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问第一百零九
黄帝闲居，辟左右而问于岐伯曰：余已闻九针之经，论阴阳逆顺，六经已毕，愿得口问。
岐伯避席再拜曰：善乎哉问也！此先师之所口传也。
黄帝曰：愿闻口传。
岐伯答曰：夫百病之始生也，皆生于风雨寒暑，阴阳喜怒，饮食居处，大惊卒恐。则血气分离，阴阳破败，经络厥绝，脉道不通，阴阳相逆，卫气稽留，经脉虚空，血气不次，乃失其常。论不在经者，请道其方。
黄帝曰：人之欠者，何气使然？
岐伯答曰：卫气昼日行于阳，夜半则行于阴。阴者主夜，夜者卧。阳者主上，阴者主下。故阴气积于下，阳气未尽，阳引而上，阴引而下，阴阳相引，故数欠。阳气尽，阴气盛，则目瞑；阴气尽而阳气盛，则寤矣。泻足少阴，补足太阳。
黄帝曰：人之哕者，何气使然？
岐伯曰：谷入于胃，胃气上注于肺。今有故寒气与新谷气，俱还入于胃，新故相乱，真邪相攻，气并相逆，复出于胃，故为哕。补手太阴，泻足少阴。
黄帝曰：人之唏者，何气使然？
岐伯曰：此阴气盛而阳气虚，阴气疾而阳气徐，阴气盛而阳气绝，故为唏。补足太阳，泻足少阴。
黄帝曰：人之振寒者，何气使然？
岐伯曰：寒气客于皮肤，阴气盛，阳气虚，故为振寒寒栗，补诸阳。
黄帝曰：人之噫者，何气使然？
岐伯曰：寒气客于胃，厥逆从下上散，复出于胃，故为噫。补足太阴、阳明，一曰补眉本也。
黄帝曰：人之嚏者，何气使然？
岐伯曰：阳气和利，满于心，出于鼻，故为嚏。补足太阳荥眉本，一曰眉上也。
黄帝曰：人之亸者，何气使然？
岐伯曰：胃不实则诸脉虚，诸脉虚则筋脉懈惰，筋脉懈惰则行阴用力，气不能复，故为亸。因其所在，补分肉间。
黄帝曰：人之哀而泣涕出者，何气使然？
岐伯曰：心者，五脏六腑之主也。目者，宗脉之所聚也，上液之道也。口鼻者，气之门户也。故悲哀愁忧则心动，心动则五脏六腑皆摇，摇则宗脉感，宗脉感则液道开，液道开故泣涕出焉。液者，所以灌精濡空窍者也。故上液之道开则泣，泣不止则液竭，液竭则精不灌，精不灌则目无所见矣，故命曰夺精。补天柱经侠颈。
黄帝曰：人之太息者，何气使然？
岐伯曰：忧思则心系急，心系急则气道约，约则不利，故太息以伸出之，补手少阴、心主、足少阳，留之也。
黄帝曰：人之涎下者，何气使然？
岐伯曰：饮食者，皆入于胃，胃中有热则虫动，虫动则胃缓，胃缓则廉泉开，故涎下。补足少阴。
黄帝曰：人之耳中鸣者，何气使然？
岐伯曰：耳者，宗脉之所聚也，故胃中空则宗脉虚，虚则下溜，脉有所竭者，故耳鸣。补客主人，手大指爪甲上与肉交者也。
黄帝曰：人之自啮舌者，何气使然？
岐伯曰：此厥逆走上，脉气辈至也。少阴气至则啮舌，少阳气至则啮颊，阳明气至则啮唇矣。视主病者，则补之。
凡此十二邪者，皆奇邪之走空窍者也。故邪之所在，皆为不足。故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耳为之苦鸣，头为之苦倾，目为之眩。中气不足，溲便为之变，肠为之苦鸣。下气不足，则乃为痿厥心悗。补足外踝下留之。
黄帝曰：治之奈何？
岐伯曰：肾主为欠，取足少阴。肺主为哕，取手太阴、足少阴。唏者，阴与阳绝，故补足太阳，泻足少阴。振寒者，补诸阳。噫者，补足太阴、阳明。嚏者，补足太阳、眉本。亸，因其所在，补分肉间。泣出，补天柱经侠颈，侠颈者，头中分也。太息，补手少阴、心主、足少阳，留之。涎下，补足少阴。耳鸣，补客主人，手大指爪甲上与肉交者。自啮舌，视主病者，则补之。目眩头倾，补足外踝下留之。痿厥心悗，刺足大趾间上二寸留之，一曰足外踝下留之。
黄帝在独处闲暇时，先让左右侍从退下，随后向岐伯问道：我已掌握九针针术的相关知识，也能辨别阴阳顺逆的规律，对六经的理论也十分熟悉，如今还想听听你从先师口授中习得的学问。
¹六经：六部儒家经。
