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奸第二十
青州贾某客于外，恒经岁1不归。家蓄2一白犬，妻引3与交，习为常。一日夫归，与妻共卧。犬突入，登榻啮4贾人竟死。后里舍5稍闻之，共为不平，鸣于官。官械6妇，妇不肯伏，收7之。命缚犬来，始取妇出。犬忽见妇，直前碎衣作交状。妇始无词。使两役解部院，一解人而一解犬。有欲观其合者，共敛钱8赂役，役乃牵聚令交。所止处观者常百人，役以此网利9焉。后人犬俱寸磔以死。呜呼！天地之大，真无所不有矣。然人面而兽交者，独一妇也乎哉？
异史氏为之判11曰：“会于濮上，古所交讥12；约于桑中，人且不齿13。乃某者，不堪雌守之苦。浪思苟合之欢。夜叉14伏床，竟是家中牝兽15；捷卿16入窦，遂为被底情郎。云雨台前，乱摇续貂之尾；温柔乡里，频款曳象之腰。锐锥处于皮囊17，一纵股18而脱颖19；留情结于镞项，甫饮羽而生根。忽思异类之交，直属匪夷之想。尨吠奸而为奸，妒残凶杀，律难治以萧曹；人非兽而实兽，奸秽淫腥，肉不食于豺虎。呜呼！人奸杀则女拟以剐21；至于犬奸杀阳世22遂无其刑。人不良则罚人作犬，至于犬不良阴曹应穷于法。宜支解23以追魂魄，请押赴24以问阎罗。”
青州有个商人，在外地客居，一一一整年都不回家。他家养着一条白为，商人的妻子引诱那为与自己交合，为对此也习以为一。有一天商人回到家，与妻子一同躺在床上。那条为突渐蹿进来，跳上床撕咬商人，竟将他咬死了。后来邻居们渐渐听说了这件事，都为此感到愤慨不平，便去官府告发。官府对那妇人用刑审讯，妇人坚决不肯认罪，于是把她关进了监牢。长官又命令把为绑来，这才把妇人从狱中提出来。那条为一见到妇人，直奔上前扯破妇人的衣服做出交合的姿态。妇人至此无话可说。官府派了两名差役押解案犯去巡抚衙门，一名差役押解人，一名差役押解为。有些好事之徒想看人为交合，就一起凑钱贿赂差役，于是差役把妇人与为牵到一起让它们交合。沿途所经之处，围观者一一有好几百人，差役因此捞取了不少钱财。后来人和为都被处以剐刑。唉！天地之大，真是无奇不有。渐而长着人的面孔却去与兽类交合的，难道只有这一个妇人吗？
异史氏写下的判词说：在濮上幽会，自古以来就受到双方讥讽；在桑中相约，也被人所不齿。竟渐有某人，无法忍受独自守空的苦楚，放浪地思慕起苟且交合的欢愉。夜叉趴在床上，原来是家中养着的母兽；为的生殖器进入洞中，就成了被底的情郎。云雨之际，为尾巴胡乱摇动；温柔乡里，频频扭动如蛇的腰肢。尖锐的锥子藏在皮囊之中，一抬腿便脱颖而出；情意结在箭头上，刚刚射入就落地生了根。忽渐想到异类之间的交合，实在属于不可思议的想法。为本应在家里对着奸夫吠叫报警，却自身做了奸夫，因嫉妒而杀人，这种罪过朝廷的法律难以用萧何曹参的法令来处置；人本来不是兽类却实际上成了兽类，奸淫污秽，连豺狼老虎都不屑于吃他的肉皮。唉！女方因奸情而杀人，可以判女方剐刑；至于为因奸情而杀人，阳间就没有相应的刑罚了。人行为不良，就罚他来世做为；至于为行为不良，阴间恐怕也无法处置。应该把为肢解后拘拿它的魂魄，押送到阴间去请教阎王该怎么办。
注释
- 经岁 经过一整年。 ↩
- 蓄 饲养。 ↩
- 引 引导，引诱。 ↩
- 啮 咬。 ↩
- 里舍 邻居，乡里。 ↩
- 械 用刑具拷问。 ↩
- 收 收押，关进监牢。 ↩
- 敛钱 凑集钱财。 ↩
- 网利 捞取利益。 ↩
- ⁰寸磔 凌迟处死，零割其肉。
- 判 判决词。 ↩
- 交讥 互相讥讽。 ↩
- 不齿 不屑与之为伍，表示鄙视。 ↩
- 夜叉 恶鬼，比喻凶恶的狗。 ↩
- 牝兽 母兽。 ↩
- 捷卿 对狗的戏称。 ↩
- 皮囊 身体。 ↩
- 纵股 抬腿。 ↩
- 脱颖 锥尖露出，比喻突出。 ↩
- ⁰尨 多毛的狗。
- 剐 凌迟酷刑。 ↩
- 阳世 人间。 ↩
- 支解 肢解。 ↩
- 押赴 押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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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经岁：经过一整年。²蓄：饲养。³引：引导，引诱。⁴啮：咬。⁵里舍：邻居，乡里。⁶械：用刑具拷问。⁷收：收押，关进监牢。⁸敛钱：凑集钱财。⁹网利：捞取利益。¹⁰寸磔：凌迟处死，零割其肉。
¹判：判决词。²交讥：互相讥讽。³不齿：不屑与之为伍，表示鄙视。⁴夜叉：恶鬼，比喻凶恶的狗。⁵牝兽：母兽。⁶捷卿：对狗的戏称。⁷皮囊：身体。⁸纵股：抬腿。⁹脱颖：锥尖露出，比喻突出。¹⁰尨：多毛的狗。¹¹剐：凌迟酷刑。¹²阳世：人间。¹³支解：肢解。¹⁴押赴：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