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词三之七
表词者,以决事物之静境也。
首卷论句读之成,必有起、语两词。起词者,为所语也;语词者,所为语也。起词或可隐而不书,而语词则句读之所为语者,不可不书。夫事物之可为语者,不外动静两境,故动境语以动字,静境语以静字。语词必以动、静之字为之者,常也。动字语词,兹姑不论;静字成为语词,更名曰表词,所以有别也。故曰:表词者,所以决事物之静境也。
静字而为表词,必置起词之后。后之者,即以决为如斯之口气也。口气决而意达,意达而句读成矣。其句读之起词,名、代、顿、豆无论也,而表词则概为静字。然有以名字与顿、豆为之者,则必用若静字然。
《孟》:“故闻柳下惠之风者,鄙夫宽,薄夫敦。”“鄙夫”“薄夫”皆名也,而为起词,“宽”“敦”两静字,各置其后,以为表词。此两句犹云 “鄙夫闻柳下惠之风即宽矣,薄夫闻柳下惠之风即敦矣”。故 “宽”“敦”两字,所以决言闻风之效有如此者。又:“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句法同上。 “罪”字,名也,而为起词, “小”“大”各附于后,以为表词。《孟》: “孟子道性善。”“性”,名也,起词,“善”附后,为其表词,“性善”两字,“道”字之止词也。又:“孰谓子产智?”解同前句。《孟》:“彼长而我长之,非有长于我也,犹彼白而我白之,从其白于外也。”彼”,代字,起词, “长”,其表词也。 “彼白”两字仿此,皆句也。“长之”“白之”,则动字矣。又:“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孤臣孽子”,名也,起词,“危”“深”其表词也。“其操心也”“其虑患也”两读,自为起、语两词,一以言危于何事,一以言深于何事也。犹云“独孤臣孽子,危于操心,深于虑患,故能达”也。《孟》: “其进锐者其退速。”“其进”“其退”,皆豆也而为起词,“锐”“速”,其表词也。又:“然而夷子葬其亲厚,则是以所贱事亲也。”“夷子葬其亲”,起词,豆也,“厚”,其表词也。又:“海内之地方千里者九。”“方千里者”,起词,豆也,“九”,其表词也。以上所引,皆出《孟子》。如是句法,最为习用,即一书已不胜引矣。学者所当悉心玩索者也。所引诸句,皆以静字为表词,而起词有名焉,有代字焉,有豆焉。下更引他书明之。《宣四》:“畜老犹惮杀之,而况君乎?”“畜”,起词,名也,“老”,静字,附后,其表词也。犹云 “畜如老犹惮杀”也,故 “畜老”两字豆也。《宣二》:“晋灵公不君。”“不君”,表词,晋灵公不成为君也。此总冒之句。《宣十二》:“楚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其贰”“其卑”,皆动字后之豆,“其”,代字而为起词,“贰”“卑”两字,各为表词。《宣十五》:“古人有言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授楚,未可与争,虽晋之强,能违天乎?”“鞭长”“晋强”,皆表词之豆。间以 “之”字者,明其为豆也。详后。《秦策》:“今攻韩劫天子。劫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之所不欲危?”“危”,静字,表词,“又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之所不欲”者,起词,豆也。《留侯世家》:“黥布,天下猛将也,善用兵。”“黥布”,名也,起词,“善”字表词,犹云 “黥布善于用兵,故天下名将也”,豆也, “用兵”二字,乃 “善”字之司词也。《许国公神道碑》:“将兵数百人,悉识其材鄙勇怯,指付必堪其事。”其”,代字,起词,下四静字,其表词也。犹云 “悉识其或为材,或为鄙,或为勇,或为怯”也,所谓决言其已然之象也。盖彼之为材鄙勇怯者,于未识之先,已各成为若斯矣。今之见为若斯者,乃识者目中决其如斯也,故曰已然之象也。《人间世》:“凡溢之类也妄,妄则其信之也莫,莫则传言者殃。”“妄”“莫”“殃”三静字,皆表词也,其起词皆豆也。“凡溢之类也”一豆,“妄”字其表词也,句止;又 “妄”一字为表词之豆,“则其信之也莫”句止;“莫”豆,“则传言者殃”句止。