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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二之一

《马氏文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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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字,所以名一切事物者,省曰名。

  名字共分两宗:一以名同类之人物者,曰公名。

  禽兽二名,凡翼者皆名曰禽,凡蹄者皆名曰兽,故禽兽名为公名。凡名之不止名一物者,皆此类也。

  一以名某人某物者,曰本名。

  曰尧曰舜者,古今来止一人为尧,一人为舜,故称曰本名。嵩岳泰岱止一山之名,江淮河汉止一水之名,皆曰本名。

  书籍有用本名为公名者,

  《孟》​:​“在于王所者,长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谁与为不善?​”​“薛居州”​,本名也,而此则公用矣,犹云 “皆如薛居州之善士也。​”​《孟》​:​“附之以韩魏之家,如其自视欿然,则过人远矣。​”​“韩、魏”本名也,而用以表富如韩魏者之家,则公名矣。

  又有用地之公名指人者,

  《孟》​:​“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四海之内”​,代指四海内之人。​《货殖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以指天下之人。​《李广列传》​:​“故怒形则千里竦,威振则万物伏。​”​“千里”亦指千里内所居之人也。他如“陛下”​“阁下”之名,皆以指人,盖以所居者指其所居之人也。

  更有以地之本名指人者,

  《送杨支使序》​:​“知其客可以信其主者,宣州也;知其主可以信其客者,湖南也。​”​“宣州”​“湖南”两地本名也,今用以指宦于斯地之人。人以地名,古无是也,唐以后则然。

  公名别分为二:一曰群名,所以称人物之聚者。

  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又五家为邻,二十五家为里,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五百家为党,故师、旅、邻、里、乡、党,皆群名也。

  一曰通名,所以表事物之色相者,盖离乎体质以为言也。

  《论》​:​“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温、良、恭、俭、让,皆夫子之德耳。又恭、宽、信、敏、惠与夫刚、毅、木、讷、位、禄、名、寿等字,皆通名也。

  书中通名最习见,而通名往往假借静字,

  《张敞传》​:​“夫心之精微,口不能言也;言之微妙,书不能文也。​”​“精微”与 “微妙”皆静字,今用为通名矣。​《释言》​:​“赐之大,礼之过,知之至,是三者于敌以下受之,宜以何报。​”​“大”​“过”​“至”三字,本静字也,而用为通名。​《上于相公书》​:​“不知鞍马之勤、道途之远也。​”​“勤”​“远”二字,本静字,而用如通名。​《孟》​:​“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上”​“下”​“贤”​“贵”​,本静字也,而用以指人。经籍中假借静字以为通名者,皆是也。

  假借动字,

  《上于相公书》​:​“圣贤之能多,农马之知专故也。​”​“能”​“知”​,动字也,而用如通名。​《上郑相公书》​:​“窃自计较,受与报不宜在门下诸从事后。​”​“受”​“报”​,动字也,而用如通名。​《答侯继书》​:​“冀足下知吾之退未始不为进,而众人之进未始不为退也。​”​“进”​“退”​,动字也,而用作通名。其见于他书者,不可枚举。

  更有假借状字者,

  《逍遥游》​:​“天之苍苍,其正色耶?​”​“苍苍”重言,本状字也,今假借为名。​《商君列传》​:​“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两重言本状字也,而名用之。​《屈原列传》​:​“人又谁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原道》​:​“彼以煦煦为仁,孑孑为义,其小之也则宜。​”义皆同上。​《孟》​:​“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上 “昭昭”与上 “昏昏”皆状字也,而用如名字。

  至同一字而或为名字,或为别类之字,惟以四声为区别者,皆后人强为之耳。稽之古籍,字同义异者,音不异也。虽然,音韵之书,今详于古,亦学者所当切究。而况声律之文,惟此之务乎。爰录如干为则:

