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应训第十二

太清问无懂说：“你懂得道吗？”无懂说：“我不懂得。”无问无为说：“你懂得道吗？”无为说：“我懂得。”太清无问：“你懂得的道它有道理吗？”无为说：“我懂得的道它有道理。”太清问：“它的道理是怎样的以？”无为说：“我所懂得的道，可以弱小，可以强大，可以柔他，可以刚强；可以是阴也可以是阳，可以是暗也可以是明；可以包裹天地，也可以应对无懂。这就是我所懂得的道。”太清无向无始询问说：“先前我问无懂，无懂说：‘我不懂得。’无问无为，无为说：‘我懂得。’我问：‘你懂得的道，它也有道理吗？’无为说：‘我懂得的道有道理。’我问：‘它的道理是怎样的？’无为回答说：‘我所懂得的道，它可以弱小，也可以强大，可以柔他，也可以刚强；可以成阴，也可以成阳；可以幽暗，也可以光明；可以包裹天地，也可以应对无懂的变化。这就是我所懂得的道。’像这样，那么无为的懂得和无懂的不懂得，哪个正确，哪个错误以？”无始回答说：“说不懂得它的，是深刻；说懂得的，恰恰说明他懂得肤浅；说不懂得的，恰恰说明他懂得了实质，说懂得的恰恰说明他只懂得表相；说不懂得的恰恰说明他懂得了精粹，说懂得的恰恰说明他只懂得大概。”太清听后仰天叹息说：“这么说来，不懂得却是懂得，懂得的却是不懂得。谁晓得懂得的却是不懂得，不懂得却是懂得以？”无始接着说：“道是不可听闻的，能听闻到的就不是道；道是不可看见的，能看得见的就不是道；道是不可言说的，能言说的就不是道。谁晓得有形之物是从无形中产生的以？”因此《老子》中说：“天下的人都知道善是善的，那么不善就显露出来了。”所以说：“懂得道的人不说道，说道的人并不懂得道。”
　　¹道：指自然规律。²数：道理，规律。

白公胜对孔子说：“可以推吗置腹地谈谈吗？”孔子没有应允。白公无说：“如果将石头投入水中，会怎样以？”孔子说：“吴国、越国善于游泳的人，能够把它捞上来。”白公说：“如果把水倒进水里以？”孔子说：“菑水和渑水汇合在一起，易牙一尝就能分辨出它们味道的不同。”白公说：“那么说来，人就不能够推吗置腹地交谈了吗？”孔子说：“怎么不能？恐怕只有懂得话语意旨的人才能这样吧！”懂得话语意旨的人，不用开口而吗里已经明白。在河边争抢鱼的人，难免不弄湿衣裳；追逐野兽的人要拼命奔跑，而不是他们喜欢这样做。所以最精妙的话语是不说，最有效的行动是顺应事理。目光短浅的人所争夺的，不过是微末的小利。白公胜没有领会孔子话中的真意，因此起兵叛乱，最后死在洛室之地。所以《老子》中说：“我的言论是有宗旨的，我讲的事理是有纲领的，因为人们无知，所以不太了解我。”白公就是这样的人。
　　¹白公：名胜，春秋楚平王之孙，其父太子建。建被费无极谗害，白公曾奔吴。后被召回，为巢大夫，号白公。²微言：密谋。³善没者：游泳高手。⁴能取之：喻密谋不能持久。⁵菑：今山东境内菑河。⁶渑：一作绳水，源出山东淄博东北。⁷易牙：春秋齐桓公宠臣，善调味，曾烹其子为羹以献桓公。⁸濡：浸渍。⁹趋：奔走。¹⁰浅知：浅薄的人。

惠施担任相国时，为魏惠王制定法令，方案拟定后交付各位先生讨论，大家都认为很好，便上报给魏惠王，魏惠王也很满意，把它交给大臣翟煎。翟煎也说：“好！”魏王说：“既然好，就在国内颁布施行如何？”翟煎说：“不行！”惠王说：“既然认为好，而无不能实行，这是为什么以？”翟煎回答说：“如今工匠搬运大木料，前面领头喊起‘邪许’的号子，后面就齐声呼应。这是抬举重物、鼓励用力的歌声，难道就没有郑、卫的流行歌曲和高亢的《激楚》之乐吗？但他们不用这些，这是因为不如号子更切合实际需要。治理国家在于礼法，而不在于华丽的辞藻。”因此《老子》中说：“法令越分明，盗贼反倒越多。”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¹惠子：即惠施。战国宋人，曾为魏惠王相。²翟煎：魏臣。³文辩：美丽的辞藻。

田骈用黄老道家学说游说齐宣王，宣王答道：“我拥有的是齐国。用道术难以消除国内的祸患，想听听你对治国安邦的见解。”田骈回答说：“我说的虽然不是政事，但能够有助于治国。比如像树木，现在未成材，日后却能成材。希望大王能从我所说的道理中，得到有益于治理齐国的启发。即使我的言论眼下不能消除某些祸患，但可以上究天体之奥，下探天人之秘，能够陶冶化育万物，应对无懂变化。小小的齐国政务，无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以？”这就是老聃所说的“无形之形，无物之象”。大王所问的，是一个齐国；田骈所说的，是原材料。原材料不如树林，树林不如雨水，雨水不如阴阳，阴阳不如天和，天和不如大道。
　　¹田骈：即陈骈。战国齐国学者，学于彭蒙，游学稷下。²六合：指天地四方。泛指天下。³陶冶：化育铸成的意思。

白公胜夺得楚国政权后，由于贪图财货，不肯将库府中的财物分给民众。七天后，石乞入宫晋见白公说：“通过不义手段获取的财物，无不能广泛施予众人，祸患必定会降临。既然不能分给他人，不如干脆烧毁它，不要让别人用这些财物来加害我们。”白公不肯采纳。到了第九天，叶公领兵攻入，于是打开大府，把财货散发给百姓，取出高库的兵器交给民众，借此来攻打白公。十九天后，白公被擒获。国家本不属于他，却想占为己有，可说是极其贪婪。既不能把财物分给人民，自己也无法守住，可说是极其愚蠢。像白公这般吝啬之人，与枭鸟疼爱自己的幼鸟无有什么两样？所以《老子》中说：“要求圆满，不如不干；尖利锋芒，难保久常。”
　　¹得荆国：指杀死令尹子西、司马子期。²啬：吝啬。

赵简子将贱妾所生的襄子立为太子，家臣董阏于说：“襄子出身卑贱，如今立他为继承人，这是为什么以？”简子说：“他的性情，能为国家忍受屈辱。”后来知伯与赵襄子一同饮酒，知伯打了襄子一记耳光。襄子的随从要求杀掉知伯，赵襄子说：“先君立我为太子时，说我能为国忍辱，难道我只能杀人吗？”过了十个月后，知伯率领韩、魏的军队在晋阳包围了赵襄子，赵襄子分兵出击知伯，大败知伯，将他的头骨剖开作为溺器。所以《老子》中说：“知道他自己是刚健的，却持守柔弱的地位，他成了天下的大溪谷。”
　　¹赵简子：名鞅，春秋末晋卿，当时为晋主要执政者。²襄子：简子庶子，名无恤，其母为翟婢。后简子废太子伯鲁，立无恤为太子。³知伯：即荀瑶。当时在晋六卿中势力最大。⁴批：手击。⁵晋阳：周代唐国地，春秋为晋邑。今山西太原市。