《公·隐元》:“其为尊卑也微,国人莫知。”“微”,表词,同上。如此句法甚多,如《大学》“生之者众”,《论语》“古之狂也肆”,又 “其蔽也愚”诸排句,皆此例也。惟 “为君难,为臣不易”两句,其起词为顿,即散动字与止词,并无起词故也。夫然,《楚策》:“请与而复攻之。与之信,攻之武。”“夫隘楚太子弗出,不仁,又欲夺之东地五百里,不义,其缩甲则可,不然,则愿待战。”《僖三十》:“因人之力而毙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所谓 “信”“武”“不仁”“不义”,又“不仁”“不知”“不武”,皆表词也,其起词则皆顿也。至 “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句,以 “矜”“争”“群”“党”皆对待静字,以为表词,故一是焉,一非焉,而连以 “而”字耳。似此句法,多不及引。
《魏其列传》:“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此汉之约也。”“天下者”,起词,“高祖天下”,偏正两名也,其表词也。犹云 “所谓天下者,乃高祖之天下”也。此所谓用如静字也。《张敞传》:“舜本臣敞所厚吏。”“吏”,名也而为舜之表词,犹云 “舜本是臣敞所厚之吏”也。《秦策》: “虎者戾虫,人者甘饵。”“虫”“饵”皆名也而为表词,用若静字。然《刘歆传》:“且此数家之事,皆先帝所亲论,今上所考视,其古文旧书,皆有效验,外内相应,岂苟而已哉!。”“此数家之事”一顿,起词也,“皆先帝所亲论,今上所考视”两豆,皆为表词,犹云 “此乃先帝所亲论者与今上所考视者”也。《公·僖十六》:“𫕥石记闻,闻其磌然,视之则石,察之则五。”又:“六鹢退飞,记见也,视之则六,察之则皞。”“石”,名也,“视之则石”者,犹云 “视之则见为石”。故 “石”为表词,所以决言其所见之象也,与下句 “察之则五”相对。“五”,静字之为表词也,“察之则珝”,同解。总之,名字与顿、豆,皆可为表词也。
凡以表决断口气,概以 “是”“非”“为”“即”“乃”诸字,参于起、表两词之间,故诸字名“断辞”。或无断辞,则以助字煞之,或两者兼用焉亦可。凡以助字为助者,其辞气各异,见助字篇内。断词,一曰决词。
表词后乎起词者,常也;先之者,惟咏叹之句为然。
《孟》:“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守孰为大?守身为大。”四句各为问答,皆有起表两词,且各参以“为”字,所以断之也。犹云 “天下事何者为最大之事?答云守身之事乃至大”也。下两句同。《秋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起词,“鱼”,名也,而为表词,参以 “非”字,所以断其不然也。《僖二十八》:“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壮”“老”两静字,各为表词,“师直”“师曲”两顿,为起词,“为”字参焉,所以决也。《留侯世家》:“所与上从容言天下事甚众,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著。”“天下所以存亡”,豆也,而为表词,其起词乃蒙上文,“非”字先乎表词,所以决其不是也。《叔孙通列传》:“人臣无将,将即反。”“将即反”者,将即为反也。“即”字所以决将之为反也。《李斯列传》:“夫斯乃上蔡布衣。”“乃”字所以决斯之为上蔡之布衣也。《项羽本纪》:“梁父即楚将项燕。”“即”字所以决两人之为一也。《进学解》:“投闲置散,乃分之宜。”“乃”字所以决言己之闲散为分所应当也。“为”字常与 “唯”字呼应,最习用。如:《庸》:“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犹云 “能尽其性唯天下至诚为然耳。”又 “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与 “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以及《论语》“唯天为大”,又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诸句法,皆同例也。
