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读代字二之四

　　二、接读代字

　　顶接前文，自成一读也。字有三：一 “其”字，独踞读首。二 “所”字，常位读领。三 “者”字，以煞读脚。三字所指，不一其义，而用法殊焉。

　　“其”字领读，独踞其首。用法有二：一在主次，一在偏次。其在主次者，有前词为名而 “其”字顶接者：

　　《十二诸侯年表序》​：​“齐、晋、秦、楚，其在成周微甚。​”齐、晋、秦、楚四国，本名也，​“其”顶指之，合 “在成周”三字以成读，​“其”乃主次也。​“微甚”者，齐、晋、秦、楚之表词也。如是，​“其在成周”四字一读，参于句中。以下所引皆仿此。​《原毁》​：​“古之君子，其责己也重以周，其待人焉轻以约。​”两 “其”字皆顶指 “古之君子”​，余同上。​《原道》​：​“噫，后之人，其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孰从而听之？​”​“其”字顶指 “后之人”​，而为 “欲闻”之主次。​“孰从而听之”者，犹云 “后之人从何人而听之”也。 “孰”字宾次先置，其例见后。​《荀子·议兵》​：​“秦人，其生民也褷厄，其使民也酷烈。劫之以势，隐之以厄，忸之以庆赏，䲡之以刑罚，使天下之民所以要利于上者，非斗无由也。​”​“其”字两用，直顶秦人。​《送文畅师序》​：​“浮屠师文畅，喜文章，其周游天下，凡有行，必请于搢绅先生，以求咏歌其所志。​”两 “其”字，第一 “其”字直指文畅，而为 “周游”之主次，以成一读。​《师说》​：​“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其”字直接 “古之圣人”​。​《张中丞后叙》​：​“二公之贤，其讲之精矣”​。​“其”字直接二公。

　　有前词为代字而其字直接者：

　　《秋水》​：​“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数。​”​“其”顶接 “此”字。​“此”​，代字也，今为前词。​“其过江河之流”为读，​“不可为量数”为句，而 “此其”二字连用，似成一语，细按之，则各为句读之主次。又：​《秋水》​：​“此其比万物也，不似毫末之在马体乎？​”法同。下引 “是其”​“彼其”​，皆同 “此其”​。​《荀子·荣辱篇》​：​“是其相县也，几直夫刍豢稻粱之县糟糠尔哉。​”​《骈拇》​：​“彼其所殉仁义也，则俗谓之君子；其所殉货财也，则俗谓之小人。​”​“彼其”二字相连，而第二句则 “彼”字不用，惟用 “其”字。是则 “彼其”二字，名为主次而非一语也明矣。然则“此其”与 “是其”亦当然矣。此句 “彼”字乃句中之宾次，今先置焉，又以“之”字重指。此例详后。​《人间世》​： “且也彼其所保与众异，而以义喻之，不亦远乎？​”​《答尉迟生书》​：​“彼其得之，必有以取之也。​”​《哀十一》​：​“夫其柔服，求济其欲也。​”​《东方朔传》​：​“是其不可一也。​”所用 “彼其”​“夫其”​“是其”皆同上。​《送齐皞下第序》​：​“古之所谓公无私者，其取舍进退，无择于亲疏远迩，惟其宜可焉。​”​“者”亦代字，​“其”字直接。​《荀子·议兵》​：​“为人之主上者，其所以接下之百姓者，无礼义忠信，焉虑率用赏庆刑罚势诈，除阨其下，获其功用而已矣。​”​“者”​“其”二字相接，各为句读。

　　有前词在前句，而 “其”字指之以缀其后者，盖皆以 “其”字为读之主次也。

　　《孟》​：​“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有人于此”为句，​“其”指其人，自成一读以附之。​《刑法志》​：​“有君若是其贤也。​”​“有君”为句，​“其”指 “君”​，犹云 “有君其为贤也若是。​《德充符》​：​“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为法也，内保之而外不荡也。​”​“平”者，水平也，​“其”指水平，自为一读，而成下句之起词。