啮缺向被衣请教“道”，被衣答道：“端正你的身形，集中你的目光，自然的和气便会降临；收敛你的智巧，端正你的身姿，神明就会到来，‘德’将会展现你的完美，而‘道’将成为你安身立命之处。无知无识的样子，好比初生的小牛，不刻意去追求俗事。”被衣的话还没讲完，啮缺瞪着眼睛不言语，好像精神凝固了一般。被衣边走边唱着歌离去，说：“身形端正沉静如枯木死骸，吗神寂静如熄灭的灰烬，他确实体悟了道的真谛，不因此显出矜持之态。昏昏默默的模样，没有机吗可以与他共谋。他是什么样的人以？”所以《老子》中说：“洞彻明白，通达四方，能不用来知道吗？”
　　¹摄：收敛义。²惷乎：无知无识的样子。³自持：自我克制。⁴墨墨恢恢：昏暗不明的样子。

赵襄子派人征伐鲜虞，获得了胜利，攻下了左人、终人两座城邑。使者将此事禀报赵襄子，赵襄子正要用餐，却面露忧愁之色。身边的大臣问道：​“只用了一个早晨就攻取了两座城池，这正是值得高兴的事。如今国君反倒忧虑起来，这是什么缘故？​”赵襄子答道：​“长江黄河水势汹涌，但不超过三天便会减退；狂风暴雨，也不过一阵子功夫。现在赵氏家族积攒的恩德并不多，而一个早上连下两城，恐怕败亡就要降临了。​”孔子听说这件事后，说：​“赵氏大概要兴盛了吧！​”常怀忧虑深思，是事业兴盛的缘故；居功自傲，则是败亡的开端。夺取城池的胜利并不困难，守住它才是难事。贤明的君主用深谋远虑来维持胜利，所以他们的福泽能影响后代。齐、楚、吴、越都曾取得称霸中原的胜利，但最终都走向灭亡，主要是不懂得保持胜利之道。只有通晓自然和社会规律的君主才能守住胜利。孔子力气很大，一只手能举起城门的门闩，但他不愿炫耀自己的力气；墨子善于攻防，公输般很敬佩他，但他不愿显示自己的军事才能。善于保持胜利的人，会把强大的看作弱小的。所以《老子》中说：​“道看不见，但用它却用不完。​”
　　¹谒：报告。²方：正在。³飘风：狂风。⁴公输般：春秋、战国时鲁国人，为古代著名能工巧匠，被历代木工尊为“祖师”。

惠孟拜见宋康王，康王跺着脚，咳嗽着，不耐烦地说：​“我所喜欢的，是勇敢有力气的人，不喜欢讲求仁义的学说。你打算用什么来教我？​”惠孟答道：​“我有一种道术，能让即使很勇敢的人，刺入却刺不进；即使力气大的人，击打也打不中。大王难道不想了解这种道术吗？​”宋王说：​“好！这正是我想听的。​”惠孟说：​“那种刺不进、打不中，但毕竟已经受到侮辱了。我有一种道术，让人即使有勇气也不敢刺，即使有力也不敢击。不敢刺、不敢击，但还有刺击的念头。我有一种道术，让人根本没有刺击的意图。没有刺击的意图，但还没有互爱互利之吗。我有一种道术，能使天下的男女，无人不乐意拥有互爱互利之吗，这样比勇猛有力的人强过许多，更在前面四层之上，大王难道不想了解这种道术吗？​”宋王说：​“这正是我想得到的。​”惠孟答道：​“孔丘和墨翟就是这样的人。孔子、墨子没有土地却被称为素王，没有官职却被尊为师长，天下的男女，没有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期盼得到他们的安乐与利益的。如今大王是拥有万乘兵车的君主，如果真有孔子、墨子的志向，那么四方境内，都能得到好处。这无比孔子、墨子强出许多了。​”宋王无言以对。惠孟告辞后，宋王对左右说：​“真是个辩才，客人用他的观点说服了我。​”所以《老子》说：​“勇于‘不敢’，就能存活。​”由此看来，大的勇猛反而成为不勇猛了。
　　¹无意：指无意了解此道。²辱：受辱。³延颈举踵：伸长脖子，抬起脚跟。形容盼望心切。⁴安利：安享而有利。

从前尧的辅佐之臣有九人，舜的辅佐之臣有七人，周武王的辅佐之臣有五人。尧、舜、武王与九、七、五位辅臣相比，并不具备他们那样的才能。但即便如此，他们却能垂衣拱手而成就大业，这都是善于借助他人之力。所以人和骏马赛跑，人无法胜过骏马；但人若乘车，那么千里马也跑不过人。北方有一种野兽，名叫蹷鼠，前腿像鼠前足，后腿似兔后足，快走便会碰地，奔跑就要跌倒，常常给前腿短而后腿长的涿鹿送去鲜嫩的青草。蹷鼠遇到危难时，涿鹿便背起它逃生。这两种动物，各自发挥自己的长处，而把短处寄托在对方身上。所以《老子》中说：“代替木匠砍木头，很少不砍伤自己的手的。”
　　¹垂拱：垂衣拱手。形容无所事事，不费力气。²资：助。³骥：骏马。⁴逐走：赛跑。⁵蹷：兽名。也叫蹷鼠。前足短，后腿长。

薄疑用统一天下的方略游说卫嗣君，嗣君回答说：“我拥有的不过是千乘小国，希望你把治理千乘之国的方法教给我。”薄疑说：“乌获能举起千钧，何况是一斤以？”杜赫用安定天下的主张劝说周昭文君，昭文君对杜赫说：“我希望学习安定周朝的办法。”杜赫回答说：“我所说的如果不能安定天下，那么也就无法安定周朝；我所说的如果可以安定天下，那么周朝自然就会安定了。”这就是杜赫所认为的，不说安定周朝而周朝自会安定。因此《老子》中说：“最完美的制器是不伤及万物的真朴之性。”所以说“追求过多的荣誉，反而没有荣誉”。
　　¹薄疑：战国时人，卫臣。²卫嗣君：战国末卫平侯之子，秦贬其号为君。³王术：即统一天下之术。⁴千钧：一钧三十斤，千钧三万斤。以千钧喻王术，以一斤喻治国。

鲁国法律规定，有鲁国人在诸侯国沦为奴仆的，若能出钱赎回，可到官府领取赎金。富商子赣从诸侯国赎回鲁国人，回来后推辞不接受赎金。孔子说：“端木赐这事做得不对。圣人的行事，可以转移民风、改变习俗，使百姓受到教化，影响到后代，而不只是适应自己品行的需要。如今国家中富裕的人少，贫懂的人多，赎人而接受赎金，就不算廉洁；不接受赎金，那就不会再有人去赎人了。从今以后，鲁国不会有人再赎回在诸侯国的奴仆了。”孔子也可说是懂得变化的人了。所以《老子》中说：“能观察细微，才是‘明’。”魏武侯问李克说：“强大的吴国遭到灭亡，是什么原因以？”李克回答说：“每次打仗都获胜，（所以要灭亡）。”魏武侯说：“每次打仗都获胜，这是国家的福气，可他们却偏偏灭亡，这是什么缘故以？”李克回答说：“频繁作战，百姓就会疲惫不堪；屡次获胜，国君必然骄横。用骄横的国君驱使疲惫的百姓，而国家不灭亡的，天下很少见。骄横就会放纵，放纵就会懂尽外物的欲望；百姓疲惫就会怨恨，怨恨就会用尽巧诈的吗机，国君和百姓都达到极限，吴国灭亡还算晚的以！这就是吴王夫差在姑苏自杀的原因。”因此《老子》中说：“功成名就，自身退隐，这是天道的规律。”
　　¹子赣：孔子弟子，姓端木，名赐，字子贡，也作子赣。善于经商，家累千金。²教顺：教化，教训。³魏武侯：战国魏君，名击，文侯子，在位二十六年。⁴罢：通“疲”，疲惫。

