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动字四之二

　　外动字之行，有施有受。受者居宾次，常也。如受者居主次，则为受动字，明其以受者为主也。​《公羊传》谓：​“​《春秋》伐者为客，伐者为主。​”​《注》谓： “伐人者为客，长言之；见伐者为主，短言之；皆齐人语。​”是齐人以“伐”字之声短声长，以为外动受动之别。考经籍中凡外动转为受动，约有六式：

　　一、以 “为”​“所”两字先乎外动者：

　　《霍光传》​：​“卫太子为江充所败。​”​“败”​，外动也， “江充”​，其起词。 “所”字，指卫太子而为 “败”之止词。故 “江充所败”​，实为一读，今蒙 “为”字以为断，犹云 “卫太子为江充所败之人”​，意与 “卫太子败于江充”无异。如此，​“江充所败”​，乃 “为”之表词耳。​《陈汤传》​：​“汤尚如此，虽复破绝筋骨，暴露形骸，犹复制于唇舌，为嫉妒之臣所系虏耳。​”　“为嫉妒之臣所系虏”者，犹云 “汤为嫉妒之臣所系虏之人”也。不言 “汤”者，蒙上文也。 “嫉妒之臣所系虏”一读，​“系虏”仍外动也，​“为”字至 “耳”字，则句矣。​《李斯列传》​：​“微赵君，几为丞相所卖。​”二世自言。​《淮阴侯列传》​： “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吾”​，为儿女子所诈者也。​《王章传》​：​“章由是见疑，遂为凤所陷。​”​《王吉传》​：​“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则为风寒之所匽薄。​”​《老申列传》​：​“无为有国者所羁。​”​《项羽本纪》​：​“汉军却为楚所挤。​”​《傅常传》​：​“不为州里所称。​”​《李广传》​：​“吏当广亡失多，为虏所生得，当斩。​”又：​“为校尉所辱。​”又：​“武父子无功德，皆为陛下所成就。​”​《大宛列传》​：​“及为匈奴所败，乃远去。​”​《游侠列传》​：​“穷治所犯，为解所杀，皆在赦前。​”​《冯唐列传》​：​“是以兵破士北，为秦所禽灭。​”​《与袁相公书》​：​“退勇守专，未为宰物者所识。​”​《答刘正夫书》​：​“若皆与世浮沈，不自树立，虽不为当时所怪，亦必无后世之传也。​”​《答侯喜书》​：​“自言为阁下所知。​”以上所引，皆以 “为”​“所”二字间于句读，虽施受如常，已若转为受动之意，惟 “为”字之起词，隐见无定耳。​《送温处士序》​：​“愈縻于此，不能自引去，资二生以待老。今皆为有力者夺之，其何能无介然于怀耶？​”​“为有力者夺之”​，即为有力者所夺也。愚考先秦诸书，​“为”​“所”二字连用以成受动者，实鲜见也。

　　二、惟以 “为”字先于外动者：

　　《天下》​：​“道术将为天下裂。​”​“天下裂”一读，即 “天下所裂”也。​“天下”​，​“裂”之起词，其止词乃 “所”字，隐而不言。​“为”字先乎读而为断词，其起词 “道术”也，句法与前式无异。此则先秦之书常常有之。​《学》​：​“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为天下僇”​，同上。惟起词蒙上 “有国者”​。​《论》​：​“不为酒困。​”犹云 “不为酒所困”也。​《僖三十》​：​“且君尝为晋君赐矣。​”犹云 “且君尝为晋君所赐”也。​《襄十九》​：​“止，将为三军获；不止，将取其衷。​”犹云 “能止则仅为三军所获”也。​《游侠列传》​：​“诸公以故严重之，争为用。​”犹云 “诸公争为其所用”也。​《司马迁传》​：​“仆以口语遇遭此祸，重为乡党僇笑。​”犹云 “重为乡党所僇笑”也。​《屈贾列传》​：​“兵挫地削，亡其六郡，身客死于秦，为天下笑，此不知人之祸也。​”​“为天下笑”者，为天下所笑也，其起词蒙上文 “怀王”​。​《淮阴侯列传》​：​“诚令成安君听足下之计，若信者亦已为禽矣。​”犹云 “亦已为成安君所禽”也。不言 “成安君”者，蒙上文也。同传云：“否必为二子所禽矣。​”故 “为禽”者，即 “为所禽”也。同传又云：​“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　“为我禽”者，亦即 “为我所禽”也。同传又云：​“今足下虽自以为与汉王为厚交，为之尽力用兵，终为之所禽矣。​”犹云 “终为汉王所禽”也。​“为”后不用 “其”字而用“之”字，见代字篇。故韩文《守戒》云：​“今夫鹿之于豹，非不巍然大矣，然而卒为之禽者，爪牙之材不同，猛怯之资殊也。​”曰 “卒为之禽”者，即 “为之所禽”也，今惟去 “所”字耳。​《刺客列传》​： “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言皆 “为秦所戮没”也。不言 “秦”者，蒙上文也。