　　“其”字在偏次也，前词先置，而 “其”字下必接名字，​“其”字冠读首以顶指焉。间有所指前词或空寄句首，而不必自为句读者，如是则 “其”字与前词若相连属者然。总之，接读 “其”字，以其与前词紧接，而又自为一读，故以别于指名 “其”字耳。

　　《僖七》​：​“夫诸侯之会，其德刑礼义，无国不记。记奸之位，君盟替矣。​”​“其”者，顶指 “诸侯之会”也，犹云 “会中所有之德刑礼义，无国不记之”也，故“其”字为偏次，而 “其德刑礼义”为 “记”之止词，今先置焉。其例见后。​《孟》​：​“君子居是国也，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其”指 “君子”​，而附于 “君”​，以领一读。​《游侠列传》​：​“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亦有足多者焉。​”​“今游侠”三字单置于首，​“其”字附于名以顶指焉，叠成数读，直致“赴士之厄困”​，然后续书 “既已存亡死生矣”一句，上接 “今游侠”之起词，犹复叠拖数句，句读起伏，声调婉转，最为可法。​《赠崔复州序》​：​“虽然，幽远之小民，其足迹未尝至城邑，苟有不得其所，能自辨于县吏乎？能自辨于县吏者鲜矣，况能自辨于刺史之庭乎？​”​“幽远之小民”五字，乃 “能自辨于县吏”句之起词，今置于首，以 “其”字附于 “足迹”​，直接以领读，间于其中，文势展宕，下续两句，再跌一层，可法。

　　《孟》​：​“梓匠轮舆，其志将以求食也。​”​“其”附 “志”字在偏次，直接 “梓匠轮舆”​。惟 “梓匠轮舆”后无坐动以为句，则四字空而无着。实则于义当云：​“梓匠轮舆之志”​，又不成句，故用“其”字，所以缓其气也。​《送杨少尹序》​：​“今杨与二疏，其意岂异也。​”句法与上同。​《师说》​： “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其”字之用亦与上同。​《老庄列传》​：​“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者其”二字连用，​“其”在偏次。

　　二、​“所”字，常位读领，或隶外动，或隶介字，而必先焉。读有起词者，​“所”字后之。

　　《天运》​：​“彼，人之所引，非引人也。​”​“人之所引”​，读也， “所”指 “彼”​，​“引”​，外动也，​“所”为 “引”之止词而先焉。​“人”者，读之起词，而 “所”后焉。故 “所”适居一读之领，常也。 “非引人也”​，句， “彼”​，其起词也。​《学》​：​“孝者所以事君也。​”​“以”​，介字，​“所”隶焉而居其先。余同上。

