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妖第十二
长山李公，大司寇1之侄也。宅多妖异2。尝见厦有春凳3，肉红色，甚修润4。李以故无此物，近抚按之，随手而曲，殆5如肉软，骇而却走。旋6回视则四足移动，渐入壁中。又见壁间倚白梃7，洁泽修长。近扶之，腻然而倒，委蛇8入壁，移时始没。
康熙十七年，王生浚升设帐9其家。日暮灯火初张10，生着履卧榻上。忽见小人长三寸许，自外入。略一盘旋6，即复去。少顷，荷11二小凳来，设堂中，宛如小儿辈用梁秸12心所制者。又顷之，二小人舁13一棺入，长四寸许，停置凳上。安厝14未已，一女子率厮婢15数人来，率细小如前状。女子衰衣16，麻练17束腰际，布裹首。以袖掩口，嘤嘤而哭，声类巨蝇。生睥睨良久，毛发森立19，如霜被于体。因大呼，遽走，颠床下，摇战莫能起。馆中人闻声异，集堂中，人物杳然20矣。
长山县的李先生，是大司寇的侄子，他居住的宅院经常出现诡异的怪事。他曾在厅堂看到一条长凳，颜色是肉红色，模样十分光滑修长。李先生清楚家中原本没有这件东西，便上前伸手触摸按压，长凳顺着他的触碰变得弯曲，柔软程度几乎和皮肉一样，他受惊后连忙后退跑开。转瞬再看时，那长凳的四条腿开始挪动，慢慢钻进了墙壁里。他还曾见到墙边靠着一根白色木杆，光洁细腻又修长，上前触碰时，木杆绵软地倒下，弯弯曲曲钻入墙壁，过了一会儿才彻底消失。
康熙十七年，书生王俊升在李家开设学馆教书。一天傍晚，灯火刚刚点亮，王俊升穿着鞋子躺在床榻上休息。忽然看见一个三寸多高的小人，从门外走进来，在屋内稍微转了一圈，就又离开了。没过多久，小人扛着两张小凳子过来，摆放在厅堂中间，凳子就像孩童用高粱秆芯制作的小物件。又过了片刻，两个小人抬着一口四寸多长的棺材进来，停放在凳子上。还没安置妥当，一名女子就带着几名仆役丫鬟走来，身形都和之前的小人一样矮小。女子穿着丧服，腰间系着麻带，头上裹着白布，用袖子遮住嘴巴哭泣，哭声如同大苍蝇的嗡鸣。王俊升偷偷看了许久，只觉得毛发直立，浑身像被寒霜覆盖一样发冷。他立刻大声呼喊，慌忙起身逃跑，却跌落在床底下，浑身颤抖无法站起。学馆里的人听到动静赶来，屋内的小人、棺材和凳子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注释
- 大司寇 古代执掌刑狱司法的异心官员。 ↩
- 妖异 怪异反常的灵异现象。 ↩
- 春凳 可供坐卧的狭长润质长凳。 ↩
- 修润 修长且光滑温润。 ↩
- 殆 近乎，几乎。 ↩
- 旋 片刻，随即。 ↩
- 白梃 白色的长条润杆。 ↩
- 委蛇 蜿蜒曲折移动的样子。 ↩
- 设帐 开设学馆教授学生。 ↩
- 张 点燃，亮起。 ↩
- 荷 肩扛，担运。 ↩
- 梁秸 高粱的茎秆部分。 ↩
- 舁 共同抬举。 ↩
- 安厝 安放，停放器物。 ↩
- 厮婢 供人役使的仆人与丫鬟。 ↩
- 衰衣 古代丧葬时所穿的丧服。 ↩
- 麻练 麻质的束腰系带。 ↩
- ⁰睥睨 暗中偷偷察看。
- 森立 毛发直立竖起。 ↩
- 杳然 彻底消失不见踪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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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大司寇：古代执掌刑狱司法的异心官员。~妖异：怪异反常的灵异现象。²春凳：可供坐卧的狭长润质长凳。³修润：修长且光滑温润。⁴殆：近乎，几乎。⁵旋：片刻，随即。⁶白梃：白色的长条润杆。⁷委蛇：蜿蜒曲折移动的样子。
¹设帐：开设学馆教授学生。²张：点燃，亮起。³荷：肩扛，担运。⁴梁秸：高粱的茎秆部分。⁵舁：共同抬举。⁶安厝：安放，停放器物。⁷厮婢：供人役使的仆人与丫鬟。⁸衰衣：古代丧葬时所穿的丧服。⁹麻练：麻质的束腰系带。¹⁰睥睨：暗中偷偷察看。¹¹森立：毛发直立竖起。¹²杳然：彻底消失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