　　三、外动字后以 “于”字为介者：

　　《论》​：​“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屡憎于人”者，​《注》云：​“徒多为人所憎恶”也。憎恶之情，施自人而受于佞者，今 “佞”为起词而居主次，​“人”则介 “于”字，以明其憎恶之情所自发，故 “憎”字由外动而转为受动矣。必介“于”字者，明外动之行所自发也。​《赵策》​：​“夫破人之与破于人也，臣人之与臣于人也，岂可同日而言之哉？​”​“破于人”者，为人所破也；​“臣于人”者仿此。此以“破人”与 “破于人”两相比，以见同一字之可为外动与受动也。如是，​《赵策》云：​“人之情，宁朝人乎，宁朝于人也？​”​《荀子·荣辱篇》云：​“通者常制人，穷者常制于人。​”​《孟子》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赵充国传》云：​“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史记·项羽本纪》云：​“吾闻先即制人，后则为人所制。​”而《汉书》改云：​“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诸句，以见同一外动字也，介以 “于”字，则转为受动字矣。​《山木》​：​“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耶？​”​“物于物”者，不为物所物也。​《霍光传》​：​“帝年八岁，政事壹决于光。​”​“决于光”者，为光所决也。​《廉颇列传》​：​“以勇气闻于诸侯。​”​“闻于诸侯”者，为诸侯所闻也。​《公·隐四》​：​“公子翚恐若其言闻乎桓。​”言 “公子翚心恐如是之言闻于桓”也。​“乎”即 “于”也。​《公·僖二十一》​：​“宋公于是释乎执，走之卫。​”​“释乎执”者，为执者所释也。​《屈贾列传》​： “内惑于郑袖，外欺于张仪。​” 《汉书叙传》​：​“然而器不贾于当己，用不效于一世。​”​《贾山列传》​：​“然而兵破于陈涉，地夺于刘氏，何也？​”​《司马迁传》​：​“至激于义理者不然。​”​《杂说》​：​“麟之为灵昭昭也，咏于 《诗》​，书于《春秋》​”云云。​《独孤府君墓志铭》​：​“畜于伯父氏。​”又：​“其后上将有所相，不可于众。​”​《圬者传》​：​“妻与子皆养于我者也。​”​《与卫中行书》​：​“方甚贫，衣食于人。​”诸引外动字后，皆用 “于”字，以介施者，而成为受动字也。至外动字转词本以 “于”字为介者，则转为受动之后，其转词仍旧，不可视为施者之介字。​《孟》​：​“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诸“举”字皆受动字，为人所举也，其后 “于”字，乃记其举之处，非举者也，不在此例。又：​“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行”​“听”​“下”三字皆受动字，​“于民”者， “下”字之转词。犹云 “施膏泽于民”也，故 “民”非施者也。又：​“令闻广誉施于身，所以不愿人之文绣也。​”​“令闻广誉施于身”者，犹云 “以闻誉施于身”也，故 “于身”者，非施者也。皆非此例。以上三式，凡外动为受动，皆见施者之名。以下三式，则有见有不见矣。