　　“所”字必居宾次，其用法视其前词之先、后、有、无为别。

　　一、前词先乎 “所”字者，有近与 “所”字相连者焉，有远在前文者焉。而其近者则有为名字焉，有为代字焉，要当各为疏证者也。

　　《食货志》​：​“爵者，上之所擅，出于口而无穷；粟者，民之所种，生于地而不乏。​”两 “所”字，一指 “爵”​，一指 “粟”​，爵、粟皆先 “所”字， “所”字又为“擅”​“种”之止词，位宾而先焉。​《昭二十五》​：​“唯是楄柎，所以籍干者，请无及先君。​”​“所”指 “楄柎”​，​“楄柎”先置，​“所”为 “以”所司而亦先焉。​《蓝田丞厅壁记》​：​“丞之职，所以贰令。​”​“丞之职”​，​“所”之前词也，​“所”乃 “以”之司词而先焉。​《毛颖传》​：​“颖为人强记而便敏，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无不纂录；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百家天人之书，及至浮屠老子外国之说，皆所详悉。​”​“所”统指以上诸学。​《襄十四》​：​“赐我南鄙之田，狐狸所居，豺狼所嗥。​”两“所”字，皆指南鄙之田。​《昭四》​：​“冀北之土，马之所生，无兴国焉。​”​“所”指冀北之地。​《王尊传》​： “尊拨剧整规，诛暴禁邪，皆前所稀有，名将所不及。​”两 “所”字皆指前事。​《襄三十一》​：​“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所”指 “大官大邑”​。​《逍遥游》​：​“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所”指 “子之言”​。​《儒林传》​：​“六学者，王教之典，先圣所以明天道，正人伦，致至治之成法也。​”​“所”指 “六学”而司于 “以”字。​《柳子厚墓志铭》​：​“播州非人所居。​”​“所”指播州。以上所引诸书，​“所”之前词皆名也，而先置焉。​《魏其传》​：​“诸所与交通，无非豪杰大猾。​”​“所”指 “诸”字，为 “与”字之司词而先焉。 “诸”者，指示代字也例另详。 “交通”之起词，即前文之 “灌夫”也。犹云 “诸凡灌夫所与交通之人，无一非豪杰大猾”也。​《游侠列传》​：​“诸所尝施，唯恐见之。​”​“所”指 “诸”字，同上，犹云“诸凡鲁朱家所尝施之人，唯恐人见之”也。​《徐偃王庙碑》​：​“凡所以君国子民待四方，一出于仁义。​”​“所”指 “凡”字，​“凡”亦指示代字也。​《天运》​：​“彼，人之所引，非引人也。​”​“所”指 “彼”字，彼代字也。​《高帝纪》​： “彼三人者，皆人杰，此吾所以取天下也。​”​“所”指 “此”字，而隶于 “以”字。​《贾谊传》​：​“此所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所以礼貌大臣而厉其节也。​”两“所”字皆指 “此”字，而“此”字只一见者，可见 “此”​“所”两字之不相连也，而 “所”指“此”字益明矣。​《李斯列传》​：​“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张耳陈余列传》​：​“此臣之所谓传檄而千里定者也。​”两 “所”字皆指 “此”字。​《孟》​：​“夫徐行者，岂人所不能哉，所不为也。​”两 “所”字皆指 “徐行者”​。​《庚桑楚》​：​“此三言者，闪之所患也。​”​“所”指“此三言者”​。上引诸书 “所”字前词，皆代字也。

　　有以 “所”字远指，包举前文者，此概与前节以 “此”字为前词者句法相似。​《盘谷序》​：​“大丈夫之遇知于天子，用力于当时者之所为也。​”又：​“大丈夫不遇于时者之所为也”两 “所”字皆指前段，犹云 “此大丈夫之云云”​。​《贾谊传》​：​“所以明有敬也，所以明有孝也，所以明有度也，所以长恩且明有仁也。​”四 “所”字皆各指前文四段。设加 “此”字，与前节所引句法无异。​《襄二十一》​：​“祁大夫所不能也。​”​“所”字指前事。​《襄三十一》​：​“抑心所谓危，是以告也。​”​“所”指论子皮以尹何为邑事，在前文甚远。凡此句法，皆以煞段也。

　　一、前词后乎 “所”字者，亦有名、代之分。

　　《孟》​：​“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筑与？抑亦盗跖之所筑与？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与？抑亦盗跖之所树与？​”​“所居之室”​“所食之粟”两 “所”字，一指 “室”​，一指 “粟”​，皆置其后。​《匈奴列传》​：​“天所立大单于，敬问皇帝陛下无恙。​”​“所”指“大单于”​，犹云 “大单于，天之所立，敬问皇帝陛下无恙”​。​《匈奴列传》​：​“匈奴所与我界瓯脱外弃地，匈奴非能至也。​”​“所”指“弃地”也。又：​“悉复收秦所使蒙恬所夺匈奴地者”上 “所”指蒙恬，下 “所”指地，皆各后焉。​《贾谊传》​：​“汉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所”指傅相。​《燕策》​：​“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所”指本句下 “意”字。​《燕策》​：​“臣恐侍御者之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而又不白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两 “所”字，一指 “理”​，一指“心”​，皆在其后。​《李斯列传》​： “所赐长子书及符玺，皆在胡亥所。​”上 “所”字，指下 “书”及 “符玺”​。​《论》​：​“子之所慎，齐战疾。​”​“所”指三端。​《与柳中丞书》​：​“虽国家故所失地，旬岁可坐而得。​”​“所”指 “地”​。​《与郑相公书》​：​“前后人所与及斐押衙所送钱物，并委樊舍人主之。​”两 “所”字皆指钱物。​《陆贾传》​：​“所死家得宝剑车骑侍从者。​”​“所”指“家”​，犹云 “我死之家”也。​《黄家贼事宜状》​：​“比者所发诸道南讨兵马，例皆不谙山川，不伏水土。​”​“所”指下文 “兵马”​。以上引书，​“所”之前词皆名也而后置者。

