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针解第八十四
所谓易陈者，易言也。难入者，难着于人也。粗守形者，守刺法也。上守神者，守人之血气有余不足，可补泻也。神客者，正邪共会也。神者，正气也；客者，邪气也。在门者，邪循正气之所出入也。未睹其疾者，先知邪正何经之疾也。恶知其原者，先知何经之病，所取之处也。
刺之微在速迟者，徐疾之意也。粗守关者，守四支而不知血气正邪之往来也。上守机者，知守气也。机之动不离其空中者，知气之虚实，用针之徐疾也。空中之机，清静以微者，针以得气，密意守气勿失也。其来不可逢者，气盛不可补也。其往不可追者，气虚不可泻也。不可挂以发者，言气易失也。扣之不发者，言不知补泻之意也，血气已尽而气不下也。
知其往来者，知气之逆顺盛虚也。要与之期者，知气之可取之时也。粗之暗者，冥冥不知气之微密也。妙哉！工独有之者，尽知针意也。往者为逆者，言气之虚而小，小者逆也。来者为顺者，言形气之平，平者顺也。明知逆顺，正行无间者，言知所取之处也。迎而夺之者，泻也；追而济之者，补也。
所谓虚则实之者，气口虚而当补之也。满则泄之者，气口盛而当泻之也。宛陈则除之者，去血脉也。邪胜则虚之者，言诸经有盛者，皆泻其邪也。徐而疾则实者，言徐内而疾出也。疾而徐则虚者，言疾内而徐出也。言实与虚若有若无者，言实者有气，虚者无气也。察后与先若亡若存者，言气之虚实，补泻之先后也，察其气之已下与常存也。为虚与实，若得若失者，言补者佖然若有得也，泻则恍然若有失也。
夫气之在脉也，邪气在上者，言邪气之中人也高，故邪气在上也。浊气在中者，言水谷皆入于胃，其精气上注于肺，浊溜于肠胃，言寒温不适，饮食不节，而病生于肠胃，故命曰浊气在中也。清气在下者，言清湿地气之中人也，必从足始，故曰清气在下也。针陷脉，则邪气出者，取之上。针中脉，则浊气出者，取之阳明合也。针太深，则邪气反沉者，言浅浮之病，不欲深刺也，深则邪气从之入，故曰反沉也。皮肉筋脉各有所处者，言经络各有所主也。
取五脉者死，言病在中，气不足，但用针尽大泻其诸阴之脉也。取三阳之脉者，唯言尽泻三阳之气，令病人恇然不复也。夺阴者死，言取尺之五里五往者也。夺阳者狂，正言也。
睹其色，察其目，知其散复，一其形，听其动静者，言上工知相五色于目。有知调尺寸、小大、缓急、滑涩，以言所病也。知其邪正者，知论虚邪与正邪之风也。
右主推之，左持而御之者，言持针而出入也。气至而去之者，言补泻气调而去之也。调气在于终始一者，持心也。节之交三百六十五会者，络脉之渗灌诸节者也。
所谓五脏之气已绝于内者，脉口气内绝不至，反取其外之病处与阳经之合，有留针以致阳气，阳气至则内重竭，重竭则死矣。其死也，无气以动，故静。
所谓五脏之气，已绝于外者，脉口气外绝不至，反取其四末之输，有留针以致其阴气，阴气至则阳气反入，入则逆，逆则死矣。其死也，阴气有余，故躁。
所以察其目者，五脏使五色循明，循明则声章。声章者，则言声与平生异也。