　　四、以 “见”​“被”等字加于外动之前者：

　　《孟》​：​“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不见保”者，不为保也。​“保”前加“见”字，而成为受动矣。​《司马相如传》​：​“先生又见客。​”师古云：​“‘见’犹 ‘至’也，言至此国为客也。若今人自称云 ‘见顾’‘见眷’耳。​”而某云：​“‘见’者，加于我之辞也。​”近是。案 “见客”者，为人所见为客也。以受动解之，更为简捷。又：​“乃今日见教。​”言受教也。​《齐悼惠世家》​：​“若反言汉已破矣，趣下三国，不且见屠。​”​“见屠”者，被屠也。​《汲郑列传》​：​“以庄见惮。​”​“见惮”者，为人所惮也。又：​“其见敬礼如此。​”言为上敬礼如此也。​《霍光传》​：​“甚见亲信。​”又：​“陛下未见命高庙。​”​《张禹传》​：​“报言虽切，犹不见从。​”​《刺客列传》​：​“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见陵之愧除矣。​”​《刘公墓志铭》​：​“明日领骑步十余抵全义，惊喜迎拜叹息，殊不敢以不见舍望公。​”​《释言》​：​“不见斥以不肖幸矣。​”​《毛颖传》​：​“日见亲宠任事。​”又：​“虽见废弃，终默不泄。​”诸引句内，动字前蒙以 “见”字即转为受动矣。​《儿宽传》​：​“廷尉府尽用文史法律之吏，而宽以儒生在其间，见谓不习事，不署曹。​”​“见谓不习事”者，为人见以为不习事也。犹云 “宽儒生而居法律吏之中，人皆称之为不习事”也。故 “见谓”者，即为人所称也。​《丙吉传》​：​“诏丞相御史，问以虏所入郡吏，吉具对。御史大夫卒遽不能详知，以得谴让，而吉见谓忧边思职。​”言 “人见其为能忧边思职”也。​《韩非列传》​：​“所说出于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厚利，则见下节而遇卑贱，必弃远矣；所说出于厚利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见无心而远事情，必不收矣。​”两 “见”字，即《汉书》​“见谓”之义。​《孟荀列传》​：​“梁惠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远而阔于事情。​”​“见以为”者，即 “见为如此”也，故后用表词。​《黄州事宜状》​：​“臣自南来，见说江西所发共四百人。​”​“见说”者，闻说也，疑为唐人方言。​《沟洫志》​： “许商以为古说九河之名，有徒骇、胡苏、鬲津，今见在成平、东光、鬲界中。​”​“见在”者，为人所见在于何处也。而 “见”字读若 “现”字者，后世之说也。​《许国公神道碑》​：​“今见在人，莫如韩甥。​”​“今见在人”者，今为世所见为在者之人云。然韩文《进学解》云：​“然而圣主不加诛，宰臣不见斥，非其幸欤？​”其意盖谓 “不为宰臣所斥”也，则 “见斥”二字反用矣。未解。

　　《平准书》​：​“式何故见冤于人？​”​“见冤于人”者，为人所冤也。​“于人”者，明冤之所自也，与前式同。​《李斯列传》​：​“且夫臣人与见臣于人，制人与见制于人，岂可同日道哉？​”​《礼书》​：​“循法守正者，见侮于世。​”​《秋水》​：​“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商君列传》​：​“有高人之行者，固见非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敖于民。​”​《韩非列传》​：​“弥子瑕见爱于卫君。​”​《原道》​：​“呜呼，其亦幸而出于三代之后，不见黜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其亦不幸而不出于三代之前，不见正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进学解》​：​“然而公不见信于人，私不见助于友。​”诸引句，于动字加一 “见”字，复介以 “于”字，以言其行之所自发也。​《酷吏列传》​：​“错卒以被戮。​”​“被戮”者，为所戮也。又：​“被污恶言而死。​”​“被污”者，为所污也。又：​“是时九卿罪死即死，少被刑。​”​《张敞传》​：​“身被重劾。​”皆同上。​《释言》​：​“子前被言于一相，今李公又相，子其危哉！”​“被言”者，为人所谗也；​“于一相”者，其转词也，非为一相所言也，犹云 “前有谗子于一相者”也。​《论淮西事宜状》​： “所以数被攻劫。​”又：​“或被分割队伍。​”皆同上。​《张敞传》​：​“数蒙恩贷。​”​《张禹传》​：​“受械于陈。​”两句则 “蒙”​“受”二字加诸外动之先，与 “见”字同。而凡言定为某罪名者，则惟 “坐”字。是以《景帝纪》​：​“它物若买故贱，卖故贵，皆坐臧为盗。​”​“坐臧为盗”者，犹云 “坐为臧罪如盗”也。案：汉法入罪曰“坐”​，即定以归入何罪也。​《贾谊列传》​：​“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后汉·光武纪》​：​“邑曰：‘吾昔以虎牙将军围翟义，坐不生得以见责让。​”两 “坐”字，有解作 “因也，缘也”​，亦可。总之，不失为受动之意者近是。

