五分：指小钱的直径为五分，汉代的长度单位，一分约等于现在的0.23厘米，五分约为1.15厘米，可见小钱尺寸很小。

汉献帝初平三年（192年）四月，司徒王允、尚书仆射士孙瑞和董卓的部下吕布一起谋划杀掉董卓。这时，汉献帝的病刚好痊愈，在未央殿会见文武百官。吕布派他的同乡、骑都尉李肃带领十几个亲信士兵，假扮成皇宫侍卫的模样守在宫门附近。吕布手里藏着诛杀董卓的诏书。董卓到了宫门时，李肃等人冲上前去阻拦，想要杀董卓。董卓受惊吓，大喊吕布在哪里。吕布大声说：“这里有皇上要诛杀董卓的诏书！”说完就把董卓杀了，还诛灭了他的三族。朝中的主簿田景冲上前扑到董卓的尸体上，吕布也把他一起杀了；接连杀了董卓的三个亲信，剩下的人都不敢再有任何动作。董卓死后，长安城里的官吏和百姓都争相庆祝，那些依附董卓的人都被关进监狱，判处死刑。
　　¹三年四月：指初平三年四月，即公元192年四月，这一年董卓被王允、吕布等人诛杀。²司徒：汉代官职，为三公之一，负责掌管全国的民事、礼仪、教化等事务，是朝廷的高级官员，王允当时任此职。³王允：东汉末年大臣，字子师，任司徒，一直不满董卓专权，暗中谋划诛杀董卓，最终联合吕布等人成功诛杀董卓。⁴尚书仆射：汉代官职，是尚书台的副长官，协助尚书令处理尚书台的事务，参与朝政决策，士孙瑞当时任此职。⁵士孙瑞：东汉末年官员，字君荣，任尚书仆射，与王允、吕布一同谋划诛杀董卓，在诛杀董卓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⁶未央殿：汉代长安宫中的主要宫殿之一，是皇帝举行朝会、处理政务的重要场所，汉献帝在未央殿举行朝会，董卓前往参加。⁷李肃：东汉末年官员，与吕布同乡，曾任骑都尉，受吕布派遣，带领亲兵假装卫士，在掖门袭击董卓。⁸掖门：汉代宫殿的旁门，通常供官员和侍从出入，不是宫殿的正门，李肃等人在掖门埋伏，等待董卓到来。⁹主簿：汉代官职，是各级官员的属官，负责掌管文书、簿籍、印鉴等事务，协助长官处理政务，田景是董卓的主簿。¹⁰田景：董卓的主簿，在董卓被杀后，上前靠近董卓的尸体，想要保护董卓的尸体，被吕布杀死。¹¹前趋卓尸：指上前靠近董卓的尸体，“前趋”是向前靠近的意思，田景看到董卓的尸体，上前想要保护。¹²士庶：指士人和百姓，“士”是古代的知识分子和官僚阶层，“庶”是普通百姓，长安的士人百姓得知董卓被杀死，都非常高兴。

当初，董卓的女婿、中郎将牛辅率领军队驻守在陕县一带，还分别派遣手下的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等人攻占陈留、颍川等县。董卓死后，吕布派李肃到陕县，想凭着皇帝的诏书诛杀牛辅。牛辅等人率领军队和李肃正面交战，李肃被打得大败，撤退到弘农郡，吕布下令把李肃杀了。之后，牛辅的军队里有士兵在半夜逃出军营，军营里都骚动起来，牛辅以为部下都要反叛，就带着金银财宝，只带上平时关系亲近的攴胡赤儿等五六个人一起逃走。他们翻过城墙后，又向北渡过黄河，但牛辅手下的攴胡赤儿等人贪图他手里的金银财宝，把他杀了，然后把他的头颅送到了长安。
　　¹中郎将：汉代官职，位次低于将军，负责统领军队，牛辅当时任此职，掌管董卓的部分精锐部队。²牛辅：董卓的女婿，任中郎将，在董卓被杀后，统领董卓留在陕县的军队，后因军营混乱出逃，被亲信杀死。³校尉：汉代官职，中级武官，负责统领一定数量的军队，位次低于中郎将，李傕、郭汜、张济当时均任校尉。⁴李傕、郭汜、张济：均为董卓的部下，任校尉，董卓被杀后，他们率领军队向西攻打长安，后在长安专权，是东汉末年军阀混战的重要参与者。⁵陈留、颍川：均为汉代郡名，陈留郡今河南开封东南，颍川郡今河南禹州，这两个郡是当时的富庶地区，人口众多，物产丰富。⁶诏命：指皇帝的诏书命令，吕布在杀死董卓后，以汉献帝的名义下达诏书，命令诛杀牛辅。⁷营兵：指军营中的士兵，牛辅的军营中，有士兵在夜间叛逃，引发了军营中的混乱。⁸金宝：指金银珠宝，牛辅在出逃前，携带了自己积攒的金银珠宝，准备逃亡。⁹攴胡赤儿：牛辅的亲信，与牛辅关系深厚，后因贪图牛辅的金银珠宝，杀死牛辅，将其头颅送到长安请功。

等李傕得到消息赶回来时，牛辅已经被杀，军队没有了首领，士兵们都打算解散队伍各自回乡。但他们又想到朝廷没有颁布赦免他们的诏书，还听说长安城里的官员想把所有凉州人都杀掉，都感到担忧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他们采纳了贾诩的计策，率领各路人马向西赶往长安，一路上不断招兵买马，等赶到长安时，已经聚集了十多万人马。他们和董卓以前的部下樊稠、李蒙、王方等人合兵一处，围攻长安城。十天后长安城被攻破，他们又和吕布在城里交战，吕布战败逃走。李傕等人纵容手下士兵在长安城里对男女老少大肆抢劫杀戮，一时间长安城里到处都是尸体。同时他们还大肆搜捕诛杀董卓的人，司徒王允也被杀害，尸体被扔在街头。他们把董卓葬在郿地，后来出现大风暴雨，震动了董卓的坟墓，雨水灌进墓穴，把董卓的棺材冲了出来。攻占长安后，李傕担任车骑将军、池阳侯，兼任司隶校尉，手持符节统领全国兵马。郭汜担任后将军，被封为美阳侯。樊稠担任右将军，被封为万年侯。李傕、郭汜、樊稠等人挟持天子，掌控了朝廷政务。张济担任骠骑将军，被封为平阳侯，军队驻扎在弘农。
　　¹赦书：指皇帝下达的赦免诏书，当时汉献帝没有下达赦免李傕等人的诏书，他们担心会被朝廷诛杀。²贾诩：东汉末年谋士，字文和，当时在李傕军中，后成为曹魏的重要谋士，他向李傕等人提出了向西攻打长安的计策。³樊稠、李蒙、王方：均为董卓的旧部，在李傕等人攻打长安时，率领自己的部众与李傕等人联合，共同包围长安。⁴水流入藏：指雨水流入董卓的墓穴中，“藏”是指墓穴、墓室，暴雨导致大量雨水流入董卓的墓室。⁵车骑将军：汉代官职，位次低于大将军，高于前后左右将军，负责统领军队，李傕被封为车骑将军。⁶池阳侯：汉代爵位，池阳是地名，今陕西泾阳西北，李傕被封为池阳侯，享有食邑。⁷领司隶校尉：指兼任司隶校尉，“领”是兼任的意思，司隶校尉负责监察京城及周边地区的官员，李傕兼任此职，掌握了监察权。⁸假节：指授予符节，汉代皇帝授予大臣符节，代表皇帝的权威，拥有假节的大臣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行决定军事行动，李傕被授予假节。⁹美阳侯：汉代爵位，美阳是地名，今陕西武功西北，郭汜被封为美阳侯，享有食邑。¹⁰万年侯：汉代爵位，万年是地名，今陕西西安东北，樊稠被封为万年侯，享有食邑。¹¹骠骑将军：汉代官职，位次高于车骑将军，低于大将军，负责统领军队，张济被封为骠骑将军。¹²平阳侯：汉代爵位，平阳是地名，今山西临汾西南，张济被封为平阳侯，享有食邑。¹³屯弘农：指驻扎在弘农郡，弘农郡今河南灵宝北，张济没有在长安停留，而是率领军队驻扎在弘农郡，作为外围势力。