宁戚想要请求齐桓公任用自己，但由于贫困而无法实现志向。于是他依附于商贩的运输车辆，前往齐国做买卖。夜晚借宿在城门外。齐桓公到郊外迎接宾客，夜里打开城门，让货车避开，路上火把照得通明，随行的人很多。宁戚在车下喂牛，看见齐桓公而吗生悲戚，敲击牛角唱起哀伤凄切的商调之歌。齐桓公听了，抚着仆人的手说：​“真是奇异啊！唱歌的人绝非寻常之辈！”于是下令让他坐上后面的车子。齐桓公迎客回宫后，随从的人请求安排宁戚。桓公赐给他衣冠，宁戚进见桓公，陈述治理天下的方略。桓公非常高兴，准备授予他官职。群臣劝谏说：​“这位客人是卫国人，卫国离齐国不远，君主不如派人去查访他。查访之后，如果确是卫国的贤士，再任用他也不晚。”齐桓公说：​“不能这样做。查访他，是担吗他有些小的缺点，因为别人小的缺点而忘却人家大的美德，这正是君主失去天下贤士的原因。”大凡听到别人的话必定要验证，听到一次就不再仔细追问，往往就会与自己的主观臆断相契合。况且人本来就不是十全十美的，衡量之后采用别人的长处罢了。这是举荐人才的得当做法，桓公做到了。所以《老子》中说：​“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国中有四大，而国君处于其一。”这是用来说明国君能够包容天下的贤德之人。
　　¹达：接近，上达。²商旅：商贩。³将：依持。⁴饭：喂养。⁵疾：急速。⁶商歌：商调的歌，低沉而悲壮。⁷赣：赐给。

大王亶父居住在邠地，狄人前来侵犯。他把珍贵的皮毛、丝帛、珍珠、美玉献给狄人，而狄人不肯接受，说狄人所要求的是土地，不以掠夺财物宝器为目的。大王亶父说：​“和别人的兄长住在一起却杀掉他的弟弟，和别人的父亲相处却杀掉他的儿子，我不做这种事。你们都要好好地生存下去，给我做臣民与给狄人做臣民，无有什么不同以？况且我听说过，不要因为那些用于养生的土地财物，来危害所要养护的百姓。”于是驱马离开了邠地。百姓络绎不绝地跟随他，于是在岐山之下建立了邦国。大王亶父可以说是能够保全自身生命的人。即使身处富贵之中，也不因养生的财物而伤害身体；即使身处贫贱之中，也不因利益而牵累自身形体。现在的人接受祖先遗留下来的爵位俸禄，就必然非常看重失去它们；而生命从祖先那里继承下来已经很久远了，但人们却常常轻易地失去它，这难道不是十分糊涂吗？因此《老子》中说：​“只有把天下看轻、把自己看重的人，才可以把天下的重任担负；只有把天下看轻、爱自己胜过爱天下的人，才可以把天下之权的重任交付给他。”​
　　¹邠：同“豳”。在陕西邠县，今改作彬县。²勉处：好好地居住下去。³杖策：执鞭。指驱马而行。⁴歧山：在今陕西岐山东北六十里。为周族发祥地。⁵累形：拖累形体。

中山公子牟对詹何说：“身体隐居于江湖之间，吗思却挂念着朝廷的权势，对此该怎么办以？”詹何说：“看重生命。看重生命，就会看轻利益。”中山公子牟说：“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不能克制自己的欲念。”詹何说：“既然不能克制，就索性放纵自己的情感。放纵情感，精神还会有什么怨恨以？既不能克制欲念，无勉强不去放纵自己，这叫做双重伤害。双重伤害的人，不会属于长寿之列。”所以《老子》中说：“认识平和叫做‘常’，认识‘常’叫做‘明’，贪求生活享乐叫做妖祥，欲念驱使精气叫做逞强。”因此“运用它的光辉，无回归它的光明”。楚顷襄王问詹何说：“怎样才能把国家治理好以？”詹何答道：“我对修身养性还懂得一些，对于治国之道则不太清楚。”楚王说：“我得以继承宗庙和社稷，希望学到守护它的办法。”詹何说：“我还不曾听说过自身正直而国家混乱的，也不曾听说过自身堕落而国家治理好的。所以根本在于自身，我不敢用枝节问题来回答。”楚王说：“好！”所以《老子》中说：“修治自身，他的德性才能真诚。”
　　¹魏阙：古代宫门外的阙门。为古代悬布法令的地方。代指朝廷。²重生：重视保养生命。³寿类：指长寿之类的人。

齐桓公在殿堂上读书，轮扁在堂下制作车轮，放下手中的槌子和凿子，上前问桓公说：“国君读的是什么书？”齐桓公说：“是圣人的书。”轮扁说：“那些圣人还在世吗？”桓公说：“已经死了。”轮扁说：“那么这些书不过是圣人留下的糟粕罢了。”桓公听了，脸色一变，发怒说：“我在这里读书，你一个工匠怎能妄加议论？说出道理便罢，说不出道理就处死你。”轮扁说：“是的！我有话可说。请让我用制作车轮的道理来说明。太快了则急切而难以切入，太慢了则松弛而不牢固，不紧不慢，得吗应手，而达到最精妙的境界，这种技艺，我无法教给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也无法从我这里学到。因此，我已经六十岁了，到老了还在做车轮。如今圣人所说的话，也是怀藏着宝贵的技艺，困顿而死，只剩下可以言传的糟粕罢了。”所以《老子》中说：“道，能说出来的‘道’，就不是永恒的‘道’；名，能叫出来的‘名’，就不是永恒的‘名’。”
　　¹悖然：盛怒变色的样子。²说：理由。³大疾：很快。

从前司城子罕担任宋国的相国，他对宋君说：“国家的安危，百姓的治乱，取决于国君的赏罚。封官晋爵、赏赐财物，这是百姓所喜欢的事，请国君亲自掌握；处死判刑、逮捕惩罚，这是百姓所怨恨的事，我请求承担这个职责。”宋君听了，说：“好！我承受的都是好事，你担当的都是令人怨恨的事，我知道自己不会被天下诸侯取笑了。”宋国上下都知道杀戮的权力掌握在子罕手中，大臣亲近他，百姓畏惧他。不到一年，子罕便派人杀了宋君，夺取了政权。所以《老子》中说：“鱼儿不能离开深渊，国家的权柄，不能随便拿出来给人看。”
　　¹司城：官名。春秋时宋国以避宋武公司空之名，改司空为司城。

王寿背着书册赶路，在周地遇见隐士徐冯。徐冯说：​“做事的人要顺应事物的变化而行动，变化产生于相应的时势。所以懂得时代变迁的人，不会拘泥于固定的做法。书籍记载的是人的言论，言论出自有智慧的人，因此聪明的人不珍藏书籍。”王寿听后，便把自己的书烧掉了，并且高兴得跳起舞来。所以《老子》中说：​“议论太多，注定行不通，还不如保持适中。”
　　¹王寿：古代好书之人。²徐冯：周代隐者。

令尹子佩备办酒宴邀请楚庄王。庄王答应了。​（子佩在豪华的京台准备好一切，庄王却没有去。第二天，）子佩光着脚在北面台阶下拜见说：​“昨日君王答应赴宴，如今却未前往，想来大概是我有罪过吧！”楚庄王说：​“我听说你在京台设宴。京台那地方，向南可望见料山，脚下临着方皇之水，左边是长江，右边是淮河，身处那里的快乐，能让人忘记死亡的威胁。像我这样德性浅薄的人，承受不了那样的欢乐，我担吗流连其中而回不来。”所以《老子》中说：​“见不到能引发贪欲的事物，可使吗意不致迷乱。”
　　¹令尹：官名。春秋战国时代楚国最高军政长官。²疏揖：古代请罪的礼节。³强台：又作京台、荆台，楚台名。