  比字:皋比,虎皮也,名也,当平读。​《学记》之 “比物丑类”​,解比较也,则动字矣,当上读。而《周礼·夏官》​“大国比小国”​,解亲近之义,亦动字也,则去读。

  分字:​《系辞》​“物以群分”​,别也,动字,平读。​《礼运》​“礼达而分定”​,名分也,名也,则去读。

  王字:名用,平读。​《诗经》​“王此大邦”​,动字,去读。

  尼字:僧尼,名也,平读。​《孟子》​“止或尼之”​,动字,入读。

  令字:名字,去读。动字,平读。

  衣字:名则平读,动字去读。

  妻字:名则平读,动字去读。

  空字:静字也,​《诗》​“在彼空谷”​,平读。​《礼·考工记》​“函人胝其钻空”​,名字也,上读。​《论语》​“回也其庶乎,屡空”​。穷也,亦静字,去读。

  思字:名用,去读。动字,平读。

  除字:解殿陛也,名用,平读。 《书经·泰誓》 “除恶务本”​,​《田蚡传》​“君除吏尽未”​,皆动字,平读。惟《诗经》​“今我不乐,日月其除”​,解去也,则去读。

  虑字:​《淮南子》​“澹然无虑”​,解思虑,名用,平读。​《书经》 “弗虑胡获”​,忧疑也,动字,去读。

  冠字:名用,平读。动字,去读。

  咽字:曰 “咽喉”​,名也,平读。曰 “哽噎”​,动字,入读。

  庭字:​《易》 “不出户庭”​,名字,平读。​《庄子》 “大有径庭”​,静字,去读。

  衷字:​《书经》​“降衷于下民”​,解方寸所蕴也,名字,平读。​《左传》​“衷戎师”​,当也,动字,去读。惟《孔子世家赞》​“折衷于夫子”​,此 “衷”字平仄兼读。

  扇字:​《礼·月令》​“乃修阖扇”​,又箑也,名字,去读。​《补亡诗》​“四时递谢,八风代扇”​,动字,平读。

  钉字:名也,平读。动字,以钉钉也,去读。

  乘字:​《诗》​“元戎十乘”​,名也,去读。​《易》​“时乘六龙以御天”​,解驾也,​《孟》​“不如乘势”​,解因也,​《诗》​“亟其乘屋”​,解治也,皆动字,平读。

  疏字:扬雄《解嘲》​“独可抗疏时道是非”​,解奏疏也,名也,去读。​《孟》​“禹疏九河”​,解通也,​《礼·祭义》​“祭不欲疏”​,解稀也,一为动字,一为静字,皆平读。

  培字:名字,去读。​《左》 “培蒨无松柏”​,小阜也,名也,去读。​《庸》​“栽者培之”​,养也,动字也,平读。

  牵字:挽舟索也,通 “纤”​,名也,去读。​《易》 “牵羊悔亡”​,引也,动字,平读。

  教字:​《易》​“圣人以神道设教”​,解所以教也,名也,去读。解教之也,动字也,平读。

  荷字:芙蕖也,名也,平读。​《论》​“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动字也,上读。

  盛字:​《泰誓》​“牺牲粢盛”​,祀器中之黍稷也,名也,平读。​《系辞》​“日新之谓盛德”​,静字也,去读。

  屏字:名也,平读,​《诗》 “大邦维屏”​。动字,上读,​《王制》 “屏之远方”​,解除去也。

  钞字:名也,去读,楮货名,一贯二贯三贯五贯十贯谓大钞,一百二百三百五百七百谓小钞,见《宋史》​。动字,平读,​《前汉·公孙瓒传》​“克期会日攻钞郡县”​,略取也。又与俗 “抄”字同解。

  创字:名也,平读,​《曹相国世家》​“身被七十创”​,解伤也。动字,去读,​《孟》​“创业垂统”​,解始也,造也。​《书·益稷》​“予创若时”​,惩也。

  汤字:名也,平读,​《楚辞》​“浴兰汤兮沐芳华”​,又 “殷汤”​。去读,动字也,热水沃也。

  量字:名也,去读,​《书》​“律度量衡”​。动字,平读,丈量、商量也,​《周礼》​“量人”​。

  丧字:平读,名也,​《论》​“临丧不哀”​,持服曰丧。去读,动字也,​《论》​“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又 “天之将丧斯文也”​。