《僖二十七》:“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犹云 “诗书为义之府,礼乐即德之则”云。“也”,助字,以煞句,所以代决断之口气也。《昭十四》:“叔向,古之遗直也。”同上。《孟》:“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苟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天”与 “星辰”,起词,名也;“高”“远”,静字,表词也;“也”字决言其为如此。犹云 “天虽是高,星辰虽是远,而能求其故则云云”。《庸》:“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天地之道”一顿,总冒为起词,以下六静字,各助 “也”字,所以决言其各为如斯也。《秋水》:“无形者,数之所不能分也,不可围者,数之不能穷也。”起、表两词皆豆也,助以 “也”字,决两豆之为一也。《日者列传》:“此夫为盗不操矛弧者也,攻而不用弦刃者也。”“此”,代字而为起词,以下二豆皆表词也。“也”字为用不一,而用为断辞者,则惟以决理之是非也。
《酷吏列传》:“昔天下之网尝密矣。”“天下之网”一顿而为起词,“密”,其表词,殿以 “矣”字,所以决事之曾为如此也。《高帝纪》:“虽日不暇给,规摹弘远矣。”同前。《孟》:“道则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道”,起词, “高” “美”,表词,助以 “矣”字,所以决言其所见之道为如斯也。“矣”字习助静字者,所以肖其已然之象。故 “矣”以言事,“也”以决理,此“矣”“也”两字之大较也。其详与其同异,则详于助字篇内。《日者列传》:“能知别贤与不肖者寡矣。”至“者”字一豆,而为起词,“寡”字表词,助 “矣”字者,决其事之必然者也。《文二》:“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久矣。”《秋水》:“子固非鱼也,子不知鱼之乐全矣。”《高帝纪》:“父老苦秦苛法久矣。”《秦策》:“今王倍数险、行数千里而攻之,难矣。”《朱云传》:“臣得下从龙逄、比干游于地下足矣。”《李斯列传》:“君侯终不怀通侯之印归于乡里明矣。”诸句同前。盖 “矣”助静字以决事,为用至广。《叔孙通列传》:“此特群盗鼠窃狗盗耳。”“此”,代字起词,以下三名为表词,助以 “耳”字者,所以决此人之只为如斯也。“耳”字有决言只此之意。《论》:“管仲俭乎?”“管仲”起词,“俭”表词,助以 “乎”字者,疑而未决也。犹云 “管仲果俭否耶?”《秦策》:“何秦之智而山东之愚耶?”“智”“愚”表词,助以“耶”字者,设问以反决其何为如斯也。《文帝纪》:“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为酒醪以靡谷者多,六畜之食焉者众与?”三豆皆煞 “者”字而为起词,“蕃”“多”“众”各为句之表词,而末助一 “与”字,直连以上二句,所以决其疑之然与否也。《天道》:“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粕已夫。”“君之所读者”,豆也,起词,“古人之糟粕”一顿,表词,助以 “已夫”者,决言事之诚为如斯也。
《孟》:“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城”“池”“兵革”“米粟”皆名也而为起辞,“不高”“不深”等静字各为表词,参以“非”字断辞,以决其不然,复助 “也”字,以声其决绝之辞气,所谓两者兼用也。又:“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纳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后三句起词蒙上,故 “非”字反决,其后三豆皆为表词,煞以 “也”字,辞气更为切实。犹云 “见孺子濒危而若斯者,不是借以交其父母之事,亦不是因以得名于相识之人,更不是不愿听其呼救之声而为之也”。