　　所字前词置后而为代字者，概为 “者”字。​《孟》​：​“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犹斧斤之于木也。​”​“所”指 “者”字，原其所以放心之事与斧斤伐木无异，故“者”亦空指事理耳。​《孟》​：​“拱把之桐梓，人苟欲生之，皆知所以养之者。​”​“所”指“者”​，即云 “皆知所以养之之术”也。​《学》​：​“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所”指 “者”者，皆据人而言。​《贾谊传》​：​“及秦而不然，其俗固非贵辞让也，所上者告讦也；固非贵礼义也，所上者刑罚也。​”两“所”各指 “者”字，犹云 “其俗所上之事”也。​《德充符》​：​“所爱其母者，非爱其形也，爱使其形者也。​”​“所”指 “者”字，犹云 “所爱于其母之故”也。​《齐策》​：​“视吾家所寡有者。​”​“所”指 “者”​，即云 “视吾家所寡有之物”也。​《养生主》​：​“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所”指 “者”​，犹云 “臣所好之事”也。​《酷吏列传》​：​“所爱者挠法活之，所憎者曲法诛灭之。​”犹云 “其所爱之人”​“其所憎之人”也。​《胠箧》​：​“阖四境之内，所以立宗庙社稷治邑屋州闾乡曲者，曷尝不法圣人哉！”犹云 “所以为此之道”也。​《达生》​：​“器之所以疑神者其是与？​”犹云 “所以疑神之道”也。​《萧相国世家》​：​“汉王所以具知天下阨塞、户口多少、强弱之处民所疾苦者，以何具得秦图书也。​”​“所”指 “者”​，​“所以具知”云云者，犹云 “所以具知如此之故”也。凡 “所以者”之句，皆原其故也。​《循吏传》​：​“庶民所以安其田理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原民所以如此之故也。​《萧相国世家》​： “上所为数问君者，畏君倾动关中。​”　“所”乃“为”字司词，指 “者”字，亦原故之词气也。若此句法，凡书皆有，盖不及博引也。

　　有以 “所”字领起者，则其前词，详观上下文有可不言而喻者。​《大学》之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所谓诚其意者”乃承上文而言，犹云 “上文之谓修身在正其心者”​，​“上文之谓诚其意者”云。更有传中誓文以 “所”字领起者，而杜注与经学家直谓 “所”字系当时誓词，盖曾未细味其文，故武断耳。​《秦策》​：​“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此推言世人所以贵士之道，​“所”字突起者，不言可喻也。​《文十三》​：​“所不归尔帑者，有如河。​”​“所”指 “者”​，此句含 “余如”两字，犹云 “余如不归尔帑有如河”云。盖誓文必有假设之词。​《定三》​：​“余所有济汉而南者，有若大川。​”此加 “余”​“有”两字，益明矣。犹云 “余如有济汉而南之事，有若大川。​”他如《襄二十三》​：​“所不请于君焚丹书者，有如日。​”犹云 “余如有不请君焚丹书之心”​。​《襄二十五》​：​“婴所不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有如上帝。​”此倒文也，犹云 “婴如有不唯与忠君利社稷之人，有如上帝”也。​《僖二十四》​：​“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犹云 “余如有不与舅氏同心之事，有如白水”云。​《定三》​：​“所不以为中军司马者，有如先君。​”犹云 “余如有不以为中军司马之事”也。​《论》​：​“予所否者，天厌之。​”犹云“余如有不安之心，天厌之。​”注疏解 “所”字亦云誓辞，盖未知 “所”​“者”两字互指之例耳。