  楷字:平读,名也,孔林之木。上读,动字也,​《儒行》​“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式也,法也。又 “模楷”​。

  闻字:去读,名也,声所至也,​《诗》​“令闻令望”​,又 “声闻”​。平读,动字也,​《书》​“俞,予闻如何”​,闻知也。

  传字:去读,名也,​“经传”与 “驿传”​“列传”之类。平读,动字也,续也,布也,​《礼》​“七十曰老而传”​。

  号字:去读,名也,​“号令”​“称号”之类。​《易》​“涣汗其大号”​,又《齐语》​“使周游四方,以号召天下之贤士”​。平读,动字也,​《诗》​“式号式呼”​,大呼也。

  膏字:平读,名也,脂膏,又肥也,​《孟》​“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去读,动字也,​《诗》​“阴雨膏之”​。

  称字:去读,名也,权衡也,俗作 “秤”​。又度也,作动字用,​《易》​“君子以称物平施”​,适可之也。平读,动字也,​《月令》​“蚕事既登,分茧称丝,效功以共宗庙之服”​,知轻重也。又扬也,​《表记》​“君子称人之善则爵之”​。又言也,​《檀弓》​“言在不称征”​。

  剂字:平读,名也,​“质剂”​,券书也。去读,动字,调剂、药剂之意。

  铺字:去读,名也,贾肆,俗作“舖”​。平读,动字也,​《诗序》​“赋之言铺陈,今之政教善恶”​,解布也。而“金铺”​,则门之衔环者,亦名也。

  坟字:平读,名也,​《檀弓》 “古者墓而不坟”​。仄读,静字也,​《禹贡》​“白坟”​“赤坟”​,土膏肥也。

  论字:平读,名也,​“评论”​“鲁论”​“齐论”之类。去读,动字也,​《书》​“论道经邦”​,​《王制》​“凡官民材,必先论之”​。

  弹字:去读,名也,行丸也;又弹丸。平读,动字,鼓爪也,​《屈原列传》​“新沐者必弹冠”​。又纠劾也。

  缘字:去读,名也,衣纯也,​《公孙弘传》​“缘饰以儒术”​,注云 “犹衣加纯缘也”​。平读,动字,循也,​“缘木求鱼”​。又因也。

  监字:平读,名也,​《王制》​“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诗》​“既立之监”​。去读,动字,视也,​《诗》​“监观四方”​。又 “监”​“鉴”通,​《书》​“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而官寺为监,名也,去读。

  缝字:去读,名也,​《檀弓》​“古者冠缩缝,今也衡缝”​。平读,动字,以针𪻐衣也,​《诗》​“羔羊之缝”​。

  亲字:去读,名也,亲家、姻亲之属。​《左》​“庶人工商,各有分亲”​。平读,动字,近也,爱也,​“身亲庶务”​。又《论》​“因不失其亲”​。

  桡字:平读,名也,​《博雅》​“楫谓之桡”​。去读,动字,​《易》​“栋桡”​,枉也。又《月令》​“令有司申严百刑,毋或枉桡”​。

  烧字:去读,名也,野火曰烧。平读,动字,𦶟也。

  操字:去读,名也,节操、琴操之属。平读,动字,​《曲礼》​“必操几杖以从之”​。

  磨字:去读,名也,石硙也,​《天文志》​“如蚁旋磨”​。平读,动字,​《诗》​“如琢如磨”​。

  兴字:去读,名也,趣也,诗兴、乘兴之属,而 “比兴”读亦同。平读,动字,​《诗》​“夙兴夜寐”​。又静字,盛也,​《诗》​“天保定尔,以莫不兴”​。

  担字:去读,名也,​《左》 “弛于负担”​。平读,动字,​《秦策》 “负书担囊”​。

  骑字:去读,名也,车骑、骠骑之类。平读,动字,跨马也。
难字:去读,名也,​《曲礼》​“临难毋苟免”​,患难也。又诘辨之解,则动字矣,平读。难易之解,静字也,亦平读。

