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海市第一百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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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骥字龙媒，贾人¹子，美丰姿，少倜傥²，喜歌舞。辄从梨园子弟³，以锦帕缠头，美如好女，因复有“俊人”之号。十四岁入郡庠⁴，即知名。父衰老罢贾而归，谓生曰：“数卷书，饥不可煮，寒不可衣，吾儿可仍继父贾。”马由是稍稍权子母⁵。从人浮海，为飓风⁶引去，数昼夜至一都会⁷。其人皆奇丑，见马至，以为妖，群哗而走。马初见其状，大惧，迨⁸知国中之骇己也，遂反以此欺国人。遇饮食者则奔而往，人惊遁，则啜其余。久之入山村，其间形貌亦有似人者，然褴褛如丐。马息树下，村人不敢前，但遥望之。久之觉马非噬人⁹者，始稍稍近就之。马笑与语，其言虽异，亦半可解。马遂自陈所自，村人喜，遍告邻里，客非能搏噬者。然奇丑者望望即去，终不敢前；其来者，口鼻位置，尚皆与中国同，共罗浆酒奉马，马问其相骇之故，答曰：“尝闻祖父言：西去二万六千里，有中国，其人民形象率诡异。但耳食¹¹之，今始信。”问其何贫，曰：“我国所重，不在文章，而在形貌。其美之极者，为上卿；次任民社¹²；下焉者，亦邀贵人宠，故得鼎烹¹³以养妻子。若我辈初生时，父母皆以为不祥，往往置弃之，其不忍遽弃者，皆为宗嗣¹⁴耳。”问：“此名何国？”曰：“大罗刹国。都城在北去三十里。”马请导往一观。于是鸡鸣而兴¹⁵，引与俱去。

　　天明，始达都。都以黑石为墙，色如墨，楼阁近百尺。然少瓦。覆以红石，拾其残块磨甲上，无异丹砂。时值朝退¹⁶，朝中有冠盖¹⁷出，村人指曰：“此相国也。”视之，双耳皆背生¹⁸，鼻三孔，睫毛覆目如帘。又数骑出，曰：“此大夫也。”以次各指其官职，率狰狞怪异¹⁹。然位渐卑，丑亦渐杀²⁰。无何，马归，街衢²¹人望见之，噪奔跌蹶，如逢怪物。村人百口解说，市人始敢遥立。既归，国中咸知有异人，于是搢绅大夫²²，争欲一广见闻，遂令村人要马²³。每至一家，阍人²⁴辄阖户，丈夫女子窃窃自门隙中窥语，终一日，无敢延见者。村人曰：“此间一执戟郎，曾为先王出使异国，所阅人多，或不以子为惧。”造郎门。郎果喜，揖为上客。视其貌，如八九十岁人。目睛突出，须卷如猬。曰：“仆少奉王命出使最多，独未至中华。今一百二十余岁，又得见上国人物，此不可不上闻于天子。然臣卧林下²⁶，十余年不践朝阶²⁷，早旦为君一行。”乃具饮馔²⁸，修主客礼。酒数行，出女乐十余人，更番歌舞。貌类夜叉，皆以白锦缠头，拖朱衣及地。扮唱不知何词，腔拍恢诡²⁹。主人顾而乐之。问：“中国亦有此乐乎？”曰：“有”。主人请拟其声，遂击桌为度一曲。主人喜曰：“异哉！声如凤鸣龙啸，从未曾闻。”

　　翼日趋朝，荐诸国王。王忻然³⁰下诏，有二三大夫言其怪状，恐惊圣体，王乃止。郎出告马，深为扼腕³¹。居久之，与主人饮而醉，把剑起舞，以煤涂面作张飞。主人以为美，曰：“请君以张飞见宰相，厚禄不难致。”马曰：“游戏犹可，何能易面目图荣显？”主人强之，马乃诺。主人设筵，邀当路者，令马绘面以待。客至，呼马出见客。客讶曰：“异哉！何前媸³²而今妍³³也！”遂与共饮，甚欢。马婆娑歌“弋阳曲”，一座无不倾倒。明日交章³⁴荐马，王喜，召以旌节³⁵。既见，问中国治安之道，马委曲上陈，大蒙嘉叹，赐宴离宫。酒酣，王曰：“闻卿善雅乐，可使寡人得而闻之乎？”马即起舞，亦效白锦缠头，作靡靡之音³⁶。王大悦，即日拜下大夫。时与私宴，恩宠殊异。久而官僚知其面目之假，所至，辄见人耳语，不甚与款洽³⁷。马至是孤立，怡然不自安。遂上疏乞休致³⁸，不许；又告休沐，乃给三月假。

　　于是乘船载金宝，复归村。村人膝行⁴⁰以迎。马以金资分给旧所与交好者，欢声雷动。村人曰：“吾侪⁴¹小人受大夫赐，明日赴海市，当求珍玩以报”，问：“海市何地？”曰：“海中市，四海鲛人⁴²，集货珠宝。四方十二国，均来贸易。中多神人游戏。云霞障天，波涛间作。贵人自重，不敢犯险阻，皆以金帛付我辈代购异珍。今其期不远矣。”问所自知，曰：“每见海上朱鸟往来，七日即市。”马问行期，欲同游瞩，村人劝使自贵。马曰：“我顾沧海客，何畏风涛？”未几，果有踵门⁴³寄资者，遂与装资入船。船容数十人，平底高栏。十人摇橹，激水如箭。凡三日，遥见水云幌漾⁴⁴之中，楼阁层叠，贸迁之舟，纷集如蚁。少时抵城下，视墙上砖皆长与人等，敌楼⁴⁵高接云汉⁴⁶。维舟⁴⁷而入，见市上所陈，奇珍异宝，光明射目，多人世所无。

