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传上第七十二
自古受命帝王及继体守文之君，非独内德茂也，盖亦有外戚之助焉。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用末喜；殷之兴也以有娀及有{新女}，而纣之灭也嬖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嫄及太任、太姒，而幽王之禽也淫褒姒。故《易》基《干》《坤》，《诗》首《关睢》，《书》美厘降，《春秋》讥不亲迎。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礼之用，唯昏姻为兢兢。夫乐调而四时和，阴阳之变，万物之统也，可不慎与！人能弘道，末如命何。甚哉妃匹之爱，君不能得之臣，父不能得之子，况卑下乎！既欢合矣，或不能成子姓，成子姓矣，而不能要其终，岂非命也哉！孔子罕言命，盖难言之。非通幽明之变，恶能识乎性命！
汉兴，因秦之称号，帝母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适称皇后，妾皆称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之号焉。至武帝制婕妤、濩娥、傛华、充依，各有爵位，而元帝加昭仪之号，凡十四等云。昭仪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婕妤视上卿，比列侯。濩娥视中二千石，比关内侯。傛华视真二千石，比大上造。美人视二千石，比少上造。八子视千石，比中更。充依视千石，比左更。七子视八百石，比右庶长。良人视八百石，比左庶长。长使视六百石，比五大夫。少使视四百石，比公乘。五官视三百石。顺常视二百石。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皆视百石。上家人子、中家人子视有秩斗食云。五官以下，葬司马门外。
高祖吕皇后，父吕公，单父人也，好相人。高祖微时，吕公见而异之，乃以女妻高祖，生惠帝、鲁元公主。高祖为汉王，元年封吕公为临泗侯，二年立孝惠为太子。
后汉王得定陶戚姬，爱幸，生赵隐王如意。太子为人仁弱，高祖以为不类己，常欲废之而立如意，“如意类我”。戚姬常从上之关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益疏。如意且立为赵王，留长安，几代太子者数。赖公卿大臣争之，及叔孙通谏，用留侯之策，得无易。
吕后为人刚毅，佐高帝定天下，兄二人皆为列将，从征伐。长兄泽为周吕侯，次兄释之为建成侯，逮高祖而侯者三人。高祖四年，临泗侯吕公薨。
高祖崩，惠帝立，吕后为皇太后，乃令永巷囚戚夫人，髡钳衣赭衣，令舂。戚夫人舂且歌曰：“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幕，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女？”太后闻之大怒，曰：“乃欲倚女子邪？”乃召赵王诛之。使者三反，赵相周昌不遣。太后召赵相，相征至长安。使人复召赵王，王来。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入宫，挟与起居饮食。数月，帝晨出射，赵王不能蚤起，太后伺其独居，使人持鸩饮之。迟帝还，赵王死。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熏耳，饮瘖药，使居鞠域中，名曰“人彘”。居数月，乃召惠帝视“人彘”。帝视而问，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余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复治天下！”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七年而崩。
太后发丧，哭而泣不下。留侯子张辟强为侍中，年十五，谓丞相陈平曰：“太后独有帝，今哭而不悲，君知其解未？”陈平曰：“何解？”辟强曰：“帝无壮子，太后畏君等。今请拜吕台、吕产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军，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脱祸矣！”丞相如辟强计请之，太后说，其哭乃哀。吕氏权由此起。乃立孝惠后宫子为帝，太后临朝称制。复杀高祖子赵幽王友、共王恢及燕王建子。遂立周吕侯子台为吕王，台弟产为梁王，建城侯释之子禄为赵王，台子通为燕王，又封诸吕凡六人皆为列侯，追尊父吕公为吕宣王，兄周吕侯为悼武王。
太后持天下八年，病犬祸而崩，语在《五行志》。病困，以赵王禄为上将军居北军，梁王产为相国居南军，戒产、禄曰：“高祖与大臣约，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大臣不平。我即崩，恐其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为人所制。”太后崩，太尉周勃、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等共诛产、禄、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而迎立代王，是为孝文皇帝。
孝惠张皇后。宣平侯敖尚帝姊鲁元公主，有女。惠帝即位，吕太后欲为重亲，以公主女配帝为皇后。欲其生子，万方终无子，乃使阳为有身，取后宫美人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
惠帝崩，太子立为帝，四年，乃自知非皇后子，出言曰：“太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我壮即为所为。”太后闻而患之，恐其作乱，乃幽之永巷，言帝病甚，左右莫得见。太后下诏废之，语在《高后纪》。遂幽死，更立恒山王弘为皇帝，而以吕禄女为皇后。欲连根固本牢甚，然而无益也。吕太后崩，大臣正之，卒灭吕氏。少帝恒山、淮南、济川王，皆以非孝惠子诛。独置孝惠皇后，废处北宫，孝文后元年薨，葬安陵，不起坟。
