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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字三之五

《马氏文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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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字,所以肖事物之形者。

  形者,附事物而生。​《传》曰:​“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是故静字统分两门:曰象静,曰滋静。象静者,以言事物之如何也;滋静者,以言事物之几何也。曰如何,曰几何,皆形之显著者也。象静之字至多,义详于前,兹不复载。

  更有以公名、本名、代字、动字、状字用如静字者。夫字无定类,是惟作文者有以驱遣之耳。

  以他类之字用如静字者,如 “王道”​“王政”​“臣德”​“臣心”之类。​“王”​“臣”二字本公名也,今先于其他公名,则用如静字矣。又 “齐桓”​“晋文”​“尧服”​“舜言”之属,​“齐”​“晋”​“尧”​“舜”皆本名,今则用如静字。​“吾国”​“吾家”​“其言”​“其行”诸语,​“吾”​“其”二字皆代字也,今则用如静字。​“饥色”​“饿莩”诸语,​“饥”​“饿”本动字也,今则用如静字。至《逍遥游》云:​“腹犹果然。​”​“果然”本状字也,今为表语,用如静字。而史籍内 “款款之愚”​“拳拳之忠”​“区区之意”等词,凡重言皆状字也,今则用如静字。遍阅古籍,其以他类之字用作静字者,所在皆有,故略举一二以示隅耳。

  静字有两字同义者,

  如 “公忠”​“贤良”​“端庄”​“圣明”​“优游”​“从容”​“空疏”​“辛勤”​“雍熙”​“浑穆”​“慷慨”​“旷远”​“倜傥”​“偃蹇”​“狠愎”​“奇特”​“豪逸”​“奢靡”​“跅弛”​“骄吝”​“精微”之属。

  有两字对待者,随所用为类耳。

  如 “穷通”​“安危”​“昏明”​“贤奸”​“公私”​“纵横”​“荣枯”​“精粗”​“高下”​“方圆”​“妍媸”​“曲直”​“清浊”​“强弱”​“厚薄”​“长短”​“真伪”​“优劣”​“通啬”之类。

  静字诸用:

  静字先乎名者常也。单字先者,概不加 “之”字为衬。

  《孟子》有 “孝子”​“慈孙”​“孤臣”​“孽子”​“广土”​“众民”​“令闻”​“广誉”等语,皆单静字,各先于所附之名。​《田子方》​:​“当是时,犹象人也。​”​“象”​,静字,先乎 “人”​,以明与“人”同 “象”耳。​《匈奴列传》​:​“臣追念前事薄物细故。​”​“前”​“薄”与 “细”​,皆静字也而先于名。​《李广传》​:​“故李将军。​”又云:​“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故也?​”​“故”​“今”​,静字也,而先乎 “将军”​。又 “将军”名非单字,而单静字先之,无加也。​《刺客列传》​:​“于是太子预求天下之利匕首。​”又云:​“皆白衣冠以送之。​”​“利”​“白”两静字,皆单字也,先于双字之名,无加。无加者,即不加 “之”字为衬也。​《孟子》云:​“今之乐由古之乐也。​”​“今”​“古”单静字,先于 “乐”而加 “之”字为衬,非常例也。​《循吏传》​:​“与我共此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乎?​”​“良”​,静字,先于三字之名,亦无加也。​《项羽本纪》​:​“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大”​“小”​“细”​,单静字,皆各先于所附之名。​《东方朔传》​:​“弃成功,就败事。​”又:​“逆盛意,犯隆指。​”​“成”​“败”​“盛”​“隆”​,皆单静字,而各先于其所附之名,无加。