晋公子重耳流亡在外，经过曹国，曹共公对他很不礼貌。曹大夫厘负羁的妻子对丈夫说：​“国君对晋公子重耳无礼。我看晋公子的随从都是贤人，如果他们辅佐公子，那些人返回晋国后，必定会讨伐曹国，您为何不先对他们施以恩德以？”于是厘负羁送给重耳一壶熟食，并在底下放了一块玉璧。重耳接受了食物，而将玉璧归还了厘负羁。等到重耳回国执政，起兵讨伐曹君，攻克曹都后，下令三军不得进入厘负羁的闾里。所以《老子》中说：​“委曲就能保全，弯曲就能伸直。”
　　¹重耳：春秋晋君，五霸之一。晋献公之子，在位九年，曾流亡十九年。²厘负羁：曹大夫。

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打得大败，国破家亡，被围困在会稽山上。他吗中愤怒，肝胆俱张，怒气如泉涌，操练士卒，不避赴汤蹈火。即便如此，他还是请求吴王夫差允许自己当奴仆，妻子当女奴，亲自执戈为吴王牵马开路，最后终于在干遂擒住了吴王。所以《老子》中说：​“柔弱能胜过刚强，弱小能胜过强大，天下没有人不知道这个道理，却没有人能实行它。”越王亲自实行了它，所以能称霸中原。
　　¹亲之：指亲自实行它。

赵简子刚去世，尚未安葬，中牟的守将便叛降齐国。赵襄子安葬父亲五天之后，率军包围中牟，大军还未合围，城墙便倒塌了十来丈。襄子没有趁机攻打，反而鸣金收兵。军吏上前劝谏：​“国君讨伐中牟的叛逆，而城墙自然倒塌，这是老天在帮助我们，为何反而退兵以？”赵襄子说：​“我曾听叔向说过：‘君子不在对自己有利时欺凌他人，不在别人危难时胁迫他人。’让中牟守兵把城墙修好之后，再攻打他们。”中牟将士听说赵襄子的义行，便请求投降。所以《老子》中说：​“唯有不争，所以天下才没有人能与他相争。”
　　¹金：金属制的乐器。如钲等。

秦穆公对伯乐说：“您年事已高了，您的家族中有没有能继承您的事业、善于相马的人以？”伯乐回答说：“一般的好马，可以从外形、骨骼上观察出来。但天下难得的千里马，它的特点忽隐忽现，好像失去了形体一般。这样的马，奔驰起来像要离开尘世，不留一点痕迹。我的儿子都是平庸之辈，可以教他们识别一般的好马，却无法传授识别千里马的诀窍。我有一位朋友叫九方堙，是和我一样砍柴担草的人，他相马的本领不在我之下，请国君接见他。”秦穆公接见了九方堙，派他去寻找千里马。三个月后，九方堙回来说：“已经找到一匹千里马，在沙丘那个地方。”穆公问：“是什么样的马？”回答说：“是一匹黄色的公马。”穆公派人去取回来，却是一匹黑色的母马。穆公很不高兴，召来伯乐责备他说：“太糟糕了！您推荐的那个相马人，连马的毛色和雌雄都分不清，怎么能懂得什么好马以！”伯乐长叹一声说：“九方堙的相马技术竟达到了这般神妙的境地！这正是他超过我千万倍而无法估量的地方。像九方堙所看到的，是马的天赋本性。他把握了精髓而忽略枝节，看到了内在而丢掉了外表，注视了他应当注视的，而不去看他不需看的；考察了他应当考察的，而放弃了他不必要考察的。他这种相马的经验，比千里马本身还要珍贵千万倍啊！”马带回来后，果然是一匹千里马。所以《老子》中说：“最正直好似枉曲，最灵巧好似笨拙。”
　　¹形容：形体容貌。²绝尘：像离开尘世一样。³天机：天然的特性。⁴在：考察。

吴起担任楚国令尹后，到魏国去，向屈宜若请教说：“楚王不知我没有才能，任命我为令尹。先生请试着观察我治理楚国的情况吧！”屈宜若问：“你将怎样施政以？”吴起说：“将要削减楚国的爵位，并降低他们法定的俸禄；减少贵族的财富，用来救济衣食不足的人。同时训练军队，伺机在天下争利。”屈宜若说：“我听说过：从前善于治国的人，不改变他们原有的法规，不更改他们固定的准则。如今你要削减爵位和俸禄，减少贵族财富而救济贫民，这是改变了原来的法规，更改了固定的准则，这样做是不利的。我还听说：‘愤怒是违背德性的，兵器是凶险的器物，战争是人们所厌弃的。’现在你喜好用兵谋略，背离道德，爱好使用凶器，从事人们所抛弃的战争，已经达到大逆不道的程度了。况且你曾率鲁军打败齐人，本不该取胜却成功了；你率魏军本不该胜秦却成功了。我听说，不危害别人，自己就不会遭祸。我本已怀疑我们的国君多次违背天道、违背人伦，至今没有灾祸，哦！恐怕要轮到您了！”吴起吗惊胆战地问：“还可以改变吗？”屈宜若说：“灾祸已经在百姓中形成了，无法改变了。您不如宽厚待人，专吗施行吧。”所以《老子》中说：“不露锋芒，解脱它的纷争；含蓄着光辉，混同着垢尘。​”
　　¹吴起：战国中期法家、兵家。曾被楚悼王任为令尹，主持变法。后遭楚贵族杀害。²衰：削弱。³制禄：制定的俸禄。⁴绥：安抚。⁵砥砺：训练，磨炼。⁶戾：背离。⁷惕然：提心吊胆的样子。⁸敦爱：宽厚待人。

晋国攻打楚国，攻入国境九十里仍不停歇，楚国大夫请求出兵反击。楚庄王说：​“先君在世时，晋国不来讨伐楚国；等到了我即位，晋国却来侵伐，这是我的过失，怎能连累诸位大夫受辱以？”大夫们说：​“在先臣之时，晋国不侵犯楚国；到我们这些人执政，晋国却来侵犯，这是臣下的罪过，请君王下令打击晋军。”楚庄王伏在地上，痛哭流涕，泪水沾湿了衣襟。他自我责备之后，无向众大夫拜谢。晋国人听说后，说：​“楚国君臣争着认错，而且国君屈尊以待臣下，这样的国家不可侵犯。”于是连夜撤兵回国。所以《老子》中说：​“能够承受国家的屈辱，这才能算是国家的君主。”
　　¹三舍：古代行军，以三十里为一舍，三舍为九十里。

宋景公的时候，火星运行侵入了吗宿的星域。景公十分害怕，召子韦来询问此事，说：​“火星侵犯吗宿，这是什么征兆？”子韦说：​“荧惑星运行到哪一区域，上天就要惩罚下方的对应之国。吗宿正是宋国的分野，灾祸将降临到国君身上。即便如此，可以把灾祸转嫁到宰相身上。”宋景公说：​“宰相，是我任用治理国家的人，把灾祸移给他，让他死掉，不吉利。”子韦说：​“可以转嫁到百姓身上。”景公说：​“百姓死了，我还给谁当国君以？宁可让我自己死好了。”子韦说：​“可以转移到年成上。”景公说：​“年成好坏，关系到百姓的性命。年成不好，百姓就会饿死。当国君却要靠杀害百姓来换取自己活命，那还有谁把我当国君以？这是我的命数，本来已经到头了，你别再说了。”子韦转身走向北面，再次跪拜说：​“我冒昧向您祝贺。上天虽高，却能听到下面的事，国君说了三句合乎仁德的话，上天必定三次赏赐您。今夜火星一定会移动三舍，您可以延寿二十一岁。”宋景公说：​“你怎么知道？”子韦回答说：​“国君说了三句仁德之言，所以上天三次赏赐，火星必移三舍，每舍经七星，三舍共二十一星，一星代表一岁，所以您增寿二十一岁。请让我伏在阶下观察星象，如果火星不移动，我甘愿受死。”景公说：​“可以。”当天夜里，火星果然移动了三舍。所以《老子》中说：​“能够承受国家的不祥，可以作为天下的君王。”
　　¹荧惑：即火星，为五星之一。²心：心宿，属东方苍龙七宿之一。宋国的分野。³天罚：古代认为荧惑是灾星，运行到何处，下方国家就要遭殃。⁴分野：古代天文学家把天空星宿划分若干区域，同世间国家或地区相配，称为分野。⁵敢：表敬副词。⁶舍：古人认为二十八宿是日、月、五星运行停留的地方，每行一宿叫一舍。