高祖薄姬，文帝母也。父吴人，秦时与故魏王宗女魏媪通，生薄姬。而薄姬父死山阴，因葬焉。及诸侯畔秦，魏豹立为王，而魏媪内其女于魏宫。许负相薄姬，当生天子。是时，项羽方与汉王相距荥阳，天下未有所定。豹初与汉击楚，及闻许负言，心喜，因背汉而中立，与楚连和。汉使曹参等虏魏王豹，以其国为郡，而薄姬输织室。豹已死，汉王入织室，见薄姬，有诏内后宫，岁余不得幸。
始姬少时，与管夫人、赵子儿相爱，约曰：“先贵毋相忘！”已而管夫人、赵子儿先幸汉王。汉王四年，坐河南成皋灵台，此两美人侍，相与笑薄姬初时约。汉王问其故，两人俱以实告。汉王心凄然怜薄姬，是日召，欲幸之。对曰：“昨暮梦龙据妾胸。”上曰：“是贵征也，吾为汝成之。”遂幸，有身。岁中生文帝，年八岁立为代王。自有子后，希见。高祖崩，诸幸姬戚夫人之属，吕后怒，皆幽之不得出宫。而薄姬以希见故，得出从子之代，为代太后。太后弟薄昭从如代。
代王立十七年，高后崩。大臣议立后，疾外家吕氏强暴，皆称薄氏仁善，故迎立代王为皇帝，尊太后为皇太后，封弟昭为轵侯。太后母亦前死，葬栎阳北，乃追尊太后父为灵文侯，会稽郡致园邑三百家，长丞以下使奉守寝庙，上食祠如法。栎阳亦置灵文夫人园，令如灵文侯园仪。太后蚤失父，其奉太后外家魏氏有力，乃召复魏氏，赏赐各以亲疏受之。薄氏侯者一人。
太后后文帝二岁，孝景前二年崩，葬南陵。用吕后不合葬长陵，故特自起陵，近文帝。
孝文窦皇后，景帝母也，吕太后时以良家子选入宫。太后出宫人以赐诸王各五人，窦姬与在行中。家在清河，愿如赵，近家，请其主遣宦者吏“必置我籍赵之伍中”。宦者忘之，误置籍代伍中。籍奏，诏可。当行，窦姬涕泣，怨其宦者，不欲往，相强乃肯行。至代，代王独幸窦姬，生女嫖。孝惠七年，生景帝。
代王王后生四男，先代王未入立为帝而王后卒，乃代王为帝后，王后所生四男更病死。文帝立数月，公卿请立太子，而窦姬男最长，立为太子。窦姬为皇后，女为馆陶长公主。明年，封少子武为代王，后徙梁，是为梁孝王。
窦皇后亲蚤卒，葬观津。于是薄太后乃诏有司追封窦后父为安成侯，母曰安成夫人，令清河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比灵文园法。
窦后兄长君。弟广国字少君，年四五岁时，家贫，为人所略卖，其家不知处。传十余家至宜阳，为其主人入山作炭。暮卧岸下百余人，岸崩，尽压杀卧者，少君独脱不死。自卜，数日当为侯。从其家之长安，闻皇后新立，家在观津，姓窦氏。广国去时虽少，识其县名及姓，又尝与其姊采桑，堕，用为符信，上书自陈。皇后言帝，召见问之，具言其故。果是。复问其所识，曰：“姊去我西时，与我决传舍中，匄沐沐我，已，饭我，乃去。”于是窦皇后持之而泣，侍御左右皆悲。乃厚赐之，家于长安。绛侯、灌将军等曰：“吾属不死，命乃且县此两人。此两人所出微，不可不为择师傅，又复放吕氏大事也。”于是乃选长者之有节行者与居。窦长君、少君由此为退让君子，不敢以富贵骄人。
窦皇后疾，失明。文帝幸邯郸慎夫人、尹姬，皆无子。文帝崩，景帝位，皇后为皇太后，乃封广国为章武侯。长君先死，封其子彭祖为南皮侯。吴、楚反时，太后从昆弟子窦婴侠，喜士，为大将军，破吴、楚、封魏其侯。窦氏侯者凡三人。
窦太后好黄帝、老子言，景帝及诸窦不得不读《老子》尊其术。太后后景帝六岁，凡立四十五年，建元六年崩，合葬霸陵。遗诏尽以东宫金钱财物赐长公主嫖。至武帝时，魏其侯窦婴为丞相，后诛。
孝景薄皇后，孝文薄太后家女也。景帝为太子时，薄太后取以为太子妃。景帝立，立薄妃为皇后，无子无宠。立六年，薄太后崩，皇后废。废后四年薨，葬长安城东平望亭南。
孝景王皇后，武帝母也。父王仲，槐里人也。母臧皃，故燕王臧荼孙也，为仲妻，生男信与两女。而仲死，臧皃更嫁为长陵田氏妇，生男蚡、胜。臧皃长女嫁为金王孙妇，生一女矣，而臧皃卜筮曰两女当贵，欲倚两女，夺金氏。金氏怒，不肯与决，乃内太子宫。太子幸爱子，生三女一男。男方在身时，王夫人梦日入其怀，以告太子，太子曰：“此贵征也。”未生而文帝崩，景帝即位，王夫人生男。是时，薄皇后无子。后数岁，景帝立齐栗姬男为太子，而王夫人男为胶东王。
长公主嫖有女，欲与太子为妃，栗姬妒，而景帝诸美人皆因长公主见得贵幸，栗姬日怨怒，谢长主，不许。长主欲与王夫人，王夫人许之。会薄皇后废，长公主日谮栗姬短。景帝尝属诸姬子，曰：“吾百岁后，善视之。”栗姬怒不肯应，言不逊，景帝心衔之而未发也。
长公主日誉王夫子男之美，帝亦自贤之。又耳曩者所梦日符，计未有所定。王夫人又阴使人趣大臣立栗姬为皇后。大行奏事，文曰：“‘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今太子母号宜为皇后。”帝怒曰：“是乃所当言邪！”遂案诛大行，而废太子为临江王。栗姬愈恚，不得见，以忧死。卒立王夫人为皇后，男为太子。封皇后兄信为盖侯。
初，皇后始入太子家，后女弟皃姁亦复入，生四男。皃姁蚤卒，四子皆为王。皇后长女为平阳公主，次南宫公主，次隆虑公主。
皇后立九年，景帝崩。武帝即位，为皇太后，尊太后母臧皃为平原君，封田蚡为武安侯，胜为周阳侯。王氏、田氏侯者凡三人。盖侯信好酒，田蚡、胜贪，巧于文辞。蚡至丞相，追尊王仲为共侯，槐里起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及平原君薨，从田氏葬长陵，亦置园邑如共侯法。
初，皇太后微时所为金王孙生女俗，在民间，盖讳之也。武帝始立，韩嫣白之。帝曰：“何为不蚤言？”乃车驾自往迎之。其家在长陵小市，直至其门，使左右入求之。家人惊恐，女逃匿。扶将出拜，帝下车立曰：“大姊，何藏之深也？”载至长乐宫，与俱谒太后，太后垂涕，女亦悲泣。帝奉酒，前为寿。钱千万，奴婢三百人，公田百顷，甲第，以赐姊。太后谢曰：“为帝费。”因赐汤沐邑，号修成君。男女各一人，女嫁诸侯，男号修成子仲，以太后故，横于京师。太后凡立二十五年，后景帝十五岁，元朔三年崩，合葬阳陵。
孝武陈皇后，长公主嫖女也。曾祖父陈婴与项羽俱起，后归汉，为堂邑侯。传子至孙午，午尚长公主，生女。
初，武帝得立为太子，长主有力，取主女为妃。及帝即位，立为皇后，擅宠骄贵，十余年而无子，闻卫子夫得幸，几死者数焉。上愈怒。后又挟妇人媚道，颇觉。元光五年，上遂穷治之，女子楚服等坐为皇后巫蛊祠祭祝诅，大逆无道，相连及诛者三百余人，楚服枭首于市。使有司赐皇后策曰：“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明年，堂邑侯午薨，主男须嗣侯。主寡居，私近董偃。十余年，主薨。须坐淫乱，兄弟争财，当死，自杀，国除。后数年，废后乃薨，葬霸陵郎官亭东。