　　一少年乘骏马来，市人尽奔避，云是“东洋三世子。”世子过，目生曰：“此非异域人。”即有前马者来诘乡籍⁴⁸。生揖道左，具展邦族。世子喜曰：“既蒙辱临，缘分不浅！”于是授生骑，请与连辔⁴⁹。乃出西城，方至岛岸，所骑嘶跃入水。生大骇失声。则见海水中分，屹如壁立。俄睹宫殿，玳瑁为梁，鲂鳞作瓦，四壁晶明，鉴影炫目。下马揖入。仰视龙君在上，世子启奏：“臣游市廛⁵⁰，得中华贤士，引见大王。”生前拜舞。龙君乃言：“先生文学士，必能衙官屈、宋。欲烦椽笔⁵¹赋‘海市’，幸无吝珠玉⁵²。”生稽首⁵³受命。授以水晶之砚，龙鬣之毫⁵⁴，纸光似雪，墨气如兰。生立成千余言，献殿上。龙君击节⁵⁵曰：“先生雄才，有光水国矣！”遂集诸龙族，宴集采霞宫。酒炙⁵⁶数行，龙君执爵向客曰：“寡人所怜女，未有良匹，愿累先生。先生倘有意乎？”生离席愧荷⁵⁸，唯唯而已。龙君顾左右语。无何，宫女数人扶女郎出，佩环声动，鼓吹暴作，拜竟睨之，实仙人也。女拜已而去。少时酒罢，双鬟⁵⁹挑画灯，导生入副宫，女浓妆坐伺。珊瑚之床饰以八宝，帐外流苏缀明珠如斗大，衾褥皆香软。天方曙，雏女妖鬟，奔入满侧。生起，趋出朝谢。拜为驸马都尉。以其赋驰传诸海。诸海龙君，皆专员来贺，争折简招驸马饮。生衣绣裳，坐青虬⁶⁰，呵殿⁶¹而出。武士数十骑，背雕弧⁶²，荷白棓⁶³，晃耀填拥。马上弹筝，车中奏玉。三日间，遍历诸海。由是“龙媒”之名，噪于四海。宫中有玉树一株，围可合抱⁶⁴，本莹澈如白琉璃，中有心淡黄色，稍细于臂，叶类碧玉，厚一钱许，细碎有浓阴。常与女啸咏其下。花开满树，状类薝葡⁶⁵。每一瓣落，锵然作响。拾视之，如赤瑙雕镂，光明可爱。时有异鸟来鸣，毛金碧色，尾长于身，声等哀玉⁶⁶，恻人肺腑。生闻之，辄念故土。因谓女曰：“亡出三年，恩慈间阻，每一念及，涕膺汗背。卿能从我归乎？”女曰：“仙尘路隔，不能相依。妾亦不忍以鱼水之爱，夺膝下之欢。容徐谋之。”生闻之，涕不自禁。女亦叹曰：“此势之不能两全者也！”明日，生自外归。龙王曰：“闻都尉有故土之思，诘旦⁶⁸趣装，可乎？”生谢曰：“逆旅⁶⁹孤臣，过蒙优宠，衔报⁷⁰之思，结于肺腑。容暂归省，当图复聚耳。”入暮，女置酒话别。生订后会，女曰：“情缘尽矣。”生大悲，女曰：“归养双亲，见君之孝，人生聚散，百年犹旦暮耳，何用作儿女哀泣？此后妾为君贞，君为妾义，两地同心，即伉俪也，何必旦夕相守，乃谓之偕老乎？若渝此盟，婚姻不吉。倘虑中馈乏人，纳婢可耳。更有一事相嘱：自奉衣裳，似有佳朕，烦君命名。”生曰：“其女耶可名龙宫，男耶可名福海。”女乞一物为信，生在罗刹国所得赤玉莲花一对，出以授女。女曰：“三年后四月八日，君当泛舟南岛，还君体胤。”女以鱼革⁷¹为囊，实以珠宝，授生曰：“珍藏之，数世吃着不尽也。”天微明，王设祖帐⁷²，馈遗甚丰。生拜别出宫，女乘白羊车。送诸海涘⁷³。生上岸下马，女致声珍重，回车便去，少顷便远，海水复合，不可复见。生乃归。

　　自浮海去，家人无不谓其已死；及至家人皆诧异。幸翁媪⁷⁴无恙，独妻已去帷。乃悟龙女“守义”之言，盖已先知也。父欲为生再婚，生不可，纳婢焉。谨志三年之期，泛舟岛中。见两儿坐在水面，拍流嬉笑，不动亦不沉。近引之，儿哑然捉生臂，跃入怀中。其一大啼，似嗔生之不援己者。亦引上之。细审之，一男一女，貌皆俊秀。额上花冠缀玉，则赤莲在焉。背有锦囊⁷⁵，拆视，得书云：“翁姑俱无恙。忽忽三年，红尘永隔；盈盈一水，青鸟难通，结想为梦，引领成劳。茫茫蓝蔚，有恨如何也！顾念奔月姮娥，且虚桂府；投梭织女，犹怅银河。我何人斯，而能永好？兴思及此，辄复破涕为笑。别后两月，竟得孪生。今已啁啾⁷⁶怀抱，颇解言笑；觅枣抓梨，不母可活。敬以还君。所贻赤玉莲花，饰冠作信。膝头抱儿时，犹妾在左右也。闻君克践⁷⁷旧盟，意愿斯慰。妾此生不二，之死靡他⁷⁸。奁中珍物，不蓄兰膏⁷⁹；镜里新妆，久辞粉黛。君似征人⁸⁰，妾作荡妇，即置而不御，亦何得谓非琴瑟哉？独计翁姑已得抱孙，曾未一觌新妇，揆之情理，亦属缺然。岁后阿姑窀穸⁸¹，当往临穴，一尽妇职。过此以往，则‘龙宫’无恙，不少把握之期；‘福海’长生，或有往还之路。伏惟⁸²珍重，不尽欲言。”生反复省书揽涕。两儿抱颈曰：“归休乎！”生益恸抚之，曰：“儿知家在何许？”儿啼，呕哑言归。生视海水茫茫，极天无际，雾鬟人渺，烟波路穷。抱儿返棹⁸⁴，怅然遂归。