《孟》:“齐卿之位,不为小矣,齐滕之路,不为近矣。”既以 “为”字决之,又以 “矣”字助之者,所谓兼用也。解同上。《张释之传》:“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非”“也”二字兼用,犹云 “不是吾敬祖之意”。《刺客列传》:“此必是豫让也。”“是”“也”二字兼用。《秦策》:“即有所取者,是商贾之人也。”同上。《齐物论》:“庸讵知我所谓知之非不知耶?”“非”“耶”二字同用,决所疑也。《孟》:“夫夷子信以为人之亲其兄之子,为若亲其邻之赤子乎?”“信以为”后两豆,一起词,一表词,中参 “为”字以决其近似之事,煞以 “乎”字,摇曳其词以设问也。有以 “为若”解作 “有若”者,盖未知 “为”字之为句眼耳。“句眼”二字,评文家尝言之矣,其实即句豆之语词耳。《大宗师》:“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乃”“也”兼用,以直决其然。起、表两词皆豆也。
状字先乎表词而有决断口气者,则断辞、助字皆可删也。不删者,惟助字为常。
《贾谊传》:“夫树国固必相疑之势,下数被其殃,上数爽其忧,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固必”二状字,“相疑之势”,表词也。犹云 “夫树国相敌,必是相疑之势,理固然也”。有读作“树国固”为一顿者亦可,惟与此疏文势有别耳。今以 “固必”二状字为断,故断词、助字皆可从删。然末句 “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甚”亦状字,而 “非”“也”二字兼用者,盖此句表词,乃 “所以安上而全下”之豆,“甚”字不能状豆,则用 “非”字以间之;此句煞段,则用“也”字以助之,率是故欤。《贾谊传》:“故曰:选左右,早谕教,最急。”“急”表词,“最”状之,即有决断辞气。《谷·僖二》:“晋国之使者,其辞卑而币重,必不便于虞。”“便”表词,“必不”两状字以决之。至 “辞卑而币重”之豆,“卑”“重”二字后于名字,皆为表词,唯以陈明其为如何,并无决断口气也。同为表词,有状与无状,微有轻重耳。《董仲舒传》:“夫上之化下,下之从上,犹泥之在钧,惟甄者之所为;犹金之在镕,惟冶者之所铸。”起、表两词皆豆,中以 “犹”字连之,所以决其有似如是也。故 “犹”字状字也,而亦可视同同动字者此也。此乃相比句法,详于论比篇内。《论》:“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两“必”字,所以状其言之信、行之果也。《匈奴列传》: “其不可使隙甚明。”“明”为 “甚”状,所以决其明之至也。《魏策》:“大王加惠,以大易小,甚善。”又《淮南王传》薄昭书内,一言 “甚盛”,四言 “甚厚”,一言 “甚过”,后又言 “不贤”“不谊”“不仁”“不知”“不详”诸句,皆静字表词,各以 “甚”“不”两状字为断,而其起词则皆长豆,与前引同一句法也。《答吕医山人书》:“足下行天下,得此于人盖寡。”“盖”,状字,辜较之辞,所以断言其寡也。此类状字甚多,即反决状字如“不”“弗”“未”等字,皆此例也。《与卫中行书》:“然所称道过盛。”“过”字同上。《许国公神道碑》: “今见在人莫如韩甥,且其功最大而材又俊。”“最大”“又俊”,皆以状表词而有决断之口气也。《论天旱人饥状》:“所征至少,所放至多,上恩虽弘,下困犹甚。”上两句表词,“至”字状之,下两句则 “虽”“犹”二连字,亦寓有决断辞气。统观以上所引诸句,断辞、助字皆两删者也。
《孟》:“子诚齐人也。”“诚”状齐人,更以 “也”字助之,以申其决辞也。犹云 “子真是齐人也已”。《田子方》:“吾所学者,真土梗耳。”“真”状 “土梗”,加 “耳”以重其所决之不谬。《叔孙通列传》:“若真鄙儒也。”同上。《屈原列传》:“《离骚》者,犹离忧也。”“犹”亦状也。《魏志·王粲传》:“诸子但为未及古人,自一时之俊也。”“但”状字,以状 “为”字断辞,“一时之俊”,顿也,表词,“自”字状之,更以 “也”字助之,而无断辞。盖状字断辞与助字皆备者,诚罕见也。《论语》“不亦君子乎”,亦惟有状助耳。