这一年，西北的韩遂、马腾等人率领部众投降，带着部下来到长安。朝廷于是封韩遂为镇西将军，派他率领军队回凉州驻守。任命马腾为征西将军，让他的军队驻扎在郿县。朝中的侍中马宇、谏议大夫种邵、右中郎将刘范等人暗中策划，想让马腾率领军队偷袭长安，他们在朝中做内应，希望能杀掉李傕等叛贼。马腾率领军队走到离长安只有五十里的长平观时，马宇等人的计划泄露了，他们逃到槐里。樊稠率领军队迎击马腾，马腾战败撤退，率领部众回到凉州；樊稠又率领军队攻打槐里，马宇等人都被杀死。当时长安城周围的三辅地区还有几十万户百姓，但李傕等人纵容手下士兵大肆抢劫掠夺，侵占郡县，百姓们饥饿困苦，两年之内就出现了人吃人的凄惨景象，最后这一带变得荒无人烟。
　　¹马腾：东汉末年军阀，字寿成，凉州人，曾与韩遂等人在凉州起兵，后投降朝廷，被封为征西将军，驻扎在郿县。²降：指投降，韩遂、马腾等人看到董卓被诛杀，朝廷局势变化，于是率领部众投降东汉朝廷。³镇西将军：汉代官职，属于杂号将军，负责统领西部地区的军队，镇守西部边疆，韩遂被授予此职。⁴征西将军：汉代官职，属于重号将军，负责统领西部地区的军队，征讨西部地区的叛乱，马腾被授予此职。⁵屯郿：指驻扎在郿县，郿县今陕西眉县东，朝廷任命马腾为征西将军后，命令他率领军队驻扎在郿县，作为长安的外围屏障。⁶侍中：汉代官职，负责在皇帝左右侍奉，参与朝政决策，是皇帝的近臣，马宇当时任此职。⁷马宇：东汉末年官员，任侍中，不满李傕等人专权，暗中谋划推翻李傕等人的统治。⁸谏议大夫：汉代官职，负责向皇帝进谏，议论朝政得失，属于谏官，种邵当时任此职。⁹种邵：东汉末年官员，字申甫，任谏议大夫，与马宇等人一同谋划推翻李傕等人的统治。¹⁰左中郎将：汉代官职，属于中郎将的一种，负责统领宫廷的部分禁卫军，刘范当时任此职。¹¹刘范：东汉末年官员，任左中郎将，与马宇、种邵等人一同谋划，想要联合马腾推翻李傕等人。¹²谋泄：指谋划泄露，马宇等人的计划被李傕等人察觉，谋划泄露，导致计划失败。¹³三辅：指汉代京城长安附近的三个地区，即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大致在今陕西中部地区，是当时的政治、经济中心之一。¹⁴饥困：指饥饿困乏，由于李傕等人的军队抢劫掠夺，加上战乱影响，三辅地区的百姓无法正常生产，生活饥饿困乏。

李傕等人互相争夺权力，李傕杀掉了樊稠，收编了他的部众。郭汜和李傕又互相猜忌，之后在长安城里打了起来。李傕把天子挟持到自己的军营里，烧毁了各种宫殿和城门，抢走了皇宫里的库藏财物，把抢来的车辇、其他服饰以及宫中的金银财宝都收进自己家里。李傕又派大臣到郭汜那里请求讲和，郭汜却把派去的官员都关押起来。他们俩互相争斗了好几个月，因为这场争斗而死的人超过了一万。
　　¹稠：董卓旧部右将军樊稠。²汜：郭汜，东汉末军阀。³傕：李傕，东汉末军阀。⁴质：扣押。⁵略：劫掠。⁶官寺：官署。⁷乘舆服御物：天子的车马服饰等御用物品。⁸诣：前往。⁹执：逮捕。

李傕的部下将领杨奉和军吏宋果等人谋划杀掉李傕，事情泄露后，他们就干脆率领军队反叛李傕，离开了他。李傕的部下发生叛变，他的威势渐渐减弱。张济这时也从驻扎的弘农来到长安从中调解，献帝这才被李傕放了出来，匆忙前往新丰和霸陵之间。郭汜又想挟持天子到郿县，并把都城迁到那里。献帝听说后，就逃到杨奉的军营里，杨奉率领军队攻打郭汜，取得了胜利。郭汜率领部众撤退到南山一带，杨奉和将军董承护送天子回洛阳。李傕和郭汜这时又后悔放走了献帝，就联合起来，前往弘农郡的曹阳一带追赶献帝的车队。杨奉仓促之间和河东的白波军将领韩暹、胡才、李乐等人联合兵力，和李傕、郭汜展开大战。杨奉战败，李傕等人让手下将士杀害文武百官，抢掠后宫嫔妃，然后退回弘农。献帝逃往陕县，又向北渡过黄河，却因为失去了车马、衣物等物资，只好步行，只有皇后和贵人跟在身边。一直走到大阳县，才找到一户人家住了下来。杨奉、韩暹等人找到献帝后，就护送献帝先把安邑作为临时都城住下来，献帝出入乘坐的车子也只是牛车。当时在献帝身边的只有太尉杨彪、太仆韩融和十几个亲信随从。后来，献帝分别任命韩暹、胡才、李乐三人为征东将军、征西将军、征北将军，让他们和杨奉、董承一起主持朝政。然后派太仆韩融到弘农郡，和李傕、郭汜等人谈判讲和，才得以要回被抢掠走的后宫嫔妃、文武朝臣，以及几辆献帝的轿辇车马。这时发生了蝗灾，又长时间不下雨，粮食几乎没有收成，大臣们只好到野外摘枣子、挖野菜来填饱肚子。但军队的粮食也断绝了供应，将领们无法控制士兵的骚动和不满，军队里混乱不堪，没有一点纪律，这时粮食也已经吃光了。杨奉、韩暹、董承等人决定护送献帝前往洛阳。出了箕关，途经轵道时，晋侯张杨带着食物在路上迎接献帝，献帝封张杨为大司马。这件事在《张杨传》中有记载。献帝回到洛阳，但洛阳的宫殿已经被烧毁损坏，街市上荒草丛生，人烟稀少，官员们只好亲自砍去荆棘杂草，在残破的房屋废墟里靠墙休息。这时各路州郡都各自掌握着军队保全自己，没有前来洛阳朝见献帝的。等到饥饿困苦越来越严重，尚书郎以下的官员只好每天自己到郊外寻找野菜野果充饥，有一些人还饿死在废墟断墙之间。
　　¹新丰：古县名，今陕西临潼东北。²霸陵：古县名，今陕西西安东北。³郿：古县名，今陕西眉县东北。⁴南山：指长安以南的秦岭山脉。⁵弘农：古郡名，今河南灵宝一带。⁶曹阳：古地名，今河南灵宝东北。⁷河东：古郡名，今山西西南部。⁸白波帅：白波军首领，白波军为黄巾余部。⁹辎重：行军时携带的物资。¹⁰大阳：古县名，今山西平陆西南。¹¹安邑：古县名，今山西夏县西北。¹²御：乘坐。¹³太尉：东汉三公之一，掌军事。¹⁴太仆：九卿之一，掌皇帝车马。¹⁵征东：征东将军，汉代杂号将军。¹⁶征西：征西将军，汉代杂号将军。¹⁷征北将军：汉代杂号将军。¹⁸箕关：古关名，今河南济源西。¹⁹轵道：古道路名，今河南济源一带。²⁰大司马：汉代高级武官，掌全国军事。²¹街陌：街道。²²尚书郎：汉代官名，掌文书起草。²³樵采：砍柴采集食物。

这时，太祖曹操迎接献帝到许县作为临时都城。韩暹、杨奉不遵守朝廷的礼仪法度，各自带领部队离开，到徐州、扬州一带侵扰，后来被刘备杀了。董承跟随太祖一年多，后来也因为犯罪被处死。建安二年（197年），朝廷派谒者仆射裴茂率领关西各路兵马讨伐李傕，取得胜利，诛灭了李傕的三族。郭汜被他的部下五习偷袭，死在郿县。张济因为军中粮草不足，到南阳郡抢劫掠夺，被穰县的百姓联合起来杀死，他的侄子张绣收编了他的部队。胡才、李乐两人留在河东，胡才被仇人杀死，李乐后来也因病去世。西北的韩遂、马腾率领军队回到凉州后，更加把对方当成仇敌，后来马腾进入朝廷担任卫尉，他的儿子马超统领他的部下。建安十六年（211年），马超和韩遂以及关中的一些将领起兵反叛，太祖曹操出兵征讨，大获全胜。这件事在《武帝纪》中有记载。韩遂战败后逃到金城，被他的部下杀死。马超撤退后占据汉阳，但马腾因为马超的叛逆罪受到牵连，被诛灭三族。后来赵衢等人发动义兵讨伐马超，马超逃到汉中投奔张鲁，之后又投奔刘备，最后死在蜀地。
　　¹太祖：指曹操。²都许：定都许昌，今河南许昌东。³谒者仆射：汉代官名，掌朝会礼仪及传达诏命。⁴夷三族：古代酷刑，诛杀犯人的父族、母族、妻族。⁵穰人：穰县人，穰县今河南邓州。⁶从子：侄子。⁷摄：统领。⁸卫尉：九卿之一，掌宫廷警卫。⁹部曲：古代军队编制，也指将领的私兵。