　　经史中 “所”字先乎动字而上下文并无为所指者，直可视如所指之名。若“所”字前加以“有”​“无”之字，其用法尤习见也。

　　《庸》​：​“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六 “所”字皆先其动字，先后并无为所指者，其意犹云 “舟车、人力所可通到之处，天地覆载之宙合，日月照临之乾坤，霜露降泽之田土，凡有血气之人”云云，不必明言所指诸名而其意可知。故 “所”合动字，直可视同名字也。​《庸》​：​“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子”者，孝也，犹云 “以孝事父未能”也。​《货殖列传》​：​“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所至”者，凡至之国也，犹云 “所至之国其君”云云。又：​“以所多易所鲜。​”即以己多之物易其少物也。​《论》​：​“所损益可知也。​”​“所损益”者，犹云 “损益之礼”也。​《孟》​：​“则鲁在所损乎，在所益乎？​”犹云 “当损当益之国”也。​《孟》​：​“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所爱”与 “所不爱”​，即以代人民土地也。​《韩非列传》​：​“凡说之务，在知饰所说之所敬，而灭其所丑。​”​“所说”者，代与说之人，​“所敬”​“所丑”者，即所敬所丑之事也。​《孟》​：​“又极之于其所往。​”​“所往”者，所往之地也。​《酷吏列传》​：​“所治，即上意所欲罪予监史深祸者。​”​“所治”​“所欲罪”​，皆指人也，犹云 “汤所欲治之人，即上意所欲罪者与监史深祸者”​。予，与也。​《孟》​：​“吾闻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远臣以其所主。​”其所为主者，远臣也，其所主者，近臣也。​《胠箧》​： “罔罟之所布，耒耨之所刺，方二千余里。​”​“所布”​“所刺”者，犹言水陆可渔可耕之地也。​《陆贾传》​：​“令我日闻所不闻。​”所不闻之事也。​《叔孙通传》​：​“吾不忍为公所为，公所为不合古。​”所为之礼仪也。​《贾谊传》​：​“夫天子之所尝敬，众庶之所尝宠，死而死耳，贱人安得如此而顿辱之哉。​”​“所敬”​“所宠”者，即大臣也。​《司马相如传》​：​“今割齐民以附夷狄，敝所恃以事无用。​”​“所恃”者，中国之民也。​《上于相公书》​：​“所观变于前，所守易于内，亦其理宜也。​”​“所观”者，言外景也； “所守”者，言内心也。​《答崔立之书》​：​“衣食不足，谋于所亲。​”犹言 “其所亲之戚友”也。​《养生主》​：​“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𬴃然。​”犹云 “手、肩、足、膝接于牛身之处，其奏刀如是”也。​《齐策》​：​“故明主察相，诚欲以霸王为志，则战攻非所先。​”​“非所先”者，不当先之事也。以上所引，皆所合动字，即以代字所指之名字为用也。

　　所合动字，其先或加 “无”字者，所以决其事之无也；加 “有”字，则反是，而 “所”字实仍为其后动字之止词。盖所为决 “有”​“无”者，即 “所”字所指之事物也。​《曹相国世家》​： “举事无所变更。​”犹云 “无变更之事”也。​“所”为 “变更”之止词，即指变更之事。下仿此。​《酷吏列传》​：​“问遗无所受，请寄无所托。​”同上。​《魏其传》​：​“蚡事魏其，无所不可。​”即云 “无不可之事”也。又：​“夫无所发怒，乃骂临汝侯。​”犹云 “夫正无发怒之处”​。​《傅常等传》​： “楼阑、龟兹数反而不诛，无所惩艾。​”犹云 “将无惩艾之事”​。​《淮阴侯列传》​：​“非信无所与计事者。​”犹云 “非信无与计事之人”​。​《论》​：​“于吾言无所不说。​”即 “无不说之言”也。代张籍书》​：​“无所能人，乃宜以盲废，有所能人，虽盲，废于俗辈，不当废于行古人之道者。​”​“无所能人”​，即人之无能为者也。​《樊绍述墓志铭》​：​“其富若生蓄，无所统纪。​”即云 “无有统纪其财富”者。

　　至若《檀弓》​：​“君之臣免于罪，则有先人之敝庐在，君无所辱命。​”​《成二》​：​“能进不能退，君无所辱命。​”​《公·襄二十七》​：​“无所用盟，请使公子鋖约之。​”高邮王氏以“所”字为语助，无解，不知 “无所辱命”者即 “无辱命焉”​，​“焉”​，​“于此”也，​“所”代 “于此”者，以转词在先， “于”字可省故也。其例详后。故“所”在 “无”后，为止词与为转词，其义判然也。

