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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武侯第一百六十八

《聊斋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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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武侯1薛公禄2,胶州薛家岛人。父薛公3最贫,牧牛4乡先生5家。先生有荒田6,公牧其处,辄见蛇兔斗草莱7中,以为异,因请于主人为宅兆8,构茅9而居。后数年,太夫人临蓐11,值雨骤至,适18二指挥使12奉命稽海13,出其途,避雨户中。见舍上鸦鹊14群集,竞以翼15覆漏处,异之。既而16翁17出,指挥问:“适何作?”因以产19告,又询所产,曰:“男也。”指挥又益愕,曰:“是必极贵。不然,何以得我两指挥护守门户也?”咨嗟而去。侯既长,垢面垂鼻涕,殊不聪颖。岛中薛姓,故隶军籍21。是年应翁家出一丁口戍辽阳22,翁长子深以为忧。时侯十八岁,人以太憨生23,无与为婚。忽自谓兄曰:“大哥啾唧24,得无以遣戍无人耶?”曰:“然。”笑曰:“若肯以婢子25妻我26,我当任此役。”兄喜,即配婢27。

  侯遂携室赴戍所。行方数十里,暴雨忽集。途侧有危崖28,夫妻奔避其下。少间雨止,始复行。才及数武,崖石崩坠。居人遥望两虎跃出,逼附29两人而没30。侯自此勇健非常,丰采31顿异。后以军功32封阳武侯1世爵33。

  至启、祯间,袭侯某公薨,无子,止有遗腹34,因暂以旁支35代36。凡世封家37进御者38,有娠39即以上闻40,官遣媪41伴守42之,既产19乃已44。年余,夫人生女。产后,腹犹震动,凡十五年,更45数媪,又生男。应以嫡派赐爵,旁支35噪之,以为非薛产。官收诸媪,械梏46百端47,皆无异言48。爵乃定49。

阳武侯薛禄,是胶州薛家岛人。他的父亲薛太公是岛上最贫穷的人,在一位乡绅家里放牛。这位乡绅有一片荒地,薛太公常在这块地里放牛,常常看到蛇和兔子在杂草丛中争斗,他觉得这块土地非同寻常,于是向主人请求把此地划为住宅地基,在这里搭建了一间茅屋居住。几年之后,薛禄的母亲临产,恰逢暴雨突然降临。正巧有两位指挥使奉命巡查海防,路过这里,在门前躲雨。他们看见屋顶上飞来成群的乌鸦,争相用翅膀遮盖房屋漏雨的地方,对此感到十分诧异。不久薛太公走出门来,指挥使询问刚才屋内在做什么。薛太公告知他们夫人正在生产,指挥使又问生下的是男是女,薛太公回答是男孩。指挥使更加惊讶,说道:“这个孩子日后必定极为尊贵。不然的话,怎么能让我们两位指挥使为他守护门户呢?”两人感慨叹息一番便离去了。薛禄长大之后,满脸污垢、常年流着鼻涕,看上去很不聪慧。薛家岛上的薛姓族人,原本隶属于军籍。这一年按规定需要薛太公家中出一名男丁戍守辽阳,薛太公的长子为此十分忧虑。当时薛禄已经十八岁,众人都认为他生性愚钝,没有人愿意和他婚配。薛禄忽然主动对兄长说:“大哥低声愁叹,莫非是因为没人前去戍边吗?”兄长说:“是的。”薛禄笑着说:“如果你愿意把丫鬟许配给我为妻,我就承担这个戍边的差事。”兄长十分高兴,当即把丫鬟嫁给了他。

薛禄于是带着妻子前往戍守辽阳的驻地。刚走了几十里路,暴雨突然降临。路边有一处陡峭的悬崖,夫妻二人连忙跑到崖下躲避雨水。片刻之后雨停了,他们才继续赶路。刚走出几步,崖壁的山石突然崩塌坠落。当地百姓远远看见有两只老虎从崖下跃出,贴近两人身形后便消失不见。薛禄从此变得格外勇猛强健,气质风采瞬间变得与众不同。后来他凭借军功,获封可以世代承袭的阳武侯爵位。

到了明代天启、崇祯年间,一位世袭阳武侯离世,没有儿子,只有一名遗腹子,于是朝廷暂时让薛氏旁支族人代为承袭爵位。当时的制度规定,凡是世代承袭爵位的世家,家中侍奉主人的妻妾一旦怀有身孕,必须立刻上报朝廷,官府会派遣老妇人陪护守护,直到产妇生产完毕。一年多后,侯爵夫人生下一个女孩。产后夫人的腹部依旧有胎动,历经十五年,更换了数位陪护的老妇人,夫人又生下一名男孩。这个男孩身为嫡系子嗣,理应承袭爵位,薛氏旁支族人纷纷喧闹反对,认为这个男孩并非薛氏血脉。官府抓捕了所有陪护的老妇人,对她们动用各种刑具审讯,众人的供词始终一致,没有任何异议,这名男孩的爵位继承权才最终确定下来。