　　生知母寿不永，周身物悉为预具，墓中植松槚⁸⁵百余。逾岁，媪果亡。灵舆⁸⁶至殡宫，有女子缞绖⁸⁷临穴。众惊顾，忽而风激雷轰，继以急雨，转瞬已失所在。松柏新植多枯，至是皆活。福海稍长，辄思其母，忽自投入海，数日始还。龙宫以女子不得往，时掩户泣。一日昼暝⁸⁸，龙女急入，止之曰：“儿自成家，哭泣何为？”乃赐八尺珊瑚一株，龙脑香一帖，明珠百粒，八宝嵌金合一双，为嫁资⁸⁹。生闻之突入，执手啜泣⁹⁰。俄顷，迅雷破屋，女已无矣。

　　异史氏曰：“花面逢迎⁹¹，世情如鬼。嗜痂之癖，举世一辙。‘小惭小好，大惭大好’。若公然带须眉以游都市，其不骇而走者盖几希⁹²矣！彼陵阳痴子，将抱连城玉向何处哭也？呜呼！显荣富贵，当于蜃楼海市中求之耳！”

马骥，表字龙媒，出身于经商人家。他外形俊朗气度不凡，年少之时性情洒脱自在，平日里十分喜爱唱歌跳舞。他常常跟着戏曲艺人一同玩乐，效仿女子用锦帛头巾束发，容貌身姿姣好如同绝色女子一般，世间众人也因此给他取了俊人这个雅称。他十四岁进入地方学府求学，没多久就积攒下不小的名气。后来父亲年岁老去，不再外出经商赋闲在家，对着马骥坦言，书本之中的学识无法解决温饱生计，劝说儿子继承家业投身商事。马骥自此慢慢学习经商之道，之后跟随同乡一同出海做生意，途中船只遭遇狂风偏离航线，漂泊数日之后抵达一座繁华城池。此地居民样貌尽数丑陋怪异，见到马骥都将其视作妖怪，纷纷叫嚷着四散奔逃。马骥初见这般场面内心满是惶恐，弄清当地人惧怕自己之后，反倒借着这份反差行事。遇上正在进食的当地人，他便快步上前，等人惊慌逃走后享用对方剩下的食物。一路前行他走到一处山村，村里虽有样貌趋近常人的百姓，却全都衣衫破旧形同乞丐。马骥在大树之下歇息，村民满心忌惮不敢靠近，只敢远远观望。时日一久众人发觉马骥并无伤人之心，才慢慢试着靠拢过来。马骥面带笑意与人交谈，双方言语虽有差异，依旧能够听懂大半内容，随后他如实说出自己的来历。村民得知实情十分欣喜，连忙奔走告知邻里，表明外来客人并无恶意。样貌丑陋至极的村民依旧远远观望不敢靠近，愿意上前交流之人，五官样貌都和中原百姓相差无几，众人一同备好酒水饭菜招待马骥。马骥询问众人畏惧自己的缘由，当地人告知祖辈传言，往西远行两万六千里有中原之地，那里的百姓样貌大多奇特怪异，往日只听闻传言，如今才算亲眼印证。马骥又询问此地百姓生活贫苦的缘由，众人解释本国评判人才从不看重学识才华，只以容貌样貌作为标准。容貌最为出众之人能够身居朝堂高位，样貌稍好之人可以执掌地方事务，容貌中等之人也能得到权贵赏识，依靠旁人接济养活家中妻儿。而样貌丑陋之人自降生起便被视作不祥，大多会被父母抛弃，勉强留下抚育，也只是为了延续家族血脉。马骥随即询问国家名号，众人回答此地名为大罗刹国，都城坐落在此地北面三十里的位置。马骥恳请众人带路前往都城游览，第二日天还未亮，村民便早早起身，陪同马骥一同启程赶路。