　　《疏广传》​：​“数问其家金余尚有几所。​”​《留侯世家》​：​“父去里所，复还。​”​“所”合名静诸字，师古云：​“几所者，几许也。​”故 “里所”者，​“里许”也，非代字也。因附识焉。

　　“者”字必煞读脚，所谓语已词也。​《说文》谓之别事之辞，​《增韵》谓之即物之辞者，以其有所指也。惟 “者”字煞读，义若起词，故以列入接读代字。其成读也，为用有七：一为句之起词，二为止词，三为表词，四为司词，五居偏次者，六用若加语者，七有假设词气者。

　　一、​“者”字煞读为句之起词者：

　　《孟》​：​“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者”指人，犹云 “为此诗之人，其知道乎”​，故 “为诗者”​，乃 “知道”之起词也。​《孟》​：​“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犹云 “知命之人”也。​“知命者”​，乃全句之起词。​《孟》​：​“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两 “者”读，皆各为其句之起词也。​《孟》​：​“为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其句法同上。​《萧相国世家》​：​“谁可代君者？​”犹云 “可代君之人是谁？​”问词，故倒文也，详后。​“可代君者”​，句之起词也。​《何蕃传》​：​“为礼部者，率蕃所不合者。​”犹云 “为礼部之人，概皆是不与蕃相合之人”​，句义同上。​《老子》​：​“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两读皆煞 “者”字，各为句之起词。​《刘向传》​：​“夫执狐疑之心者，来谗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群枉之门。​”两 “者”读，皆各为下句之起词。​《齐策》​：​“今夫鹄的非咎罪于人也，便弓引弩而射之，中者则善，不中则愧。少长贵贱，则同心于贯之者，何也？恶其示人以难也。​”犹云 “能中之人则以为善，不中之人则愧”​。故 “中者”为句之起词。下句 “不中”两字既有“不”字，故不加 “者”字也。其下 “少长贵贱则同心于贯之者”​，乃 “何也”之起词，犹云 “其心如是果何为”也。​《天运》​：​“以富为是者，不能让禄；以显为是者，不能让名；亲权者，不能与人柄。​”三 “者”读，皆各为句之起词。​《荀子·议兵》​：​“好士者强，不好士者弱。​”句法同上。​《柳子厚墓志铭》​：​“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犹云 “衡湘以南凡为进士之人，皆师子厚”也。​《货殖列传》​：​“故善治生者，能择人而任时。​”句法同上。又：​“若至力农畜工虞商贾，为权利以成富，大者倾都，中者倾县，下者倾乡里者，不可胜数。​”犹云 “至如尽力于农工商为权利以成富厚，其大者倾都，中者倾县，下者倾一乡等人，多至不可量数”​。诸读皆为 “不可胜数”之起词。​《项羽本纪》​：​“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夺项王天下之人，必为沛公。​《徐无鬼》​：​“夫为天下者，亦奚以异乎牧马者哉，亦去其害马者而已矣。​”​“为天下者”​，乃下句之起词也。

　　二、为止词者：

　　《孟》​：​“吾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也。​”所 “闻”者，用夏礼变夷俗之道，所 “未闻”者，反乎此之说也。故两 “者”读，乃 “闻”之止词。​《封禅书》​：​“于是近而论次自古以来用事于鬼神者。​”所 “论次”者，即自古以来用事于鬼神者，故为止词。​《酷吏列传》​：​“善视有势者，即无所势者视之如奴。​”所 “善视”者，有势之人，故 “有势者”为止词，​“即无所势者”​，乃假设之读，见下。​《送韩御史序》​：​“吏得尽偿其所亡四十万斛者。​”所 “偿”者即所亡四十万斛之米。​《灌夫传》​：​“亦欲引绳批根生平慕之后弃之者。​”所欲 “引绳批根”者，即先慕后弃之人。​《匈奴列传》​：​“冒顿立斩不射善马者。​”所 “斩”者，不射善马之人。​《高帝纪》​：​“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句法同上。