岐伯回答道：各类疾病的发生，大多与风雨寒暑等外邪侵袭、房事不加节制、情绪喜怒过度、饮食违背规律、起居没有常度，以及突然受到惊吓等因素有关。这些原因会导致人体内血气分离紊乱，阴阳失去平衡，经络之气逆乱闭塞，脉道壅堵不通，阴阳二气运行失常，卫气滞留体内无法向外布散，进而造成经脉空虚、气血循行紊乱，身体各项生命活动失去协调，最终引发疾病。这些论述在以往的医经中并无记载，请允许我为你阐明其中的道理。
¹血气：指元气，精力。
岐伯回答说：卫气在白天运行于人体的阳分，夜晚则运行于人体的阴分。阴气主司夜间，而夜间人体的主要活动是睡眠。阳气具有生发向上的特性，阴气则具有沉降向下的特性。因此，人在夜间入睡之前，阴气沉积在身体下部，阳气开始进入阴分但尚未完全进入，此时阳气牵引阴气向上，阴气牵引阳气向下，阴阳二气相互引动，人就会不停打哈欠。入夜之后，阳气完全进入阴分，人便能安静入睡；到黎明时分，阴气即将耗尽，阳气逐渐旺盛，人就会清醒过来。治疗打哈欠，应泻足少阴肾经以抑制阴气，补足太阳膀胱经以辅助阳气。
¹卫气：中医学名词。为人体中饮食水谷所化生之精气，具有保卫肌表、抗御外邪的作用。
岐伯说：食物水谷进入胃中，经过胃的腐熟消化后，在脾气的推动下，其中的精微物质会向上输注到肺。如果胃中原本就有寒气，饮食水谷进入后，新生的水谷精微之气会与胃中原有寒气相搏，正邪相互攻伐，二气混杂而上逆，再从胃中逆行而出，就形成了呃逆之症。治疗呃逆，可补手太阴肺经，泻足少阴肾经。
¹谷气：食物之气。²少阴：中医学经脉名。分手少阴经和足少阴经。手少阴经为心经，足少阴经为肾经。
岐伯回答说：这是由于阴寒之气停滞在皮肤之中，阴气旺盛而阳气虚弱，从而产生振寒、颤栗的表现。治疗应采用温补各条阳经的方法。
¹寒栗：因寒冷而战栗。又指因寒冷而肌肤起粟粒状。
岐伯回答说：寒气侵入胃中，扰乱了胃气的正常运行，胃气无法顺降而发生上逆，就形成了嗳气。治疗应补足太阴脾经和足阳明胃经，另一种说法是补足太阳经的荥穴通谷穴。
¹厥逆：中医学病症名。
岐伯回答说：当阳气和畅，充满心中并向上从鼻部排出时，就会形成喷嚏。治疗应补足太阳膀胱经的荥穴通谷穴，另一种说法是针刺眉根处的攒竹穴。
¹和利：和乐安利。
黄帝问：人出现全身无力、疲困懈怠的亸症，是由什么气导致的呢？
¹亸：下垂。
以上提到的十二种病邪，都是邪气侵入孔窍引发的病症。而邪气能够侵入这些部位，都是由于正气不足造成的。一般来说，上焦气不足的病症，会导致脑髓不充，使人感觉头部空虚、耳鸣，头部无力支撑而低垂，双眼眩晕；中焦气不足，会导致二便失调，肠中发出鸣响；下焦气不足，会导致两足软弱无力且厥冷，心中感到窒闷。治疗以上这些病症，应用补法针刺足太阳膀胱经位于足外踝后部的昆仑穴，并且需要留针。
¹溲便：解小便。
岐伯回答说：由肾气不足引起的打呵欠，应补足少阴肾经的穴位。由肺气不足引起的呃逆，应补手太阴肺经和足少阴肾经的穴位。哽咽的病因是阴盛阳衰，所以治疗应补足太阳膀胱经，泻足少阴肾经。发冷打寒颤，治疗应补各条阳经。嗳气，治疗应补足太阴脾经和足阳明胃经。打喷嚏，治疗应补足太阳膀胱经。肢体懈怠无力，根据发病部位补分肉之间。流涕流泪，治疗可补足太阳膀胱经挟项的天柱穴，挟项指的是后颈正中两旁的发际处。叹气，治疗可补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和足少阳胆经，需留针。流口水，治疗可补足少阴肾经。耳鸣，治疗可补足少阳胆经的客主人穴、手大指指甲与肌肉交界处的手太阴肺经的少商穴。自己咬舌头，观察主病所属的经脉，采用补法治疗。目眩、头部无法上抬的，治疗可补足外踝下足太阳膀胱经的昆仑穴，需留针。痿厥、心中烦闷的，治疗可针刺足大趾间向上二寸处，需留针，另一种说法是可针刺足外踝下的昆仑穴，需留针。
¹痿厥：痿弱气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