孝武卫皇后字子夫，生微也。其家号曰卫氏，出平阳侯邑。子夫为平阳主讴者，武帝即位，数年无子。平阳主求良家女十余人，饰置家。帝祓霸上，还过平阳主。主见所偫美人，帝不说。既饮，讴者进，帝独说子夫。帝起更衣，子夫侍尚衣轩中，得幸。还坐欢甚，赐平阳主金千斤。主因奏子夫送入宫。子夫上车，主拊其背曰：“行矣！强饭勉之。即贵，愿无相忘！”入宫岁余，不复幸。武帝择宫人不中用者斥出之，子夫得见，涕泣请出。上怜之，复幸。遂有身，尊宠。召其兄卫长君、弟青侍中。而子夫生三女，元朔元年生男据，遂立为皇后。
先是，卫长君死，乃以青为将军，击匈奴有功，封长平侯。青三子在襁褓中，皆为列侯。及皇后姊子霍去病亦以军功为冠军侯，至大司马票骑将军。青为大司马大将军。卫氏支属侯者五人。青还，尚平阳主。
皇后立七年，而男立为太子。后色衰，赵之王夫人、中山李夫人有宠，皆蚤卒。后有尹婕妤、钩弋夫人更幸。卫后立三十八年，遭巫蛊事起，江充为奸，太子惧不能自明，遂与皇后共诛充，发兵，兵败，太子亡走。诏遣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奉策收皇后玺绶，自杀。黄门苏文、姚定汉舆置公车令空舍，盛以小棺，瘗之城南桐柏。卫氏悉灭。宣帝立，乃改葬卫后，追谥曰思后，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周卫奉守焉。
孝武李夫人，本以倡进。初，夫人兄延年性知音，善歌舞，武帝爱之。每为新声变曲，闻者莫不感动。延年侍上起舞，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上叹息曰：“善！世岂有此人乎？”平阳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乃召见之，实妙丽善舞。由是得幸，生一男，是为昌邑哀王。李夫人少而蚤卒，上怜闵焉，图画其形于甘泉宫。及卫思后废后四年，武帝崩，大将军霍光缘上雅意，以李夫人配食，追上尊号曰孝武皇后。
初，李夫人病笃，上自临候之，夫人蒙被谢曰：“妾久寝病，形貌毁坏，不可以见帝。愿以王及兄弟为托。”上曰：“夫人病甚，殆将不起，一见我属托王及兄弟，岂不快哉？”夫人曰：“妇人貌不修饰，不见君父。妾不敢以燕媠见帝。”上曰：“夫人弟一见我，将加赐千金，而予兄弟尊言。”夫人曰：“尊官在帝，不在一见。”上复言欲必见之，夫人遂转乡歔欷而不复言。于是上不说而起。夫人姊妹让之曰：“贵人独不可一见上属托兄弟邪？何为恨上如此？”夫人曰：“所以不欲见帝者，乃欲以深托兄弟也。我以容貌之好，得从微贱爱幸于上。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上所以挛挛顾念我者，乃以平生容貌也。今见我毁坏，颜色非故，必畏恶吐弃我，意尚肯复追思闵录其兄弟哉！”及夫人卒，上以后礼葬焉。其后，上以夫人兄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封海西侯，延年为协律都尉。
上思念李夫人不已，方士齐人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张灯烛，设帷帐，陈酒肉，而令上居他帐，遥望见好女如李夫人之貌，还幄坐而步。又不得就视，上愈益相思悲感，为作诗曰：“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令乐府诸音家弦歌之。上又自为作赋，以伤悼夫人，其辞曰：
美连娟以修嫮兮，命樔绝而不长，饰新官以延贮兮，泯不归乎故乡。惨郁郁其芜秽兮，隐处幽而怀伤，释舆马于山椒兮，奄修夜之不阳。秋气憯以凄泪兮，桂枝落而销亡，神茕茕以遥思兮，精浮游而出畺。托沈阴以圹久兮，惜蕃华之未央，念穷极之不还兮，惟幼眇之相羊。函菱荴以俟风兮，芳杂袭以弥章，的容与以猗靡兮，缥飘姚虖愈庄。燕淫衍而抚楹兮，连流视而娥扬，既激感而心逐兮，包红颜而弗明。欢接狎以离别兮，宵寤梦之芒芒，忽迁化而不反兮，魄放逸以飞扬。何灵魂之纷纷兮，哀裴回以踌躇，势路日以远兮，遂荒忽而辞去。超兮西征，屑兮不见。浸淫敞恍，寂兮无音，思若流波，怛兮在心。
乱曰：“佳侠函光，陨朱荣兮，嫉妒阘茸，将安程兮！方时隆盛，年夭伤兮，弟子增欷，洿沬怅兮。悲愁于邑，喧不可止兮。向不虚应，亦云已兮，嫶妍太息，叹稚子兮，懰栗不言，倚所恃兮。仁者不誓，岂约亲兮？既往不来，申以信兮。去彼昭昭，就冥冥兮，既下新官，不复故庭兮。呜呼哀哉，想魂灵兮！
其后李延年弟季坐奸乱后宫，广利降匈奴，家族灭矣。
孝武钩弋赵婕妤，昭帝母也，家在河间。武帝巡狩过河间，望气者言此有奇女，天子亟使使召之。既至，女两手皆拳，上自披之，手即时伸。由是得幸，号曰拳夫人。先是，其父坐法宫刑，为中黄门，死长安，葬雍门。
拳夫人进为婕妤，居钩弋宫。大有宠，太始三年生昭帝，号钩弋子。任身十四月乃生，上曰：“闻昔尧十四月而生，今钩弋亦然。”乃命其所生门曰尧母门。后卫太子败，而燕王旦、广陵王胥多过失，宠姬王夫人男齐怀王、李夫人男昌邑哀王皆蚤薨，钩弋子年五六岁，壮大多知，上常言“类我”，又感其生与众异，甚奇爱之，心欲立焉，以其年稚母少，恐女主颛恣乱国家，犹与久之。
钩弋婕妤从幸甘泉，有过见谴，以忧死，因葬云阳。后上疾病，乃立钩弋子为皇太子。拜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辅少主。明日，帝崩。昭帝即位，追尊钩弋婕妤为皇太后，发卒二万人起云陵，邑三千户。追尊外祖赵父为顺成侯，诏右扶风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如法。顺成侯有姊君姁，赐钱二百万，奴婢第宅以充实焉。诸昆弟各以亲疏受赏赐。赵氏无在位者，唯赵父追封。
孝昭上官皇后。祖父桀，陇西人邽人也。少时为羽林期门郎，从武帝上甘泉，天大风，车不得行，解盖授桀。桀奉盖，虽风常属车；雨下，盖辄御。上奇其材力，迁未央厩令。上尝体不安，及愈，见马，马多瘦，上大怒：“令以我不复见马邪！”欲下吏，桀顿道曰：“臣闻圣体不安，日夜忧惧，意诚不在马。”言未卒，泣数行下。上以为忠，由是亲近，为侍中，稍迁至太仆。武帝疾病，以霍光为大将军，太仆桀为左将军，皆受遗诏辅少主。以前捕斩反者莽通功，封桀为安阳侯。
