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螟第三十一
董侍读默庵家为狐所扰，瓦砾砖石，忽如雹落，家人相率奔匿，待其间歇，乃敢出操作。公患之，假怍庭1孙司马2第移避之。而狐扰犹故。
一日朝中待漏4，适言其异。大臣或言关东道士焦螟居内城，总持敕勒之术，颇有效。公造庐6而请之。道士朱书7符，使归粘壁上。狐竟不惧，抛掷有加焉。公复告道士。道士怒，亲诣公家，筑坛作法。俄见一巨狐伏坛下，家人受虐已久，衔恨綦甚8，一婢近击之，婢忽仆地气绝。道士曰：“此物猖獗，我尚不能遽9服之，女子何轻犯尔尔。”既而曰：“可借鞫10狐词亦得。”戟指11咒移时，婢忽起长跪。道士诘其里居。婢作狐言：“我西域产，入都者十八辈。”道士曰：“辇毂下，何容尔辈久居？可速15去！”狐不答。道士击案怒曰：“汝欲梗12吾令耶？再若迂延，法不汝宥13！”狐乃蹙怖作色，愿谨奉教。道士又速之。婢又仆绝，良久始苏。俄见白块四五团，滚滚如球附檐际16而行，次第追逐，顷刻17俱去。由是遂安。
翰林院侍读学士董默庵的居所，被狐狸侵扰搅乱，时常突然间砖瓦石块就如同冰雹一般纷纷砸落。每到这种时候，家中的人都只能接连奔逃躲藏，等到狐狸闹腾停歇的间隙，才敢出来打理家务。董公对此十分忧心，便借了司马孙祚庭的府邸搬过去，想躲开狐狸的骚扰，可狐狸依旧像原先一样前来搅扰。
某天，董公在朝房等候早朝时，恰好跟同僚说起家中狐狸作祟的怪事。有位大臣提及，关东有位叫焦螟的道士住在内城，精通画符念咒驱邪的法术，驱邪效果十分灵验。董公随即登门拜访，恳请道士前来降服家中作祟的狐狸。道士用朱砂画好一道符，让他带回家贴在墙壁上。可狐狸全然不惧怕，扔掷砖瓦石块的举动反倒变本加厉。董公再次将此事告知道士，道士十分恼怒，亲自前往董家，搭建神坛施展法术。没过多久，一只硕大的狐狸便趴在神坛下方。董家众人遭受狐狸的欺扰已经很久，心中怨恨极深，一名婢女上前击打这只狐狸，婢女却突然倒地没了气息。道士表示，这狐狸十分猖狂，自己尚且不能立刻将其降服，一个女子怎能如此轻率地去冒犯它。随后道士又说，正好可以借这名婢女来审问狐狸，也算是可行的办法。说罢他将食指与中指并拢，口中念动咒语，婢女忽然从地上起身，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道士追问狐狸的居所，婢女发出狐狸的声音回应，称自己生于西域，一同进入京城的狐狸共有十八只。道士告诫狐狸，京城乃是天子脚下，岂能容许这类妖物长久停留，让其速速离开。狐狸并未应声，道士拍着桌案怒斥，质问狐狸是否想要违抗命令，若是再拖延，道法绝不会宽恕它。狐狸这才面露惊恐之色，表示愿意谨遵吩咐。道士再次催促狐狸离开，婢女随即又倒地昏厥，过了许久才慢慢苏醒。片刻后，众人看见四五个白色的团状物，圆滚滚如同皮球一般，贴着房檐移动，一个跟着一个相继奔走，转瞬之间便全都离去。自此之后，董家便恢复了安宁。
注释
- 怍庭 孙祚庭的的，为古人名与的的并称。 ↩
- 司马 古代掌管军事的官职，此处代指官员的职衔。 ↩
- 院 官僚贵族所居住的府邸宅院。
- 待漏 古代百官清晨入朝，等候朝拜帝王的行为。 ↩
- 敕勒之处 此处指道士画符驱邪的法处。
- 造庐 登门前往他人的住处拜访。 ↩
- 朱书 用朱砂进行书写。 ↩
- 綦甚 形容程度极深，极其。 ↩
- 遽 即刻、马上。 ↩
- 鞫 对人或事物进行审问盘问。 ↩
- 戟指 伸出食指与中指指人，是道士施法的手势。 ↩
- 梗 阻挠、违抗他人的命令。 ↩
- 宥 宽恕、饶恕犯错的对象。 ↩
- ⁰蹙怖 脸上露出惊恐害怕的神色。
- 速 对他人进行催促。 ↩
- 檐际 房檐的边缘位置。 ↩
- 顷刻 极短的时间，片刻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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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怍庭：孙祚庭的的，为古人名与的的并称。²司马：古代掌管军事的官职，此处代指官员的职衔。~院：官僚贵族所居住的府邸宅院。
¹待漏：古代百官清晨入朝，等候朝拜帝王的行为。~敕勒之处：此处指道士画符驱邪的法处。²造庐：登门前往他人的住处拜访。³朱书：用朱砂进行书写。⁴綦甚：形容程度极深，极其。⁵遽：即刻、马上。⁶鞫：对人或事物进行审问盘问。⁷戟指：伸出食指与中指指人，是道士施法的手势。⁸梗：阻挠、违抗他人的命令。⁹宥：宽恕、饶恕犯错的对象。¹⁰蹙怖：脸上露出惊恐害怕的神色。¹¹速：对他人进行催促。¹²檐际：房檐的边缘位置。¹³顷刻：极短的时间，片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