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狂第一百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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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缪永定，江西拔贡生¹，素²酗于酒，戚党³多畏避之。偶适⁴族叔家，与客滑稽谐谑⁵，遂共酣饮。缪醉，使酒骂座⁶，忤⁷客；客怒，一座大哗。叔为排解，缪为左袒⁸客，益迁怒叔。叔无计，奔告其家。家人来，扶挟以归。才置床上，四肢尽厥⁹，抚之，奄然气绝。

　　缪见有皂帽人¹¹絷¹²已去。移时¹³至一府署，缥碧¹⁴为瓦，世间无其壮丽。至墀¹⁵下，似欲伺见官宰，自思无罪，当是客讼斗殴。回顾皂帽人¹¹，怒目如牛，又不敢问。忽堂上一吏宣言，使讼狱¹⁶者翼日¹⁷早候，于是堂下人纷纷散去。缪亦随皂帽人出，更无归着，缩首立肆檐下。皂帽人怒曰：“颠酒无赖子！日将暮，各去寻眠食，尔欲何往？”缪战栗曰：“我且不知何事，并未告家人，故毫无资斧¹⁸，庸¹⁹将焉归？”皂帽人曰：“颠酒贼！若酤自啖，便有用度！再支吾²¹，老拳碎颠骨子！”缪垂首不敢声。忽一人自户内出，见缪，诧异曰：“尔何来？”缪视之，则其母舅。舅贾氏，死已数载。缪见之，始悟已死，心益悲惧，向舅涕零曰：“阿舅救我！”贾顾皂帽人曰：“东灵非他，屈临寒舍。”二人乃入。贾重揖皂帽人，且嘱青眼²²。俄顷出酒食，团坐相饮。贾问：“舍甥何事，遂烦勾致²³？”皂帽人曰：“大王驾诣浮罗君，遇令甥醉詈²⁴，使我捉得来。”贾问：“见王未？”曰：“浮罗君会花子案，驾未归。”又问：“阿甥将得何罪？”答曰：“未可知也。然大王颇怒此等人。”缪在侧，闻二人言，觳觫²⁵汗下，杯箸不能举。无何，皂帽人起，谢曰：“叨²⁶盛酌，已经醉矣。即以令甥相付托，驾归，再容登访。”乃去。贾谓缪曰：“甥别无兄弟，父母爱如掌上珠，常不忍一诃。十六七岁，每三杯后，喃喃寻人疵，小不合，辄挝门裸骂，犹谓齿稚。不意别十余年，甥了不长进。今且奈何！”缪伏地哭，懊悔无及。贾曳之曰：“舅在此业酤，颇有小声望，必合极力。适⁴饮者乃东灵使者，舅常饮之酒，与舅颇相善。大王日万几²⁷，亦未必便能记忆。我委曲²⁸与言，浼²⁹以私意释甥去，或可允从。”又转念曰：“此事担负颇重，非十万不能了也。”缪谢诺，即就舅氏宿。次日，皂帽人早来觇望。贾请间。语移时¹³，来谓缪曰：“谐矣。少顷，即复来。我先罄所有用压契，余待甥归从容凑致之。”缪喜曰：“共得几何？”曰：“十万。”曰：“甥何处得如许？”贾曰：“只金币钱纸百提，足矣。”缪喜曰：“此易办耳。”待将停午³¹，皂帽人不至。

　　缪欲出市上少游瞩³²，贾嘱勿远荡，诺而出。见街里贸贩³³，一如人间。至一所，棘垣³⁴峻绝³⁵，似是囹圄³⁶。对门一酒肆，往来颇伙³⁷。肆外一带长溪，黑潦³⁸涌动，深不见底。方伫足窥探，闻肆内一人呼曰：“缪君何来？”缪急视之，则邻村翁生，乃十年前文字交³⁹。趋出握手，欢若平生。即就肆内小酌，各道契阔⁴⁰。缪庆幸中，又逢故知，倾怀尽釂。大醉，顿忘其死，旧态复作，渐絮絮瑕疵⁴²翁。翁曰：“数年不见，君犹尔耶？”缪素²厌人道其酒德⁴³，闻言益愤。击桌大骂。翁睨⁴⁴之，拂袖竟出。缪又追至溪头，捋⁴⁵翁帽，翁怒曰：“此真妄人！”乃推缪颠堕溪中。溪水殊不甚深，而水中利刃如麻，刺胁穿胫，坚难摇动，痛彻骨脑。黑水杂溲秽⁴⁶，随吸入喉，更不可耐。岸上人观笑如堵⁴⁷，绝不一为援手。