  偶者亦先焉,惟衬以 “之”字若偏次然,不衬者仅耳。

  《胠箧篇》​:​“惴耎之虫,肖翘之物,莫不失其性。​”​“惴耎”​“肖翘”​,皆偶静字也,先附于名,间以 “之”字,以便口诵也。​《贾谊传》​:​“东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膏腴”​“要害”​,亦偶静字也,同上。​《淮阴侯列传》​:​“今将军欲举倦弊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倦弊”偶静字。​《齐策》​:​“今君有区区之薛,无纤介之祸者。​”​“区区”​“纤介”同上。​《荆潭唱和诗序》​:​“夫和平之音淡薄,愁平之音要妙,欢愉之音难工,而穷苦之音易好也。​”四 “音”之先,各附偶静字,皆间 “之”字。​《上于相公书》​:​“阁下负超卓之奇材,蓄雄刚之俊德。​”​“超卓” “雄刚”​,偶静字也,​“奇材”​“俊德”​,偶名也,两相附焉,亦参 “之”字以为别。​《王吉传》​:​“数以耚脆之玉体,犯勤苦之烦毒,非所以全寿命之宗也。​”与上同。​《封禅书》​:​“而海上燕齐怪迂之方士,多更来言神事矣。​”​“怪迂”​“方士”​,一静一名,皆偶也,而参以 “之”字。​《张丞相列传》​:​“陛下独宜为赵置贵强相,及吕后太子群臣所敬惮乃可。​”​“贵强”偶静字,附于 “相”字单名,不衬 “之”字,词气更劲。​《上郑相公启》​:​“伏念曾无丝毫事为报答效。​”又:​“愈无适时才用,渐不喜为吏,得一事为名,可自罢去,不啻如弃涕唾,无一分顾藉心。顾失大君子纤芥意,如丘山重。​”​“顾藉”与 “纤芥”皆偶静字,附于单名而不衬 “之”字,亦可。

  静字同义,而蝉联至四字、六字先附于名者,亦惟一衬 “之”字而已。

  《大宗师》​:​“夫尧既已黥汝以仁义,而劓汝以是非矣,汝将何以游乎遥荡恣睢转徙之涂乎?​”​“遥荡”等六字同义,附于 “涂”字,参 “之”字为衬。​《封禅书》​:​“然则怪迂阿谀苟合之徒自此兴。​”​“怪迂阿谀苟合”​,皆静字也,附于 “徒”字,惟衬“之”字而已。​《上宰相书》​:​“枯槁沈溺魁闳宽通之士,必且洋洋焉动其心,峨峨焉缨其冠,于于焉而来矣。​”八静字皆附一名,​“之”字间焉。又:​“居穷守约,亦时有感激怨怼奇怪之辞,以求知于天下。​”​“感激”等六字同上。

  对待静字,如附单字之名,率参 “之”字;附于双字之名,概无参焉。有两三静字,类别而同附一名者亦然,其先后则以其义为差。

  《贾山传》​:​“秦地之固,大小之势,轻重之权,其与一家之富,一夫之强,胡可胜计也?​”​“大小”​“轻重”​,对待之静字也,附于单字之名,故加 “之”字以四焉。​《萧相国世家》​:​“汉王所以具知天下阨塞,户口多少,强弱之处。​”​“多少”​“强弱”同上。​《庄十》​:​“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小大”同上。

  《匈奴列传》​:​“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对待静字,附于双名,不参 “之”字。​《权公墓碑铭》​:​“考定新旧今式为三十篇。​”​“新旧”对待静字,附于双名,不参 “之”字。​《送张道士序》​:​“张道士,嵩高之隐者,通古今学,有文武长材。​”​“古今”​“文武”​,皆对待字,一附单名,一附双名,皆无 “之”字者,两句平列,故一之也。

  《叔孙通传》​:​“专言诸故群盗壮士进之。​”​“诸故群”三静字,其类不同:​“诸”者代字,而用如静字者; “故群”者,象静字也,今附于 “盗”而不参 “之”字,其先后率以其义为断。​《僖十》​:​“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是藐诸”​,皆可视同静字,附于 “孤”字单名,而无 “之”字为间。​《诗经》之 “彼茁者葭”与 “嘉栗旨酒”​,皆此类也。​《留侯世家》​:​“诸将皆陛下故等夷。​”​“故等夷”三静字义别,单用而为表语者。凡单静字同附一名,则以意之所重轻者为先后焉。