天色彻底放亮之后，一行人顺利抵达大罗刹国都城。整座城池的城墙都由黑色石块堆砌而成，色泽如同浓墨一般暗沉。城内修建的高楼楼阁高度接近百尺，建筑屋顶大多不铺设传统瓦片，全都用红色石块铺盖而成，随手捡拾碎石在指甲之上打磨，色泽质感和朱砂别无二致。恰逢朝堂散朝之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宫内驶出，随行村民告知马骥车内乘坐的是当朝宰相。马骥抬眼望去，这位宰相双耳反向生长，鼻腔长有三处孔洞，浓密的睫毛垂落遮挡双眼，模样如同垂落的帘幕一般怪异。不多时又有数名骑马官员出宫出行，村民依次为马骥分辨众人官职，这些朝中官员尽数长相凶狠怪异，并且官职品级越低，众人的样貌也就相对平和一些。游览结束马骥动身返回山村，城中百姓望见他的身影，全都惊慌呼喊，狼狈逃窜冲撞，如同撞见异兽一般惊恐。同行村民极力出面解释劝解，街上百姓才敢远远驻足观望。回到山村之后，整个国家的百姓都知晓村中来了样貌奇特的外来之人，地方乡绅与朝中官吏都心生好奇，纷纷托村民邀请马骥前往家中做客。可每到一户人家，守门之人都会紧闭大门，家中男女老少都透过门缝偷偷打量议论，整整一天时间，始终没有人愿意开门正式接见马骥。村民告知马骥，本地有一位曾经担任宫廷侍卫的老者，早年跟随先王出使诸多域外国度，见识广博，大概率不会心生畏惧。马骥随即登门拜访，这位老者见到马骥满心欢喜，将其奉为尊贵宾客。老者年过百岁，身形样貌如同八九十岁的老者，双眼向外凸起，胡须浓密卷曲形似刺猬。老者诉说自己一生奉命出使各地，唯独从未踏足中原地域，如今年岁已高，有幸见到中原人士，打算将此事上奏本国君主。只是他早已归隐山林，数十年不曾踏入朝堂，次日清晨便愿意主动入朝举荐马骥。说完这番话，老者备好丰盛酒菜，尽心尽意招待来客。酒饮数杯之后，老者唤来十几名歌舞艺人轮番登台表演，这些艺人样貌凶悍如同恶鬼，头上裹着白色锦帛，身着长款红衣衣衫拖至地面。众人演唱的曲调无人能够听懂，演唱的节奏曲风也格外诡异奇特。老者看得兴致盎然，询问马骥中原之地是否也有这般歌舞表演，马骥给出肯定答复。老者恳请马骥当场演绎一番，马骥便敲击桌案哼唱曲调，老者听完连连赞叹，直言这般歌声清亮悠扬，是自己平生从未听闻的绝妙音律。

次日一早，这位老者入朝面君，向本国君主极力举荐马骥。君主得知消息当即打算下诏召见，朝中数位大臣纷纷出言劝阻，认为马骥样貌奇特，唯恐惊扰君主心神，君主便搁置了召见的想法。老者出宫将此事告知马骥，心中满是惋惜遗憾。时日渐久，马骥与老者饮酒酣醉，一时兴起手持长剑起舞，还用煤灰涂抹面部模仿古人样貌。老者觉得这番模样十分得体，劝说马骥以此样貌拜见当朝宰相，便能轻松获取优厚的俸禄与安稳仕途。马骥直言这般举动只是玩乐消遣，不愿刻意改换容貌追逐功名利禄。在老者再三劝说之下，马骥最终应允下来。老者摆设宴席宴请朝中掌权官员，让马骥提前修饰面容等候来客。宾客抵达之后，老者唤出马骥相见，众人见状十分诧异，纷纷感慨马骥先前样貌怪异，如今却变得俊美不凡。众人开怀畅饮相处十分融洽，马骥起身舒展身姿放声高歌，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折服倾倒。第二天一众朝中官员接连上书举荐马骥，君主十分欣喜，派遣使者携带信物专程前来邀请马骥入宫。二人相见之后，君主向马骥询问中原治理国家安定民生的方法，马骥条理清晰逐一述说，所言内容深得君主赞许认可，君主还特意在行宫摆设宴席款待马骥。酒意正浓之时，君主听闻马骥通晓雅致乐曲，希望能够亲耳聆听一番。马骥当即起身效仿本地艺人的装扮，用白色锦帛包裹头部，演唱起婉转轻柔的乐曲。君主听完满心欢喜，当日便册封马骥担任朝中官职。此后马骥时常参与君主举办的私人宴席，得到的恩宠礼遇远超旁人。相处日久，朝中百官渐渐察觉马骥平日的样貌乃是刻意装扮而成，无论马骥去往何处，总能看到官员们私下窃窃私语，众人也都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不愿亲近。马骥察觉到自己身处孤立无援的境地，内心整日惶恐不安，随即上书君主请求辞官归隐，却没能得到应允。他又向君主申请暂时休假调养身心，君主最终准许他休养生息三个月。

马骥乘坐官方驿车，携带积攒的金银珠宝重返山村，村里百姓全都跪地迎接他的归来。马骥将随身携带的财物尽数分给往日交好的村民，众人欢呼雀跃满心欢喜。村民纷纷表示承蒙马骥的恩惠馈赠，打算前往海上集市购置奇珍宝物以此报答恩情。马骥随即询问海上集市所处的位置，村民告知这是一处设立在大海之上的集市，四海之内的水族百姓都会齐聚此地售卖珍宝，周边诸多国度的民众也都会前来互通贸易。集市之中时常有世外高人游历往来，此地常年云雾缭绕遮蔽天际，还时常掀起汹涌海浪。身份尊贵之人向来爱惜自身性命，不愿冒险远赴此地，都会托付本地百姓代为采购珍稀宝物，如今距离集市开市的日子已经十分临近。马骥询问众人推算集市开市时间的办法，众人告知只要看见海面之上有赤色飞鸟盘旋往来，七日之后海上集市便会如期开启。马骥定下出行日期，打算跟随村民一同前往集市游览观赏，村民纷纷劝说他爱惜自身身份不必冒险前行。马骥直言自己本就是常年出海经商之人，早已习惯风浪自然无所畏惧。没过多久，就有不少百姓上门托付钱财代购宝物，众人一同将钱财物资搬运上船。这艘商船能够容纳数十人，船身底部平坦稳固，船舷围栏高大结实，十余名船夫一同划动船桨，船只破开海浪疾驰前行，行进速度如同离弦之箭。连续航行三日之后，众人远远望见云雾水波交织的海面之上，层层叠叠的楼阁错落排布，往来经商的船只密密麻麻数不胜数。船只停靠岸边众人登岸入城，城中集市之上陈列摆放着各类奇珍异宝，宝物光彩夺目熠熠生辉，大多都是世间陆地之上难得一见的珍稀物件。