袁绍，字本初，是汝南汝阳县人。他的高祖父袁安，曾经担任过东汉章帝时期的司徒。从袁安之后，袁家又接连四代都有人在朝中担任三公这样的高官，所以袁家的势力威震天下。袁绍容貌威严，身材高大魁梧，因为他能放下自己的身份去结交天下的读书人，所以很多人都愿意投靠他，太祖曹操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和他有过往来。后来袁绍进入官场，以大将军属官的身份担任侍御史，不久就升任中军校尉，之后又担任司隶校尉。
　　¹司徒：东汉三公之一，掌民政。²三公：东汉指太尉、司徒、司空，为最高官职。³折节下士：降低身份礼遇士人。⁴大将军掾：大将军的属官。⁵侍御史：汉代官名，掌监察百官。⁶中军校尉：汉代禁军官职，掌京师宿卫。⁷司隶：指司隶校尉，监督京师及周边七郡的监察官。

汉灵帝去世后，太后的哥哥、大将军何进和袁绍秘密谋划诛杀宫里的宦官，可太后不赞同这个计划。何进就联系董卓，让他带兵进京，想借着董卓的兵力逼迫太后同意。宫里的常侍、黄门等宦官听说这件事后，跑到何进的府中请罪，说只要能保住性命，其他的事情都任凭大将军处置。当时袁绍劝说何进，趁这个机会在府里把这些宦官都杀了，反复劝了好几次，何进却始终没答应。他让袁绍挑选洛阳城里一些有谋略的军职官员，密切监视、核查宦官的动向，又下令让袁绍的弟弟、虎贲中郎将袁术挑选两百名性情温和宽厚的士兵，进驻皇宫，替换原来那些手持兵器把守宫门的卫兵。中常侍段珪等人伪造太后的命令，召何进进宫商议事情，趁机把他杀了，皇宫里随即陷入混乱。袁术率领虎贲军烧毁了南宫嘉德殿的青琐门，想借此逼迫段珪等人出来，可这些宦官不仅没出来，还劫持了少帝刘辩和他的弟弟陈留王刘协，逃向黄河边的小平津渡口。在洛阳城里，袁绍杀了宦官任命的司隶校尉许相，又命令士兵在宫里搜捕宦官，不管年龄大小，一律处死。还有些人只是因为没长胡子，看起来像宦官，也被一起杀掉，以至于有人不得不脱下衣服证明自己是男人，才逃过一死。就连有些平时常做善事、坚守操守的宦官，也没能幸免，士兵们滥杀无辜到了如此残酷的地步。这次事件中，被杀害的人多达两千多。袁绍得知宦官劫持少帝逃走的消息，立刻出兵追赶，段珪等人走投无路，最后都投河自杀，少帝刘辩这才得以回到皇宫。
　　¹阉官：宦官。²常侍：中常侍，汉代宦官官职。³黄门：汉代宦官的别称。⁴错置：安置处置。⁵检司：监察。⁶宦者：宦官。⁷虎贲中郎将：汉代官名，掌皇家卫队虎贲军。⁸禁中：皇宫禁地。⁹陛守：在宫殿台阶旁守卫。¹⁰矫：假托。¹¹青琐门：汉代南宫宫门。¹²小平津：古渡口，今河南孟津东北。¹³勒兵：率领军队。

后来董卓找到袁绍，想和他商量废掉少帝刘辩，改立陈留王刘协为皇帝。当时袁绍的叔父袁隗担任太傅，袁绍假装同意董卓的提议，说：“这么大的事，应该跟太傅商量一下。”董卓却说：“刘氏皇族的后代不值得再延续下去了。”袁绍没接话，拔出佩刀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了。袁绍出宫后，马上逃往冀州。朝中的大臣，像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议郎何颙等人，都是当时有名望的人，董卓对他们很信任，可他们心里其实都偏向袁绍。于是这些人劝说董卓：“废立皇帝是天大的事，不是普通人能参与的。袁绍不懂从大局考虑，心里又担忧又害怕，所以才逃去冀州，并不是想背叛您。现在如果把他追得太紧，反而会逼得他真的叛乱。袁绍家族四代以来一直广施恩惠，门生、弟子以及经他们推荐做官的人遍布天下，要是他召集英雄豪杰来和您作对，天下英雄再趁机起兵，那崤山以东的大片土地就不在您的掌控之下了。不如赦免他，让他担任一个郡的太守，这样袁绍会因为免于获罪而高兴，也就不会有什么祸患了。”董卓觉得这话有道理，就任命袁绍为渤海太守，封他为邟乡侯。
　　¹太傅：东汉三公之一，掌辅佐君主。²横刀长揖：横握佩刀，拱手行礼。³亡奔：逃奔。⁴侍中：汉代官名，侍奉皇帝左右。⁵城门校尉：汉代官名，掌京师城门守卫。⁶议郎：汉代官名，掌顾问应对。⁷门世故吏：门生和旧部下。⁸山东：指崤山以东地区。⁹郡守：郡的行政长官。¹⁰勃海太守：勃海郡的行政长官，勃海郡今河北东南部。¹¹邟乡侯：汉代爵位，邟乡在今河南临颍东。

袁绍在渤海起兵反叛，打算讨伐诛杀董卓，这件事在《武帝纪》里有记载。袁绍自称车骑将军，还担任了各路讨伐董卓兵马的盟主。他和冀州牧韩馥商量，想立幽州牧刘虞为皇帝，派使者捧着诏书去拜见刘虞，可刘虞不敢接受。韩馥的军队驻扎在安平，后来被公孙瓒打败。公孙瓒率领军队进入冀州城，表面上说是要讨伐董卓，实际上是想偷袭韩馥，韩馥心里很不安。正好赶上董卓挟持汉献帝退回函谷关以西，袁绍率领军队往东驻扎在延津。他听说韩馥因为公孙瓒的消息而忧心恐惧，就派部下陈留人高干和颍川人荀谌等人去劝说韩馥：“公孙瓒趁着胜利的势头向南进军，沿途各个郡县都响应他；袁车骑将军率领军队往东进发，他的意图咱们没法预料，不过我们觉得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韩馥问：“那我该怎么办呢？”荀谌回答：“公孙瓒统领着燕州、代州的军队，势头根本挡不住；袁绍又是一代英雄豪杰，肯定不愿意地位在您之下。冀州是争夺天下的人必定要抢的重要地方，如果公孙瓒和袁绍联合起来攻打冀州，那冀州的灭亡就是眼前的事了。袁绍是将军您的老熟人，现在又是和您一起讨伐董卓的盟友。现在为将军您考虑，不如把冀州让给袁绍。袁绍掌控冀州后，公孙瓒就没能力和他抗衡了，袁绍也会因为您献城的恩情而厚待您。把冀州交给亲近可靠的盟友，您还能落下让贤的好名声，以后也能确保自己平安无事。希望将军您别再犹豫了！”韩馥向来性格胆小懦弱，就听从了荀谌的计策。但韩馥手下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等官员劝谏他说：“冀州虽然位置偏远，但城里能上战场的男子有上百万，储存的粮食足够供应十年。袁绍独自率领一支疲惫穷困的军队来到这里，本该是他依赖我们，就像把婴儿放在手掌上，只要断了他的奶水，马上就能饿死他。将军您为什么要把冀州白白让给他呢？”韩馥说：“我以前曾在袁家做过下属，而且我的才能比不上袁绍。我衡量自己的德行和能力，把冀州让给更贤能的人，这是自古以来人们都看重的做法，你们为什么要责怪我呢？”从事赵浮、程奂等人请求出兵抵抗袁绍，韩馥也没听从。最后韩馥还是把冀州让给了袁绍，袁绍就以渤海太守的身份兼任了冀州牧。
　　¹车骑将军：汉代高级武官，位次大将军。²主盟：担任盟主。³冀州牧：冀州的最高长官，冀州今河北中南部。⁴幽州牧：幽州的最高长官，幽州今河北北部及辽宁一带。⁵奉章：献上奏章。⁶安平：古县名，今河北安平。⁷公孙瓒：东汉末军阀。⁸延津：古渡口，今河南延津西北。⁹惶遽：惊慌失措。¹⁰重资：重要的战略资源。¹¹恇怯：胆小懦弱。¹²长史：州郡属官，掌政务。¹³别驾：州郡属官，辅佐刺史。¹⁴治中：州郡属官，掌文书。¹⁵带甲：指披甲的士兵。¹⁶从事：州郡属官，掌具体事务。