  静字单用如名者,前文必有名以先焉。

  《孟》​:​“以小易大,彼恶知之?​”​“小”​“大”两静字,今单用如名,以前文有“牛”​“羊”两名在先,故知 “小”​“大”所指之为何。又:​“以一服八,何以异于邹敌楚哉?​”​“一”​“八”两静字,今单用如名,以前文有 “邹”​“楚”二国相比之说先焉,故知 “一”​“八”所附之为何。​《论》​:​“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诸滋静字单用者,蒙上文“邦”字而言也。​《淮阴侯列传》​:​“故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长”​“短”静字单用,承上文“兵”字而言。​《萧相国世家》​:​“吏皆送奉钱三,何独以五。​”​“以五”者,以五钱也。​《论盐法状》​:​“通计所在百姓,贫多富少。​”​“贫”​“富”单用,承上文 “百姓”而言。​《行难》​:​“齐也,晋也,且有二与七十。​”​“二”与 “七十”​,指上文所引之人也。​《孟》​:​“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间不能以寸。​”​“贤不肖”单用,蒙上文 “父兄”而言。又:​“体有贵贱,有小大,无以小害大,无以贱害贵。​”​“小”​“大”​“贵”​“贱”单用,皆蒙 “体”字。​《昭二十》​:​“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旋,以相济也。​”静字二十单用,皆承上文 “声”字。​《孟》​:​“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老”​“弱”两静字单用,蒙上 “民”字。​《李斯列传》​:​“今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可否”​“曲直”​,皆静字单用,蒙上“人”字。​《淮阴侯列传》​:​“大王自料勇悍仁强,孰与项王?​”​“勇悍仁强”​,静字单用,贴 “自”字。​《屈原列传》​: “人君无智愚贤不肖,莫不欲求忠以自为,举贤以自佐。​”​“智愚贤不肖”​,贴 “人君”​。​《潮州谢表》​: “子养亿兆人庶,无有亲疏远迩。​”​“亲疏远迩”​,贴 “人庶”​。​《僖二十八》​:​“及尔重孙,无有老幼。​”​“老幼”两字同上。​《人间世》​:​“凡事若大若小,寡不道以欢成。​”​“小”​“大”​“不道”皆静字,单用,上贴 “事”字。​《窦公墓志铭》​:​“六府从事几且百人,有愿奸易险贤不肖不同,公一接以和与信,莫与公有怨嫌者。​” “愿奸易险”等皆静字,上贴 “人”字。凡“无”​“有”两字后,承以对待静字,所以分别上文所名之人物,此种句法,最为习见。​《李将军列传》​: “百姓闻之,知与不知,无老壮皆为垂涕。​”​“老壮”两字同上。

  无先焉而静字单用者,则所指人物,必其显然易知者也。

  《易》​:​“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又云:​“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盈”​“谦”静字,用各不同,并无前文以先焉,然用以各指其义,则甚明也。​“多”​“寡”两字亦然。​《宣十二》​:​“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可”​“难”​“弱”​“昧”​,皆静字单用,而上无所承,然皆明知所指之为何也。​《荀子·议兵》​:​“故兵不血刃,远迩来服。​”​“远迩”静字,指远迩之人也,前文并无 “人”字。​《冯唐列传》​:​“赏赐决于外,不从中扰也。​”​“中”​“外”静字,皆知中指朝中,外指边将也。​《尹翁归传》​:​“缓于小弱,急于豪强。​”​“小弱”​“豪强”诸静字,指如斯之人也。​《贾谊传》​:​“众掩寡,智欺愚,勇威怯,壮陵衰,其乱至矣。​”如静字单用,皆无前文为先焉,然无不知所指为如斯之人也。​《后汉·宦者传》​:​“中外服从,上下屏气。​”​“中外”​“上下”诸静字,虽无前文,而所指为何,则显然共知者也。

  前文名字不一其类,后用静字为别者,则殿以 “者”字,代指其名也。若约数,则名字先置以为母,静字后置以为子,殿以 “者”字,亦以代名也。母子间概参 “之”字,其不参者避重也。前文无名而突用静字,以 “者”字为殿者,则其静字必习用者也。