就在众人游览之际，一名年少公子骑着骏马疾驰而来，集市之上的百姓见状纷纷四散躲避，众人都称这位公子为东洋三太子。太子途经马骥身旁时，一眼便看出他并非本地人士，随行引路之人随即上前询问马骥的籍贯出身。马骥立于路边躬身行礼，如实说出自己的家乡与姓名。太子心生欢喜，感慨二人能够在此相遇实属难得，当即赠予马骥一匹骏马，邀请他并肩一同骑行游览。二人结伴驶出西城，行至海边滩涂之时，身下坐骑嘶鸣一声纵身跃入海水之中。马骥见状惊慌失措失声惊呼，只见两侧海水自动向两旁分开，形成如同高墙一般的通路。片刻之后一座恢弘的海底宫殿出现在眼前，宫殿房梁用珍稀贝壳打造而成，屋顶铺设着鱼类鳞片，宫殿四壁通透光亮，能够清晰映照出人影，整体建筑华贵夺目。马骥翻身下马躬身行礼走入宫殿，抬头望见海底龙王端坐大殿正中，三太子上前禀报，称自己在集市偶遇中原贤才，特意将其引荐给龙王。马骥上前恭敬行礼拜见龙王，龙王直言马骥饱读诗书才华出众，文笔造诣足以比肩古时知名文人，希望马骥能够提笔撰文，创作一篇描绘海上集市的文章，恳请马骥尽情施展文采完成佳作。马骥跪拜在地欣然领命，侍从随即送来晶莹的砚台、特制毛笔，书写用的纸张洁白无瑕，研磨而成的墨汁清雅留香。马骥挥笔疾书，很快完成一篇千余字的文章呈递给龙王。龙王细细品读之后赞不绝口，直言马骥的出众文采，为海底国度增添了无尽光彩。随后龙王召集一众水族族人，在华美宫殿之内摆设酒宴欢聚畅饮。酒过数巡，龙王手持酒杯对着马骥表明心意，自己有一位心爱女儿尚且未曾定下婚约，想要将女儿许配给马骥为妻，询问马骥是否愿意应允。马骥连忙起身离席，满心感激又带着几分羞怯应下这门亲事。龙王吩咐身旁侍从安排事宜，不多时数名宫女簇拥着龙女缓步走入大殿，行走之间配饰轻响，宫廷乐曲应声奏响。行完礼仪之后马骥悄悄打量，发觉龙女容貌绝美宛若天上仙子。行礼结束龙女便先行退下，宴席散去之后，年少宫女提着彩绘宫灯，引领马骥去往侧殿居所，龙女精心装扮之后端坐屋内静静等候。居所之内的床铺镶嵌各类珍稀宝物，帐幔垂挂的饰品点缀硕大明珠，铺盖被褥柔软舒适还带着淡淡清香。天色刚刚破晓，一众侍女便早早前来贴身侍奉。马骥起身之后连忙前去大殿拜见龙王致谢，随后被正式册封驸马都尉，他所作的文章也传遍四海海域。各处海域的龙王纷纷派遣使者前来道贺，接连设宴邀请马骥赴宴相聚。马骥身着华美锦缎衣衫，乘坐神兽出行，出行之时前有专人开路，后有侍从簇拥跟随，数十名随行武士身姿挺拔气势威严，一路之上丝竹乐曲声声入耳。短短三日时间，马骥便走遍四海各处海域，龙媒这个名号也传遍四海众人皆知。海底宫殿之中栽种着一棵珍稀玉树，树干粗壮需要两人合抱，树身通透光洁如同琉璃，树干中心长有淡黄色树芯，粗细略逊于成年人的手臂，树叶色泽温润似美玉，叶片厚薄均匀，繁茂的枝叶遮出浓密树荫。马骥平日里常常陪同龙女在树下吟诗闲谈。玉树盛放繁花，花朵外形近似栀子花，每一片花瓣飘落都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捡起花瓣细看，质地色泽如同精心雕琢的赤色美玉，精致动人。海底时常飞来一种珍奇飞鸟，飞鸟羽毛色彩华丽，尾部翎羽长度远超身躯，鸣叫声清冷悠扬，听之令人心生触动。马骥每每听闻这般鸟鸣，都会心生思乡之情，向龙女诉说自己离家远行已有三年，日夜思念家中双亲，渴望回归故土，询问龙女是否愿意一同前往中原。龙女坦言仙界凡尘界限分明，自己无法相伴同行，也不愿因为夫妻之间的情意，让马骥舍弃侍奉双亲的天伦之乐，承诺慢慢找寻两全其美的办法。马骥听闻这番话语忍不住潸然落泪，龙女也感慨世事难全，二人终究难以兼顾亲情与情爱。次日马骥外出归来，龙王主动提起知晓他思念故土，准许他整理行装启程返乡。马骥满心感激致谢，诉说自己漂泊异乡承蒙厚爱，心中常怀感恩之心，希望暂且回乡探望亲人，日后再寻机会相聚相伴。夜幕降临，龙女置办酒席为马骥送别，马骥询问二人日后相见的时日，龙女直言彼此之间的情缘已然走到尽头。马骥内心悲痛万分，龙女耐心劝慰，返乡尽孝乃是人之常情，人生一世聚散离合本是常态，不必如同孩童一般肆意悲伤落泪。往后二人相隔两地彼此坚守本心，心中互念对方，便算得上相守一生的夫妻，不必朝夕相伴才算圆满。倘若违背今日许下的誓言，往后生活便会诸事不顺，若是马骥担忧家中无人打理家事，也可以收纳侍女打理家事。除此之外龙女告知马骥自己已然怀有身孕，恳请他为尚未出世的孩子定下名字。马骥思索之后定下名字，若是女儿便取名龙宫，若是儿子便取名福海。龙女希望马骥留下一件贴身物件作为念想，马骥便将在罗刹国所得的一对赤色玉莲花赠予对方。龙女与他定下约定，三年之后的四月初八，让马骥乘船前往南边海岛，自己会将二人的孩子送到此处交由他抚养，还赠予马骥一个装满奇珍珠宝的皮质行囊，告知他行囊之中的财物足以让家族几代人衣食无忧。天色微亮之时，龙王摆设送别宴席，赠予马骥诸多珍贵礼品。马骥行礼辞别龙王离开海底宫殿，龙女乘坐神兽车辆一路相送直至海边。马骥登上陆地辞别龙女，双方互道珍重之后，龙女调转车头离去，转瞬之间便消失不见，分离的海水重新合拢，再也看不到海底国度的踪迹，马骥就此踏上回归中原的路途。