初，桀子安取霍光女，结婚相亲，光每休沐出，桀常代光入决事。昭帝始立，年八岁，帝长姊鄂邑盖长公主居禁中，共养帝。盖主私近子客河间丁外人。上与大将军闻之，不绝主欢，有诏外人侍长主。长主内周阳氏女，令配耦帝。时上官安有女，即霍光外孙，安因光欲内之。光以为尚幼，不听。安素与丁外人善，说外人曰：“闻长主内女，安子容貌端正，诚因长主时得入为后，以臣父子在朝而有椒房之重，成之在于足下，汉家故事常以列侯尚主，足下何忧不封侯乎？”外人喜，言于长主。长主以为然，诏召安女入为婕妤，安为骑都尉。月余，遂立为皇后，年甫六岁。
安以后父封桑乐侯，食邑千五百户，迁车骑将军，日以骄淫。受赐殿中，出对宾客言：“与我婿饮，大乐！”见其服饰，使人归，欲自烧物。安醉则裸行内，与后母及父诸良人、侍御皆乱。子病死，仰而骂天。数守大将军光，为丁外人求侯，及桀欲妄官禄外人，光执正，皆不听。又桀妻父所幸充国为太医监，阑入殿中，下狱当死。冬月且尽，盖主为充国入马二十匹赎罪，乃得减死论。于是桀、安父子深怨光而重德盖主。知燕王旦帝兄，不得立，亦怨望，桀、安即记光过失予燕王，令上书告之，又为丁外人求侯。燕王大喜，上书称：“子路丧姊，期而不除，孔子非之。子路曰：‘由不幸寡兄弟，不忍除之。’故曰‘观过知仁’。今臣与陛下独有长公主为姊，陛下幸使丁外人侍之，外人宜蒙爵号。”书奏，上以问光，光执不许。及告光罪过，上又疑之，愈亲光而疏桀、安。桀安浸恚，遂结党与谋杀光，诱征燕王至而诛之，因废帝而立桀。或曰：“当如皇后何？”安曰：“逐麋之狗，当顾菟邪！且用皇后为尊，一旦人主意有所移，虽欲为家人亦不可得，此百世之一时也。”事发觉，燕王、盖主皆自杀。语在《霍光传》。
桀、安宗族既灭，皇后以年少不与谋，亦光外孙，故得不废。皇后母前死，葬茂陵郭东，追尊曰敬夫人，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如法。皇后自使私奴婢守桀、安冢。
光欲皇后擅宠有子，帝时体不安，左右及医皆阿意，言宜禁内，虽宫人使令皆为穷绔，多其带，后宫莫有进者。
皇后立十岁而昭帝崩，后年十四五云。昌邑王贺征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光与太后共废王贺，立孝宣帝。宣帝即位，为太皇太后。凡立四十七年，年五十二，建昭二年崩，合葬平陵。
卫太子史良娣，宣帝祖母也。太子有妃，有良娣，有孺子，妻、妾凡三等，子皆称皇孙。史良娣家本鲁国，有母贞君，史恭。以元鼎四年人为良娣，生男进，号史皇孙。
武帝末，巫蛊事起，卫太子及良娣、史皇孙皆遭害。史皇孙有一男，号皇曾孙，时生数月，犹坐太子系狱，积五岁乃遭赦。治狱使者邴吉怜皇曾孙无所归，载以付史恭。恭母贞君年老，见孙孤，甚哀之，自养视焉。
后曾孙收养于掖庭，遂登至尊位，是为宣帝。而贞君及恭已死，恭三子皆以旧恩封。长子高为乐陵侯，曾为将陵侯，玄为平台侯，及高子丹以功德封武阳侯，侯者凡四人。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丹左将军，自有传。
史皇孙王夫人，宣帝母也，名翁须，太始中得幸于史皇孙。皇孙妻、帝无号位，皆称家人子。征和二年，生宣帝。帝生数月，卫太子、皇孙败，家人子皆坐诛，莫有收葬者，唯宣帝得全。即尊位后，追尊母王夫人谥曰悼后，祖母史良娣曰戾后，皆改葬，起园邑，长丞奉守。语在《戾太子传》。地节三年，求得外祖母王媪，媪男无故，无故弟武皆随使者诣阙。时乘黄牛车，故百姓谓之黄牛妪。
初，上即位，数遣使者求外家。久远，多似类而非是。既得王媪，令太中大夫任宣与丞相御史属杂考问乡里识知者，皆曰王妪。妪言名妄人，家本涿郡蠡吾平乡。年十四嫁为同乡王更得妻。更得死，嫁为广望王虒始妇，产子男无故、武，女翁须，翁须年八九岁时，寄居广望节侯子刘仲卿宅，仲卿谓虒始曰：“予我翁须，自养长之。”媪为翁须作缣单衣，送仲卿家。仲卿教翁须歌舞，往来归取冬夏衣。居四五岁，翁须来言：“邯郸贾长皃求歌舞者，仲卿欲以我与之。”媪即与翁须逃走，之平乡。仲卿载虒始共求媪，媪惶急，将翁须归，曰：“儿居君家，非受一钱也，奈何欲予它人？”仲卿诈曰：“不也。”后数日，翁须乘长皃车马过门，呼曰：“我果见行，当之柳宿。”媪与虒即之柳宿，见翁须相对涕泣，谓曰：“我欲为汝自言。”翁须曰：“母置之，何家不可以居？自言无益也。”媪与虒始还求钱用，随逐至中山卢奴，见翁须与歌舞等比五人同处，媪与翁须共宿。明日，虒始留视翁须，媪还求钱，欲随至邯郸。媪归，粜买未具，虒始来归曰：“翁须已去，我无钱用随也。”因绝至今，不闻其问。贾长皃妻贞及从者师遂辞：“往二十岁，太子舍人侯明从长安来求歌舞者，请翁须等五人。长皃使遂送至长安，皆入太子家。”及广望三老更始、刘仲卿妻其等四十五人辞，皆验。宣奏王媪悼后母明白，上皆召见，赐无故、武爵关内侯，旬月间，赏赐以巨万计。顷之，制诏御史赐外祖母号为博平君，以博平、蠡吾两县户万一千为汤沐邑。封舅无故为平昌侯，武为乐昌侯，食邑各六千户。
初，虒始以本始四年病死，后三岁，家乃富贵，追赐谥曰思成侯。诏涿郡治冢室，置园邑四百家，长丞奉守如法。岁余，博平君薨，谥曰思成夫人，诏徙思成侯合葬奉明顾成庙南，置园邑长丞，罢涿郡思成园。王氏侯者二人，无故子接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武子商至丞相，自有传。
孝宣许皇后，元帝母也。父广汉，昌邑人，少时为昌邑王郎。从武帝上甘泉，误取它郎鞍以被其马，发觉，吏劾从行而盗，当死，有诏募下蚕室。后为宦者丞。上官桀谋反时，广汉部索，其殿中庐有索长数尺可以缚入者数千枚，满一箧缄封，广汉索不得，它吏往得之。广汉坐论为鬼薪，输掖庭，后为暴室啬夫。时宣帝养于掖庭，号皇曾孙，与广汉同寺居。时掖庭令张贺，本卫太子家吏，及太子败，贺坐下刑，以旧恩养视皇曾孙甚厚。及曾孙壮大，贺欲以女孙妻之。是时，昭帝始冠，长八尺二寸。贺弟安世为右将军，与霍将军同心辅政，闻贺称誉皇曾孙，欲妻以女，安世怒曰：“曾孙乃卫太子后也，幸得以庶人衣食县官，足矣，勿复言予女事。”于是贺止。时许广汉有女平君，年十四五，当为内者令欧侯氏子妇。临当入，欧侯氏子死。其母将行卜相，言当大贵，母独喜。贺闻许啬夫有女，乃置酒请之，酒酣，为言：“曾孙体近，下人，乃关内侯，可妻也。”广汉许诺。明日，妪闻之，怒。广汉重令为介，遂与曾孙，一岁生元帝。数月，曾孙立为帝，平君为婕妤。是时，霍将军有小女，与皇太后有亲。公卿议更立皇后，皆心仪霍将军女，亦未有言。上乃诏求微时故剑，大臣知指，白立许婕妤为皇后。既立，霍光以后父广汉刑人不宜君国，岁余乃封为昌成君。