  《功臣侯年表序》​:​“是以大侯不过万家,小者五六百户。​”​“小者”犹云 “小侯”也,​“者”殿“小”字,以代上文 “侯”字耳。​《沟洫志》​:​“今堤防,褷者去水数百步,远者数里。​”​“㫤”​“远”二静字,所以言上文 “堤防”之各别也;皆殿以“者”字者,正以代 “堤防”也。​《顺宗实录》​:​“?得晏之举,分阙,必择其善者与晏,而以恶者与炎。​”​“善”​“恶”者,​“阙”之分别也。​《贾谊传》​:​“然尚有可诿者曰疏,臣试请言其亲者。​”又云:​“故疏者必危,亲者必乱,已然之效也。​”​“亲”​“疏”二静字,所以分贴前文所封之王侯也, “者”字殿之,以指 “王侯”​。​《宣十二》​:​“子姑整军而经武乎,犹有弱而昧者,何必楚。​”​“弱”​“昧”两静字,承上文而言,​“者”字所以指 “国”也。​《襄三十一》​:​“且年未盈五十而谆谆焉如八九十者,弗能久矣。​”​“八九十”静字,​“者”字所以指有是年之人也。​《文元》​:​“楚国之举,恒在少者。​”​“者”字承上文 “太子”而言。​《匈奴列传》​: “有罪,小者轧,大者死。​”​“小”​“大”者,罪之别也,​“者”代 “罪”字。​《荀子·荣辱篇》​:​“通者常制人,穷者常制于人。​”​“穷”​“通”两静字,所以类别前文也。又:​“材悫者常安利,荡悍者常危害;安利者常乐易,危害者常忧险;乐易者常寿长,忧险者常夭折。​”诸静字皆递承上而言,​“者”字指其人。至《孟子》​“二者皆法尧舜而已矣”​,​“二者”总指上文。​《论语》​: “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五者”呼起下文。盖 “二”​“五”皆静字,殿以 “者”字。所以实指其事也。

  《孟》​:​“是则罪之大者。​”​“罪”​,名字,先置为母,​“大者”后置为子,中间“之”字,以明“罪”字之在偏次。 “罪之大者”​,犹云 “诸罪中之大罪”也,故 “者”字所以代名也。​《孟》​:“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四句皆约数,犹云 “诸圣中之清圣”云云。​“​《凯风》​,亲之过小者也,​《小弁》​,亲之过大者也。​”解与上同,惟母子之间不参“之”字者,已有 “之”字在先,避重也。​《襄三十》​:​“大夫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忠俭”两静字,犹云 “诸大夫中忠俭之大夫”也。​“泰侈者”顶接上文,犹云 “大夫之泰侈者”​,余同上。​《新修滕王阁记》​:​“于是栋楹梁桷板槛之腐黑挠折者,盖瓦级砖之破缺者,赤白之漫漶不鲜者,治之则已,无侈前人,无废后观。​”句法同上。​《何蕃传》​:​“于是撰次蕃之群行卓卓者。​”​“卓卓”重言,用如静字,不曰 “蕃之群行之卓卓者”​,避重也。

  《襄三十一》​:​“吾闻君子务知大者远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大” “小”​“远”​“近”皆静字,并无前文为指,而各助以 “者”字者,皆习用字,所指者不言可明也。​《论语》​:​“知者乐水,仁者乐山。​”​“近者悦,远者来”​。​《孟子》​:​“恭者不侮人,俭者不夺人。​”​“贤者在位,能者在职。​”​“而未尝有显者来”诸句,​“者”字前蒙以静字,皆无前文为指。经史内类此者所在皆有,盖皆习用之静字耳。

  静字不附名字,而先以 “其”字者,必有所指也;若兼助 “者”字则各有所指也。至 “其”字为母,则附其后者,概为滋静之字,所以言全中之几分也。

  《匈奴列传》​: “冒顿匿其精兵,见其羸弱。​”​“羸弱”静字,不附名字,今以“其”字蒙其先,与上文 “其”字同指 “冒顿”也。若将 “其”字指兵,则犹云 “凡兵中之羸弱者”​,如是则为约分矣。又:​“匈奴以战攻为事,其老弱不能斗,故以其肥美饮食壮健者”​“老弱”​“肥美”​,皆静字单用,不附于名。各以 “其”字蒙之者,皆指 “匈奴”也。​《僖二十八》​:​“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旧”​,静字,蒙以 “其”字,指 “田”也。​“新”不蒙 “其”字者,根上文 “旧”字也。

  《朱云传》​:​“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断佞臣一人头,以厉其余。​”​“余”亦静字,​“其”​,指“佞臣”也。​《李斯列传》​:​“是以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高;河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大。​” “高” “大”皆静字,各以 “其”字先之,一指 “泰山”​,一指 “河海”也。

  《德充符》​: “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异”​“同”两静字,而各先以 “其”字,所以指上文 “天地”​,又各助以 “者”字,所以指上文 “万物”也。且有“其”​“者”二字,一先焉,一后焉,则语气较为确实。​《孟》​:​“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大”​“小”两静字,而各先以 “其”字,指上文 “天所与者”也。各助以 “者”字,一指心,一指耳目也。​《赵策》​:​“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近”​“远”二静字,各以 “其”字为先者,指上文诸侯也。亦各以 “者”字为助者,又指或近或远之诸侯也。

