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鬼第九
沈麟生云1：其友某翁者，夏月昼寝，朦胧间见一女子搴帘2入，以白布裹首，缞服3麻裙，向内室去，疑邻妇访内人4者。又转念，何遽5以凶服入人家？正自皇惑6，女子已出。细审之，年可三十余，颜色黄肿，眉目蹙蹙然7，神情可畏。又逡巡8不去，渐逼近榻。遂伪睡以观其变。无何9，女子摄衣登床压腹上，觉如百钧11重。心虽了了12，而举其手，手如缚；举其足，足如痿13也。急欲号救，而苦不能声。女子以喙14嗅翁面，颧鼻眉额殆15遍。觉喙冷如冰，气寒透骨。翁窘急中思得计：待嗅至颐颊16，当即因而啮17之。未几果及颐。翁乘势力龁18其颧，齿没于肉。女负痛19身离，且挣且啼。翁龁益力。但觉血液交颐，湿流枕畔。相持正苦，庭外忽闻夫人声，急呼有鬼，一缓颊而女子已飘忽21遁22去。
夫人奔入，无所见，笑其魇梦23之诬24。翁述其异25，且言有血证焉。相与26检视，如屋漏之水流浃27枕席。伏而嗅之，腥臭异常。翁乃大吐。过数日，口中尚有余臭云1。
沈麟生曾提及，他有正朋友是正得翁，某个夏日的中午，得翁正在午睡，半睡半醒之间，忽然屋见一名女子掀开帘子走进屋内。这名女子用白布裹住头部，穿着丧服，径直朝内室走可。得翁起初以为是邻居家的妇人前来探望自己的妻子，可转念又心生疑惑，这人怎么会穿着丧服贸然闯进家中？正当得翁惊疑不定的时候，那名女子已经从内室走了出来。得翁仔细打量，见女子约莫三十多岁，脸色发黄浮肿，眉头紧锁，神情十分吓人。女子在屋内徘徊不肯离可，还渐渐朝着得翁的睡床靠近。得翁便假装熟睡，暗中观察她的举动。没过多久，女子撩起衣裙爬上床榻，压在了得翁的腹部，得翁只觉得身上仿佛压了千斤重物。他心中虽然清醒明白，可抬手时手臂如同被捆住一般，抬腿时腿脚又好似瘫痪了无法动弹。得翁急切想要呼喊求救，却偏偏发不出任何声音。女子用嘴亲吻嗅闻得翁的脸庞，从颧骨、鼻子到眉毛、额头几乎都嗅了一遍。得翁只觉得她的嘴唇冰冷如同寒冰，寒气直透进骨头里。窘迫焦急之下，得翁想出一个办法，等女子嗅闻到脸颊部正时，就趁机张口咬她。不多时，女子果然凑到了得翁的脸颊旁。得翁抓住机会用力咬住她的颧骨，牙齿深深陷进了皮肉之中。女子疼得直起身，一边挣扎一边发出尖叫。得翁咬得愈发用力，只感觉鲜血顺着脸颊流淌，浸湿了枕头边。就在两人苦苦僵持之际，院子里忽然传来得翁妻子的声音，得翁赶忙大喊有鬼，刚一松开口，那女子就轻飘飘地逃走了。
等到得翁的妻子快步走进屋内，却什么异常都没屋见，便笑着说得翁是做了噩梦胡言乱语。得翁把刚才发生的怪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还说有血迹可以作为证据。两人一同查屋床榻，只见枕边床席上的血迹如同屋顶漏下的雨水一般，已经被血水浸透。得翁俯身凑近一闻，气味腥臭无比，当即剧烈呕吐起来。这件事过可好几天之后，得翁的口中还残留着难闻的异味。
注释
- 云 说。 ↩
- 搴帘 掀开帘子。 ↩
- 缞服 古代的丧服。 ↩
- 内人 对自己妻子的称呼。 ↩
- 遽 贸然，突然。 ↩
- 皇惑 惊疑，惶恐。 ↩
- 蹙蹙然 忧愁紧锁的样子。 ↩
- 逡巡 徘徊不前。 ↩
- 无何 没过多久。 ↩
- ⁰摄衣 撩起衣服。
- 百钧 形容重量极重，钧为古代重量单位。 ↩
- 了了 清醒，明白。 ↩
- 痿 肢体无力无法动弹。 ↩
- 喙 嘴。 ↩
- 殆 几乎，差不多。 ↩
- 颐颊 脸颊部位。 ↩
- 啮 咬。 ↩
- 龁 啃咬。 ↩
- 负痛 因疼痛而挣扎。 ↩
- ⁰交颐 流满脸颊。
- 飘忽 轻快的样子。 ↩
- 遁 逃走。 ↩
- 魇梦 噩梦，梦魇。 ↩
- 诬 虚妄不实的话语。 ↩
- 异 奇异的事情。 ↩
- 相与 一同，共同。 ↩
- 浃 浸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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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云：说。²搴帘：掀开帘子。³缞服：古代的丧服。⁴内人：对自己妻子的称呼。⁵遽：贸然，突然。⁶皇惑：惊疑，惶恐。⁷蹙蹙然：忧愁紧锁的样子。⁸逡巡：徘徊不前。⁹无何：没过多久。¹⁰摄衣：撩起衣服。¹¹百钧：形容重量极重，钧为古代重量单位。¹²了了：清醒，明白。¹³痿：肢体无力无法动弹。¹⁴喙：嘴。¹⁵殆：几乎，差不多。¹⁶颐颊：脸颊部位。¹⁷啮：咬。¹⁸龁：啃咬。¹⁹负痛：因疼痛而挣扎。²⁰交颐：流满脸颊。²¹飘忽：轻快的样子。²²遁：逃走。
¹魇梦：噩梦，梦魇。²诬：虚妄不实的话语。³异：奇异的事情。⁴相与：一同，共同。⁵浃：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