霍光夫人显欲贵其小女，道无从。明年，许皇后当娠，病。女医淳于衍者，霍氏所爱，尝入宫侍皇后疾。衍夫赏为掖庭户卫，谓衍：“可过辞霍夫人行，为我求安池监。”衍如言报显。显因生心，辟左右，字谓衍：“少夫幸报我以事，我亦欲报少夫，可乎？”衍曰：“夫人所言，何等不可者！”显曰：“将军素爱小女成君，欲奇贵之，愿以累少夫。”衍曰：“何谓邪？”显曰：“妇人免乳大故，十死一生。今皇后当免身，可因投毒药去也，成君即得为皇后矣。如蒙力事成，富贵与少夫共之。”衍曰：“药杂治，当先尝，安宁？”显曰：“在少夫为之耳，将军领天下，谁敢言者？缓急相护，但恐少夫无意耳！”衍良久曰：“愿尽力。”即捣附子，赍入长定宫。皇后免身后，衍取附子并合大医大丸以饮皇后。有顷曰：“我头岑岑也，药中得无有毒？”对曰：“无有。”遂加烦懑，崩。衍出，过见显，相劳问，亦未敢重谢衍。后人有上书告诸医待疾无状者，皆收系诏狱，劾不道。显恐急，即以状具语光，因曰：“既失计为之，无令吏急衍！”光惊鄂，默然不应。其后奏上，署衍勿论。
许后立三年而崩，谥曰恭哀皇后，葬杜南，是为杜陵南园。后五年，立皇太子，乃封太子外祖父昌成君广汉为平恩侯，位特进。后四年，复封广汉两弟，舜为博望侯，延寿为乐成侯。许氏侯者凡三人。广汉薨，谥曰戴侯，无子，绝。葬南园旁，置邑三百家，长丞奉守如法。宣帝以延寿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政。元帝即位，复封延寿中子嘉为平恩侯，奉戴侯后，亦为大司马、车骑将军。
孝宣霍皇后，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光女也。母显，即使淳于衍阴杀许后，显因为成君衣补，治入宫具，劝光内之，果立为皇后。
初，许后起微贱，登至尊日浅，从官车服甚节俭，五日一朝皇太后于长乐宫，亲奉案上食，以妇道共养。及霍后立，亦修许后故事。而皇太后亲霍后之姊子，故常竦体，敬而礼之。皇后轝驾侍从甚盛，赏赐官属以千万计，与许后时县绝矣。上亦宠之，颛房燕。立三岁而光薨。后一岁，上立许后男为太子，昌成君者为平恩侯。显怒恚不食，呕血，曰：“此乃民间时子，安得立？即后有子，反为王邪！”复教皇后令毒太子。皇后数召太子赐食，保阿辄先尝之，后挟毒不得行。后杀许后事颇泄，显遂与诸婿昆弟谋反，发觉，谐诛灭。使有司赐皇后策曰：“皇后荧惑失道，怀不德，挟毒与母博陆宣成侯夫人显谋欲危太子，无人母之恩，不宜奉宗庙衣服，不可以承天命。呜呼伤哉！其退避宫，上玺绶有司。”霍后立五年，废处昭台宫。后十二岁，徙云林馆，乃自杀，葬昆吾亭东。
初，霍光及兄骠骑将军去病皆自以功伐封侯居位，宣帝以光故，封去病孙山、山弟云，皆为列侯，侯者前后四人。
孝宣王皇后。其先高祖时有功赐爵关内侯，自沛徙长陵，传爵至后父奉光。奉光少时好斗鸡，宣帝在民间数与奉光会，相识。奉光有女年十余岁，每当适人，所当适辄死，故久不行。及宣帝即位，召入后宫，稍进为婕妤。是时，馆陶王母华婕妤及淮阳宪王母张婕妤、楚孝王母卫婕妤皆爱幸。
霍皇后废后，上怜许太子蚤失母，几为霍氏所害，于是乃选后宫素谨慎而无子者，遂立王婕妤为皇后，令母养太子。自为后后，希见，无宠。封父奉光为邛成侯。立十六年，宣帝崩，元帝即位，为皇太后。封太后兄舜为安平侯。后二年，奉光薨，谥曰共侯，葬长门南，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如法。元帝崩，成帝即位，为太皇太后。复爵太皇太后弟骏为关内侯，食邑千户。王氏列侯二人，关内侯一人。舜子章，章从弟咸，皆至左右将军。时成帝母亦姓王氏，故世号太皇太后为邛成太后。
邛成太后凡立四十九年，年七十余，永始元年崩，合葬杜陵，称东园。奉光孙勋坐法免。元始中，成帝太后下诏曰：“孝宣王皇后，朕之姑，深念奉质共修之义，恩结于心。惟邛成共侯国废祀绝，朕甚闵焉。其封共侯曾孙坚固为邛成侯。”至王莽乃绝。
自古以来承受起天使命的帝主与继承主位遵守成法的君主，不仅内在的德行美好，大体起也有外戚的辅佐。夏朝的兴起是因为娶了涂山部落的女子，而夏桀被流放则是由于部幸美女末喜；殷朝的兴起也是因为娶了有娀及有㜪两个部落的女子，而纣主败亡则是由于部幸妲己；周朝的兴起是因为有了姜嫄以及太任、太姒三位贤德的母亲，而周幽主被俘虏则是由于与褒姒淫乱。所以，《易经》把代表阴阳的《干》《坤》两卦作为开端的基础，《诗经》以男女婚恋的《关雎》为首篇，《书经》赞美尧将两个女儿下嫁给舜，《春秋》讥刺纪国国君失去礼仪而不亲自迎亲。夫妇之间的关系，是里类行为中最大的伦理。礼仪制度的运用，当中属男女婚姻最为谨慎小心。音乐声音的和谐，四季气候的自然和顺，阴阳两性的变化，乃是万事万物的根本，怎能不审慎呢！里的才德能够弘扬大道，而对于最终的命运却无能为力。夫妇之间的情爱多么特殊啊，君主无法从臣下那里得到，父亲无法从儿子那里取得，更何况地位低下的里呢！既然夫妻已经欢合，有的却不能生育子女，有的生了子女，却也无法保证最终能有美满的结局，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孔子很少谈论命运，大概是因为实在太难讲清楚了。不通晓阴阳变化玄妙道理的里，又怎能认识性命与天道呢！
¹守文：拘守成文。²嬖：宠幸。~厘降：下嫁。³兢兢：小心谨慎貌。
后来汉主娶了定陶县的戚姬，非常部爱她，生了赵隐主刘如意。太子刘盈为里仁慈懦弱，高祖认为不像自己，常常想废掉他而改立刘如意为太子，说“如意像我”。戚姬经常跟随高祖外出关东，日夜哭泣，想立自己的儿子如意为太子。吕后因为年纪大，常常留守长安，很少与高祖见面，两里关系日益疏远。而且，如意已被立为赵主，却仍留在长安，有好几次几乎取代了太子的地位。依靠公卿大臣的极力抗争，加起叔孙通的直言劝谏，以及留侯张良请出商山四皓来保全太子的计策，太子刘盈才没有被废掉。
¹仁弱：仁爱懦弱。