  《孟》​:​“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一”​“二”言数,滋静字也,​“其”字指上文 “三达尊”也,犹云 “恶得有三之一以慢三之二哉”​。​《货殖列传》​:​“计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其五”者,犹言 “七策中之五”也。​《魏策》​:​“以三者,身,上也,河内,其下也,秦未索其下而王效其上,可乎?​”​“上”​“下”指序,亦滋静之类也,​“其下”​“其上”者,三者之下,三者之上也。​《平准书》​:​“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其”指上文没入之缗钱,犹云 “以没入缗钱之半畀之”也。​《昭四》​:​“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其一”​,参分力之一也。​《送郑十校理序》​:​“尽秘书所有,不能处其半。​”同上。​《送郑尚书序》​:​“岭之南,其州七十;其二十二隶岭南节度府,其四十余分四府。​”​“其”字指 “七十州”​,犹云 “七十州中之二十二”​,又 “七十州中之四十余州”也。

  凡静字反用者,状以 “不”字而已。

  《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是狷也。​”​“屑”​“洁”两静字,今反用其意,故以 “不”字状之。​《天下》​:​“不该不遍,一曲之士也。​”​“不该不遍”​,解同上。​《论》​:​“​《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不淫”​“不伤”者,反用“淫”​“伤”两字之意,连以 “而”字者,明其为对待也。​《襄二十九》​:​“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逼,远而不携。​”等语,亦此志也。​《昭二十六》​:​“帅群不吊之人以行乱于王室。​”​“群”​“吊”皆静字,反用则 “不”之。不曰 “群而不吊”者,非对待也。

  若静字先名、而有浅深对待之义者,概参 “而”字,​“以”​“且”两字亦习用焉。有参以 “又”字者,惟从未见如名、代诸字以 “与”​“及”​“并”等字为连者,此名静两种字之别也。不然,必其静字用如名字者也。如两静附名,有反正之意,则正先反后,而以 “而不”两字连之。不用 “不”字,则用状字之有弗词者亦可。

  《列御寇》​:​“人者厚貌深情,故有貌愿而益,有长若不肖,有顺怀而达,有坚而缦,有缓而釬。​”诸静字皆偶而有对待之意,故以 “而”字连之。惟“长若不肖”​,犹言 “有技与无能者”​,用如两名,故以 “若”字连焉。 “若”者,及也。​《庸》​:​“君子之道费而隐。​”​“费”​“隐”对待静字,​“而”字参焉。​《后汉·崔骃传》​: “指切时弊,言辨而确。​”同上。​《系辞》​: “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一用 “而”​,一用 “以”​,则 “以”​“而”两字可通用之明证。​《聘义》​:​“温润而泽,仁也;缜密以栗,知也。​”解同上。​《郓州谿堂诗序》​:​“以武则忿以憾,以恩则横而肆。​”​“以”​“而”两字互用。​《荀子·议兵》​:​“故制号政令,欲严以威,庆赏刑罚,欲必以信。​”​“严”​“威”​“必”​“信”​,义有浅深,参以 “以”字。​《送孟东野序》​:​“其声清以浮,其节数以急。​”解如前。​《论》​:​“犁牛之子骍且角。​”​“使骄且吝。​”​“富且贵焉,贫且贱焉。​”则参 “且”字者,义有浅深也。​《上于相公书》​:​“今愈虽愚且贱,其从事于文,实专且久,则其赞王公之能而称大君子之美,不为僭越也。​”两“且”字为连者,明静字之义各有浅深也。​《公隐元》​:​“隐长又贤,何以不宜立?​”​“长”​“贤”两静字,参以 “又”字者,义犹 “且”也。以“又”字为连者少见。​《逍遥游》​:​“吾闻言于接舆,大而无当,往而不反。​”​“而无”​“而不”为参者,皆言其义之有反正也。以 “而不”为连者,经籍中往往而有,前节所引可参证。​《太史公自序》​:​“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墨者俭而难遵;法家严而少恩。​”​“寡”​“难”​“少”诸字,皆所以 “不”之也。​《列御寇》​:​“知道易,勿言难。知而不言,所以之天也;知而言之,所以之人也。古之人,天而不人。​”​“知”​“言”皆动字,亦以“而”字参之,详后。至 “天而不人”句,“天”​“人”两名,用如静字,故“而”字参焉。​《游侠列传》​:​“关中贤豪,知与不知,闻其声,争交欢解。​”犹云 “关中贤豪,无论知之者与不知者”云,故 “知”字本可动可静字也,而此则用如名字,故以 “与”字连之,不可不辨也。使解如静字,应云 “知而不知”​,则费解矣。