　　五、​“可”​“足”两字后，动字概有受动之意。

　　《孟》​：​“晋楚之富，不可及也。​”犹云 “晋楚之富，非为人所可及”也。以“可”字先乎 “及”字，​“及”字即有受动之意。盖人所不可及者其富，​“富”为 “及”之止词，今转为起词而居主次。下皆仿此。又：​“管仲且犹不可召，而况不为管仲者乎！”言 “管仲犹且不可为人所召”也。又：​“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民事不可缓也。​”​“时举于秦，知穆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智乎？​”​“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卫卿可得也，民可使富也。​”诸句“可”字下动字，皆受动也。​《隐元》​：​“蔓草犹不可除，而况君之宠弟乎！” 《季布列传》​：“项氏臣可尽诛耶？​”​《封禅书》​：​“黄金可成而河决可塞，不死之药可得而仙人可致也”​。​《霍光传》​：​“臣头可得，玺不可得也。​”​《淮阴侯列传》​：​“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贾谊传》​：​“德可远施，威可远加，而直数百里外威令不信，可为流涕者此也。​”​《公·庄十三》​：​“要盟可犯而桓公不欺，曹子可仇而桓公不怨，桓公之信著乎天下，自柯之盟始焉。​”诸 “可”字后所有动字，皆受动也。

　　《孟》​：​“抑为采色不足视于目与，声音不足听于耳与，便辟不足使令于前与？​”三“足”字后动字，皆转为受动。 “视于目”者，犹云 “为目所视”也。余同。又：​“王由足用为善。​”言 “其性质尚足为人所用以为善”也。​《黥布列传》​：​“余不足畏也。​”​《留侯世家》​：​“吾惟竖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秦策》​：​“三王不足四，五霸不足六也。​”​《董公行状》​：​“凡所谋议于上前者，不足道也。​”​《侯喜进士状》​：​“此乃市道之事，又何足贵乎！”​《论淮西状》​：​“泰山压卵，未足为喻。​”诸 “足”字后动字，皆受动也。

　　他如 “得”​“当”诸字后动字，亦有受动之意，然不常见。​《闵二》​：​“先为之极，又焉得立。​”​“又焉得立”者，犹云 “太子将何以被立”也。​“立”在 “得”字后，有受动意。​《答元侍御书》​：​“足下与济父子，俱宜牵联得书。​”​“得书”者，能为人所书也。​《霍光传》​：​“陛下未见命高庙，不可以承天序、子万姓，当废。​”​“当废”者，应见废也。​“废”在 “当”字后，有受动意。

　　六、外动字单用，先后无加，亦可转为受动。

　　此同三式，惟动字后无 “于”字为介耳。又同五式，惟动字先无 “可”字为助耳。​《学》​：​“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所有 “格”​“至”​“诚”​“正”​“修”​“齐”​“治”​“平”诸字皆单用，先后无加，而成为受动者也。​《孟》​：​“迫，斯可以见矣。​”​“迫”字动用而为受动也。又：​“谏行言听。​”​《淮阴侯列传》​：​“言听计用。​”​《屈原列传》​：​“兵挫地削。​”​《胠箧篇》​：​“昔者龙逢斩，比干剖，苌弘胣，子胥靡。​”​《景帝纪》​：​“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红害，则寒之源也。​”​《滑稽列传》​：​“数使诸侯，未尝屈辱。​”​《燕策》​：​“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尽收入燕，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乎磨室，齐器设于灵台，蓟丘之植，植于汶篁。​”​《魏其列传》​：​“夫系，遂不得告言武安阴事。​”​《答元侍御书》​：​“足下以孤直喜立事，斥不得立朝。​”​《进学解》​：​“占小善者率以录，名一艺者无不庸。​”​《与孟东野书》​：​“各以事牵，不可合并。​”诸引“行”​“听”​“用”​“挫”​“削”​“斩”​“剖”​“胣”​“靡”​“伤”​“害”​“使”​“屈”​“辱”​“收”​“陈”​“反”​“设”​“植”​“系”​“斥”​“录”​“庸”​“牵”​“合并”诸动字，皆受动也。而“名”​“化”等字后缀一 “为”字，亦可转为受动之意。​《陆贾传》​：​“名为有口辨士。​”​“名为”者，为人所名也。​《庄子·知北游》云：​“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三国志·王粲传》云：​“而此诸子化为粪壤，可复道哉！”​“迁”​“徙”​“封”​“拜”等字亦然。​《曹相国世家》云：“及亢父，先登，迁为五大夫。​”又云：​“拜为假左丞相。​”诸句皆与上同解。惟 “为”字后所有名代静诸字，皆表词也，必与起词同次。同次篇内与论 “为”字节参观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