袁绍的部下从事沮授劝说他：“将军您二十岁左右就入朝做官，名声传遍天下；后来遇上奸臣想废掉皇帝另立新君，您凭着刚强正直的品格带头主持公道。您独自一人冲出洛阳，让董卓心里感到恐惧；您渡过黄河向北而去，渤海郡的百姓都盼着您到来。您率领渤海郡的军队，又整合了冀州的兵力，声势震动黄河以北地区，名声传遍天下。现在虽然黄巾军到处作乱，黑山一带的盗匪也很猖獗，但如果您率军向东征讨，青州的黄巾军一定能被平定；回军讨伐黑山的盗匪，以张燕为首的那些盗贼也能被消灭；率军向北进攻幽州、燕州，公孙瓒肯定会被消灭；用武力威慑少数民族部落，匈奴也一定会向您臣服。到那时候，您的势力能扩展到黄河两岸，合并四个州的力量，招揽天下的英雄志士，统领上百万的军队，把天子和朝中大臣从长安接回来，在洛阳重新修建宗庙，然后以朝廷的名义号令天下，出兵讨伐不肯归附的乱臣贼子。凭着这样的威势，天下还有谁能是您的对手呢？只需要几年时间，这样的功业并不难完成。”袁绍高兴地说：“这正是我心里想的。”马上任命沮授为监军和奋威将军。董卓派朝中的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带着诏书去见袁绍，袁绍让河内太守王匡杀了他们。董卓得知袁绍已经占据了关东地区，就下令把袁氏宗族的人，包括太傅袁隗在内，全部杀掉。这时候，天下的英雄豪杰大多归附袁绍，都想着帮袁绍报仇。起兵讨伐董卓的州郡，也都是借着袁绍的名义。韩馥心里害怕，就向袁绍请求离开冀州，之后去依附陈留太守张邈。后来袁绍派使者到张邈那里商量事情，使者和张邈凑在一起小声交谈。韩馥坐在旁边，以为是袁绍派使者来和张邈商量要杀自己，没过多久就起身躲到厕所里自杀了。
　　¹从事：州郡属官，掌具体事务。²沮授：袁绍谋士。³弱冠：男子二十岁。⁴播名：扬名。⁵单骑：独自骑马。⁶济河：渡过黄河。⁷稽首：古代跪拜礼，头触地停留片刻。⁸撮：聚集。⁹河朔：黄河以北地区。¹⁰黄巾：黄巾军，东汉末农民起义军。¹¹黑山：黑山军，东汉末农民起义军。¹²张燕：黑山军首领。¹³戎狄：古代对西北少数民族的称呼。¹⁴匈奴：古代北方少数民族。¹⁵西京：指长安。¹⁶洛邑：指洛阳。¹⁷监军：监督军队的官员。¹⁸奋威将军：汉代杂号将军。¹⁹执金吾：汉代官名，掌京师治安。²⁰将作大匠：汉代官名，掌宫室修建。²¹赍：携带。²²喻：晓谕。²³宗族：家族成员。²⁴豪侠：豪爽侠义之人。²⁵图构：图谋陷害。²⁶溷：厕所。

当初，立陈留王刘协为皇帝并不是袁绍的主意，可等到汉献帝和文武百官逃到安邑后，袁绍还是派手下颍川人郭图前去朝拜。郭图回来后，劝说袁绍把汉献帝迎接到邺城，袁绍没有听从。后来太祖曹操把汉献帝迎到许县，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地区，关中各个郡县也都表示归附，袁绍这才后悔起来。他想让曹操把天子迁到鄄城，方便自己接近天子，可太祖拒绝了他的请求。之后汉献帝任命袁绍为太尉，后来又改任大将军，封他为邺侯，袁绍推辞了封侯的诏书，没有接受。不久，袁绍在易京打败了公孙瓒，收编了他手下的军队。接着，他派长子袁谭去青州担任刺史，沮授劝阻袁绍说：“这样做一定会成为祸患的开端。”袁绍没听，还说：“我只是想让我的儿子们每人都掌管一个州而已。”随后又让次子袁熙担任幽州刺史，把外甥高干任命为并州刺史。当时袁绍手下有几十万士兵，他任命审配、逢纪掌管军中事务，又让田丰、荀谌、许攸担任首席谋士，颜良、文丑担任军中大将，挑选了十万精锐士兵和一万骑兵，准备出兵攻打许县。
　　¹都邺：定都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²鄄城：古县名，今山东鄄城北。³密近：靠近。⁴太尉：东汉三公之一，掌军事。⁵大将军：汉代最高武官。⁶邺侯：汉代爵位，以邺城为封地。⁷易京：古地名，今河北雄县西北。⁸谋主：主要谋士。⁹将率：即将帅。¹⁰简：挑选。

在此之前，太祖曹操曾派刘备率领军队到徐州抵抗袁术。可刘备还没到徐州，袁术就死了，刘备趁机出兵突袭，杀了曹操任命的徐州刺史车胄，然后率领军队驻扎在沛县。袁绍派了一支骑兵来帮助刘备。太祖曹操派刘岱、王忠带兵攻打刘备，却没能取胜。建安五年（200年），太祖曹操亲自率领军队征讨刘备。谋士田丰劝说袁绍趁机偷袭曹军的后方，可袁绍因为自己的儿子生病，拒绝了田丰的建议。田丰用手杖敲着地面说：“现在遇上这样的天赐良机，却因为一个婴儿生病而放弃行动，太可惜了！”太祖曹操率领军队赶到沛县，打败了刘备，刘备逃走后投奔了袁绍。
　　¹诣：前往。²刺史：汉代官名，掌一州监察。³屯沛：驻军沛县，今江苏沛县。⁴佐：援助。⁵不克：不能取胜。⁶建安五年：公元200年。⁷袭：袭击。⁸辞：推辞。

袁绍率领军队向黎阳进军，派部将颜良在白马县攻打曹操的东郡太守刘延。沮授又劝谏说：“颜良性情急躁，情绪不稳定，虽然勇猛善战，但不适合独自承担军事任务。”袁绍还是没听从。曹操得知消息后，赶来援救刘延，和颜良交战，打败了颜良的军队并杀了颜良。袁绍率领军队渡过黄河，在延津以南的地区修建营垒，派刘备和文丑率领军队向曹军挑战。曹操出兵打败了袁绍的军队，杀了文丑，再次交战时又活捉了袁绍手下的大将。消息传到袁军大营，全军都很震惊。曹操率领军队退回官渡。沮授又对袁绍说：“我们这边士兵数量多，但论作战勇猛比不上曹军；而曹操那边军饷短缺，物资供应比不上我们。对曹军来说，最有利的做法是速战速决；对我们来说，拖延交战时间才最有利。所以我们应该和曹军对峙相持，坚持几个月，曹军一定会因为粮草供应不上而失利。”袁绍还是没听从。他指挥大军慢慢向前推进，逼近官渡，和曹军交战，曹军失利后退回营中坚守。袁绍下令在阵前修建了很多望敌楼，还堆起土山，让弓箭手站在土山上向曹操的军营射箭。曹军营中的士兵进出都要用盾牌遮挡身体，心里都很恐惧。曹操就让人制造了一种能发射石头的战车，用它攻打袁绍的望敌楼，把这些楼都摧毁了，袁绍军中的人都把这种车称为“霹雳车”。袁绍又下令挖掘地道，想偷袭曹军的营地。曹操就派人在军营周围挖了一条长长的深沟来抵挡袁军，同时派出一支奇兵从后方突袭袁军运送粮草的车队，大获全胜，把缴获的粮食全部烧掉了。太祖曹操和袁绍的军队对峙了很久，百姓们也疲惫不堪，很多人都背叛曹操去依附袁绍，就连曹军的军饷也渐渐不够了。正好赶上袁绍派淳于琼率领一万多人北上接应运粮车队，沮授劝说袁绍：“可以派将领蒋奇另外率领一支军队配合淳于琼的行动，防止曹军偷袭。”袁绍仍然没有采纳这个建议。淳于琼率领军队返回，在乌巢休整，这里距离袁军大营只有四十里。太祖曹操得知这个消息后，留下曹洪在营中驻守，自己率领五千精锐步兵和骑兵，趁着夜色出兵偷袭淳于琼。袁绍得到消息后，派骑兵前去支援，却也被曹军打败。曹军一举打败了淳于琼的队伍，将领和士兵都被杀死。太祖曹操得胜回营，还没回到自己的营地，袁绍手下的将领高览、张郃等人就已经率领手下人马前来投降。袁绍的军队瞬间溃散，袁绍和长子袁谭只带着少数人马边打边退，一直渡过黄河，才得以逃脱。剩下的袁军都被曹军俘虏，最后全被活埋了。沮授没来得及跟着袁绍渡过黄河，被曹军抓获，押到曹操面前。太祖曹操对他很优待，可后来沮授还想逃走投奔袁绍，被曹操杀了。
　　¹黎阳：古地名，在今河南浚县东北，东汉时为军事要地。²白马：古地名，在今河南滑县东，东汉时黄河沿岸重要据点。³沮授：东汉末年袁绍麾下重要谋士，多次向袁绍进献良策未被采纳。⁴促狭：这里指性情狭隘急躁，不能容人或顾全大局。⁵骁勇：勇猛善战。⁶太祖：这里指曹操，魏文帝曹丕称帝后追尊曹操为太祖武皇帝。⁷延津：古地名，在今河南延津西北，当时黄河渡口之一。⁸果劲：果敢强劲，指军队战斗力强。⁹缓搏：缓慢地与敌人周旋对抗，打持久战。~旷以日月：耗费时日，拖延时间。¹⁰连营：军营相连，指军队成片驻扎。¹¹高橹：古代军中用于瞭望、攻城的高大楼台，也叫楼橹。¹²蒙楯：手持盾牌遮蔽身体，楯即盾牌。¹³发石车：古代利用杠杆原理发射石块的攻城器械，也叫抛石机。¹⁴霹雳车：因发石车发射石块时声音巨大如霹雳，故袁绍军如此称呼。¹⁵长堑：长长的壕沟，用于防御敌人进攻。¹⁶奇兵：出其不意、突袭敌人的军队。¹⁷相持：双方对立，互不相让，长期对峙。¹⁸疲乏：疲劳困乏。¹⁹叛应：背叛（曹操）而响应（袁绍）。²⁰支军：主力之外的辅助军队。²¹乌巢：古地名，在今河南延津东南，东汉末年袁绍囤积粮草的重要据点。²²曹洪：东汉末年曹操麾下重要将领，多次随曹操征战，战功卓著。²³步骑：步兵和骑兵。²⁴候夜：等到夜晚，乘夜。²⁵潜往：秘密前往，暗中前往。