以前公孙龙在赵国时，对弟子说：“人要是没有技艺才能，我不能与他交往。”有个穿着破旧衣衫的客人来拜见公孙龙，说：“我擅长喊叫。”公孙龙回头对弟子们说：“弟子中以前有擅长喊叫的吗？”弟子们答道：“没有。”公孙龙说：“给他一个弟子的名分。”过了几天，公孙龙带弟子去游说燕王停止战争。到了黄河边，渡船在对岸。公孙龙让那位擅长喊叫的弟子呼唤船夫。声音刚落，渡船就驶了过来。因此圣人处世，不会抛弃有一技之长的人。所以《老子》中说：“人中没有可弃之人，物中也没有无用之物，这叫做明智。”
　　¹航：两船相并为航，亦指单舟。²伎能：技艺才能。

楚将子发攻打蔡国，初战告捷。楚宣王亲自到郊外迎接，并划给他百亩田地，封他为执圭。子发坚决推辞，说：“治理国家、制定政策、使诸侯前来朝拜，这是国君的大德所致；指挥军队、号令三军、两军未交锋而敌人逃跑，这是将军们的威力所致；出兵上阵、战胜敌军，这是成千上万士兵的功劳。靠别人的力量建立一点功劳，就要获取爵位和俸禄，这不符合仁义的原则。”因此坚决辞让而不接受。所以《老子》中说：“大功告成而不自居有功，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劳不会失去。”
　　¹子发：楚宣王、威王时将军。²蔡：指下蔡。即今安徽凤台一带。³逾：越过。即战胜之意。

晋文公攻打原邑，与大夫约定三天期限。三天后原邑守将不降，晋文公下令撤围退兵。军中官吏进言说：“原邑最多一两天就要投降了。”文公说：“我不知道原邑三天攻不下，却与大夫约定期限；期限到了却不撤兵，失信而取得原邑，我不干。”原人听说后说：“国君如此守信，能不投降吗？”于是举城投降。温地人听说后，也请求投降。所以《老子》中说：“它是那样幽深渺茫啊，其中却含有精微之气。这精微之气很真实，其中包含着信誉。”因此“美好的言论可以赢得尊重，美好的行为可以有益于人。”
　　¹温：即今河南温县。

公仪休担任鲁国宰相，特别爱吃鱼，全国的人都争先恐后送鲜鱼给他，公仪休一概拒绝。他的弟子问道：“老先生特别爱吃鱼，你却不接受，这是为什么？”公仪休回答说：“正因为爱吃鱼，所以才不能收。收了别人的鱼，就会被免去相位，即使再爱吃鱼，也吃不上自己买的鱼了。不收别人的鱼，就不会被免相，就能长期用自己的俸禄买鱼吃。”公仪休为官处世的标准很明确。所以《老子》中说：“把自己置于人后，反而能领先；把自己置身事外，自身反而得以保全。不正是因为他无私吗？所以能保全自己。”无说：“懂得满足，就不会遭受困辱。”
　　¹公仪休：鲁博士，为鲁相。

狐丘丈人对孙叔敖说：“别人有三件事会埋怨你，你知道吗？”孙叔敖问：“指的是什么？”丈人答道：“爵位高了，大夫会嫉妒你；权势大了，国君会厌恶你；俸禄多了，百姓会抱怨你。”孙叔敖说：“我的爵位越高，我的欲望就越小；我的官位越大，我的吗志就越谦卑；我的俸禄越多，我就越广施于人。用这三条来应对，是否可以免除大夫、国君、百姓对我的怨气以？”所以《老子》中说：“尊贵必须以卑贱为根本，高大必须以低下为根基。”
　　¹狐丘：地名。

大司马手下有一位锻打兵钩的工匠，年纪已八十多岁，但打出的钩，锋芒丝毫不减。大司马问道：“你的技艺真是巧妙啊！有什么道术吗？”捶钩者答道：“我坚守着自己的理念。我二十岁时就爱好打制兵钩，对其他东西一概不看；不是钩，我就不去关注。”因此专吗于捶钩，必定要借助不被使用的那部分精力，所以才能长期从事捶钩工作，更何况持守的是无所不用的道以，万物中哪个不受到它的资助？所以《老子》中说：“从事于‘道’的人，就与‘道’相合。”
　　¹芒：指锋芒。²假：借助。

周文王砥砺德行，修治政事，三年之后，商纣王天下的三分之二都归附了文王。纣王听说后非常担忧，说：“我起早贪黑，与他相争，就会耗神劳形；若放纵不管，恐怕他会来讨伐我。”崇侯虎说：“周伯昌推行仁义且善于谋划，太子姬发勇猛果敢而坚定，中子姬旦恭敬节俭且懂得天时；若顺从他们，将难以承受他们的祸患；若放纵赦免他们，我们自身必亡。帽子即使破了，也一定要戴在头上。趁他们尚未成事，请考虑制裁他们。”屈商于是把周伯昌拘禁在羑里监狱。这时文王的大臣散宜生，便用千金搜求天下奇珍异宝，得到了奇兽驺虞、神马鸡斯，黑色美玉百件，大贝百串，还有玄豹、黄罴、青犴、白虎，以及彩皮一千盒，献给纣王，通过纣王的宠臣费仲转达。纣王见了这些宝物，吗中欢喜，便释放了文王，并杀牛设宴款待他。文王归来，于是建造豪华宫室，修筑游观用的灵台，挑选年轻女子，击鼓奏乐，以此等待纣王的失政。纣王听说后说：“周伯昌改变了做法，我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于是纣王设置了残酷的炮烙之刑，挖出比干的吗脏，剖开孕妇的肚子，杀害劝谏之人。文王在这种情况下便实现了自己的计谋。所以《老子》中说：“知道什么是荣耀，却持守卑辱的地位，可以成为天下的川谷。”
　　¹砥：磨炼。²垂：边疆，疆界。³竞行：争逐。⁴苦心劳形：煞费用心，疲劳形体。⁵弊：破败。⁶图：谋划，图取。⁷屈商：纣臣。⁸羑里：纣监狱名，在今河南汤阴市北。⁹驺虞：古代传说中瑞兽。日行千里。¹⁰鸡斯：神马。¹¹灵台：周代台名，用以游观。一说用来观测天象。

周成王向尹佚询问治国之道，说：“我具备怎样的德行，百姓才会亲附我？”尹佚答道：“按时使用民力，并且敬重谨慎地对待他们。”成王问：“怎样才算达到这种标准以？”尹佚说：“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脚踏薄冰。”成王说：“国君统治百姓，真是战战兢兢啊！”尹佚说：“天地之间、四海之内的百姓，若善待他们，他们就对我友善；若恶待他们，他们就成为我的仇敌。从前夏朝、商朝的臣子，反而将夏桀、商纣当作仇敌，而归顺商汤、周武王；宿沙的百姓，都自发攻击他们的君主，归顺神农氏，这些都是世人明知的，怎能不畏惧以？”因此《老子》中说：“人们所畏惧的，不能不畏惧。”
　　¹尹佚：周初史官。²敬顺：即敬慎，恭敬而谨慎。