“以为”二字,有解作谓辞者,有解作 “以此为彼”者,前论同次已言之矣。解作 “以此为彼者”,则 “为”字为断辞,其后即为表词,书籍中最为习用。至 “以”字司词,可先可后,或言或不言,又详于介字篇内,此非所论也。
《孟》:“非其道,则一箪食不可受于人;如其道,则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子以为泰乎?”“不以为泰”者,不以受天下为泰也,故 “泰”静字,在 “为”字后而为表词,其起词即 “以”字司词,乃蒙上文而言。又:“吾必以仲子为巨擘焉。”“巨擘”,名字,而为表词,“以”字司词,“仲子”也。又:“我欲行礼,子敖以我为简,不亦异乎?”“以”后 “我”字,其司词也,“为”字后 “简”字,其表词也。至如 “百姓皆以王为爱也”,“尧以不得舜为己忧”,“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不知者以为为肉也,其知者以为为无礼也”,诸句皆同。《万石君传》:“不敢令万石君知,以为常。”“以为常”者,以不令知之事为常也。“常”,静字而为表词也。《张耳陈余列传》:“岂以臣为重去将哉!”“重”,表词,“去将”,其司词,“臣”则“以”字司词也。《贡禹传》:“何以孝弟为?财多而光荣。何以礼义为?史书而仕宦。”犹云 “以孝弟为何,以礼义为何”也。“何”字先置者,询问代字也。《胡良公墓神道碑》:“沈浮闾巷间,不以事自累为贵。”“贵”,表词,“以事自累”一顿,“以”之司词。《谷·僖十》:“吾宁自杀以安吾君,以重耳为寄矣。”“以重耳为寄”者,以重耳为付托也。犹《曹参世家》云 “以齐狱市为寄,慎勿扰”也。《后汉·梁后纪》:“阳以博施为德,阴以不专为义。”《薛君墓志铭》:“君少气高,为文有气力,务出于奇,以不同俗为主。”《与陆员外书》:“执事好贤乐善,孜孜以明是非、荐进良士为己任。”《魏公子列传》:“市人皆以嬴为小人,而以公子为长者也。”《昭二十八》:“钧将皆死,筼使吾君闻胜与臧之死也以为快。”《张敞传》:“天下必以陛下为不忘功德而朝廷为知礼。”《赵充国传》:“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又云:“常以远斥候为务,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淮阴侯列传》:“今足下自以与汉王为厚交。”《答胡生书》:“所示千百言,略不及此,而以不屡相见为忧,谢相知为急。”所引皆以此为彼之解。
“以为”解作谓辞者:《汲郑列传》:“臣愚以为陛下得胡人,皆以为奴婢,以赐从军死事者家。”上 “以为”,谓辞也,揣度之辞也,下 “以为”者,以所得胡人当作奴婢也。《司马迁传》:“仆以为戴盆何以望天。”“以为”者,意谓也。《冯唐列传》:“臣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淮阴侯列传》:“故臣以为足下必汉王之不危己,亦误矣。”《曹相国世家》:“惠帝见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哉。”《李将军列传》:“以为李广老,数奇。”《上留守郑相公书》:“愚以为大君子为政,当有权变,初似小异,要归于正耳。”《论停选举状》:“以臣之愚,以为宜求纯信之士、骨鲠之臣,忧国如家忘身奉上者,超其爵位,置在左右。”所引 “以为”皆连用,而解作意谓者也。
“以为”二字,间有 “以此作为彼者”之意,则 “为”字不仅为断辞,且为动字而有作用矣。《孟》:“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犹云 “岂可以声音笑貌即作为恭俭乎”。“为”,动字也。《大宛列传》:“安息以银为钱,如其王面。王死,辄更钱效王面焉。”又:“画革旁行,以为书记。”“以银为钱”者,以银铸为钱也,“以为书记”者,以旁行作为书记也。《冯唐列传》:“景帝立,以唐为楚相。”犹云“以冯唐作为楚相”也。《荆潭唱和诗序》:“非性能而好之,则不暇以为。”犹云 “不暇以作诗”也。“以为”二字煞句者,盖 “为”之止词可蒙上也。若如原解,则表词不能无矣。经史 “以为”二字习作此用,学者所不可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