当初，袁绍率领军队南下的时候，谋士田丰就对他说：“曹操擅长用兵，在军事上善于灵活应变，虽然他的军队人数少，但不能轻视他，不如做长远打算，和他长期对峙。将军您依靠着险要的山河地势，统领四个州的军民，应该广泛结交天下英雄豪杰，同时发展农业生产，操练兵马。然后挑选精锐士兵，编成几支奇兵，趁着曹军没有防备的时候轮流出击，骚扰黄河以南地区。如果曹军去救援右边，我们就转而攻打左边；去救援左边，就转而攻打右边，让曹军不停地奔走，越来越疲惫，百姓也不得安宁。这样一来，我们还没正式出兵，敌军就已经疲惫不堪了，用不了两年，我们就能轻松取得胜利。现在将军您放着深思熟虑的制胜策略不用，却要让全军出击，想靠一场战斗定胜负，如果不能取胜，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袁绍没有采纳田丰的建议。田丰多次劝谏，袁绍非常生气，认为田丰是在动摇军心，下令给田丰戴上手铐脚镣，把他关押起来。后来袁军战败，有人对田丰说：“您之前说的话是对的，以后一定会被重用的。”田丰说：“如果战斗胜利了，我还能活下来；现在战败回来，我肯定要死了。”果然，袁绍回到邺城后，对身边的侍从说：“我没采纳田丰的建议，现在肯定会被他嘲笑。”于是下令杀了田丰。袁绍表面上看起来宽容文雅，很有气度，喜怒哀乐都不表现在脸上，可内心却特别容易猜忌，田丰的事情就是很好的例子。
　　¹田丰：东汉末年袁绍麾下重要谋士，为人刚直，多次向袁绍进谏，后因袁绍兵败被杀。~山河之固：山河的险固地势，指地理上的有利条件。²四州：指袁绍当时占据的冀州、青州、幽州、并州，为东汉末年北方重要地区。³农战：发展农业生产以储备粮草，训练军队以增强战斗力，即耕战结合。⁴精锐：精良勇猛的士兵，指精锐部队。⁵安业：安心从事本业，指百姓正常的生产生活。⁶坐克：不费兵力，坐等攻克敌人，指轻易取胜。~庙胜之策：指在朝廷上预先制定的克敌制胜的谋略，“庙”指宗庙，古代君主商议国事多在宗庙，后泛指朝廷。⁷沮众：动摇军心，使众人情绪低落。⁸左右：身边的侍从，亲信。⁹局度：气度，胸襟，指为人处世的度量。

袁绍生前很喜欢小儿子袁尚，袁尚外表英俊，袁绍想让他做自己的继承人，却一直没明确表示。他手下的将领和谋士审配、逢纪与辛评、郭图一直在争夺权力，审配和逢纪拥护袁尚，辛评和郭图则拥护他的长子袁谭。其他人也因为袁谭年纪大，认为应该由袁谭继承袁绍的位置。审配等人担心袁谭继位后，辛评等人会谋害自己，就顺着袁绍平时的心意，尊奉袁尚接替了袁绍的位置。等到袁谭从外地回到邺城，已经没法继位了，就自称车骑将军。从这以后，袁谭和袁尚两兄弟就有了矛盾。太祖曹操率领军队北上征讨他们。袁谭的军队驻扎在黎阳，可袁尚只调派了很少的兵力给袁谭，还派亲近的部将逢纪跟着袁谭的军队，随时监督他。袁谭向袁尚请求增加援兵，审配等人商量后没有答应。袁谭非常生气，杀了逢纪。太祖曹操率领军队渡过黄河攻打袁谭，袁谭再次向袁尚告急求救。袁尚想给袁谭增加援兵，可又担心袁谭会控制派去的军队，增强自己的实力，就让审配留守邺城，自己亲自率领军队去黎阳支援袁谭，和太祖曹操的军队在黎阳对峙。从建安七年（202年）九月到建安八年（203年）二月，两军多次交战，袁尚大败，只好退到城里坚守。袁尚得知太祖曹操想派兵包围黎阳城，就带着军队连夜逃跑。太祖曹操率领军队追到邺城，把沿途的小麦都抢光了，还攻占了阴安县，之后才收兵返回许都。后来太祖曹操又率领军队征讨荆州的刘表，大军行进到西平的时候，袁谭和袁尚就开始兄弟相残。袁谭战败后，逃到了平原县。袁尚还在继续进攻平原县，袁谭只好派部下辛评的弟弟辛毗到太祖曹操那里请求援兵。太祖曹操就调转军队北上救援袁谭，十月的时候到达黎阳。袁尚得知太祖曹操率军北上，就放弃攻打平原县，返回邺城。袁尚的手下吕旷、吕翔背叛了他，转而投靠太祖曹操，袁谭又私自刻了大将军的印信，招降了吕旷和吕翔。太祖曹操知道袁谭心性狡诈，就让自己的儿子娶了袁谭的女儿，两人结成亲家来安抚袁谭，之后才率领军队回到黄河以南。袁尚听说曹操退兵了，就派审配、苏由留守邺城，自己再次率领军队到平原县攻打袁谭。太祖曹操就出兵直接攻打邺城，到了洹水驻扎下来，这里距离邺城只有五十里。留守邺城的苏由想做曹操的内应，可计划泄露了，他和审配在城里交战，苏由战败后，逃到了太祖曹操的军营中。太祖曹操下令开始攻城，想挖掘地道偷偷进入城里，可审配命令士兵挖掘深沟来阻挡曹军。审配的部将冯礼打开城门，让三百多名曹军进城，却被审配察觉了。审配从城墙上让人推下大石块，砸向曹军突破的中栅门，栅门被关闭，进入城里的曹军全部被杀。太祖曹操就下令把邺城包围起来，在周围挖掘了一条长达四十里的壕沟，刚开始挖得很浅，看起来好像能轻易越过去。审配在城里看着曹军挖沟，一边看一边发笑，没有派兵去阻拦。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夜，曹军就把壕沟挖得又宽又深，宽度和深度各有两丈，然后太祖曹操下令掘开漳河的堤坝，把河水引入壕沟，导致城里的人没法出去。从五月到八月，短短几个月时间，邺城里就有超过一半的人饿死了。袁尚得知邺城情况危急，急忙率领一万多人马赶回救援，沿着西山回来，到达邺城东边的阳平亭，这里距离邺城只有七十里，旁边就是滏水。袁尚让士兵举起火把，和城里的人联络，城里的守军也举起火把回应。审配率领军队从城里杀出，想和袁尚配合，夹击曹军。太祖曹操得知消息后，率领军队迎击，却战败而回，但袁尚也被另一支曹军打败，只好撤退到曲漳安营扎寨，太祖曹操又率领军队把他包围了。还没等曹军形成完整的包围圈，袁尚就已经害怕了，派阴夔和陈琳到曹营请求投降，可曹操没有接受。袁尚只好率领部队逃到滥口，曹军加紧了对他的包围，袁尚的部下马延等人在阵前投降，袁军大乱，袁尚又逃到了中山。曹军收缴了袁尚军队的全部物资，还缴获了袁尚的印信、节钺和财物，把这些东西都送到邺城，给袁尚的家人和守城将士看，城里的将士瞬间溃散。审配兄长的儿子审荣把守东门，趁着夜色打开城门，放曹军进城。曹军进城后，和审配指挥的守军在城里交战，最后活捉了审配。审配被擒后，神情正气凛然，没有说一句屈服的话，看到的人都为他感慨。最后曹操下令杀了审配。袁绍的外甥高干以并州刺史的身份向曹操投降，曹操接受了他的投降，还让他继续担任并州刺史。
　　¹少子：小儿子，幼子。²素意：平时的心意，一贯的想法，指袁绍偏爱袁尚的心意。³车骑将军：古代官职名，东汉时为重要武官职位，位次三公，掌管军队。⁴隙：隔阂，矛盾，指袁谭与袁尚之间产生矛盾。⁵审配：东汉末年袁绍麾下重要将领，忠诚于袁绍、袁尚，后坚守邺城被俘杀。⁶邺：古地名，在今河北临漳西南，东汉末年为冀州治所，是袁绍势力的核心据点。⁷相拒：相互对抗，对峙。⁸荆州：古州名，东汉时辖境大致包括今湖北、湖南大部及河南、贵州、广东、广西部分地区，当时为刘表势力范围。⁹西平：古地名，在今河南西平西，东汉时为荆州北部重要城邑。¹⁰平原：古地名，在今山东平原南，东汉时为平原郡治所。¹¹辛毗：东汉末年官员，初追随袁谭，后归降曹操，成为曹操重要谋士。¹²吕旷、吕翔：东汉末年袁尚麾下将领，后叛袁归曹。¹³阴刻：暗中刻制，指袁谭暗中刻制将军印信。¹⁴苏由：东汉末年袁尚麾下官员，后试图为曹操内应，事泄后归降曹操。¹⁵洹水：古水名，在今河南安阳北，流经邺城附近。¹⁶谋泄：计谋泄露。¹⁷突门：古代城墙上为突袭敌人而设置的暗门，平时关闭，战时可突然打开出兵。¹⁸栅门：用栅栏制成的门，这里指突门内的栅栏门。¹⁹西山：指邺城以西的山脉，具体所指为当时邺城附近的丘陵地带。²⁰阳平亭：古亭名，在今河北临漳西，靠近邺城。²¹举火：点燃火把，指袁尚军队点燃火把向邺城示警或联络。²²阴夔、陈琳：阴夔为东汉末年袁尚麾下官员，陈琳为东汉末年文学家，初追随袁绍、袁尚，后归降曹操，以文辞著称。²³乞降：请求投降。²⁴滥口：古地名，具体位置不详，大致在今河北临漳附近，为当时袁尚逃跑途中的地点。²⁵中山：古地名，在今河北定州，东汉时为中山国治所。²⁶辎重：指军队中的粮草、武器、衣物等物资。²⁷印绶：印信和系印信的丝带，古代官员权力的象征。²⁸节钺：符节和斧钺，古代皇帝授予大臣的信物，象征着权力，可代表皇帝行使权力，多授予军事统帅。²⁹崩沮：崩溃瓦解，指邺城中守军的士气和意志彻底崩溃。³⁰生禽：活捉，“禽”通“擒”。³¹声气壮烈：声音和气势雄壮激烈，指审配被俘后态度坚定，不屈服。³²高干：东汉末年袁绍的外甥，曾任并州刺史，后归降曹操，又再次反叛。³³并州：古州名，东汉时辖境大致包括今山西大部及内蒙古、河北部分地区。