“刺之微在数迟”，讲的是针刺疗法的微妙之处，关键在于掌握进针与出针时手法的快慢节奏。“粗守关”，指普通医生仅知道在四肢关节部位进行治疗，却不了解气血的盛衰变化以及正邪双方的进退胜负情况。“上守机”，说的是高明的医生能够洞察并把握体内气机的动态变化，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运用补泻手法。“机之动不离其空”，意为气机的活动都会在骨空处有所体现，因此可以根据诊查发现的气机变化，采用疾徐补泻的手法进行调理。“空中之机，清净以微”，指针下已经产生“得气”的感觉，此时需要仔细体察气的往来运行状态，牢牢守住这股“气”，才能不错过应补或应泻的最佳时机。“其来不可逢”，是说当邪气正盛之时，切不可迎着邪气的势头使用补法；“其往不可追”，指邪气已退而正气仍虚的情况下，绝不能采用泻法，以免导致真气泄脱。“不可挂以发”，强调得气的感觉极易消失，必须密切把握这一瞬间，就像弓弩手不能毫无准备地将弓弩挂在墙上等待发射，否则必然会错失良机。“扣之不发”，则是说若不懂得气机变化与补泻手法的关联，往往会误用针法，导致血气竭绝却无法祛除邪气，如同弓弩手将箭扣在弓弦上，到了该发射的时候却未能扣动扳机一样。
¹徐疾：或慢或快。²四支：四肢。
“知其往来”，意为懂得气在体内运行时既有逆顺之分，也有盛衰之别；“要与之期”，指的是掌握气至的时机，针刺治疗不耽误恰当的时刻。“粗之暗者”，说的是庸医昏昧无知，无法理解气行的微妙作用；“妙哉工独有之”，则是称赞高明的医生能够完全掌握气机变化与用针的机理。“往者为逆”，指经气渐去时，脉中的气会变得虚弱，这种虚弱状态被称为“逆”；“来者为顺”，意为经气渐来时，形与气相称，脉象呈现平和之态，这种平和状态被称为“顺”。“明知逆顺，正行无问”，是说只要能知晓血气的逆顺虚实，就能毫无疑虑地选取合适的腧穴进行针刺。“迎而夺之”，指趁着气刚到来之时泻除邪气，这便是针刺中的泻法；“随而济之”，则是顺着气刚离去的时机补益虚损，这便是针刺中的补法。
¹冥冥：无知貌。
所谓“虚则实之”，是说当气口脉出现虚弱脉象时，应当采用补法针刺，以充实体内的正气；“满则泄之”，指气口脉呈现满盛脉象时，需用泻法针刺，以祛除体内的邪气。“宛陈则除之”，意为当血脉中蓄积淤血时，应刺破皮肤将淤血排出；“邪胜则虚之”，说的是经脉中邪气亢盛时，需采取泻法，促使邪气向外排泄。“徐而疾则实”，指慢进针而快出针的手法属于补法；“疾而徐则虚”，意为快进针而慢出针的手法属于泻法。“言实与虚，若有若无”，是说运用补法会使正气逐渐恢复，运用泻法会使邪气慢慢消散，其变化微妙难察。“察后与先，若亡若存”，指应诊明气的虚实状况，确定补泻手法的先后顺序，并观察气的运行与否，以此决定留针或出针。“为虚与实，若得若失”，说的是采用补法后，患者会感觉正气充实，似有所得；采用泻法后，患者会感到身体轻爽，似有所失。
¹恍然：仿佛。
“取五脉者死”，指的是疾病位于内脏且元气不足的情况下，若误用针刺大泻五脏的腧穴，会导致患者死亡。“取三阳之脉”，说的是若错误地用针泻尽六腑腧穴的正气，会使病人形神虚怯，难以恢复。“夺阴者死”，意为针刺尺泽穴后的五里穴，若连续泻至五次，会使脏阴之气耗尽，最终导致死亡；“夺阳者狂”，指泻夺了三阳经的正气后，患者会出现精神异常，进而引发狂症。
¹恇然：怯弱，虚弱。
之所以要观察眼睛颜色的变化，是因为五脏的精气都会向上输注于眼睛。当体内精神旺盛时，眼睛必然清明有神，发出的声音也一定宏亮有力。这里所说的声音宏亮，指的是患者此时发出的声音与平时相比有明显不同。
¹章：同“彰”，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