  藏字:去读,名也,​《庸》​“宝藏兴焉”​。平读,动字,匿也,​《易》​“阳气潜藏”​。又蓄也,​《易》​“君子藏器于身”​。

  笼字:去读,名也,箱笼、药笼。平读,动字,​《食货志》​“笼货物,笼盐铁”​。而盛矢之器曰笼,亦名也。

  观字:去读,名也,宫观、京观之称,卦名同。平读,动字,​《书》​“予若观火”​。

  盐字:平读,名也,​《周礼》​“掌盐之政令,以共百事”​。去读,动字,​《内则》​“屑桂与姜,以洒诸上而盐之”​。

  案古籍中,诸名往往取双字同义者,或两字对待者,较单辞只字,其词气稍觉浑厚。

  双字同义者,如规模、威仪、形容、纪纲、典章、矩矱、德政、礼乐、度数、制度、性命之类。其对待之名,率假借于动、静诸字,如古今、是非、升沈、通塞、升降、可否、安危、出入、宽严、否泰、因革、盛衰、进退之属。

  《成十三年·吕相绝秦篇》内,双字之名,难以尽举。如 “申之以盟誓,重之以婚姻”​。又 “文公躬擐甲胄,跋履山川,逾越险阻”​。又 “散离我兄弟,挠乱我同盟,倾覆我国家”​。又 “又欲阙剪我公室,倾覆我社稷,帅我蝥贼,以来荡摇我边疆”云云。

  《马蹄》​“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又 “连之以羁馽,编之以皂栈”​。又 “故纯朴不残,孰为牺樽;白玉不毁,孰为圭璋;道德不废,安取仁义;性情不离,安用礼乐”云云。

  《汉》文最称浑厚,其名字多用双字。​《高帝纪》内,有 “美须髯”​“愿为箕帚妾”​“珍宝尽有之”​“妇女无所幸”​“籍吏民,封府库”​“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饷”​“命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叔孙通制礼仪”云。

  《刑法志》内,​“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钺,其次用刀锯,其次用钻凿,薄刑用鞭扑”​,​“乱狱滋丰,货赂并行”​,​“畜积岁增,风流笃厚,禁罔疏阔”​,​“画衣冠,异章服,断支体”云云,盖有不可胜指者。

  名字之前,加静字以表其已然之情者,常也,兹不具论。而有时加一状字如 “不”字、​“无”字于静字、名字之先,而并为一名者。

  《隐元》​:​“多行不义。​”​“义”​,静字也,​“不”字先之,并成一名,而指不义之事。​《昭四》​:​“晋有三不殆。​”​“殆”亦静字,​“不”字先之,而解为不殆之事。​《文十八》​:​“且多行无礼于国。​”​“无礼”者,无礼之行也。​《与柳中丞书》​:​“屠烧县邑,贼杀不辜。​”​“不辜”者,无辜之人也。​《赵世家》​:​“愚者䴙成事,智者睹未形,则王何疑焉。​”​“未形”者,未见之事也。​《韦公墓志铭》​: “上书告公所为不法若干条。​”​“不法”者,非法之事也。

  名有一字不成词,间加 “有”字以配之者,​《诗》​《书》习用之。若所加“有”字,无实义之可指,而为有无之解,亦散见于他书。

  《书经》邦曰有邦,居曰有居,夏曰有夏,政曰有政。​《易经》家曰有家,庙曰有庙。​《诗经》北曰有北,昦曰有昦,梅曰有梅。​《左传》济曰有济,帝曰有帝。而国号之上,率加 “有”字,如有虞、有夏、有殷、有周之类。以上见《经传释词》​。若《庄子·则阳篇》​:​“有名有实,是物之居。无名无实,在物之虚。可言可意,言而愈疏。​”其 “有”字乃有无之解,非此例也。

