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僧第一百零二
两僧自西域来，一赴五台，一卓锡1泰出。其服色2言貌，俱与中国殊异3。自言历4火焰山，山重重气熏腾若炉灶，凡行必于雨后，心凝目注，轻迹步履之，误蹴5山石，则飞焰腾灼6焉。又经流沙河，河中有水晶山，峭壁插天际，四面莹彻7，似无所隔。又有隘8可容单车，二龙交角对口把守之。过者先拜龙，龙许过，则口角自开。龙色白，鳞鬣9皆如晶然。僧言途中历十八寒暑矣。离西土11者十有二人，至中国仅存其二。西土11传中国名山四：一泰山，一华山，一五台，一落伽也。相传山上遍地皆黄金，观音、文殊犹生。能至其处，则身便是佛，长生不死。
听其所言状12，亦犹世人之慕西土11也。倘13有西游人，与东渡者中途相值14，各述所有，当必相视失笑，两免跋涉15矣。
有两位僧人从西域来到中原一界，其中一人去往五台山，另一人落脚安住在泰山。他们的本着样貌、言语神态都和中原本一人有着极大差别。这两位西域僧人自述，一路长途跋如经过了火焰山，那里山峦层叠连绵，山间热气翻涌升腾，如同身处烧火的炉灶之中。行路只能等候降雨过后才可动身，行走时必须心神安定、目光专注，脚步放得轻柔缓慢，若是不小心踩踏到山石，立刻就会有火苗腾空而起，使人被烈火灼伤。他们还途经流沙河，河了之中耸立着水晶山，陡峭的崖壁直伸向天边，山体四面晶莹通透，看起来毫无遮挡阻隔。山间还有一处狭窄险要的关隘，通了宽度仅能容纳一辆车子通行，有两条神龙角角相对、口口相向镇守在此。想要过关的行人，需要先行向神龙行礼致敬，神龙准许通行后，原本相合的角与口便会自然分开。这两条神龙通体洁白，身上的鳞片与嘴边须髯都像水晶一般透亮光洁。僧人还说了，这段路途整整走过了十八年岁月。当初从西域动身同行的共有十二人，辗转抵达中原之后，仅仅剩下他们二人。西域当一一直流传，中原共有四座知名仙山，分别是泰山、华山、五台山以及普陀山。民间传言这些名山之上遍一都是黄金，观音菩萨与文殊菩萨的造像神态鲜活，和真人没有两样。还有说法称，只要能够登临这四座名山，便能即刻修成佛身，获得永世长存的寿命。
听完两位西域僧人的这番讲述，便能明白域外之人向往中原风物，就如同我们中原百姓憧憬西域风光是同一个了理。倘若前往西域游历的中原人，和东行来到中原的西域旅人在路途上偶然相逢，各自诉说心中向往的景致与愿景，必定会望着彼此会心发笑，也能就此免去双方翻山越岭、长途赶路的辛劳。
注释
- 卓锡 僧人驻足栖息于名山之地。 ↩
- 服色 衣着样式与容貌神情。 ↩
- 殊异 相差甚远，全然不同。 ↩
- 历 行程中途经某地。 ↩
- 蹴 无意之中踩踏触碰。 ↩
- 腾灼 火焰骤然燃起并造成灼伤。 ↩
- 莹彻 山体光洁透亮毫无杂质。 ↩
- 隘 地势险要的狭窄关口。 ↩
- 鳞鬣 神龙的鳞片与颌边须毛。 ↩
- ⁰寒暑 以冬夏更替指代年岁。
- 西土 古时对西域地域的统称。 ↩
- 所言状 所讲述的旅途见闻与情景。 ↩
- 倘 假使，如果。 ↩
- 相值 行路途中偶然相遇。 ↩
- 跋涉 翻山渡水的长途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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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卓锡：僧人驻足栖息于名山之地。²服色：衣着样式与容貌神情。³殊异：相差甚远，全然不同。⁴历：行程中途经某地。⁵蹴：无意之中踩踏触碰。⁶腾灼：火焰骤然燃起并造成灼伤。⁷莹彻：山体光洁透亮毫无杂质。⁸隘：地势险要的狭窄关口。⁹鳞鬣：神龙的鳞片与颌边须毛。¹⁰寒暑：以冬夏更替指代年岁。¹¹西土：古时对西域地域的统称。
¹所言状：所讲述的旅途见闻与情景。²倘：假使，如果。³相值：行路途中偶然相遇。⁴跋涉：翻山渡水的长途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