　　时方危急，贾忽至，望见大惊，提携以归，曰：“尔不可为也！死犹弗悟，不足复为人！请仍从东灵受斧锧⁴⁸。”缪大惧，泣拜知罪。贾乃曰：“适⁴东灵至，候汝立券⁴⁹，汝乃饮荡不归，渠⁵⁰迫不能待。我已立券⁴⁹，付千缗⁵¹令去，余以旬尽⁵²为期。子归，宜急措置，夜于村外旷莽⁵³中，呼舅名焚之，此案可结也。”缪悉如命，乃促之行，送之郊外，又嘱曰：“必勿食言⁵⁴，累我无益。”乃示途令归。

　　时缪已僵卧三日，家人谓其醉死，而鼻息隐隐如悬丝。是日苏，大呕，呕出黑沈⁵⁵数斗，臭不可闻。吐已，汗湿裀褥⁵⁶，气味熏腾，与吐物无异，身始凉爽。告家人以异。旋觉刺处痛肿，隔夜成疮，犹幸不大溃腐。十日渐能杖行。家人共乞偿冥负⁵⁷，缪计所费，非数金不能办，颇生吝惜，曰：“曩⁵⁸或醉乡之幻境耳。纵其不然，伊以私释我，何敢复使冥王知？”家人劝之，不听。然心惕惕然⁵⁹，不敢复纵饮。里党咸喜其进德⁶⁰，稍稍与共酌。年余，冥报渐忘，志渐肆，故状渐萌。一日饮于子姓⁶¹之家，又骂座，主人摈斥⁶²出，阖户径去。缪噪逾时，其子方知，扶持归家。入室，面壁长跪，自投⁶³无数，曰：“便偿尔负！便偿尔负！”言已仆地，视之气已绝矣。

缪永定是江西的拔贡生。他向来喜好酗酒，同族亲友大多对他避而远之。他偶然去到堂叔家中，因为谈吐诙谐风趣，和宾客们说笑打趣，众人便一同开怀畅饮。缪永定喝醉后，借着酒劲肆意胡闹，当众辱骂在座宾客，得罪了众人。宾客们怒火翻腾，全场一片喧哗骚动。堂叔连忙上前左右阻拦、为他调解解围，缪永定却误以为堂叔偏袒宾客，将满腔怒火尽数转嫁到堂叔身上。堂叔束手无策，只能跑到缪永定家中告知此事。缪永定的家人赶来，连扶带拽将他带回家里。刚把他放到床上，他的四肢就已经僵硬冰冷，家人伸手探查，发现他已经断气身亡。