在太祖曹操率领军队包围邺城的时候，袁谭趁机占据了甘陵、勃海、安平、河间等大片地区，又带兵攻打逃到中山的袁尚。袁尚又逃到故安，投靠了兄长袁熙，袁谭把袁尚的部众全部收编了。太祖曹操打算前去攻打袁谭，袁谭听说后，立刻率领军队离开平原县，退到南皮，在黄河边的龙凑驻扎下来。十二月的时候，太祖曹操率领军队开到袁谭的军营附近，袁谭不敢出兵交战，连夜带着兵马退回南皮，靠着清河安营扎寨。建安十年（205年）正月，曹军攻占了袁谭的军营，杀了袁谭和他的谋士郭图等人。袁熙和袁尚也被部下焦触、张南袭击，逃到辽西，投奔了乌桓。焦触这时自封为幽州刺史，逼迫各州郡的太守、县令都背叛袁氏，归附曹操。焦触把他的几万军队布置好后，杀了白马歃血为盟，对众太守、县令说：“违抗命令的人斩！”在场的人都不敢有异议，依次饮酒，表明自己的诚意。轮到别驾韩珩的时候，他说：“我深受袁氏父子的恩情，现在他们败亡了，我既不能为他们出谋划策，在战场上也没能为他们战死，从道义上来说已经说不过去了，如果还要我投靠曹操，我做不到。”在场的人都因为他的话变了脸色。焦触说：“我们要做一件关系国家百姓的大事，应该树立仁义道德，况且事情能不能成功，也不在于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我们应该成全韩珩的心意，以此鼓励那些忠心侍奉君主的人。”不久之后，高干起兵造反，抓获了上党太守，还派兵控制了壶口关，抵御曹军。曹操派乐进、李典带兵前去攻打，却没能攻克。建安十一年（206年），曹操亲自率领军队征讨高干。高干让他的部将夏昭、邓升守城，自己到匈奴去请求匈奴单于支援，可单于没有答应。高干只好带着几个亲近的骑兵逃走，想往南去投靠荆州的刘表，却在路上被上洛都尉抓住杀了。建安十二年（207年），太祖曹操率领军队前往辽西征讨乌桓，袁熙、袁尚兄弟和乌桓联合起来迎战曹军，最后战败。兄弟俩逃到辽东，想投奔辽东太守公孙康，可公孙康设计诱捕了他们，把两人杀了，还把他们的首级送到了曹操那里。太祖曹操很赞赏韩珩忠贞不二的气节，多次征召他做官，可韩珩每次都推辞了，最后在家里去世。
　　¹略取：攻占，夺取，指袁谭攻占甘陵等地区。²甘陵、安平、勃海、河间：均为东汉时期的郡名，甘陵郡治所在今山东临清东，安平郡治所在今河北冀县，勃海郡治所在今河北南皮东北，河间郡治所在今河北献县东南，均为当时北方重要地区。³南皮：古地名，在今河北南皮北，东汉时为勃海郡治所。⁴龙凑：古地名，在今山东德州东北，当时为黄河沿岸军事要地。⁵清河：古水名，在今河北、山东境内，流经南皮附近。⁶焦触、张南：东汉末年袁熙、袁尚麾下将领，后叛袁归曹。⁷辽西乌丸：指辽西郡境内的乌丸族，乌丸是古代北方少数民族，也称乌桓，东汉末年常与中原势力勾结，辽西郡治所在今辽宁义县西。⁸幽州刺史：古代官职名，幽州为古州名，东汉时辖境大致包括今河北北部、北京、天津及辽宁部分地区，刺史为一州最高行政长官。⁹驱率：驱使率领，指焦触驱使率领各郡官员。¹⁰陈兵：陈列军队，指布置军队。¹¹杀白马盟：杀白马订立盟约，古代订立重要盟约时，常杀白马取血，以示庄重，即“歃血为盟”。¹²别驾：古代官职名，为州刺史的佐官，地位较高，协助刺史处理政务。¹³韩珩：东汉末年幽州官员，为人忠义，拒绝背叛袁家归曹。¹⁴失色：因惊讶、畏惧而改变脸色。¹⁵上党太守：指上党郡的太守，上党郡为古郡名，东汉时辖境大致包括今山西长治、晋城一带，太守为郡最高行政长官。¹⁶壶口关：古关名，在今山西长治东南，地势险要，为当时重要关隘。¹⁷乐进、李典：均为东汉末年曹操麾下重要将领，多次随曹操征战，战功卓著。¹⁸十一年：指汉献帝建安十一年，即公元206年。¹⁹夏昭、邓升：东汉末年高干麾下将领，高干叛逃后奉命守城。²⁰上洛都尉：指上洛县的都尉，上洛县为古县名，在今陕西商州，都尉为古代武官，掌管地方军事。²¹辽东：古地区名，指今辽宁辽河以东地区，当时为公孙康势力范围。²²公孙康：东汉末年辽东地区割据势力首领，任辽东太守，后斩杀袁熙、袁尚归附曹操。