自从马骥出海远行之后，家中亲人以及邻里同乡都认定他早已遭遇不测不幸离世，等到马骥平安归家，所有人都倍感震惊意外。所幸家中双亲依旧身体康健，唯独他原本的妻子早已改嫁他人。马骥此刻才彻底明白，昔日龙女叮嘱自己坚守本心的话语，早已提前预知了这般结局。父亲劝说马骥重新娶妻组建家庭，马骥执意不肯，只收纳一名侍女留在身边打理家事。他牢牢铭记与龙女定下的三年之约，如约乘船前往南边海岛赴约。抵达海岛之后，马骥看见两名孩童漂浮在海面之上，二人嬉笑玩水，稳稳停在水面之上不会下沉。马骥快步上前伸手相扶，其中一名孩童笑着依偎进他怀中，另一名孩童放声啼哭，好似埋怨马骥没有第一时间顾及自己，马骥连忙将两名孩童一同抱上岸边。仔细端详之下，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样貌清秀俊朗，头上佩戴的花冠点缀美玉，美玉正是当初赠予龙女的赤色玉莲花。孩童身上随身带着锦囊，打开之后发现里面存放着一封书信，书信之中诉说家中长辈身体安康，转瞬三年时光匆匆而过，尘世山海相隔二人难以互通音信，日夜思念只能寄托睡梦之中，长久遥望远方徒增满心忧愁。面对辽阔无垠的大海，心中万般愁绪也无处排解。联想到神话之中独居月宫的仙子，隔着星河难以相聚的织女，自己本就平凡之人，本就不该奢求长久相守，想到此处也只能暗自释怀。二人分别两个月之后，自己便诞下一对龙凤胎儿女，如今孩子已然能够咿呀学语，懂得分辨旁人的喜怒哀乐，日常饮食起居也无需时刻依靠旁人照料，因此特意将孩子送到马骥身边。把赤色玉莲花镶嵌在孩童冠冕之上，便是二人血脉相连的凭证，马骥怀抱孩子之时，便如同自己陪伴在身旁一般。得知马骥坚守昔日誓言，自己心中倍感宽慰，此生心意绝不会更改，此生也不会再有其他念想。日常不再精心梳妆打扮，舍弃各类妆饰用品，从此独守本心静心度日。马骥如同远行漂泊的游子，自己便是守候故土之人，纵然相隔千里无法相伴，二人之间的情意依旧未曾消减。唯一心存遗憾的是，家中长辈已然见到孙辈，却始终没能与自己相见。待到马骥的母亲离世之时，自己定会亲自前往墓地送别，尽好身为儿媳的本分。往后日子里女儿平安顺遂，总有相聚相见的机缘，儿子福寿绵长，日后也依旧有彼此往来的机会。最后叮嘱马骥好好保重自身，心中千言万语难以尽数诉说。马骥反复品读书信，忍不住泪流不止。两名孩童依偎在他身旁，声声催促一同归家，马骥心中悲痛难忍，轻声询问孩子是否知晓家乡所在之处。孩童依旧啼哭不止，稚嫩的话语只念叨着回家。马骥眺望无边无际的大海，茫茫水域看不到龙女的身影，山海相隔再也没有相通的道路。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抱着两个孩子乘船返程，满心怅然回到家中。

马骥早已察觉母亲身体孱弱寿命不长，早早备好各类丧葬所需的衣物用品，还提前在家族墓地之中栽种百余棵松柏树木。一年之后，母亲果然不幸离世。送葬的队伍抵达墓地之时，一名身着丧服的女子独自伫立在墓前祭拜，在场众人满心疑惑之时，狂风骤然席卷天地，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短短片刻这名女子便消失无踪。此前栽种下的松柏树苗有不少已然枯萎，经历这场风雨之后尽数重新焕发生机。儿子福海渐渐长大成人，心中时常思念亲生母亲，有一日突然纵身跃入大海，数日之后才平安回到家中。女儿龙宫身为女子无法远赴深海，只能独自闭门独处暗自落泪。某日白日天色骤然昏暗，龙女忽然现身家中，劝慰女儿已然长大终将成家立业，不必终日伤心落泪。随后赠予女儿珍稀珊瑚树、名贵香料、珍珠宝石以及精致首饰盒，当作女儿日后出嫁的嫁妆。马骥听闻龙女的声音急忙闯入屋内，紧紧握住对方的双手失声落泪。转瞬之间惊雷响彻房屋，龙女再次消失不见，从此再也难以轻易相见。

