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客第一百七十九
长清某，贩布为业，客1于泰安。闻有术人2工星命之学3，诣4问休咎5。术人2推之曰：“运数大恶，可速归。”某惧，囊资6北下。途中遇一短衣人，似是隶胥7，渐渍8与语，遂相知悦，屡市餐饮9，呼与共啜。短衣人甚德之11，某问所营干12，答曰：“将适长清，有所勾致13。”问为何人，短衣人出牒14，示令自审15，第一即己姓名。骇曰：“何事见勾？”短衣人曰：“我乃蒿里人，东四司隶役。想子寿数16尽矣。”某出涕求救。鬼曰：“不能。然牒上名多，拘集17尚需时日。子速归处置18后事，我最后相招，此即所以报交好耳。”
无何19，至河际20，断绝桥梁，行人艰涉21。鬼曰：“子行死矣，一文亦将不去。请即建桥利行人，虽颇烦费22，然于子未必无小益23。”某然之24，及归，告妻子作周身具25。克日26鸠工27建桥。久之，鬼竟不至，心窃疑之。一日，鬼忽来曰：“我已以建桥事上报城隍，转达冥司29矣。谓此一节可延寿命。今牒14名已除，敬以报命30。”某喜感谢。后再至泰山，不忘鬼德，敬赍31楮锭32，呼名酬奠33。既出，见短衣人匆遽34而来曰：“子几祸我！适司君方莅事35，幸不闻知。不然，奈何！”送之数武36，曰：“后勿复来。倘有事北往，自当迂道37过访。”遂别而去。
长清县有一个人，以贩卖布匹为生计，寄居在泰安。他听说有一位术士精通占星卜命的学问，就前去拜访，询问自己的祸福吉凶。术士推演一番后对他说：“你的运势气运极差，应当尽快回家。”这个人十分惶恐，带上自己所有的钱财向北返程。赶路途中，他遇见一个身穿短衣的人，样貌像是官府的差役，两人慢慢交谈往来，渐渐熟识交好。他多次置办酒食款待对方，和对方一同吃喝，短衣人十分感念他的恩情。他询问对方此行的目的，对方回答：“我要前往长清县，前去捉拿犯人。”他追问要捉拿什么人，短衣人拿出官府文书，让他自己查看，文书上第一个名字就是他自己。他惊恐地询问：“为什么要捉拿我？”短衣人说：“我不是活人，是嵩里山东四司的鬼差。想来是你的寿命已经终结了。”这个人痛哭流涕，向鬼差苦苦求救。鬼差说：“我也没有办法。只是文书上登记的人名很多，全部捉拿归案还需要一段时间。你赶紧回家料理身后之事，我会最后再来传唤你，以此报答我们相交的情谊。”
没过多久，两人来到河边，河道上的桥梁已经损毁断裂，过往行人只能艰难地蹚水渡河。鬼差说：“你的死期已经到了，离世之时带不走一分钱财。你可以立刻出资修建桥梁，方便路人通行，虽然会耗费大量钱财，但对你而言未必没有一点益处。”这个人十分认同他的话。回到家中，他告知妻儿置办棺木、寿衣等丧葬用品，约定日期召集工匠修建新桥。过了很久，鬼差都没有前来，他心中暗自心生疑惑。有一天，鬼差忽然前来拜访，说：“我已经把你修桥的事情上报给城隍，城隍又将此事转达给阴司。阴司判定你行善修桥这件事可以为你延长寿命，如今你的名字已经从拘拿文书上剔除，我特地前来告知你。”此人满心欢喜，郑重向鬼差道谢。后来他专程前往泰山，感念鬼差的恩德，恭敬地带上纸钱，呼唤鬼差的名字进行祭拜。他刚走出庙门，就看见鬼差匆匆赶来，说道：“你差点连累我获罪！方才东四司的长官正在处理公务，幸好没有察觉此事，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鬼差送了他几步路，又说：“往后你不要再前来祭拜了。如果我有公务需要去往北方，自然会绕道前来探望你。”说完便辞别离去。
注释
- 客 寄居他乡。 ↩
- 术人 术士，通晓占卜、星象方术的人。 ↩
- 星命之学 通过星象推演命运吉凶的方术。 ↩
- 诣 前往、拜见。 ↩
- 休咎 吉凶祸福。 ↩
- 囊资 收拾携带钱财。 ↩
- 隶胥 官府中的差役小吏。 ↩
- 渐渍 渐渐浸润、相处熟络。 ↩
- 市餐饮 置办酒食。 ↩
- ⁰共啜 一同饮食。
- 德之 感念他的恩惠。 ↩
- 营干 经办、办理的事务。 ↩
- 勾致 拘捕、捉拿。 ↩
- 牒 官方文书。 ↩
- 自审 自行查看辨认。 ↩
- 寿数 人的寿命年限。 ↩
- 拘集 拘捕集齐。 ↩
- 处置 料理、打理。 ↩
- 无何 没过多久。 ↩
- 河际 河边。 ↩
- 艰涉 艰难蹚水渡河。 ↩
- 烦费 耗费钱财物力。 ↩
- 小益 微小的益处。 ↩
- 然之 认同这个说法。 ↩
- 周身具 指棺木、寿衣等丧葬用品。 ↩
- 克日 约定限定日期。 ↩
- 鸠工 召集工匠。 ↩
- ⁰窃疑 暗自疑惑。
- 冥司 阴间官府。 ↩
- 报命 告知结果、回复消息。 ↩
- 赍 携带。 ↩
- 楮锭 纸钱，旧时祭祀所用。 ↩
- 酬奠 祭拜酬谢。 ↩
- 匆遽 匆忙急促。 ↩
- 莅事 处理公务。 ↩
- 数武 几步路的距离，武为古代长度单位。 ↩
- 迂道 绕道。 ↩
- ⁰过访 登门探望。
查看原始注释
¹客：寄居他乡。²术人：术士，通晓占卜、星象方术的人。³星命之学：通过星象推演命运吉凶的方术。⁴诣：前往、拜见。⁵休咎：吉凶祸福。⁶囊资：收拾携带钱财。⁷隶胥：官府中的差役小吏。⁸渐渍：渐渐浸润、相处熟络。⁹市餐饮：置办酒食。¹⁰共啜：一同饮食。¹¹德之：感念他的恩惠。¹²营干：经办、办理的事务。¹³勾致：拘捕、捉拿。¹⁴牒：官方文书。¹⁵自审：自行查看辨认。¹⁶寿数：人的寿命年限。¹⁷拘集：拘捕集齐。¹⁸处置：料理、打理。
¹无何：没过多久。²河际：河边。³艰涉：艰难蹚水渡河。⁴烦费：耗费钱财物力。⁵小益：微小的益处。⁶然之：认同这个说法。⁷周身具：指棺木、寿衣等丧葬用品。⁸克日：约定限定日期。⁹鸠工：召集工匠。¹⁰窃疑：暗自疑惑。¹¹冥司：阴间官府。¹²报命：告知结果、回复消息。¹³赍：携带。¹⁴楮锭：纸钱，旧时祭祀所用。¹⁵酬奠：祭拜酬谢。¹⁶匆遽：匆忙急促。¹⁷莅事：处理公务。¹⁸数武：几步路的距离，武为古代长度单位。¹⁹迂道：绕道。²⁰过访：登门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