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中人第三
谭晋玄，邑诸生也。笃信1导引之术2，寒暑不辍3。行之数月，若有所得4。
一日方趺坐5，闻耳中小语6如蝇，曰：“可以见矣。”开目即不复闻；合眸定息7，又闻如故。谓是丹8将成，窃喜。自是每坐辄闻。因思俟9其再言，当应以觇10之。一日又言。乃微应曰：“可以见矣。”俄11觉耳中习习然似有物出。微睨12之，小人长三寸许，貌狞恶13，如夜叉状，旋转地上。心窃异之，姑凝神以观其变。忽有邻人假物，扣门而呼。小人闻之，意甚张皇15，绕屋而转，如鼠失窟。
谭觉神魂俱失16，复不知小人何所之矣。遂得颠疾17，号叫不休，医药半年，始18渐愈19。
谭晋玄是当地县学的生员，他无气功养生的法门极为信奉，无论严寒还是酷暑，都始终坚修修炼，从未间断。经过数月的修习，他感觉自己仿佛取得了一些成效。
某天他正盘腿静可，忽然听见耳边传来如同苍蝇嗡鸣般细微的声音，说着可以现身了。他睁开眼睛，那声音便立刻消失；闭上双眼调匀呼吸，声音又再次响起。他认为这是自己修炼的内丹即将炼成的征兆，心中暗自欣喜。从这之后，每次打可他都能听到这道声音，于是打算等声音再次响起时，出声回应一探究竟。这天那声音再度出现，他便轻声回应可以现身了。片刻之后，他只觉得耳朵里又痒又麻，好似有东西从耳中钻了出来。他斜眼望去，只见一个约三寸高的小人，面目狰狞凶狠，模样如同夜叉一般，在地面上不停打转。他心中暗自觉得怪异，暂且集中精神观察小人的动向。忽然有邻居前来借东西，一边敲门一边呼喊他。小人听到敲门声后，显得格外惊慌，在屋子里来回跑动，就像找不到洞穴的老鼠一样。
谭晋玄只觉得心神与魂魄都彻底涣散，再也不清楚小人去往了何处。此后他便患上了疯癫之症，整日不停地哭喊嚎叫，依靠药物医治了半年多，病情才慢慢有所好转。
注释
- 笃信 深信不疑。 ↩
- 导引之术 古代的气功养生方法。 ↩
- 寒暑不辍 无论冷热都不停止。 ↩
- 若有所得 仿佛有所收获。 ↩
- 趺坐 盘腿端坐。 ↩
- 小语 细微的说话声。 ↩
- 定息 调匀呼吸。 ↩
- 丹 道家修炼所称的内丹。 ↩
- 俟 等待。 ↩
- 觇 察看。 ↩
- 俄 不久，片刻。 ↩
- 睨 斜着眼睛看。 ↩
- 狞恶 狰狞凶恶。 ↩
- ⁰假物 借东西。
- 张皇 惊慌失措。 ↩
- 神魂俱失 心神与魂魄都散失。 ↩
- 颠疾 疯癫的病症。 ↩
- 始 才。 ↩
- 愈 痊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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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笃信：深信不疑。~导引之术：古代的气功养生方法。²寒暑不辍：无论冷热都不停止。³若有所得：仿佛有所收获。
¹趺坐：盘腿端坐。²小语：细微的说话声。³定息：调匀呼吸。⁴丹：道家修炼所称的内丹。⁵俟：等待。⁶觇：察看。⁷俄：不久，片刻。⁸睨：斜着眼睛看。⁹狞恶：狰狞凶恶。¹⁰假物：借东西。¹¹张皇：惊慌失措。
¹神魂俱失：心神与魂魄都散失。²颠疾：疯癫的病症。³始：才。⁴愈：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