书中点评说道，刻意伪装自身模样迎合世俗风气，世间人情世故阴暗叵测，和鬼魅行事别无两样。世间之人大多都有偏执怪异的喜好，普天之下皆是如此。文人创作文章之时，内心稍有愧疚写出的文字，旁人便会称赞文笔尚可，内心满心愧疚写下的文字，反倒会被众人极力推崇夸赞。若是堂堂男子坦然展露本心行走世间，不被世人畏惧躲避的人寥寥无几。昔日怀揣稀世美玉满心悲愤哭诉之人，到如今又能去往何处抒发心中苦楚。世间追逐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终究如同虚幻的海上楼阁，只存在于虚妄幻境之中罢了。

注释

贾人经商谋生之人。 ↩
倜傥性情洒脱不受拘束。 ↩
梨园子弟从事戏曲演艺相关的艺人。 ↩
郡庠古代地方设立的官方求学场所。 ↩
权子母学习谋划经商获取利益。 ↩
飓风破坏力极强的海上狂风。 ↩
都会规模较大的城池都市。 ↩
迨等到、待到。 ↩
噬人伤害吞食旁人。 ↩
⁰罗浆酒置办酒水饮食。
耳食只听闻传言没有亲身印证。 ↩
任民社执掌管理地方事务。 ↩
鼎烹丰盛的饭菜食物。 ↩
宗嗣家族血脉与后代子嗣。 ↩
鸡鸣而兴天色未亮早早起身。 ↩
朝退朝堂议事结束散朝。 ↩
冠盖指代出行的权贵官员。 ↩
背生反向生长。 ↩
狰狞怪异样貌凶狠奇特。 ↩
丑亦渐杀丑陋的样貌渐渐变得平和。 ↩
街衢城中四通八达的道路。 ↩
搢绅大夫地方有声望的乡绅与朝中官吏。 ↩
要马邀约前来做客相见。 ↩
阍人府邸之中负责守门的下人。 ↩
⁰执戟郎古代宫廷之中担任护卫职责的官职。
卧林下归隐山林远离朝堂。 ↩
朝阶朝堂之上的朝堂台阶，代指仕途。 ↩
饮馔酒水与各类饭菜。 ↩
腔拍恢诡曲调节奏奇特怪异。 ↩
忻然内心欣喜愉悦的样子。 ↩
扼腕心中满是惋惜遗憾。 ↩
媸样貌丑陋难看。 ↩
妍容貌俊美出众。 ↩
交章接连不断地上呈文书奏章。 ↩
旌节古代使者出行携带的官方信物。 ↩
靡靡之音曲调轻柔婉转的乐曲。 ↩
款洽彼此亲近和睦相处。 ↩
休致主动上书请求辞官归隐。 ↩
⁰休沐古代官员申请短期休假休整。
膝行双膝跪地向前行走，表达恭敬之意。 ↩
吾侪我辈、我们这类人。 ↩
鲛人传说之中居住在深海之中的水族之人。 ↩
踵门亲自登门到访。 ↩
幌漾水波云雾交融晃动的样子。 ↩
敌楼城池之上修建的高层瞭望建筑。 ↩
云汉辽阔高远的天际。 ↩
维舟将船只停靠岸边固定牢靠。 ↩
乡籍家乡籍贯与出身来历。 ↩
连辔并驾齐驱一同骑行前行。 ↩
市廛集市之中各类商铺聚集的区域。 ↩
椽笔用来称赞他人文笔出众的敬称。 ↩
珠玉用来指代精妙出众的文采文字。 ↩
稽首古代最为恭敬的跪拜行礼礼仪。 ↩
龙鬣之毫采用特殊材质制作的名贵毛笔。 ↩
击节内心十分赞赏忍不住加以称颂。 ↩
酒炙酒水与烹制好的各类肉食。 ↩
⁰良匹相配合适的婚嫁对象。
愧荷心怀感激略带羞怯。 ↩
双鬟古时梳着年少发髻的贴身侍女。 ↩
青虬传说之中外形近似蛟龙的神兽。 ↩
呵殿出行之时专人开路呼喊以示威仪。 ↩
雕弧雕刻精致的弓箭。 ↩
白棓通体素净的木质仪仗棍棒。 ↩
围可合抱树木树干粗壮需要两人环抱。 ↩
薝葡古时一种外形近似栀子花的名贵花木。 ↩
哀玉如同玉石碰撞一般清冷凄婉的声响。 ↩
⁰涕膺汗背内心思念难耐泪流不止心神难安。
诘旦次日清晨破晓时分。 ↩
逆旅漂泊异乡身处外地。 ↩
衔报心怀恩情一心想要报答。 ↩
鱼革用鱼类外皮制作而成的坚韧皮具。 ↩
祖帐出行之前摆设的送别宴席。 ↩
海涘海边临水的滩涂地带。 ↩
翁媪家中年老的长辈双亲。 ↩
锦囊做工精致用来存放物品的丝织口袋。 ↩
啁啾孩童稚嫩小声说话的样子。 ↩
克践坚守履行许下的誓言约定。 ↩
之死靡他直至生命终结都不会改变本心。 ↩
兰膏古时女子梳妆使用的香润发饰油脂。 ↩
征人常年远行漂泊在外的人。 ↩
窀穸安葬逝者的墓穴墓地。 ↩
伏惟书信之中表达恭敬的常用措辞。 ↩
⁰反复省书反反复复仔细品读书信内容。
返棹调转船只踏上返程路途。 ↩
松槚古时常栽种在墓地之中用来寄托哀思的树木。 ↩
灵舆运送逝者灵柩的车马。 ↩
缞绖古代举办丧礼之时穿戴的专用丧服。 ↩
昼暝白日之中天色骤然昏暗。 ↩
嫁资女子出嫁之时准备的各类嫁妆财物。 ↩
啜泣内心悲痛低声默默流泪。 ↩
花面逢迎改换自身真实面目刻意讨好迎合他人。 ↩
几希数量极少寥寥无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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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贾人：经商谋生之人。²倜傥：性情洒脱不受拘束。³梨园子弟：从事戏曲演艺相关的艺人。⁴郡庠：古代地方设立的官方求学场所。⁵权子母：学习谋划经商获取利益。⁶飓风：破坏力极强的海上狂风。⁷都会：规模较大的城池都市。⁸迨：等到、待到。⁹噬人：伤害吞食旁人。¹⁰罗浆酒：置办酒水饮食。¹¹耳食：只听闻传言没有亲身印证。¹²任民社：执掌管理地方事务。¹³鼎烹：丰盛的饭菜食物。¹⁴宗嗣：家族血脉与后代子嗣。¹⁵鸡鸣而兴：天色未亮早早起身。