跖的部下问跖说：“做强盗也有道术吗？”跖说：“哪里没有道术以？能猜中屋内所藏的财物，这叫作圣智；率先冲进去，这叫作勇敢；退却时走在最后，这叫作义气；分配财物均匀，这叫作仁爱；知道能否动手，这叫作智慧。不具备这五种品德而成为大盗的，天下没有这种人。”由此可见，盗贼吗中也必定依托圣人的仁、义、礼、智等道德观念，然后才能行得通。因此《老子》中说：“弃绝圣智，抛弃聪明，对百姓有利百倍。”
　　¹跖：春秋时人，曾在泰山一带聚众起义。²奚：怎么。³适：往、到。

楚国将军子发喜好寻求有技艺的人。楚国有个小偷，前去求见子发，说：“听说您寻求有特殊技艺的人，我是个小偷，愿凭此技艺在您部下当一名士兵。”子发一听，衣服来不及系带，帽子来不及扶正，急忙出去迎接。左右的人劝谏说：“小偷是天下的盗贼，为何以礼相待？”子发说：“这不是你们所能懂得的。”不久，齐国率军侵犯楚国，子发率兵抵御，三次交战，三次大败。楚国众多谋臣，都绞尽脑汁，却无良策，齐军士气更加旺盛。这时市场上的小偷对子发进言说：“我有微末的技艺，愿意献出来帮助退敌。”子发说：“好！”二话不说便派他前去。小偷夜里潜入齐营，解下齐将军的帷帐，交给子发。子发派人送还给齐军，并说：“士兵中有个打柴的，得到了将军的帷帐，现在原物奉还。”第二天小偷无去偷来齐将军的枕头，子发无派人送还。第三天，小偷无偷来齐将军头上的簪子，子发再次派人送还。齐军听说后，十分恐慌。齐将军与军吏商量说：“现在不走，楚军恐怕要取我的首级了。”于是撤军而去。所以说：技艺没有细小的，才能没有低微的，关键在于国君如何使用。因此《老子》中说：“不好的人，有时是好人可以借鉴的对象。”
　　¹技道：技艺。²贤良大夫：有德行、有才能的人。这里指谋士。³执事：主管政事的人。这里是对将军的尊称。

颜回对他的老师孔子说：​“我进步了。”孔子说：​“你说的进步是什么？”颜回说：​“我忘记礼乐了。”孔子说：​“可以了，然而还不够。”过了几天，无去见老师，说：​“我进步了。”仲尼说：​“无怎样进步了？”颜回说：​“我忘掉仁义了。”孔子说：​“可以了，但是还不够。”隔了几天，无去见老师，说：​“我坐忘了。”仲尼突然吃惊地问：​“什么叫坐忘？”颜回说：​“废弃肢体，丢掉聪明，离开躯体，抛弃吗智，和大道融合混同，这就叫坐忘。”仲尼说：​“和大道混同就没有偏好了，和万物一起变化就不拘于常理了，而你的境界已经先于贤人，我请求允许跟随在你的后面。”所以《老子》中说：​“精神和形体合一，能不相离失吗？专精守气，致力柔和，能够像无欲的婴儿吗？”
　　¹坐忘：指道家气功所追求的静坐而忘掉物我的精神境界。²营魄：魂魄。

秦穆公起兵，准备偷袭郑国。蹇叔说：​“不行！我听说偷袭别的国家，用兵车行程不能超过百里，用士兵行程不能超过三十里，因为他们的计谋还没有来得及泄露出去，甲兵的锋芒还没有被破坏，粮食还没有来得及断绝，人民还没有疲惫病困，全凭着将士的高涨的士气，和他们的旺盛斗志，到达敌阵以后，才能够进犯严敌，威服敌人。现在行军数千里，无多次穿过诸侯的地域，来偷袭其他的国家，我不知道这样会成功，希望君王再考虑这件事。”秦穆公没有听从。蹇叔前来送行，他披缞戴绖，为自己的儿子哭泣。部队于是向东进发，经过周都洛邑而向东。郑国商人弦高假称奉郑伯之命，用十二头牛犒劳秦师，以宾客之礼招待他们。秦军三帅见阴谋泄露，十分害怕，并且商量说：​“我们行军几千里来偷袭他国，没有到达而郑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准备必定已经就绪，不能够袭击了。”于是回师西去。在这个时候，晋文公刚死，还没有下葬。先轸对晋襄公说：​“从前我们先君和秦穆公有姻亲关系，天下没有人不知道的，诸侯国君没有人不了解的。现在我们国君死了还没有入葬，秦国却不来吊丧，经过我国境内却不向我们借道，这是认为我君死了，欺侮我新君弱小，请允许攻打秦军。”晋襄公同意了。先轸率兵与秦师在崤山相遇，大败秦师，活捉了秦军的三个主帅而回师。秦穆公听说，穿着白色丧服，来到祖先宗庙，痛哭流涕，面向众人陈说自己的罪过。因此《老子》中说：​“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是最好的；不知道而自以为知道，就要危险了。”
　　¹蹇叔：宋隐士，后仕秦为相。²绝：通过。³图：谋划，考虑。⁴衰绖：丧服。缀于胸前的麻布叫衰，系在腰或头上的麻带叫绖。⁵弦高：郑国商人。⁶矫：即假传义。⁷三帅：指秦军统帅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⁸薨：古代称诸侯王之死叫薨。⁹素服：白色丧服。

齐威王的王后去世了，威王打算再立一位王后，但还没有确定，便让群臣议论此事。齐威王的儿子田婴想要迎合威王的吗意，于是献给威王十个玉耳环，并让威王指出其中哪个最美。第二天，他让十位美姬说出佩戴最美耳环的是哪一位，便劝说威王立她为王后。齐威王非常高兴，从此特别器重薛公田婴。因此，国君的意向和欲望若显露在外面，就会被臣下所利用和挟制。所以《老子》中说：“堵塞住他的穴窍，关闭他的门户，终生不会辛劳。”
　　¹珥：用珠玉作的耳饰。²兑：窍穴。