  至于公名、本名后殿以 “者”字者,所以特指其名,而因以诠解其义也。其殿以 “也”字者,所以顿宕其名,而因以剖明其义也。或叠用 “也”字为殿者,则以历陈同类之事,要皆以助词气之用耳。另详助字篇内。

  公名殿者字者,​《论语》所称 “仁者”​“知者”之类。又 “三家者以《雍》彻”​, “者”字特指三家,而心斥其非分之事。​《列御寇》​: “人者,厚貌深情。​”​“者”字指意中所感之人,非泛常之人,而特诠其义于后。​《庚桑楚》​:​“且夫二子者又何足以称物哉。​”其义同上。

  本名殿者字者,​《逍遥游》​:​“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南冥、齐谐皆本名,​“者”煞之,所以为诠解之地步也。​《答卫中行书》​: “如愈者又焉能之。​”​“者”所以特指也,犹云“有如是之愈何能为之耶。​《淮阴侯列传》​:​“至如信者,国士无双。​”特指信以明其才之不可匹也。​《高帝本纪》​:​“吕公者好相人。​”​“者”以特指吕公。​《屈原列传》​: “屈原既死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者”指以上诸人,而总记之也。

  名后殿以 “也”字者,本名居多。​《论》​: “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他如“回也”​“由也”​“求也”之类,不一而足,皆顿宕其名而因以申明其义也。​《逍遥游》​:​“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野马也”一顿,​“尘埃也”解之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所以申明之也。​《行难》​:​“齐也晋也,且有二与七十,而可谓今之天下无其人邪?​”​“齐”​“晋”一顿,下则剖明其义,犹言 “二国尚有二盗与七十人之可举,岂今天下无人邪”​。​《公·庄三十二年》​“般也存,君何忧焉”​。又:​“鲁一生一及,君已知之矣,庆父也存。​”两 “也”字殿诸本名之后,皆所以顿宕其词气也。​《郓州谿堂诗序》​:​“惟郓也截然中居。​”义亦如前。​“也”字殿本名,见于古籍者亦有之。至如《论语》​“麻冕,礼也”​,​“拜下,礼也”​,皆决断之词,不在此例。

  《庸》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与崔群书》​:​“至于稻也,粱也、脍也、蟏也,岂闻有不嗜者哉?​” “也”殿诸名之后,皆以历数同类之事。

  要之,名无定式。凡一切单字、偶字,以至集字成顿成读,用为起词、止词、司词者,皆可以名名之。

  《霍光传》​: “君行周公之事。​”​“君”​,名也,单字而为起词者,其止词则为“周公之事。​”​《霍光传》​:​“霍氏之祸,萌于骖乘。​”​“霍氏之祸”四字,为 “萌”之起词,视同一名。​“骖乘”​,偶字,名也,而为 “于”之司词。​《贾谊传》​:​“凡人之智,能见已然而不能见将然。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施于已然之后。​”​“凡人之智”与 “礼者”​“法者”​,皆为起词,又 “已然”​“将然”​,皆两状字,而为“见”之止词,又 “将然之前”​“已然之后”​,集四字而成者,则为 “于”之司词,用与名字无异。​《送文畅师序》​:​“如吾徒者,固当告之以二帝三王之道,日月星辰之行,天地之所以著,鬼神之所以幽,人物之所以蕃,江河之所以流而语之。​”​“二帝三王之道”​,​“日月星辰之行”​,集字成顿而为 “以”之司词。​“天地之所以著”至“江河之所以流”​,四读也,亦为“以”之司词,皆作名字观。​《赵世家》​:​“夫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论至德者”与 “成大功者”​,两读也,各为起词,视同名字。​《论》​:​“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好德如好色者也”​,一读也,而为 “见”之止词,用如名字。学者阅书,要当玩索字句,则取譬宏矣。

本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