缪永定死后，看见一个戴黑帽的人将自己捆绑带走。过了一段时间，二人来到一座官署门前，官署屋顶铺着淡青色的琉璃瓦，世间没有如此壮丽的建筑。走到台阶之下，黑帽人似乎等候着拜见长官。缪永定暗自思索，自己并没有犯下罪过，想来是席间宾客控告自己斗殴滋事。他回头看向黑帽人，只见对方双眼圆睁、神色暴怒，却不敢开口询问。忽然大堂上的一名差役传令，让打官司的人第二天清晨再来等候审理，堂下众人随即纷纷四散离开。缪永定跟着黑帽人走出官署，无处可去，只能缩着身子站在店铺的屋檐之下。黑帽人怒气冲冲地呵斥道：“你这酗酒闹事的无赖！天色将晚，众人都去找地方吃饭歇息，你还想待在这里何处去？”缪永定浑身发抖说道：“我至今不知自己为何被捉拿，也未曾告知家人，身上没有一分钱财，实在无处可去。”黑帽人怒斥：“你这酗酒的恶徒！若是买酒吃喝，你向来有钱！再敢顶嘴狡辩，我就一拳打碎你这癫狂的骨头！”缪永定低下头，不敢出声。忽然有一人从屋内走出，看见缪永定十分惊讶，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缪永定定睛一看，是自己的舅舅。他的舅舅姓贾，已经去世好几年了。见到舅舅，缪永定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身亡，心中愈发悲伤恐惧，流着泪向舅舅求救：“舅舅，救救我！”贾姓舅舅对黑帽人说：“东灵使者并非外人，还请移步寒舍一坐。”二人随即走进屋内。贾姓舅舅向黑帽人深深作揖，恳请对方多多关照缪永定。片刻后，酒菜备好，三人围坐在一起饮酒闲谈。贾姓舅舅问道：“我的外甥究竟犯了何事，劳烦使者亲自前来捉拿？”黑帽人答道：“东灵大王前去拜见浮罗君，途中撞见你的外甥醉酒辱骂他人，便命我将他捉拿至此。”贾姓舅舅又问：“大王已经回来了吗？”黑帽人回应：“大王正在浮罗君处审理案件，尚未归来。”贾姓舅舅接着追问：“我的外甥最终会被定什么罪名？”黑帽人说：“目前尚且未知，但大王十分厌恶这类酗酒滋事之人。”缪永定在一旁听闻二人对话，浑身颤抖、大汗淋漓，手中的酒杯碗筷都握不稳。没过多久，黑帽人起身告辞道谢：“承蒙你备好丰盛酒菜款待，我已然喝醉。现将令甥暂时托付于你，等大王归来，我再登门拜访。”说完便转身离去。贾姓舅舅对缪永定说：“你没有兄弟姐妹，父母把你视作掌上明珠，向来舍不得责备你半句。你十六七岁时，只要喝上几杯酒，就会口齿不清、处处挑人毛病，稍有不顺心，就会光着身子对着大门叫嚷辱骂，当时众人都以为你年纪尚小、不懂事理。没想到时隔十几年，你依旧没有半点长进，如今该如何是好！”缪永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满心悔恨、追悔莫及。舅舅将他扶起说道：“我在此地以卖酒为生，小有薄名，定会尽力帮你。刚才饮酒的是东灵大王的使者，我时常置办酒食款待他，和他交情甚好。大王日常事务繁杂，未必记得你的小事。我会委婉为你求情，恳请他看在情面之上放过你，或许能够应允。”他转念又说道：“但这件事风险极大，没有十万钱财无法了结。”缪永定连忙道谢应允，当晚便留宿在舅舅家中。第二天一早，黑帽人就前来探访。贾姓舅舅请他私下交谈，聊了许久后，回来对缪永定说：“事情已经谈妥了，他稍后便会再来。我先拿出自己所有的钱财作为抵押，剩余的欠款，等你还阳之后慢慢凑齐补上即可。”缪永定欣喜地问：“总共需要多少钱财？”舅舅答道：“十万钱。”缪永定疑惑：“我去哪里凑这么多钱财？”舅舅说：“只需一百挂祭祀用的金裱纸钱就足够了。”缪永定大喜：“这事情很容易办到。”快到正午时分，黑帽人却迟迟没有现身。

缪永定想要上街闲逛游览一番，舅舅叮嘱他不要走远，他满口答应后便出门而去。街上街巷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商贩往来交易，和人间市井景象别无二致。他走到一处地方，只见围墙布满荆棘、高耸陡峭，看样子是一座监狱。监狱对面有一家酒店，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十分热闹。酒店外有一条长河，河水漆黑幽深、翻涌不止，深得看不到底。缪永定停下脚步观望河水，忽然听见酒店内有人呼喊：“缪君从何处而来？”他连忙望去，认出是邻村的翁生，是自己十年前结交的文友。翁生快步走出酒店，握住他的手，像往日老友一般热情寒暄。二人在酒店小饮几杯，互相诉说离别后的境遇。缪永定庆幸自己得以重回人间，又偶遇旧日好友，心中欢喜，开怀畅饮，最终喝得酩酊大醉，彻底忘了自己已是亡魂，老毛病再次发作，渐渐絮絮叨叨地挑剔、指责翁生。翁生说道：“数年未见，你酒后依旧是这般模样吗？”缪永定向来忌讳别人提及自己醉酒失态的丑事，听闻这话顿时怒火中烧，猛地拍桌大声谩骂。翁生瞥了他一眼，拂袖转身径直走出酒店。缪永定紧随其后追至溪边，扯下翁生的帽子。翁生愤怒斥责：“你真是肆意妄为的恶人！”随即伸手将缪永定推入溪水之中。溪水并不算深，但水中布满密密麻麻的尖刀，刺穿了他的腰肋和小腿，身体稍有动弹便痛彻骨髓、疼入头脑。漆黑的溪水混杂着污秽杂物，顺着口鼻吸入体内，让人难以忍受。岸边围观的人挤得密不透风，不停嬉笑，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伸手将他拉上岸。

