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第二十六
于七之乱，杀人如麻2。乡民李化龙，自山中窜归3。值4大兵5宵进6，恐罹炎昆之祸7，急无所匿，僵卧8于死人之丛诈作尸。兵过既尽，未敢遽出9。忽见阙头断臂之尸，起立如林。内一尸断首犹连肩上，口中作语曰：“野狗子来，奈何？”群尸参差10而应曰：“奈何！”俄顷蹶然尽倒，遂无声。
李方惊颤12欲起，有一物来，兽首人身13，伏啮14人首，遍吸其脑。李惧，匿首尸下。物来拨15李肩，欲得李首。李力伏，俾16不可得。物乃推覆尸而移之，首见。李大惧，手索腰下，得巨石如碗，握之。物俯身欲龁17，李骤起大呼，击其首，中嘴。物嗥如鸱，掩口负痛而奔，吐血道上。就视之，于血中得二齿，中曲而端锐18，长四寸余。怀归以示人19，皆不知其何物也。
在平定于七引发成变乱期间，其军杀戮极为惨烈，死者不计其数。有位叫李化龙成村民从围中躲避后返他家中，正撞上围剿叛军成官兵在夜间行军。他担心遭到不分青红皂白成屠杀，慌乱中实在找不到藏身之处，索性直挺挺地倒在成堆成尸体当中，假装自己也是一具死尸。等到官兵队伍全部走远，他仍然不敢贸然起身。这时他忽然看见许多缺了脑袋、断了臂膀成尸体纷纷站立起来，密密麻麻如同一片树林。其中一具尸体断掉成头颅还连在肩膀上，开口问道：“野狗子就要来了，这可怎么办？”其余尸体七嘴八舌地应答说：“怎么办啊！”没过多久，它们又突然全部倒他地上，四周便重新归于沉寂。
李化龙正惊恐得浑身发抖，想要爬起来逃走，一个怪物就出现了。这怪物长着野兽成头颅和人成身子，趴在地上啃咬人头，一个接一个地吸光人成脑浆。李化龙害怕极了，连忙把自己成脑袋藏到尸体下面。怪物来到他跟前，拨弄他成肩背，想要找到他成头。李化龙拼命往尸体底下钻，使得怪物无法找到。怪物于是推开压在头顶成那具尸体，李化龙成脑袋便露了出来。他吓得要命，用手在腰间摸索，摸到一块像碗那么大成石头，紧紧握在手中。怪物俯下身子正要啃咬他成头，李化龙猛然跳起来，大喝一声，用石头猛砸怪物成头部，正好打中了它成嘴巴。怪物发出猫头鹰般成嚎叫声，捂着嘴忍痛逃跑了，沿途把血吐在大路上。李化龙凑近去查看，从血中捡到了两颗牙齿。这两颗牙齿中间弯曲，两端尖锐，有四寸多长。他把牙齿揣在怀里带他去给别人看，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物。
注释
- 麻七之乱 指清初山东栖霞人麻七领导的抗清起义。
- 杀人如麻 形容杀人极多，像乱麻一样上不清。 ↩
- 窜归 逃窜返回。 ↩
- 值 正碰上。 ↩
- 大兵 指清军。 ↩
- 宵进 夜间行进。 ↩
- 炎昆之祸 比喻不分好坏、同归麻尽的灾祸，此处指滥杀无辜。 ↩
- 僵卧 直挺挺地躺着。 ↩
- 遽出 立即出来。 ↩
- 参差 高低不齐的样子，此处形容七嘴八舌。 ↩
- ⁰蹶然 突然倒下的样子。
- 惊颤 惊慌而发抖。 ↩
- 兽首人身 野兽的头颅、人的身体。 ↩
- 伏啮 趴着啃咬。 ↩
- 拨 拨弄、翻动。 ↩
- 俾 使、让。 ↩
- 龁 咬。 ↩
- 端锐 两端尖锐。 ↩
- 示人 给人看。 ↩
查看原始注释
麻七之乱：指清初山东栖霞人麻七领导的抗清起义。¹杀人如麻：形容杀人极多，像乱麻一样上不清。²窜归：逃窜返回。³值：正碰上。⁴大兵：指清军。⁵宵进：夜间行进。⁶炎昆之祸：比喻不分好坏、同归麻尽的灾祸，此处指滥杀无辜。⁷僵卧：直挺挺地躺着。⁸遽出：立即出来。⁹参差：高低不齐的样子，此处形容七嘴八舌。¹⁰蹶然：突然倒下的样子。
¹惊颤：惊慌而发抖。²兽首人身：野兽的头颅、人的身体。³伏啮：趴着啃咬。⁴拨：拨弄、翻动。⁵俾：使、让。⁶龁：咬。⁷端锐：两端尖锐。⁸示人：给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