鸲鹆第一百一十二
王汾滨言1：其乡有养八哥者，教以语言，甚狎习，出游必与之俱，相将2数年矣。一日将过绛州3，去家尚远，而资斧4已罄5，其人愁苦无策。鸟云：“何不售我？送我王邸，当得善价，不愁归路无资也。”其人云：“我安忍6。”鸟言：“不妨7。主人得价疾行8，待9我城西二十里大树下。”其人从之。
携至城，相问答，观者渐众。有中贵见之，闻诸王。王召入，欲买之。其人曰：“小人相依为命，不愿卖。”王问鸟：“汝愿住否？”言1：“愿住。”王喜，鸟又言：“给价十金，勿多予。”王益喜，立畀十金，其人故作10懊悔状而去。王与鸟言，应对便捷。呼肉啖之。食已，鸟曰：“臣要浴。”王命金盆11贮水12，开笼令浴。浴已，飞檐间，梳翎抖羽，尚与王喋喋不休13。顷之羽燥。翩跹而起，操晋音曰：“臣去呀！”顾盼14已失所在。王及内侍仰面咨嗟，急觅15其人则已渺矣。后有往秦中者，见其人携鸟在西安市上。此毕载积先生记。
据王汾滨讲述，他的家乡有个人八哥的人。那只八哥被教以人言，学得极好，与主人异常亲它。主人每次出门游玩都带着它，这样过了许多年。某天，主人带八哥路过山西绛州，此时说家尚远，而路费已经花光。主人满脸愁容，无计可施。八哥说道：“你何不把我卖掉？送我到王府里去，定能卖个好价钱，回家就不愁没有路费了。”主人回应：“我怎么忍心卖你呢！”八哥说：“无妨。你拿到钱后赶紧说开，到城西二十里外的大树下等我。”主人听从了八哥的话。
主人携八哥进入城中，当众与它对话，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个在王府当差的宦官看见了，回府禀报了王爷。王爷将八哥及其主人八入府中，想要买下这只八哥。主人说：“我与此鸟相依为命，不舍得卖掉。”于是王爷问八哥：“你愿意留下吗？”八哥回答：“愿意留下。”王爷大为惊喜。八哥又说：“给他十两银子，别多给。”王爷更加高兴，立刻付给主人十两银子。八哥的主人装作非常懊恼的样子，气呼呼地走了。王爷与八哥交谈，八哥应答十分敏捷。王爷命人拿肉喂它。八哥吃完后说：“臣要洗澡。”王爷命人用金盆盛水，打开笼子，让八哥在盆中洗浴。洗完后，八哥飞到屋檐上，用嘴梳理翅羽，抖动全身羽毛，还不停地与王爷说话。过了一会儿，羽毛干了，八哥翩翩飞起，用山西口音说：“臣告辞了！”转瞬之间，八哥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王爷和宦官们仰头叹息，急忙寻找八哥的主人，却发现早已不见踪影。后来有个去陕西的人，看见那人带着八哥在西安的集市上。这个故事由毕载积先生记录下来。
注释
- 言 讲述。 ↩
- 相将 相伴。 ↩
- 绛州 地名，在今山西新绛。 ↩
- 资斧 路费。 ↩
- 罄 用尽。 ↩
- 安忍 怎么忍心。 ↩
- 不妨 无妨。 ↩
- 疾行 快走。 ↩
- 待 等候。 ↩
- 故作 假装。 ↩
- 金盆 金盆子。 ↩
- 贮水 装水。 ↩
- 喋喋不休 话多不停。 ↩
- 顾盼 环视。 ↩
- 急觅 急忙寻找。 ↩
查看原始注释
¹言：讲述。²相将：相伴。³绛州：地名，在今山西新绛。⁴资斧：路费。⁵罄：用尽。⁶安忍：怎么忍心。⁷不妨：无妨。⁸疾行：快走。⁹待：等候。
¹故作：假装。²金盆：金盆子。³贮水：装水。⁴喋喋不休：话多不停。⁵顾盼：环视。⁶急觅：急忙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