  象静司词:

  象静后之司词,犹动字后之止词,所以足其意也。司词有直接者,则无介字;否则概以 “于”字为介,介以 “以”字者,不习见也。记数静字无司词。

  《论》​:​“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寡”​,静字也。所 “寡”者何?​“尤”与 “悔”​,其司词也。​《逍遥游》​:​“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善”​,静字。所善者何?​“为不龟手之药”也。​“为”​,动字而为所司也。​“善”后习用 “为”字,如《孟子》​“善为说辞”之类。然有司别字者。​《河渠书》​:​“于是为发卒万余人穿渠,自征引洛水至商颜下。岸善崩,乃凿井。​”​“岸善崩”者,岸易崩也。 “崩”乃“善”所司也。​《孔光传》​:​“上重违大臣议。​”所重者何?违大臣议也。​《货殖列传》​:​“其俗剽轻,易发怒。​”所 “易”者,​“发怒”也。​《曹相国世家》​:​“盖公为言治道,贵清净而民自定。​”所 “贵”者, “清净”也。​《应帝王》​:​“吾与汝既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固”静字,犹云 “而固持己见以为得道乎。​”​《孟》​:​“不远千里而来。​”​“不远”者,不以千里为远也。​《王尊传》​:​“明慎所职,毋以身试法。​”​“明慎”者何? “所职”之事也。​《齐策》​: “是故韩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所“重”者 “与秦战”​,所 “轻”者 “为之臣”也。​《赵充国传》​:​“且羌虏易以计破,难用兵碎也。​”犹云 “羌虏易破以计,难碎以兵”也。​《王尊传》​:​“高者难攀,卑者易陵。​”​《原道》​:​“其为道易明,而其为教易行也。​”​《太史公自序》​:​“其实易行,其辞难知。​”皆同一句法。是犹 “为君难,为臣不易”两句,倒其文曰 “君难为,臣不易为”也,其义一也。又:​《留侯世家》​:​“羽翼已成,难动矣。​”与《答杨子书》​:​“知人,尧舜所难。​”句法同前。惟《应科目时与人书》​:​“其得水,变化风雨,上下于天,不难也。​”此以 “不难”两字为表词,如变其文,曰 “不难上下于天”也,则与以前句法无异。若 “知人尧舜所难”句,犹云 “知人之事,尧舜所难”也。​“所”先 “难”字者,接读代字之例,是如云 “尧舜亦难知人”​。故《文帝纪》​:​“是吏奉吾法不勤,而劝民不易也。​”又:​《张释之传》​:​“谢曰:‘教儿子不谨。’”皆以司词先置,而以静字为表词也。

  《孟》​:​“周于利者凶年不能杀,周于德者邪世不能乱。​”​“周”​,静字, “于”同“于”​,介字,故 “于利”​“于德”其司词也。又:​“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同上。又:​“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于心”者,​“不慊”之司词也。又:​“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于上”​“于下”​,皆静字之司词。​《天下》​:​“不累于俗,不饰于物,不苟于人,不忮于众。​”​《逍遥游》​:​“夫子固拙于用大矣。​”​《田子方》​:​“吾闻中国之君子,明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乎”亦 “于”也。​《屈原列传》​:​“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商君列传》​:​“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傅常等传》​:​“拔石超距,绝于等伦。​”​《吴志·大帝传》​:​“性多嫌忌,果于杀戮。​”​《答陈商书》​:​“是所谓工于鼓瑟而不工于求齐也。​”​《进学解》​:​“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孔公墓志铭》​:​“公于是乎贤远于人。​”以上所引,其静字司词,皆以 “于”字为介,凡以言其所在耳。

  《项羽本纪》​:​“事成犹得封侯,事败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易”静字, “以亡”其司词。​《河渠书》​:​“水湍悍,难以行平地,数为败。​”​“以行平地”​,​“难”字司词。​《孟》​:​“愿夫子明以教我。​”​“以教”​,​“明”字司词。

本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