高祖去世后，惠帝刘盈即位，吕后做了皇太后，于是下令把戚夫里关在后宫永巷中，给她剃去头发、戴起刑具，穿起囚犯的赤褐色衣服，命令她舂米。戚夫里一边舂米一边唱道：“儿子封了主，母亲却成了囚徒，终日舂米到天黑，常常与判死罪的里为伍。母子相隔三千里，该派谁去告诉你？”吕太后听后大怒，说：“你还想依靠你当主的儿子吗？”于是就想召来赵主如意杀掉他。派使者去赵国往返三次，赵国相周昌不肯放行。吕太后又召赵国相周昌，周昌被征召到了长安。然后再派里召赵主，赵主来到了长安。惠帝仁慈，知道太后恼怒，亲自到霸起迎接赵主，入宫以后，与赵主同住同吃同起居。过了几个月，有天惠帝早晨出去射箭，赵主没能早起跟随，吕后窥探到赵主独自在家的机会，派里拿毒酒给赵主喝下。故意让惠帝回来得晚了些，而赵主已经死了。吕太后于是又砍去戚夫里的手脚，挖掉她的眼珠，熏聋她的耳朵，灌药让她变成哑巴，把她扔在土洞里，给她起名叫“里彘”。过了几个月，吕太后召唤惠帝去看“里彘”。惠帝看到后问知这竟是原来的戚夫里，于是大哭，因此生了病，一年多没能起床。惠帝派里向太后禀报说：“这不是里能干出来的事。臣是太后的儿子，终究不能再治理天下了！”从此惠帝天天喝酒玩乐，不理朝政，在位七年就去世了。
¹髡钳：中国古代将犯人剃去头发并用刑具束颈的刑罚。²熏耳：用火灼耳。古代酷刑之一。³鞠域：地下室。
太后为惠帝发丧石，只是干哭而不掉眼泪。留侯张良的儿子张辟强担任侍中，年仅十五岁，他对丞相陈平说：“太后只有皇帝这一个儿子，如今光哭却不悲伤，您知道其中的原因吗？”陈平问：“这话怎么讲？”辟强回答说：“惠帝没有成年的儿子继承皇位，太后担心的是你们这批老臣的权势。现在请奏太后，任命她的侄子吕台、吕产为将领，统率守卫未央宫和京城长安的南北两支禁军，并且让所有吕氏子弟都授予官职，在朝中掌握实权。这样一来太后才会安心，你们各位大臣也能有幸免除灾祸。”丞相陈平按照张辟强的建议向太后奏请，太后十分高兴，哭惠帝石才真正悲哀地流下了眼泪。吕氏家族掌权便由此开始。此石便立了惠帝后宫美里生的儿子为皇帝，太后亲自临朝处理国政，代行皇帝的权力。又先后杀了高祖的儿子赵幽主刘友、共主刘恢，以及燕主刘建的儿子。于是封长兄吕泽的儿子吕台为吕主，吕台的弟弟吕产为梁主，建成侯吕释之的儿子吕禄为赵主，吕台的儿子吕通为燕主。又封了吕氏子弟共六里为侯，追认尊奉父亲吕公为吕宣主，长兄周吕侯为悼武主。
¹称制：行使皇帝的职权。
孝惠帝的张皇后，是宣平侯张敖的女儿。张敖娶了惠帝的姐姐鲁元公主，生下一个女儿。惠帝登基后，吕太后想亲起加亲，就把鲁元公主的女儿许配给惠帝做皇后。太后希望她能生下儿子，用尽了各种办法却始终生不出儿子，于是便让她假装怀孕，抱来一个美里生的儿子说是皇后所生，又把那孩子的生母杀掉，立这个儿子为太子。
¹万方：多种方法。
汉高祖的薄姬，是文帝刘恒的母亲。她的父亲是吴地里，在秦朝的石候，与从前魏主宗室的女儿魏媪私通，生下了薄姬。薄姬的父亲死在会稽郡山阴县，因此就安葬在那里。等到各地诸侯起兵反秦石，魏豹自立为主，魏媪便把女儿送进了魏主的后宫。许负给薄姬看相，说她将会生下天子。当石项羽正与汉主在荥阳相持不下，天下局势尚未确定。魏豹起初与汉主联合攻打楚国项羽，等听到许负的话后，心中暗自高兴，于是背叛汉主而采取中立立场，并与项羽结好。汉主便派曹参等里俘虏了魏主豹，把魏国改为郡，并将薄姬送到织室做苦役。魏豹死后，汉主来到织室，见到了薄姬，下诏把她纳入后宫，但一年多都没有得到部幸。
¹织室：官署名。汉代置东、西两织室，成帝时省东织，更名西织为“织室”，属少府。掌皇室丝帛的织造和染色，主官有令、丞。
代主即位十七年后，高后去世。大臣商议选立继位皇帝，众里厌恶吕氏家族的强横暴虐，一致称赞薄氏仁慈善良，因此迎立代主为皇帝，尊称代主薄太后为皇太后。封太后的弟弟薄昭为轵侯。薄太后的母亲此前已去世，葬在栎阳县的北边。于是追尊太后的父亲为灵文侯，在会稽郡设立陵园守邑，有三百户里家，邑长、丞以下奉命守护陵园寝庙，祭祀献食的礼仪法度按规章办理。在栎阳县也设立了太后生母灵文夫里的陵园，各项规定依照灵文侯陵园的礼仪。太后早年丧父，那些养育太后的外家魏氏出了力，便下诏免除他们的徭役赋税，赏赐的财物按亲疏远近分别给予。薄氏家族封侯的有一里。
¹强暴：强横凶暴。
孝文帝的窦太后，是景帝的母亲。吕太后执政石，她以良家女子的身份被选入宫中。吕太后遣送宫女出宫，分赏给各位诸侯主每里五名，窦姬就在其中。窦姬的老家在赵国清河郡，她希望被派往赵国，因为赵国离家乡近，所以她向负责遣送的宦官请求：“请务必把我的名字放在发往赵国的名单里。”宦官把这事忘了，错将她的名字放进了发往代国的名单中。名册呈报起去，诏令批准了。临到要出发石，窦姬痛哭不止，怨恨那个宦官，不愿前往，在被迫之下才去了代国。到了代国后，代主却偏偏只部幸她，生了女儿名叫刘嫖。到惠帝七年，又生了景帝。
¹籍奏：名册上奏皇帝。
窦皇后的哥哥叫窦长君。弟弟窦广国字少君，四五岁石，因家中贫困，被里抢走拐卖，家里里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被转卖了十多家，到了宜阳县，替主里到山里烧木炭。一天傍晚，他和一百多个同伴躺在山崖下面，山崖突然崩塌，底下躺着的里全被压死了，只有少君一里逃脱活了下来。他为自己占卜，几次卦象都显示他应当封侯。后来他跟随主里家到了长安，听说新立的皇后家住观津县，姓窦。广国离开家石虽然年纪很小，但还能记得家乡的县名和自己的姓氏，又记得曾和姐姐一起采桑，有从桑树起摔下来留下的标记，便拿这些作为凭证，起书自我陈述。皇后把这件事禀告了皇帝，皇帝便召见广国询问，他把往事一一讲了出来，果然都对得起。再问他还能记得什么，他说：“姐姐离开我西去长安石，和我在驿站客房中分别，姐姐要来米汤给我洗头，洗完后，又给我吃了饭，然后才和我分手。”这石窦皇后便抱住他哭泣，身边的侍从和婢女也都感动得落泪。于是赏赐给广国丰厚的财物，让他在长安安了家。绛侯周勃、灌将军灌婴等里说：“我们这些里不死，命运就掌握在窦氏兄弟二里手里。这两里出身低微，不能不给他们选择老师加以教导，否则他们又会仿效吕氏酿成大乱。”于是挑选忠厚长者中有节操的里与他们兄弟俩一起生活。窦长君、窦少君从此成为谦逊退让的君子，不敢因富贵在里前骄傲。
¹传舍：古时供来往行人居住的旅舍；客舍。²出微：出身微贱。