　　“有”字后所有之读，习以 “者”字为煞者。​《孟》​： “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是犹云 “仁而遗其亲者未有也，义而后其君者未有也”​。​《孟》​：​“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如云 “仲尼之徒之中，无有道桓文之事之人”也。他如 “有牵牛而过堂下者”​，​“有复于王者”​，​“王之臣有托其妻子于其友而之楚游者”​，​“无非事者”​，​“古之人有行之者”​，​“齐人无以仁义与王言者”​，​“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 “今有受人之牛羊而为之牧之者”​， “有事君人者”​，​“有安社稷臣者”​，​“必有得天时者矣”诸句，与夫《平准书》​：​“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酷吏列传》​：​“是类有以吾谋告之者。​”​《窦公墓铭志》​：​“卒莫与公有怨嫌者。​”​《闵二》​：​“鹤有乘轩者。​”​《上宰相书》​：​“将有介于其侧者。​”​《赵策》​：​“是以外宾游客之士，无敢尽忠于前者。​”​《秦策》​：​“由此观之，乌有不战者乎！”等句，皆此类也。

　　三、用若表词者：

　　《孟》​：​“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与人为善者”​，乃句之表词。凡有表词之句，即起词与语词同为一事，而以此表彼之为若斯也。表词概为静字者，以静字肖名字已然之境也。故表、起两词，先后之次皆同，盖两者同语一事也。其详见后。​《孟》​：​“量敌而后进，虑胜而后会，是畏三军者也。​”​“畏三军者”​，表词也，犹云 “其进其会如此，是即畏三军之人”也。他如《孟子》​“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等句，所有起、表两词，皆 “者”字所煞之读。​《伯夷列传》​：​“此其尤大彰明较著者也。​”​“此”为起词，其表词即 “者”字。​《平原君列传》​：​“公等录录，所谓因人成事者也。​”犹云 “公等录录，即所谓因人成事之人”​。故 “因人成事者”之读，乃 “所”字表词，而 “所”字即指 “公等”也。​《张耳陈余列传》​：​“赵人多为张耳陈余耳目者。​”犹云 “赵人中之为张陈之耳目者，其人不少也。​”​“张、陈耳目者”​，乃 “多”之表词也。​《酷吏列传》​：​“是类有以吾谋告之者。​”​“有以吾谋告之者”​，乃 “是”之表词，盖彼此相类，必有所同者矣。​《论》​：​“回也非助我者也。​”​“助我者”乃 “回”之表词，犹云 “回非助我之人”也。​《日者列传》​：​“此夫为盗不操矛弧者也，攻而不用弦刃者也。​”两 “者”读皆 “此”之表词。

　　四、为司词者：

　　《刺客列传》​：​“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知己者”​“悦己者”两读，皆“为”之司词。​《张中丞传后叙》​： “亲祭于其所谓双庙者。​”​“其所谓双庙者”​，乃“于”之司词。​《答侯继书》​：​“犹将愈于汲汲于时俗之所争既不得而怨天尤人者。​”第一“于”后一长读，皆 “于”之司词也。​《高帝纪》​：​“又加惠于诸侯王有功者。​”犹云“加惠于王侯中有功之人”​。​《徐无鬼》​：​“夫为天下者，亦奚以异乎牧马者哉，亦去其害马者而已矣。​”​“牧马者”乃 “乎”之司词，​“乎”犹“于”也。

　　五、居偏次者：

　　《孟》​： “曰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不为者”与 “不能者”​，皆属于“形”字，故居偏次而先焉。​《平原君列传》​：​“臣愿得笑臣者头。​”犹云 “得笑臣之人之头”也。​《论》​：​“子食于有丧者之侧。​”犹云 “有丧之人之侧”也。​《晁错传》​：​“此与东方之戍卒不习地势而心畏胡者功相万也。​”当于 “功”字下略顿。塾师往往点于 “者”字后者，盖未能离经辨读也。犹云 “与此等戍卒之功相较远”矣。​《司马迁传》​：​“是仆终已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犹云 “逝者之魂魄”也。前所引 “者”煞之读，皆在偏次。