注释

  1. 阳武侯 爵位名。 ↩
  2. 薛公禄 即薛禄,后封阳武侯。 ↩
  3. 薛公 指薛禄的父亲。 ↩
  4. 牧牛 放牛。 ↩
  5. 乡先生 乡绅。 ↩
  6. 荒田 荒地。 ↩
  7. 草莱 杂草。 ↩
  8. 宅兆 宅基地。 ↩
  9. 构茅 搭建茅屋。 ↩
  10. ⁰太夫人 指薛禄的母亲。
  11. 临蓐 临产。 ↩
  12. 指挥使 明代卫所武官。 ↩
  13. 稽海 巡查海防。 ↩
  14. 鸦鹊 乌鸦和喜鹊。 ↩
  15. 翼 翅膀。 ↩
  16. 既而 随后。 ↩
  17. 翁 指薛禄的父亲。 ↩
  18. 适 刚才。 ↩
  19. 产 指分娩的孩子。 ↩
  20. ⁰聪颖 聪明。
  21. 隶军籍 隶属于军籍。 ↩
  22. 戍辽阳 戍守辽阳。 ↩
  23. 太憨生 过于愚笨。 ↩
  24. 啾唧 小声嘀咕。 ↩
  25. 婢子 丫环。 ↩
  26. 妻我 嫁给我为妻。 ↩
  27. 配婢 将丫环许配。 ↩
  28. 危崖 陡峭的崖石。 ↩
  29. 逼附 贴近附上。 ↩
  30. 没 消失。 ↩
  31. 丰采 风度神采。 ↩
  32. 军功 战功。 ↩
  33. 世爵 世代承袭的爵位。 ↩
  34. 遗腹 妻子在丈夫死后所怀的胎儿。 ↩
  35. 旁支 家族中非嫡系的支系。 ↩
  36. 代 代替承袭。 ↩
  37. 世封家 世代受封的家族。 ↩
  38. 进御者 侍寝的妻妾。 ↩
  39. 有娠 怀孕。 ↩
  40. 上闻 奏报皇帝知晓。 ↩
  41. 媪 老妇人。 ↩
  42. 伴守 陪伴守护。 ↩
  43. ⁰既产 生产之后。
  44. 乃已 才结束。 ↩
  45. 更 更换。 ↩
  46. 械梏 刑具和拷讯。 ↩
  47. 百端 多种手段。 ↩
  48. 无异言 没有不同的说法。 ↩
  49. 爵乃定 爵位才确定。 ↩
查看原始注释

¹阳武侯:爵位名。²薛公禄:即薛禄,后封阳武侯。³薛公:指薛禄的父亲。⁴牧牛:放牛。⁵乡先生:乡绅。⁶荒田:荒地。⁷草莱:杂草。⁸宅兆:宅基地。⁹构茅:搭建茅屋。¹⁰太夫人:指薛禄的母亲。¹¹临蓐:临产。¹²指挥使:明代卫所武官。¹³稽海:巡查海防。¹⁴鸦鹊:乌鸦和喜鹊。¹⁵翼:翅膀。¹⁶既而:随后。¹⁷翁:指薛禄的父亲。¹⁸适:刚才。¹⁹产:指分娩的孩子。²⁰聪颖:聪明。²¹隶军籍:隶属于军籍。²²戍辽阳:戍守辽阳。²³太憨生:过于愚笨。²⁴啾唧:小声嘀咕。²⁵婢子:丫环。²⁶妻我:嫁给我为妻。²⁷配婢:将丫环许配。

¹危崖:陡峭的崖石。²逼附:贴近附上。³没:消失。⁴丰采:风度神采。⁵军功:战功。⁶世爵:世代承袭的爵位。

¹遗腹:妻子在丈夫死后所怀的胎儿。²旁支:家族中非嫡系的支系。³代:代替承袭。⁴世封家:世代受封的家族。⁵进御者:侍寝的妻妾。⁶有娠:怀孕。⁷上闻:奏报皇帝知晓。⁸媪:老妇人。⁹伴守:陪伴守护。¹⁰既产:生产之后。¹¹乃已:才结束。¹²更:更换。¹³械梏:刑具和拷讯。¹⁴百端:多种手段。¹⁵无异言:没有不同的说法。¹⁶爵乃定:爵位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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