就在缪永定身陷绝境之时，贾姓舅舅突然赶来，看到眼前景象大为震惊，连忙将他从溪中拉上岸，带回家里，斥责道：“你实在是无可救药！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根本不配再为人！任由东灵大王对你施以刀劈斧砍的刑罚也是应当！”缪永定满心恐惧，流泪跪拜，承认自己的过错。舅舅这才说道：“方才东灵使者前来，等候你签字画押，你却在外饮酒游荡、迟迟不归，他事务紧迫无法久等。我已经替你立下字据，交付了一千贯钱让他先行离开，剩余的钱款限定十天之内结清。你还阳之后，务必尽快筹措纸钱，夜里到村外空旷荒野之中，呼喊我的名字焚烧纸钱，这场阴司罪责便可了结。”缪永定悉数应允，舅舅随即催促他动身，将他送到郊外，再三叮嘱：“千万不要违背承诺，否则只会连累于我，对你毫无益处。”说完便指明归家的道路，让他独自返回。

此时缪永定已经僵卧在床上三天，家人都以为他醉酒身亡，只是他鼻孔间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未曾断绝。这天，缪永定忽然苏醒过来，剧烈呕吐，吐出数斗黑色浊汁，气味恶臭难闻。呕吐完毕后，满身汗水浸透被褥，身上燥热消散，终于变得清爽。他将自己死后的离奇遭遇告知家人。不久，他被尖刀刺伤的部位开始肿痛，一夜之后长成疮口，所幸没有大面积溃烂。十天之后，缪永定渐渐能够拄着拐杖行走。家人纷纷劝说他偿还阴司的欠款、兑现许下的承诺，缪永定盘算所需花费，需要不少银两，顿时心生吝啬，说道：“或许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醉酒后的幻境。就算不是梦境，使者私自徇情放我归来，也不敢让阎王知晓此事。”家人再三规劝他还愿赎罪，他始终不肯听从。但他心中依旧惶恐不安，不敢再肆意酗酒。邻里乡亲见他改过自新，十分欣慰，渐渐又愿意和他一同饮酒。一年多过去，缪永定渐渐淡忘阴司报应的经历，心性愈发放纵，往日酗酒蛮横的恶习再度复发。一天，他在同族晚辈家中饮酒，又在宴席上当众辱骂主人和宾客。主人将他赶出家门，关门离去。缪永定在门外叫嚷吵闹了一个多时辰，直到他儿子闻讯赶来，将他搀扶回家。回到家中，缪永定面朝墙壁直身跪地，不停磕头，口中反复说道：“我偿还你的债！我偿还你的债！”话音刚落便扑倒在地，家人查看时，已然气绝身亡。