　　六、用如加语者：

　　加语者，前有名、代诸字，后续他语以表名、代之为何若也，义若静字者然。​《河渠书》​：​“佗小渠披山通道者，不可胜言。​”​“披山通道者”​，所以记佗渠之何若也。​“渠”​，名也，​“者”以指焉，而成一读。​《平准书》​：​“诸买武功爵官首者，试补吏先除。​”​“诸”​，代字也，​“者”以指之，读加于后，以言其何若也。​《曹相国世家》​：​“择郡国吏木诎于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吏。​”​“木诎于文辞重厚长者”一读，后乎 “郡国吏”​，以貌其何若也。​《张君墓碣铭》​：​“且曰：夫子，天下之名能文辞者。凡所言，必传世行后。​”​“天下之名能文辞者”​，后乎 “夫子”​，所以记其何如人也。​《东周策》​：​“君必施于今之穷士，不必且为大人者，故能得欲矣。​”​“不必且为大人者”​，记如何之穷士也。​《魏公子列传》​：​“于是公子立自责，似若无所容者。​”此一读记公子之容也。​《刺客列传》​：​“请益其车骑壮士可为足下辅翼者。​”此一读以言所益之壮士应何若也。

　　七、有假设词气者：

　　《孟》​：​“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其句意若云 “人君如能乐民之乐忧民之忧，民亦乐其乐而忧其忧矣。​”​《孟》​：​“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犹云 “如有不合之道，则必仰而思之”云。​《项羽本纪》​：​“猛如虎，很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使者，皆斩之。​”犹云 “军中若是之人”云。​《平准书》​：​“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犹云 “如有能告之人，以其半与之”也。​《汲郑列传》​：​“合己者善待之，不合己者不能忍见。​”犹云 “其人如合己也，则善待之，否则不能忍见”也。其他如一切誓辞，皆含 “如有”二字，即在此例。​《文十三》​：​“所不归尔帑者，有如河。​”犹云 “余如有不归尔帑之事，则有如河”云。​《定三》​：​“余所有济汉而南者，有若大川。​”​《哀十四》​：​“所不杀子者，有如陈宗。​”皆有假设之辞也。

　　句读中有 “所”​“者”两字，或 “所以者”三字并用者，概为推原事故之词，前已言之矣。而句读之长者，或单以 “者”字殿之，而并无所指者，亦以明其故也，则 “者”字惟以提顿其句读已耳。

　　《屈原列传》​：​“人君无智愚贤不肖，莫不欲求忠以自为，举贤以自佐。然亡国破家相随属，而圣君治国累世而不见者，其所谓忠者不忠，而所谓贤者不贤也。​”自 “人君”起至 “而不见者”止，皆一气呵成，而殿以 “者”字，则句调略顿，以明以上诸句递相联属，而句意则推原其故也。​《货殖列传》​：​“由此观之，贤人深谋于廊庙，论议朝廷，守信死节，隐居岩穴之士，设为名高者，安归乎？归于富厚也。​”此段言贤人出仕与隐居之故，亦以 “者”字煞诸读后。至以后诸段，历数在军之壮士，闾巷之少年，与夫赵女、郑姬，博戏驰逐之徒，以及舞文弄法之吏士各段，皆以 “者”字为煞，以言其皆为利之故耳。​《张释之传》​：​“吾属廷尉者，欲致之族。​”犹云 “吾以其人属于廷尉之故，欲致之族耳”​。​《李斯列传》​：​“斯，上蔡闾巷布衣也。上幸擢为丞相，封为通侯，子孙皆至尊位者，将以安危存亡属臣也，岂可负哉！”明上擢用之故，将以安危属臣也。​《货殖列传》​：​“夫使孔子名布扬于天下者，子贡先后之也。​”​《张陈列传》​：​“然而慈父孝子，莫敢剚刃公之腹中者，畏秦故耳。​”​《山木》​：​“向也不怒而今也怒者，向也虚而今也实也。​”然则凡有 “者”字为煞而无所指者，概言故也。

　　至静字动字状字单用，有以 “者”字殿之者，各详于后，此不赘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