袁术字公路，是司空袁逢的儿子，袁绍的堂弟。他年轻时就因为讲义气而被人熟知，后来被推举为孝廉，担任郎中，先后在朝廷内外担任过多种官职，之后升任折冲校尉、虎贲中郎将。当时董卓想废掉少帝刘辩，就任命袁术为后将军，可袁术担心董卓做的事会危害到自己，就逃出洛阳，跑到了南阳。正好赶上长沙太守孙坚杀了南阳太守张咨，袁术趁机占据了南阳。南阳郡有几百万人，可袁术骄奢淫逸，大肆征收赋税，当地百姓苦不堪言。袁术和袁绍有矛盾，又和荆州的刘表不和，就和北边的公孙瓒联合；袁绍和公孙瓒有矛盾，就往南和刘表结盟。这两兄弟各有各的打算，舍弃近处的盟友，结交远处的势力，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袁术率领军队到陈留，太祖曹操和袁绍联合进攻他，把袁术的军队打得大败。袁术带着剩下的队伍逃往九江，杀了扬州刺史陈温，占据了扬州。他又任命张勋、桥蕤等人为大将军。李傕率领军队进入洛阳，控制了朝政，想拉拢袁术作为外援，就授予袁术左将军的职位，封他为阳翟侯，授予他符节，还派太傅马日銸到各地去给受封的将军、侯爵举行拜授仪式。袁术抢走了马日銸携带的军中符节，把他囚禁起来，不让他回洛阳。
　　¹袁术：东汉末年割据势力首领，袁绍的堂弟，曾称帝，后因奢侈荒淫、众叛亲离而败亡。²从弟：堂弟，指同祖父而不同父亲的弟弟，或泛指同族同辈中年幼于己者。³侠气：侠义之气，指为人讲义气，好结交豪侠。⁴举孝廉：被推举为孝廉，“孝廉”为东汉时期选拔官员的科目之一，由地方官推举品行端正、有孝行和才能的人担任官职。⁵除郎中：被任命为郎中，“除”指任命官职，“郎中”为古代官职名，东汉时为郎官的一种，在宫廷中担任侍卫、侍从等职。⁶董卓：东汉末年权臣，曾率军入京，废立皇帝，专擅朝政，引发天下大乱。⁷废帝：废除皇帝，指董卓废除汉少帝刘辩，改立汉献帝刘协。⁸后将军：古代官职名，东汉时为重要武官职位，位次三公，掌管军队。⁹孙坚：东汉末年著名将领，字文台，曾任长沙太守，勇猛善战，后为孙权之父，被追尊为武烈皇帝。¹⁰张咨：东汉末年官员，曾任南阳太守，后被孙坚杀死。¹¹刘表：东汉末年割据势力首领，曾任荆州牧，占据荆州地区，为人多疑，后病逝。¹²引军：率领军队。¹³陈留：古郡名，东汉时辖境大致包括今河南开封东南一带，当时为重要地区。¹⁴合击：联合进攻，指曹操与袁绍联合攻打袁术。¹⁵九江：古郡名，东汉时辖境大致包括今安徽寿县一带，当时为扬州下辖郡。¹⁶扬州刺史：古代官职名，“扬州”为古州名，东汉时辖境大致包括今安徽、江苏南部、浙江、江西等地，刺史为一州最高行政长官。¹⁷陈温：东汉末年官员，曾任扬州刺史，后被袁术杀死。¹⁸张勋、桥蕤：均为东汉末年袁术麾下将领，曾跟随袁术征战。¹⁹李傕：东汉末年董卓部下将领，董卓死后，与郭汜等人率军攻入长安，专擅朝政。²⁰阳翟侯：古代爵位名，“阳翟”为古地名，在今河南禹州，“侯”为东汉时期爵位的一种，地位较高，享有封地。²¹太傅：古代官职名，东汉时为三公之上的荣誉官职，多授予德高望重的大臣，负责辅佐君主。²²马日䃅：东汉末年官员，曾任太傅，奉命前往袁术处授予官职，后被袁术拘留。

当时沛阳下邳人陈珪，是已故太尉陈球的侄子。袁术和陈珪都是王公贵族子弟，年轻时关系很好。袁术对陈珪说：“从前秦朝灭亡，失去了天下，天下英雄豪杰纷纷起兵争夺，最后只有智勇双全的人才能取得胜利。现在天下不安定，刘氏江山有瓦解的迹象，显然又到了天下豪杰建功立业的时候了。我和你是多年的好友，难道你不肯帮我吗？如果我要做争夺天下的大事，你实在是我最信任的人。”陈珪的二儿子当时在下邳，袁术威胁要挟持陈应做人质，想逼着陈珪一定帮他。陈珪回信说：“从前秦朝危亡的时候，君主暴虐无道，用严厉的刑法统治天下，百姓深受其害，苦到了极点，才忍无可忍起兵反抗，导致秦朝土崩瓦解。现在刘氏的统治虽然衰弱了，但并没有像秦朝灭亡前那样的严苛暴政。现在曹操将军英明神武，顺应天意，努力整顿混乱的朝纲，很快就能铲除残暴的叛贼，恢复天下的安定，现在已经有明显的征兆了。我原本以为您会和天下英雄豪杰一起努力铲除奸邪，辅佐汉室，可您却暗地里图谋不轨，把自己推向灾祸之中，这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如果您能迷途知返，还能免去您的罪过。我和您有多年的交情，所以才把心里话告诉您，虽然这些话听起来可能让您不舒服，但都是因为我对您有着像骨肉兄弟一样的情义。如果您想让我结党营私，攀附反贼，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做。”
　　¹沛相：指沛国的相，“沛”为东汉时期的封国，治所在今安徽濉溪西北，“相”为封国的最高行政长官，相当于郡太守。²公族子孙：指贵族世家的后代，“公族”指诸侯的同族，后泛指贵族世家，陈珪和袁术均出身于东汉末年的世家大族。³群雄：众多英雄豪杰，指秦朝末年争夺天下的各路势力首领。⁴英乂：即“英贤”，指英雄贤才。⁵足下：对对方的尊称，相当于“您”，多用于书信中。⁶旧交：老朋友，老交情。⁷肆暴恣情：放纵暴虐，随心所欲，指秦朝统治者肆意施行暴政，毫无节制。⁸季世：末世，指一个朝代或时期的最后阶段，这里指东汉末年。⁹曹将军：指曹操，当时曹操已拥有一定势力，陈珪对其尊称。

汉献帝兴平二年（195年）冬天，汉献帝在曹阳被李傕、郭汜的叛军打败。袁术召集部下开会说：“现在刘氏家族的势力渐渐衰弱，天下形势不稳定。我们袁氏家族四代以来都是朝中重臣，百姓都愿意依附我，我现在想顺应天意民心称帝，各位觉得怎么样？”众人没有敢回应的，只有主簿阎象上前说：“从前周朝从后稷到周文王，世代积累功德，就算已经拥有了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还是向殷商称臣。明公您虽然世代担任高官，但还没有姬氏家族那样昌盛；刘氏家族虽然衰弱，却没有像商纣王那样残暴。”袁术听了这番话，没说话，但心里很不高兴。不久之后，他凭着河内人张鲏为他占卜的所谓“天命”，登基做了皇帝。称帝后，他任命九江太守为淮南尹，设置了朝中大臣的官职，还在城南城北修建了皇帝祭天用的祭坛。他的生活变得更加骄奢淫逸，后宫里有几百个嫔妃，全都穿着绫罗绸缎，精致的食物源源不断，可军中的士兵却挨饿受冻。这样的统治导致江淮一带百姓逃亡殆尽，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凄惨景象。后来袁术在混战中，先被吕布打败，又被曹操率领军队击退，只好去投奔占据飅山的旧部下雷薄、陈兰，可这两个人拒绝接纳他。袁术又担心又害怕，不知道该投奔谁。后来他想把皇帝的称号让给袁绍，然后去青州投靠侄子袁谭，可还在路上就生病去世了。袁术死后，他的妻子儿女依附了他的旧部下庐江太守刘勋，后来孙策打败了刘勋，他们又被孙权收留。袁术的女儿被选进孙权的后宫，他的儿子袁耀被任命为郎中，袁耀的女儿后来又嫁给了孙权的儿子孙奋。
　　¹兴平二年：东汉献帝年号，公元195年。²鼎沸：比喻天下大乱，局势动荡。³四世公辅：指袁术家族四代人担任三公、辅弼等高位。⁴应天顺民：顺应天命与民心。⁵主簿：古代官名，主管文书、办理事务。⁶后稷：周族始祖，善于农耕。⁷文王：周文王姬昌，奠定周王朝基业。⁸僣号：冒用帝王称号。⁹九江太守：九江郡的行政长官。¹⁰淮南尹：淮南地区的行政长官，仿京都尹设置。¹¹公卿：三公九卿的统称，古代高级官员。¹²祠南北郊：在京城南北郊祭祀天地。¹³绮縠：华丽的丝织品。¹⁴冻馁：寒冷饥饿。¹⁵部曲：古代豪门大族的私人武装。¹⁶雷薄、陈兰：袁术部下将领。¹⁷灊山：三国时指天柱山，位于今霍山县境内。¹⁸袁谭：袁绍长子，曾任青州刺史。¹⁹孙策：孙吴政权奠基者，孙权之兄。²⁰孙权：孙吴开国皇帝。²¹郎中：古代官名，掌侍卫陪从。²²奋：指孙权之子孙奋。