¹朝退：朝堂议事结束散朝。²冠盖：指代出行的权贵官员。³背生：反向生长。⁴狰狞怪异：样貌凶狠奇特。⁵丑亦渐杀：丑陋的样貌渐渐变得平和。⁶街衢：城中四通八达的道路。⁷搢绅大夫：地方有声望的乡绅与朝中官吏。⁸要马：邀约前来做客相见。⁹阍人：府邸之中负责守门的下人。¹⁰执戟郎：古代宫廷之中担任护卫职责的官职。¹¹卧林下：归隐山林远离朝堂。¹²朝阶：朝堂之上的朝堂台阶，代指仕途。¹³饮馔：酒水与各类饭菜。¹⁴腔拍恢诡：曲调节奏奇特怪异。

¹忻然：内心欣喜愉悦的样子。²扼腕：心中满是惋惜遗憾。³媸：样貌丑陋难看。⁴妍：容貌俊美出众。⁵交章：接连不断地上呈文书奏章。⁶旌节：古代使者出行携带的官方信物。⁷靡靡之音：曲调轻柔婉转的乐曲。⁸款洽：彼此亲近和睦相处。⁹休致：主动上书请求辞官归隐。¹⁰休沐：古代官员申请短期休假休整。

¹膝行：双膝跪地向前行走，表达恭敬之意。²吾侪：我辈、我们这类人。³鲛人：传说之中居住在深海之中的水族之人。⁴踵门：亲自登门到访。⁵幌漾：水波云雾交融晃动的样子。⁶敌楼：城池之上修建的高层瞭望建筑。⁷云汉：辽阔高远的天际。⁸维舟：将船只停靠岸边固定牢靠。

¹乡籍：家乡籍贯与出身来历。²连辔：并驾齐驱一同骑行前行。³市廛：集市之中各类商铺聚集的区域。⁴椽笔：用来称赞他人文笔出众的敬称。⁵珠玉：用来指代精妙出众的文采文字。⁶稽首：古代最为恭敬的跪拜行礼礼仪。⁷龙鬣之毫：采用特殊材质制作的名贵毛笔。⁸击节：内心十分赞赏忍不住加以称颂。⁹酒炙：酒水与烹制好的各类肉食。¹⁰良匹：相配合适的婚嫁对象。¹¹愧荷：心怀感激略带羞怯。¹²双鬟：古时梳着年少发髻的贴身侍女。¹³青虬：传说之中外形近似蛟龙的神兽。¹⁴呵殿：出行之时专人开路呼喊以示威仪。¹⁵雕弧：雕刻精致的弓箭。¹⁶白棓：通体素净的木质仪仗棍棒。¹⁷围可合抱：树木树干粗壮需要两人环抱。¹⁸薝葡：古时一种外形近似栀子花的名贵花木。¹⁹哀玉：如同玉石碰撞一般清冷凄婉的声响。²⁰涕膺汗背：内心思念难耐泪流不止心神难安。²¹诘旦：次日清晨破晓时分。²²逆旅：漂泊异乡身处外地。²³衔报：心怀恩情一心想要报答。²⁴鱼革：用鱼类外皮制作而成的坚韧皮具。²⁵祖帐：出行之前摆设的送别宴席。²⁶海涘：海边临水的滩涂地带。

¹翁媪：家中年老的长辈双亲。²锦囊：做工精致用来存放物品的丝织口袋。³啁啾：孩童稚嫩小声说话的样子。⁴克践：坚守履行许下的誓言约定。⁵之死靡他：直至生命终结都不会改变本心。⁶兰膏：古时女子梳妆使用的香润发饰油脂。⁷征人：常年远行漂泊在外的人。⁸窀穸：安葬逝者的墓穴墓地。⁹伏惟：书信之中表达恭敬的常用措辞。¹⁰反复省书：反反复复仔细品读书信内容。¹¹返棹：调转船只踏上返程路途。

¹松槚：古时常栽种在墓地之中用来寄托哀思的树木。²灵舆：运送逝者灵柩的车马。³缞绖：古代举办丧礼之时穿戴的专用丧服。⁴昼暝：白日之中天色骤然昏暗。⁵嫁资：女子出嫁之时准备的各类嫁妆财物。⁶啜泣：内心悲痛低声默默流泪。

¹花面逢迎：改换自身真实面目刻意讨好迎合他人。²几希：数量极少寥寥无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