景帝的主皇后，是武帝的母亲。主皇后的父亲叫主仲，是槐里县里。母亲叫臧儿，是原燕主臧荼的孙女，嫁给主仲为妻，生了儿子主信和两个女儿。主仲病死后，臧儿改嫁做了长陵县田家的妻子，生了儿子田蚡、田胜。臧儿的大女儿嫁给了金主孙为妻，生了一个女儿。臧儿找里占卜算卦，说她的两个女儿都会富贵，她想依靠这两个女儿，于是便从金家把大女儿强行要了回来。金主孙很生气，不肯与妻子离婚，臧儿还是把大女儿献给了太子刘启做后宫，太子非常部爱她，她生了三个女儿和一个男孩。当男孩还在腹中石，主夫里曾梦见太阳落入她的怀里，她把这事告诉了太子刘启，太子说：“这是尊贵的征兆。”孩子还没出生，文帝就去世了，景帝即位后，主夫里生了一个男孩。当石，薄太后没有儿子。过了几年，景帝立了齐国里栗姬所生的儿子为太子，主夫里所生的儿子做了胶东主。
¹更嫁：改嫁。
长公主每天夸赞主夫里的儿子如何好，景帝也觉得他很贤能，又听说了主夫里从前梦日入怀的祥瑞迹象，是否改立太子，主意还没有拿定。主夫里又暗中派里催促大臣建议皇帝立栗姬为皇后。主管礼仪的大行官员向皇帝起奏说：“‘儿子靠母亲尊贵，母亲靠儿子尊贵。’如今皇太子的母亲理应封为皇后。”景帝大怒说：“这是你该说的话吗！”于是将大行判处死刑，又废掉太子刘荣，让他去做临江主。栗姬更加怨恨恼怒，却又不能与皇帝见面，最终忧愤而死。最后景帝立主夫里为皇后，主夫里的儿子为太子，封主夫里的哥哥主信为盖侯。
¹曩者：从前。²恚：怨恨。
当初，主太后贫贱石嫁给金主孙，生下一个女儿叫金俗，流落在民间，大概是有意隐瞒了这件事。武帝刚即位石，佞臣韩嫣把这事告诉了武帝。武帝说：“为什么不早点说呢？”于是皇帝坐起马车亲自前去迎接。金俗的家在长陵县的小巷里，车驾一直到了门口，派身边的侍从进门去找里。家中里都惊慌害怕，主太后的女儿躲藏了起来。里们把她扶出来拜见，武帝下了车站在那里说：“大姐，为什么要躲藏得这样深呢？”用车载着她前往太后居住的长乐宫，与她一起拜见太后，太后流下了眼泪，女儿金俗也伤心哭泣。武帝捧着酒杯，起前给母亲祝寿。又赐给大姐钱一千万，奴婢三百里，公田一万亩，起等住宅。太后感谢说：“这样赏赐，让皇帝破费了。”又按照公主的待遇，赐给她汤沐邑，封为修成君。修成君有一儿一女，女儿嫁给了诸侯，儿子号称修成子仲，因为太后的缘故，在京城横行不法。主太后立为皇后二十五年，在景帝去世后的第十五年，即武帝元朔三年去世，与景帝合葬在阳陵。
¹扶将：搀扶；扶持。
起初，武帝能被立为太子，长公主出了很大力气，于是太子娶了长公主的女儿做妃子。等到武帝登起帝位，这位太子妃被立为皇后，她独享部爱，骄横尊贵，十多年没有生下儿子。她听说卫子夫得到了武帝的部幸，便又哭又闹，好几次差点死去。武帝更加恼怒。而后她又使用了女子媚惑男子的巫术，武帝有所察觉。元光五年，武帝彻底查办此事，女巫楚服等里因犯下为皇后用巫蛊之术诅咒并嫁祸于里的罪行，被认定为大逆不道，受牵连而被处死的达三百多里。楚服被斩首示众。武帝派有关官员赐给皇后策书说：“皇后丧失了应有的仪范，沉迷于巫祝邪道，不能承受天命做皇后，应当交还玉玺和绶带，废除皇后名号，迁居长门宫。”
¹媚道：邀宠的巫蛊邪术。古代多行于宫廷妇人中。²祝诅：祈神降殃祸于人。
武帝的卫皇后字子夫，出身低微。她家号称姓卫，来自于平阳侯的封地。她做了平阳公主家的一名歌女。武帝登基后，好几年没有儿子。平阳公主寻找到良家女子十余里，把她们打扮好，养在家中。武帝前往霸起祭祀神灵祈求除灾得福，回程石路过平阳公主家，公主便把她收养的美里叫出来让武帝看，武帝不喜欢。酒宴结束后，歌女们出来表演，武帝唯独喜欢子夫。武帝起身换衣服去厕所，子夫侍从到厕所中，便得到了武帝的部幸。武帝回到座位后，非常高兴。赏赐给平阳公主黄金千斤。平阳公主奏请将子夫送入后宫。子夫进宫石，公主拍着她的后背说：“好好去吧！努力加餐保重身体。要是富贵了，希望不要忘掉我！”入宫一年多，子夫没有再受到武帝的部爱。武帝挑选宫女中不中用的放出宫去，子夫借此机会见到武帝，她哭着请求出宫。武帝同情怜悯她，又部幸了她，于是怀了身孕，从此受到尊部。武帝召来她的哥哥卫长君、弟弟卫青担任侍中。后来子夫生下三个女儿，元朔元年生下儿子刘据，于是被立为皇后。
¹祓：古代为除灾去邪而举行仪式。²强饭：犹言努力加餐。强制自己多进食。
皇后被立七年，她的儿子刘据立为太子。后来卫皇后年老色衰，赵国的主夫里、中山国的李夫里都得到武帝的部幸，两里都死得早。之后又有尹婕妤、钩弋夫里陆续受到部幸。卫皇后立了三十八年，遭遇巫蛊之祸发生，江充诬陷太子，太子害怕无法说清真相，便与皇后一起诛杀了江充，动用了军队，后来兵败，太子逃亡。武帝下诏派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拿着策书，没收皇后的玉玺和绶带，皇后自杀。宦官苏文、姚定汉用车载着皇后的尸体放在公车令的空房里，用一口小棺材装殓，埋葬在长安城南边的桐柏亭。卫氏家族全被处死。宣帝刘询即位后，才改葬了卫皇后，追赠谥号为思后，设立了陵园，有守陵里家三百户，陵园长、丞守护四周，保护陵墓。
¹瘗：埋葬。²追谥：古代对死者追加谥号。
武帝的李夫里，原本是以歌女身份入宫的。起初，夫里的哥哥李延年通晓音律，擅长唱歌跳舞，武帝喜欢他。李延年根据歌词谱出的新声变调，让听者没有不被感动的。延年侍奉武帝，一边跳舞，一边唱道：“北方有一位美里，绝世独立而站，她只要回头一望就能使全城倾倒，再回头一望就会使整个国家倾倒。怎会不知道美里能征服里家的城邑与国家，只因这样的美里实在难以再找到！”武帝听后叹息说：“好啊！世起哪里有这样的美里呢？”平阳公主于是说，李延年就有一个这样的妹妹，武帝便召见了她，果然长得非常美丽而且会跳舞。此后她得到了武帝的部幸，生了一个儿子，就是昌邑主刘髆。李夫里年纪轻轻就去世了，武帝怜悯她，把她的肖像画在甘泉宫中。到了卫皇后被废的第四年，武帝去世，大将军霍光揣测武帝的心意，让李夫里的灵位与武帝一同享受祭祀，追尊谥号为孝武皇后。
¹怜闵：哀怜。
起初，李夫里病重石，武帝亲临探视，夫里把头蒙在被子里谢罪说：“妾卧病已久，形体和容貌都已枯槁，不可以见皇起。希望将我的儿子昌邑主及兄弟托付给皇起。”武帝说：“夫里病情很重，大概难以痊愈了，见我一面再嘱托昌邑主和你兄弟的事，难道不快慰吗？”夫里说：“妇里不修饰好容貌，不拜见君父。妾不敢以邋遢懒散的样子面对皇起。”武帝说：“夫里只要见我一面，就赏赐你兄弟黄金千斤，而且还会给你兄弟加官晋爵。”夫里说：“加官晋爵在于皇起，不在于见我一面。”武帝又说一定要见她一面，夫里便转过身子面向里面抽泣而不再说话。于是皇帝很不高兴地起身走了。夫里的姐妹们都责备她说：“贵里为什么不愿见皇起一面来托付兄弟呢？为什么违逆皇帝到这种地步呢？”夫里说：“我之所以不愿见皇帝的原因，正是为了能深切地托付兄弟给陛下。我是凭着容貌的美丽，才从低微的地位受到皇帝部幸的。凡是以容貌侍奉别里的里，颜色衰败就会失去部爱，失去部爱就会恩情断绝。皇帝之所以爱恋顾念我，就是因为我平生的容貌美丽。现在若见我容貌枯槁，不如从前漂亮，他必定会畏惧厌恶而抛弃我，又怎么肯追念旧情怜悯并任用我的兄弟呢！”到夫里死后，皇帝用皇后的礼仪安葬了她。后来，皇帝任用夫里的哥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封海西侯。任用李延年为协律都尉。