刘表字景升，是山阳高平人。他年轻时就很有名气，是汉末名士“八俊”之一。他身高大约八尺，仪表堂堂。入朝做官后，他以大将军随员的身份担任北军中候。汉灵帝去世后，他接替王叡担任荆州刺史。这时候崤山以东地区纷纷起兵讨伐董卓，刘表也召集了几路兵马，驻扎在襄阳。当时袁术在南阳担任太守，和长沙太守孙坚联合，想突袭夺取刘表占据的荆州，就让孙坚进攻刘表。孙坚在战乱中被流箭射中身亡，战斗也失败了，袁术没能打败刘表。李傕、郭汜等人率领军队攻入长安后，想联合刘表作为外援，就任命刘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他为成武侯，还授予他符节。后来汉献帝被曹操迎到许县，刘表虽然也派使者去进献礼物，但暗地里还和北边的袁绍有来往。治中邓羲劝谏刘表不应该这样做，刘表没有采纳，邓羲就以生病为由辞官离开了，再也没有在刘表手下做官，一直到刘表去世。董卓的部将张济率领军队进入荆州地界，在攻打穰城的时候被流箭射中身亡。荆州的官员们听说后，都高兴地庆祝，可刘表说：“张济攻打荆州是因为走投无路，是我们做主人的没有以礼相待，才导致两军交战，这不是我这个荆州牧的本意。我只接受大家的祭奠，不接受祝贺。”他派人去收编张济的队伍，张济军中的人听说后都很高兴，全都归降了刘表。长沙太守张羡背叛刘表，刘表率军包围长沙，攻打了好几年都没能攻克。后来张羡病死了，长沙的官员又拥立张羡的儿子张怿为长沙太守，刘表趁机攻打张怿，打败了他，占据了长沙地区，又乘胜向西南进军，夺取了零陵、桂林等地，往北又占据了汉川，拥有的地盘方圆几千里，士兵十几万。
　　¹山阳高平：古地名，今山东省微山县。²八俊：东汉末年八位名士的统称，刘表为其中之一。³大将军掾：大将军府的属官。⁴北军中候：古代官名，掌管北军军务。⁵王叡：曾任荆州刺史，后被孙坚所杀。⁶荆州刺史：荆州地区的监察长官。⁷襄阳：古地名，今湖北襄阳。⁸南阳：古郡名，今河南南阳一带。⁹孙坚：孙吴政权奠基人之一，孙策、孙权之父。¹⁰合从：联合。¹¹流矢：乱飞的箭。¹²李傕、郭汜：东汉末年军阀，曾控制长安。¹³镇南将军：古代武官名，镇守南方的军事长官。¹⁴荆州牧：荆州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¹⁵成武侯：爵位名。¹⁶假节：古代大臣持节出使，可代表朝廷行事。¹⁷治中：古代官名，州府属官，主管文书。¹⁸邓羲：刘表部下。¹⁹张济：东汉末年军阀。²⁰穰城：古地名，今河南邓州。²¹长沙太守：长沙郡的行政长官。²²张羡：曾任长沙太守，后叛刘表。²³怿：指张羡之子张怿。²⁴零、桂：零陵郡和桂阳郡的统称，今湖南、广东一带。²⁵汉川：汉水流域。²⁶带甲：指武装士兵。

太祖曹操和袁绍在官渡对峙的时候，袁绍派人向刘表请求支援，刘表表面上答应了，却没有出兵，也没有帮助曹操，只想着保存自己的势力，占据江汉之间的地盘，观察天下形势的变化。从事中郎韩嵩和别驾刘先劝说刘表：“现在天下英雄纷纷起兵争夺天下，曹操和袁绍两军相持不下，所以辅佐汉室、重振社稷的重任，都落在了将军您的身上。将军您如果想成就一番大事业，可以趁着现在两人相争的机会寻找建功立业的时机；如果不想行动，也应该在两人中选一个依附。将军您拥有几万兵马，怎么能一直不行动，只在一旁观望形势呢？要是看到贤能的人却不去帮助，答应了别人的事又不兑现，那以后两方的怨恨都会集中到您身上，您是没法保持中立的。曹操是有雄才大略的人，天下的贤能之士大多都依附他，他一定能打败袁绍。等到他打败袁绍后，再出兵攻打江汉地区，恐怕将军您没法抵抗。所以现在为将军您考虑，不如献出荆州投靠曹操，曹操一定会用更大的仁德来回报您，您不仅能一直享受荣华富贵，还能把财富和爵位传给子孙后代，这对您来说才是万全之策啊。”刘表手下的大将蒯越也这样劝告他，可刘表心里还是有疑虑，就派韩嵩到太祖曹操那里去观察情况。韩嵩回来后，极力称赞曹操的深恩厚德，劝说刘表送儿子刘琮到许县做人质。刘表怀疑韩嵩是在替曹操游说自己，心里非常生气，想杀了韩嵩，又让人严刑拷打跟随韩嵩出使的人，直到把人打死，也没查出韩嵩私通曹操的证据，这才确定韩嵩没有坏心思，没杀他。刘表虽然外表看起来儒雅随和，但内心多疑猜忌，这次韩嵩的事情就是如此。
　　¹官渡：古地名，今河南中牟东北，官渡之战发生地。²从事中郎：古代官名，州府属官，掌顾问应对。³别驾：古代官名，州府属官，辅佐刺史处理政务。⁴称兵：发动军队。⁵江汉：长江与汉水流域。⁶蒯越：刘表部下谋士。⁷狐疑：犹豫不决。⁸威德：威望与恩德。⁹考杀：拷问致死。¹⁰儒雅：举止文雅。

当初，刘表和他的妻子非常宠爱小儿子刘琮，想让他做自己的继承人，刘表的部将蔡瑁、张允也拥护刘琮，就把长子刘琦派到江夏担任太守。刘表死后，众人拥立刘琮继位，刘琦和刘琮两兄弟从此结下了仇怨。后来大将军蒯越、从事中郎韩嵩和东曹掾傅巽等人劝说刘琮归附曹操，刘琮说：“现在我和各位占据着楚国的地盘，守着先父留下的基业，观察天下的形势，这样做有什么不好呢？”傅巽回答说：“反对还是归顺，要看哪一方更符合天下大义；力量的强弱也会随着形势变化而改变。现在我们身为臣子，却抵抗天子的军队，这是大逆不道的行为；依靠刚刚稳定下来的土地来抵御国家的军队，肯定抵挡不住。况且我们想依靠刘备来抵抗曹操的军队，也是行不通的。这三点都是我们的短处，我们处于这样的劣势，还想和国家的军队抗衡，肯定会灭亡的。将军您觉得自己和刘备相比，谁更有能力呢？”刘琮说：“我比不上刘备。”傅巽说：“要是刘备也抵挡不住曹操的大军，那么您的大片土地就算能保住，也不足以让您继续担任荆州牧、享受富贵；要是刘备能成功抵抗曹军，以刘备的才能和志向，肯定不会甘心在您之下。希望将军您别再犹豫了。”刘琮听从了傅巽的话，等到曹操的大军来到襄阳，刘琮就带领整个荆州的官员、军队和百姓归降了朝廷。刘备失去了依靠，只好逃到夏口。
　　¹蔡瑁、张允：刘表部下，辅佐刘琮。²支党：党羽。³江夏太守：江夏郡的行政长官。⁴雠隙：仇恨隔阂。⁵东曹掾：古代官名，主管官吏任免等事务。⁶傅巽：刘表部下谋士。~全楚之地：指荆州地区，因楚曾建都于此。⁷人臣：臣子。⁸人主：君主。~新造之楚：指刘琮刚继承的荆州。~王兵之锋：朝廷军队的锋芒。⁹自料：自己估量。¹⁰夏口：古地名，今湖北武汉。

曹操以朝廷的名义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封他为列侯。从大将军蒯越以下，被封侯的有十五人。曹操又提拔蒯越为光禄大夫，韩嵩为大鸿胪，邓羲为侍中，刘先为尚书令。其他很多人也都担任了高官。
　　¹青州刺史：青州地区的监察长官。²列侯：爵位名，秦汉二十等爵的最高级。³光禄勋：古代官名，掌宫廷宿卫及侍从。⁴大鸿胪：古代官名，掌诸侯及四方蛮夷事务。⁵侍中：古代官名，侍奉皇帝左右。⁶尚书令：古代官名，掌奏章及政令。

评价说：董卓凶残狠毒，残暴无道，自从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以来，大概还没有像他这样的人。袁术骄奢淫逸，放纵任性，最后没能保住富贵，都是他自己造成的。袁绍、刘表都是容貌威严、仪表堂堂且有才能的人，在当时都是有名望的人物。刘表的势力横跨汉水以南，袁绍在黄河以北大展拳脚，可他们都是外表宽厚、内心多疑，有谋划却犹豫不决，身边有贤能的人却不能重用，得到好的建议却不肯采纳。他们都因为宠爱小儿子而舍弃嫡长子，让庶子做继承人，抛弃礼法，凭着自己的喜好做事，以至于后代在继位后行事混乱急迫，最终失去了势力，这并不是因为运气不好。从前项羽没有听从范增的谋划，丢掉了大好局势；而袁绍杀掉谋士田丰，比项羽做得更过分啊！
　　¹狼戾贼忍：凶狠残暴。²暴虐不仁：残酷凶恶，没有仁爱之心。³书契已来：有文字记载以来。⁴威容、器观：仪表威严，气度不凡。⁵跨蹈汉南：占据汉水以南地区。⁶外宽内忌：外表宽厚，内心猜忌。⁷舍礼崇爱：舍弃礼制，偏爱他人。⁸田丰：袁绍部下谋士，后被袁绍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