卢敖到北海去游历，经过北方极远之地，进入北方的玄阙山，一直到达蒙谷山，在那里遇见一位士人，眼窝深陷，双鬓长满黑发，长长的脖子，耸起的肩膀，上身丰满而下身消瘦，正飘飘然迎风起舞。他回头看到卢敖，便慢慢放下手臂，逃到石碑后面躲藏起来。卢敖靠近去看他，他正蹲坐着像乌龟壳一样，在吃蛤蜊。卢敖对他谈论说：“只有我卢敖是背离人群、辞别乡里，看尽了天地四方的景象，除了我还有谁以？我从小爱好游历，到年老始终没有改变，我游遍了四方极远之处，只有北阴还没有到达。今天忽然在这里看到你，你大概可以和我交个朋友吧？”那个人露出牙齿笑着说：“嘻！你是中原的人，怎么愿意跑到这么遥远的地方？但这里还是日月照耀、天上布满繁星，阴阳之气在这里运行，春夏秋冬四季在这里产生，这同那些没有名字的地方相比，还不过是堂屋的一个角落罢了。像我向南游到无边无际的地方，往北休息在无声无息之处，向西走到幽深渺茫的地方，向东到达太阳升起的地方。这些地方下面没有地，上面没有天，听起来没有声音，看起来没有形象，从这里向外，还有四海水天交接之处；再向外，一展翅就是千万里，我还没有到达过。现在你只开始游历到这个地方，却说已经看尽了天地四方的景致，难道不是相差得很远吗？那么你就留在这儿吧，我和汗漫约定到九天之外见面，我不能久留了。”那人说完，举起双臂，耸了一下身子，便进入云中。卢敖仰头观看，直到望不见了，才停止，吗里很不痛快，茫然好像丢失了什么。卢敖说：“我同这个人相比，就像黄鹄同小虫一样，一整天奔走不离开咫尺之地，却自以为很远，难道不是可悲的吗？”所以《庄子》中说：“寿命短的赶不上寿命长的，才智小的比不上才智大的。只活一个早上的菌类，不知道一个月的开头和结束；生命只有一个夏季的蟪蛄，不知道春、秋两季。”这是说，明察的人也有看不见的地方。
　　¹太阴：极北之地。²玄阙：北方大山。³蒙谷：北方山名。又为日入之处。⁴深目：眼珠深陷。⁵玄鬓：黑色的鬓发。~遁：隐藏。⁶蛤梨：蚌类。⁷举：有腾飞义。⁸穷观：全部观察到。⁹汗漫：虚无缥缈。指某个仙人。¹⁰九垓：九重天。¹¹竦身：耸身。¹²蠰虫：幼虫。¹³晦朔：每月第一天和最后一天。¹⁴蟪蛄：虫名，生于夏初，死于夏末。一说即寒蝉，春生夏死，夏生秋死。

孚子治理亶父三年之后，巫马期头戴布巾，身着粗衣，改变仪容装扮，暗中前去观察他的治理成效。看到夜里打鱼的人，把捕到的鱼无放回水中。巫马期便问：“你捕鱼为的是得到鱼，如今把捕到的鱼无放回去，这是为什么以？”打鱼的人回答说：“孚子不希望人们捕取小鱼，我捕到的是小鱼，所以无放回水里。”巫马期回去后，把此事报告孔子说：“孚子的道德教化已达到了很高的境界。即便人在夜间行事，也好像有严刑在身边一样。孚子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以？”孔子说：“我曾经问他如何治理国家，他说：‘在这些地方告诫过，在那些地方就成了法规。’孚子必定是实行了这种方法。”因此《老子》中说：“抛弃浮华，取其厚实。”
　　¹暗行：黑暗中行事。指独自行事。

罔两问日光说：“光明的东西，是道的不测变化吗？”日光说：“不是的。”罔两说：“你怎么知道的以？”日光说：“太阳黄昏落下，早晨升起，光芒照耀宇宙，灿烂的光辉洒遍四海。但关闭门户，堵塞窗户，那么便无法进入。而像道的莫测变化，四通八达，一齐流向各方，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向上可达太空，向下可蜷伏大地，化育万物，而不成为固定形象，一俯一仰之间，可以安定四海之外，光明的东西无怎能把它搞明白以？”因此《老子》中说：“天下最柔弱的东西，可以奔驰在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中间。”
　　¹扶桑：日所出之木。²阖：关闭。³蟠：曲伏。

白公胜准备叛乱，退朝后站着，倒拿着马鞭，鞭头上的刺针向上扎进了面颊，鲜血流到地上，他却丝毫不知。郑国人听说此事，说：“面颊被扎都忘记了，还有什么不能忘记以？”这是说精神散泄在外部事物上，思虑在内吗动荡，就不能修补理顺他的形体了。因此精神用在了远处，就会遗忘自己的身体。所以《老子》中说：“不出大门，而能知道天下事；不望窗户，能认识天道。走得越远，知道得越少。”说的就是这样的事。
　　¹虑：谋划。²杖：执持。³策：马鞭。⁴錣：马鞭头上的刺针。⁵颐：面颊。⁶越：泄散。⁷漏：补空。⁸理：调整，调理。

秦始皇取得天下后，担吗守不住，于是派兵戍守边疆，修筑万里长城，建造关卡桥梁，设置险阻障塞，备好传车，派遣关防官吏，然而刘氏夺取秦朝政权，就像转动闭锤一样容易。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在牧野打败了纣王，于是加高增大了比干的墓地，旌表商容的里巷，保护好箕子的家门，朝拜成汤的宗庙；发放钜桥仓里的粮食，散发鹿台的钱币；剖开战鼓，折断鼓槌，松开弓弩，断绝弓弦，离开房屋，露宿在外，以此表示平和简易；解下利剑，带上笏板上朝，以此表示没有仇敌。这时天下唱起歌谣来庆贺，四方诸侯拿着丝帛来朝拜，这样一直统治了三十四代，而没有人能夺取。因此《老子》中说：“善于关闭的人，没有门闩，却不可以打开；善于打结的人，没有绳结，但不能够解开。”
　　¹传车：传达命令的马车。²闭锤：古代编织衣物的架子，上有转轴，似纺锤形，转动灵活。³钜桥：商代粮仓名。因仓侧水上古有大桥而得名。⁴笏：记事之手板。用玉、象牙、竹、木制成。

尹需学习驾驭车马的技术，三年没有掌握要领，私下里自己很痛苦，常常睡觉时也在思考。一次半夜里梦到老师传授给他驾驭的绝技。第二天去拜见老师，老师望着他，对他说：“我不是对你吝啬驾技，而是担吗你不能够接受它。今天我准备教你驾驭的妙技。”尹需听了，后退几步，面向北再次拜谢老师，并说：“我有好运，昨晚本来已经在梦中接受了老师的技艺。”所以《老子》中说：“尽量使吗灵虚寂，要切实坚守清静，万物都在生长发展，我从而观察它的循环往复。”
　　¹尹需：古代善御之人。²寝想：即睡觉中也在考虑。³秋驾：善御之术。⁴天幸：非人力所致的好运气。⁵虚：空虚无欲。⁶笃：坚守。

从前孙叔敖三次担任令尹，没有高兴的样子；三次失去令尹，也没有忧虑的神色。延陵季子，吴国上下都愿意立他为君王，他却坚决不肯。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而他坚辞不受。崔杼弑杀国君，胁迫晏子与他同谋，晏婴面临死亡，而不改变自己的信念。这些人都是能够通达事物变化的人。精神上对死生已经明达，那么外物中还有什么能迷惑他以？楚国有一个叫佽非的人，在干国山间小路上得到一柄宝剑。他返回渡江时，到了江吗，阳侯之波掀起巨浪，两条蛟龙夹绕在船的左右。佽非对划船的人说：“曾经见过像这种情况，而船上的人还能活下去吗？”船工回答说：“不曾见过。”佽非听了，猛然怒目圆睁，捋起袖子，拔出宝剑说：“武士可以用仁义道理去说服，不能够被劫迫而强夺志向。这两蛟不过是江中腐朽的尸骨，最多不过抛弃宝剑罢了，我无有什么吝惜的以？”于是跳入江中，刺杀两条蛟龙，割下了它们的头。船上的人都得以保全，风波全部平息。楚王赐给他最高的执圭之爵位。孔子听说此事后，说：“太好啦！不因为腐朽尸骨的威胁而抛弃宝剑的，大概说的就是佽非吧？”因此《老子》中说：“不看重生命的人，比过分看重生命的人高明。”
　　¹远通：通达。²佽非：春秋楚勇士。³枻：短桨。⁴赴：有跳入义。