注释

拔贡生清代科举制度中，从府、州、县生员中选拔的优秀入国子监读书的学子。 ↩
素向来、平素。 ↩
戚党同族亲友、乡里亲朋。 ↩
适前往、去到。 ↩
谐谑诙谐打趣、说笑戏谑。 ↩
使酒骂座借着酒劲辱骂同席之人。 ↩
忤得罪、触怒。 ↩
左袒偏袒、护着一方。 ↩
厥僵硬、僵直。 ↩
⁰奄然忽然、骤然，此处指骤然断气。
皂帽人戴黑色帽子的人，此处指阴司差役。 ↩
絷捆绑、拘押。 ↩
移时过了一段时间。 ↩
缥碧淡青、青碧的颜色。 ↩
墀宫殿、官署前的台阶。 ↩
讼狱诉讼、打官司。 ↩
翼日次日、第二天。 ↩
资斧钱财、盘缠。 ↩
庸难道、怎么。 ↩
⁰酤买酒。
支吾顶嘴狡辩。 ↩
青眼关照、优待。 ↩
勾致捉拿、拘传。 ↩
詈辱骂。 ↩
觳觫因恐惧浑身发抖。 ↩
叨承蒙、承受，谦辞。 ↩
万几指帝王、长官繁杂的日常事务。 ↩
委曲委婉、婉转。 ↩
浼恳请、央求。 ↩
⁰压契作为抵押的信物、钱款。
停午正午、中午。 ↩
游瞩游览观望。 ↩
贸贩商贸交易、商贩买卖。 ↩
棘垣布满荆棘的围墙。 ↩
峻绝高耸陡峭。 ↩
囹圄监狱。 ↩
伙众多、繁多。 ↩
黑潦黑色的积水、黑水。 ↩
文字交以诗文相交的朋友。 ↩
契阔离别后的境遇与近况。 ↩
⁰尽釂把酒饮尽、开怀畅饮。
瑕疵挑剔过错、指责短处。 ↩
酒德酒后的品行举止。 ↩
睨斜着眼睛看。 ↩
捋拉扯、拽取。 ↩
溲秽屎尿等污秽之物。 ↩
如堵像墙壁一样，形容围观人极多。 ↩
斧锧刀斧类刑具，泛指斩杀的刑罚。 ↩
立券立下字据、签订契约。 ↩
渠他，此处指阴司使者。 ↩
缗古代钱币计量单位，一千文为一缗。 ↩
旬尽十天期满。 ↩
旷莽空旷荒芜的野外。 ↩
食言违背承诺、失信。 ↩
黑沈黑色的浊汁、污物。 ↩
裀褥被褥、床垫。 ↩
冥负阴司欠下的罪责与债愿。 ↩
曩先前、往日。 ↩
惕惕然惶恐不安的样子。 ↩
进德改过向善、品行进步。 ↩
子姓同族晚辈、子孙后辈。 ↩
摈斥驱逐、赶出。 ↩
自投以头叩地、磕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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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拔贡生：清代科举制度中，从府、州、县生员中选拔的优秀入国子监读书的学子。²素：向来、平素。³戚党：同族亲友、乡里亲朋。⁴适：前往、去到。⁵谐谑：诙谐打趣、说笑戏谑。⁶使酒骂座：借着酒劲辱骂同席之人。⁷忤：得罪、触怒。⁸左袒：偏袒、护着一方。⁹厥：僵硬、僵直。¹⁰奄然：忽然、骤然，此处指骤然断气。

¹皂帽人：戴黑色帽子的人，此处指阴司差役。²絷：捆绑、拘押。³移时：过了一段时间。⁴缥碧：淡青、青碧的颜色。⁵墀：宫殿、官署前的台阶。⁶讼狱：诉讼、打官司。⁷翼日：次日、第二天。⁸资斧：钱财、盘缠。⁹庸：难道、怎么。¹⁰酤：买酒。¹¹支吾：顶嘴狡辩。¹²青眼：关照、优待。¹³勾致：捉拿、拘传。¹⁴詈：辱骂。¹⁵觳觫：因恐惧浑身发抖。¹⁶叨：承蒙、承受，谦辞。¹⁷万几：指帝王、长官繁杂的日常事务。¹⁸委曲：委婉、婉转。¹⁹浼：恳请、央求。²⁰压契：作为抵押的信物、钱款。²¹停午：正午、中午。

¹游瞩：游览观望。²贸贩：商贸交易、商贩买卖。³棘垣：布满荆棘的围墙。⁴峻绝：高耸陡峭。⁵囹圄：监狱。⁶伙：众多、繁多。⁷黑潦：黑色的积水、黑水。⁸文字交：以诗文相交的朋友。⁹契阔：离别后的境遇与近况。¹⁰尽釂：把酒饮尽、开怀畅饮。¹¹瑕疵：挑剔过错、指责短处。¹²酒德：酒后的品行举止。¹³睨：斜着眼睛看。¹⁴捋：拉扯、拽取。¹⁵溲秽：屎尿等污秽之物。¹⁶如堵：像墙壁一样，形容围观人极多。

¹斧锧：刀斧类刑具，泛指斩杀的刑罚。²立券：立下字据、签订契约。³渠：他，此处指阴司使者。⁴缗：古代钱币计量单位，一千文为一缗。⁵旬尽：十天期满。⁶旷莽：空旷荒芜的野外。⁷食言：违背承诺、失信。

¹黑沈：黑色的浊汁、污物。²裀褥：被褥、床垫。³冥负：阴司欠下的罪责与债愿。⁴曩：先前、往日。⁵惕惕然：惶恐不安的样子。⁶进德：改过向善、品行进步。⁷子姓：同族晚辈、子孙后辈。⁸摈斥：驱逐、赶出。⁹自投：以头叩地、磕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