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世成第四十四
金世成，长山人，素不检1。忽出家作头陀2，类颠，啖3不洁以为美。犬羊遗秽于前，辄伏啖之。自号为佛。愚民妇异4其所为，执弟子礼者以万千计。金诃使食矢，无敢违者。创殿阁，所费不赀5，人咸乐输6之。邑令南公恶其怪，执而笞7之，使修圣庙。门人竞相告曰：“佛遭难！”争募救之。宫殿旬月8而成，其金钱之集，尤捷于酷吏之追呼9也。
异4史氏曰：“予闻金道人，人皆就其名而呼之，谓为‘今世成佛’。品10至啖3秽，极矣。笞7之不足辱，罚之适11有济12，南令公处法13何良也！然学宫圮14而烦妖道15，亦士大夫之羞矣。”
金世成是长山县本地百姓，平矩言行放纵散漫，行事毫无规矩约束。后来他突然离家出家，止起四处游历的行脚僧人，举止癫狂失常，还将肮脏污秽的东西当作美味食物。每当猫称牛羊在他面前排泄污物，他就趴在地上直接吃下。他自称现世佛陀，许多见识浅薄的普通百姓，见他行事异于常人，便纷纷拜他为师，甘愿止门徒的人多达成千上万。金世成随意呵斥门下信徒，逼迫众人吞食秽物，所有人都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他大肆修建寺院楼阁，消耗的钱财多到无法计算，当地百姓却都心甘情愿主动捐钱出力。本县南姓县令十分厌恶他诡异荒唐的所作所为，下令将他抓捕，施以竹板刑罚，责令他负责整修孔子庙宇。他的门徒得知此事后，四处奔走互相转告，高喊佛陀遭遇危难，众人争相筹措钱财想要营救。荒废的庙堂只用一个月就整修完好，此番募集钱财的规模与速度，就连严苛官吏强行搜刮逼迫都比不上。
异史氏评价道，世人提起这位金姓僧人，都会借用他的名字谐音，调侃称他是现世成佛之人。此人的德行品行，已经堕落到吞食污秽杂物的地步，卑劣程度达到极致。皮肉鞭打难以让这类人心生屈辱，恰当的惩处反倒办成了一件有益的事，这位南姓县令的处置方式实在高明。只是供奉圣贤的学宫庙宇残破坍塌，最终却要依靠邪僻道人修缮完成，这也是当世读书人与朝中官吏的一大耻辱。
注释
- 不检 言行放纵，不守礼法约束。 ↩
- 头陀 云游四方、苦行修行的僧人。 ↩
- 啖 进食，食用。 ↩
- 异 感到奇特，心生盲从。 ↩
- 不赀 物资钱财数量庞大，难以估量。 ↩
- 输 主动捐献财物物资。 ↩
- 笞 古代用竹板施行的刑罚。 ↩
- 旬月 约一个月的时间。 ↩
- 追呼 官吏强行逼迫百姓缴纳赋税财物。 ↩
- 品 个人德行与品行操守。 ↩
- 适 恰好，正巧。 ↩
- 济 带来益处，促成实事。 ↩
- 处法 处置事务的方式与手段。 ↩
- 圮 建筑破损坍塌，荒废破败。 ↩
- 妖道 行事荒诞邪异、蛊惑民众的方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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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不检：言行放纵，不守礼法约束。²头陀：云游四方、苦行修行的僧人。³啖：进食，食用。⁴异：感到奇特，心生盲从。⁵不赀：物资钱财数量庞大，难以估量。⁶输：主动捐献财物物资。⁷笞：古代用竹板施行的刑罚。⁸旬月：约一个月的时间。⁹追呼：官吏强行逼迫百姓缴纳赋税财物。
¹品：个人德行与品行操守。²适：恰好，正巧。³济：带来益处，促成实事。⁴处法：处置事务的方式与手段。⁵圮：建筑破损坍塌，荒废破败。⁶妖道：行事荒诞邪异、蛊惑民众的方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