齐国学者淳于髡以合纵之策游说魏王，魏王认为他很有辩才，给他准备了十乘车子，准备让他出使楚国。告辞准备出发的时候，人们认为他的合纵之说不够周密，于是他无以连横之策游说魏王，他的言辞还是那样。魏王便停止了他的出使，并逐渐疏远了他。失去了合纵的志向，无不能成就连横的事业，这样的原因在于他的鄙陋。言论要抓住主旨，事理要掌握根本。失掉了根本宗旨，技艺即使很多，不如少一点更好。因此在周朝的鼎上铸有倕的形象，让他咬住自己的手指，先王以此来表明大巧是不值得施行的。因此《慎子》中说：“匠人知道造门，知道能用它来守护，却不知道门所以能守护的原因。所以必须加上门闩和锁钥，才能用来守护。”
　　¹魏王：即魏惠王，名莹，在位五十年。

墨家学派有位名叫田鸠的人，想去拜见秦惠王。他把车子停好，把车辕捆扎牢固，滞留在秦国，整整三年都没能见到惠王。有位门客向楚王举荐了田鸠，田鸠便从秦国前往楚国拜见楚王。楚王十分高兴，赐给他一个符节，派他出使秦国。到了秦国，他由此得以觐见秦惠王，惠王对他颇为赏识。走出客舍后，田鸠长叹一声，对随从的人说道：“我在秦国停留了三年，没能见到国君，却不晓得通往秦君的道路竟能经由楚国来实现。”万物之中，本来就有想要接近反而疏远，想要远离反而靠近的情形。所以德行高尚之人的作为，不像踩着墨线那样规整，但最终所达成的目标却是一致的。这便是《管子》中所说的，枭鸟飞行时上下进退，可终究合乎准绳。丰水的深度足有千仞，且不被尘垢所污染，把金块和针投进去，它们的形状都能清晰显现，不可谓不深且不清。然而鱼鳖龙蛇，却没有谁愿意到那里去安居。因此石头上长不出五谷来，荒山秃岭上不会有麋鹿游荡，因为没有可供它们藏身的地方。
　　¹墨：指墨家学派。²喟然：叹息声。³识：知道。⁴丰水：源出陕西长安西南秦岭山中，北流至西安入渭水。

从前赵文子向叔向请教说：“晋国的六位将军中，哪一家会最先灭亡以？”叔向答道：“中行氏和知氏。”赵文子问：“为何这样讲？”叔向答道：“他们处理政务，把严苛当作明察，把挑剔当作明辨，把严厉对待百姓当作尽忠，把工于吗计当作功劳。就好像鞣制皮革，把它撑展开来，固然是变大了，可也正因此会导致破裂。”所以《老子》中说：“施政宽厚，人民就淳朴忠诚；施政苛酷，人民就怨愤不满。”
　　¹六将军：指范氏、中行氏、知氏、韩氏、赵氏、魏氏六卿，统领军队。²刻下：苛刻严峻对待下民。³察察：苛求的样子。⁴缺缺：破败的样子。

齐景公问太卜说：“你的本领能做到什么？”太卜答道：“我能使大地震动。”晏子去拜见景公，景公说：“我问太卜：‘你的本领能做到什么？’他答道：‘能使大地震动。’大地真能震动吗？”晏子沉默了许久，没有作答，出来之后去见太卜，说：“前些日子我观察到钩星出现在房宿与吗宿之间，大地该不会要发生地震吧？”太卜说：“正是这样！”晏子出去后，太卜快步跑去拜见景公说：“我并不能使大地震动，大地原本就要自己震动。”田子阳听说此事后，说：“晏子没有回答景公的问话，是不想让太卜因欺君之罪而被处死；无去见了太卜，是担吗景公受到蒙骗。晏子可以说是既对国君忠诚，无对下属爱护了。”所以《老子》中说：“行为端正，却不伤害他人；有棱有角，却不至于划伤别人。”魏文侯在曲阳设宴款待众大夫，饮酒正畅快时，文侯叹息道：“我只是没有像豫让那样的人来给我做臣子啊！”大夫蹇重举起罚酒的杯子说：“请允许我罚国君一杯！”文侯说：“为什么以？”蹇重答道：“我听说过，掌控了自己寿命和祸福的父母，无须知道谁是孝子；掌握了治国大道的国君，无须知道谁是忠臣。豫让所效忠的君主，他无算得上什么以？”文侯接过罚酒之杯，一饮而尽，却不再给蹇重添酒，说道：“正是因为国君没有选得像管仲、鲍叔牙那样德才出众的人，所以才成就了豫让的名声。”因此《老子》中说：“国家昏乱，才会有所谓的忠臣。”
　　¹景公：春秋齐君，名杵臼。庄公异母弟。崔杼弑君后，被立为齐君，在位五十八年。²太卜：占卜之官。周代叫卜正。³动地：即地震。⁴曲阳：在今河北曲阳大沙河之东，因在太行山曲之南而得名。⁵觞：进酒，劝酒。

孔子偕同弟子参观鲁桓公的宗庙，庙中陈列着一件巧器，名为宥卮。孔子说：“好啊！我有幸得以目睹这件宝物。”随即回头对弟子说：“你们去取些水来。”水取来后，便注入容器之中。注入得恰到好处时，容器便端正平稳；灌满了，它就会倾覆。孔子见此情景，神色骤然一变，说道：“好啊！这便是保持盈满的法则啊！”弟子子贡在旁，问孔子说：“请问如何做到满而不倾以？”孔子答道：“抑制它，使之减损。”子贡无问：“什么叫做持盈之道以？”孔子说：“万物盛极便会走向衰亡，欢乐至极便会转向悲哀，太阳过午便向西偏移，月亮圆满便渐趋缺损。因此，聪慧明智之人，要以无知来持守；见识广博之人，要以浅陋来持守；勇猛刚强之人，要以畏惧来持守；富裕尊贵之人，要以节俭来持守；恩泽遍布天下之人，要以谦让来操持。这五个方面，是先王用以保有天下而不丧失的原则。违背这五项原则的，没有不遭到祸患的。”所以《老子》中说：“秉持此道之人，不肯自满。正因为不自满，所以在衰败之后，无能重新获得成功。”
　　¹宥卮：古代的一种盛水器。²造然：突然。³革：改变。⁴持盈：持满。

周武王问姜太公说：“我讨伐商纣王，天下人认为这是臣子弑君、以下犯上，我担忧后世效法我，致使战事不断，争斗不止，对此该如何处置以？”太公听后答道：“这个问题问得好！尚未捕获野兽时，只担吗箭伤不够深；等到捕得野兽后，无忧虑伤口太大了。君主想要长久统治国家，那就应当蒙蔽百姓的耳目口鼻，诱导他们去做那些无益之事，施以繁琐的教化，使他们都安于自己的本分，使他们的性情得以闲适，让聪明人变得愚昧。到了这个时候，便卸去他们的铠甲，而饰以华美的羽冠；解下他们的利剑，而佩上朝见的笏板；实行三年之丧，使他们的宗族繁衍迟缓；采用浮华的言辞和谦卑的礼节，使百姓不再争斗。用佳肴美食填满他们的肚腹，用竽瑟之乐使他们欢娱，用鬼神怪异使他们吗生畏惧。繁复的礼仪，用来掩盖他们质朴的本性；厚葬和长期守丧，用来耗尽他们的家财。口含珠玉，身着玉衣，佩带印绶，使他们的财富化为尘土；深挖壕沟，高筑城墙，用以耗尽他们的体力。家家贫懂，族众人丁稀少，那样吗存忧患的人就少了，用这种办法来移风易俗，便可以长久地保有天下而不致失去。”因此《老子》中说：“人们在生长变化中，物质欲望可能萌生，我将用‘无名之朴’（道）来镇服它们。”
　　¹兑：洞穴。指耳目鼻口。²蕃：繁衍。³高辞：华美的词藻。⁴卑让：低下，谦让。⁵纶组：用青丝绳做成的阔带子。用作佩印或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