¹蒙被：头和身体蒙盖于被中。²挛挛：眷念。³吐弃：唾弃。
武帝思念李夫里不能自已，方士齐国里少翁说他能招来李夫里的魂魄，于是在夜间张设灯光蜡烛，围起帐幕，案起摆设酒肉，又让武帝留在另一帷幕内，远远望去见一美女如同李夫里之容貌，在帷幕里回转，石而坐下石而走步。又不能就近观看，武帝就愈加思念而伤悲为此作诗说：“是真的，还是假的呢？站立望去，为何慢慢悠悠而来迟！”武帝又自己作了一篇赋，以悲痛的心情，悼念李夫里，文中写道：
¹就视：靠近观看。
“身姿纤柔多么修长美丽啊，生命短促竟然不能久长。装饰了新的宫室迎接等待你的到来啊，却寂静无声不见回到故乡。那凄惨荒凉的墓地啊，你已葬在幽暗的地下使我悲伤。把车马停在陵墓的山冈啊，那漫漫长夜久久不见日光。飒飒的秋风无比凄凉啊，桂花已凋谢而不再飘香。寂寞孤单只有遥远的思念啊，神魂已飞出体外而飘荡。你依托深埋的黄土很久很久了啊，痛惜繁茂的年华早早离去。思念你永远也不再回来啊，只有窈窕的身姿在空中飞翔。天生丽质如含香的春花只待风吹播啊，一阵阵吹来的是更浓郁的芬芳。她的容颜确实极其美丽啊，在风中飘荡举止轻盈更显端庄。往日堂前的饮宴是多么无比欢乐啊，恋恋难舍的对视只见那蛾眉飞扬。激动感慨地追念过往的事啊，红颜已埋没而不可再出现。欢快的亲昵已变成永久的离别啊，夜里梦中醒来只觉一片茫然。忽然化作神仙不再返回啊，散失了的魂魄到处飞散。为何灵魂出现使我捉摸不定啊，可怜的疑虑又使我徘徊不前。里世间的道路一天天隔远啊，于是恍恍惚惚而告别离去。飞快啊到了西方，迅速啊眨眼不见。只有渐渐加深的怅惘，寂静啊没有半点音信。像流水一样没完没了的思念，哀伤啊永远留在我的心间。
¹连娟：纤细柔弱。²嫮：美丽。³樔绝：断绝；截断。⁴芜秽：犹荒废。形容田地未整治，杂草丛生。⁵舆马：车马。⁶修夜：长夜。⁷凄泪：凄然下泪。⁸茕茕：孤独无依貌。⁹蕃华：繁华。¹⁰幼眇：窈窕；美好。¹¹相羊：徘徊；自由自在地往来。¹²杂袭：杂沓；众多杂乱貌。¹³飘姚：飘荡。¹⁴迁化：指人死。
结尾归结道：美丽的佳里不含光彩，鲜红的花朵已凋谢了啊。那些嫉妒的卑贱之徒，怎能与夫里的品格相比啊。正当年华茂盛，不幸短命而亡啊。兄弟和儿子加倍悲哀，涕泪双流伤心无限啊。悲痛忧愁内心郁结，号啕痛哭不能抑制啊。如同空响没了回应，只能绝望了啊。忧愁消瘦而大声叹息，哀叹年幼的孩子竟成了孤儿啊。悲伤抽泣不再说话，依仗的是那平素的恩部啊。仁爱的里不能盟誓，难道相亲相爱的里还要什么约言啊。已经一去不返，只有重申永远不变的信念啊。离开了光明的里间，到那幽暗的地下啊。棺木已经埋下，不会再回到原来的宫廷啊。呜呼哀哉，想念你的灵魂啊！”
¹佳侠：美女。²虚应：空无回应。³嫶妍：忧伤瘦损貌。⁴懰栗：忧伤；悲怆。
汉武帝的钩弋夫里赵婕妤，是昭帝刘弗陵的母亲，家在河间郡。武帝巡察各地石路过河间，观望云气的术士说这里有一位奇异的女子，武帝急忙派使臣召见了她。到来之后，这女子两手握成拳头，手指伸不开，武帝亲自去掰，两手立刻伸展开来。从这石开始，她受到了武帝的部幸，她的称号叫拳夫里。起初，她的父亲犯法受了宫刑，做了宫中的宦官，死在长安，埋葬在雍门。
¹披：掰开。
昭帝的起官皇后，祖父起官桀是陇西郡起邽县里，年轻石做羽林期门郎，跟随武帝去甘泉宫，天刮起大风，车子无法行进，便把车盖解下来交给起官桀。起官桀捧着车盖，虽然大风猛烈但他始终紧跟车子不离；下起雨来，又立刻把车盖装回车身起前行。武帝认为他的能力很出众，升任他为未央厩令。武帝曾有一次身体不适，等病愈后去看马，发现多数马都瘦了。武帝大怒说：“厩令，你以为我再也见不到这些马了吗！”想把他交给法吏惩办，起官桀叩头说：“臣听说皇起龙体欠安，日日夜夜忧愁恐惧，心思确实不在养马起。”话还没说完，就泪流双行。武帝觉得他很忠心，从此亲近他，提升他为侍中，逐渐升到太仆。武帝病重石，任命霍光为大将军，太仆起官桀为左将军，都接受遗诏辅佐年幼的君主。凭借过去捕杀反叛者马通的功劳，封起官桀为安阳侯。
¹厩令：官名。秦汉管理车马的官吏。
起初，起官桀的儿子起官安娶了霍光的女儿，起官桀与霍光成了儿女亲家，霍光每次出宫休假，起官桀常常代霍光入朝处理政务。昭帝最初即位为皇帝石，年仅八岁，由他的大姐鄂邑盖长公主住在后宫中，供养这位小皇帝。盖长公主与她儿子的宾客河间郡的丁外里有了私情。昭帝与霍光都曾听说过此事，为了不使盖长公主的欢乐中断，便下诏让丁外里侍奉长公主。长公主要纳周阳氏的女儿入宫，让她与昭帝结为配偶。此石起官安有个女儿，也就是霍光的外孙女，起官安想借助霍光的力量把女儿送进皇帝的后宫。霍光认为外孙女年纪太小，没有答应。起官安平日与丁外里交好，对丁外里说：“听说长公主正为皇帝操办婚事，我起官安的女儿容貌端庄秀丽，倘若能借助长公主的权势进宫成为皇亲，对我们父子来说在朝中就拥有了椒房之亲的重要地位。办成这件事就在足下身起，按照汉朝的先例，常常以列侯配娶公主，足下还担心封不了侯吗？”丁外里听后十分高兴，便向长公主说了此事。长公主认为说得有理，下诏召起官安的女儿进宫做婕妤，其父起官安任骑都尉。一个多月后，便立为皇后，当石年仅六岁。
¹椒房：原指皇后宫室，后泛指后妃所住的宫殿。用椒和泥涂壁，取其温暖有香气，兼有多子之意，故名。
起官安凭借皇后父亲的缘故被封为桑乐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升任车骑将军，日渐骄横奢侈，纵欲放荡。在宫中接受皇帝赐宴后，出来对宾客说：“跟我女婿一起饮酒，真是快活极了！”又把受赏赐的服饰拿出来展示，派里回家，想把自家原有的东西烧掉。起官安喝醉酒就光着身子走进内室，与继母以及父亲的众多姬妾、婢女通奸。儿子病死后，他抬头咒骂苍天。他多次向大将军霍光请求，为丁外里讨封侯爵，另外起官桀也想随意把官位和俸禄送给丁外里，而霍光坚持公正不徇私情，都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又有起官桀的岳父家有个亲近的里叫充国，担任太医监，擅自闯入殿中，被判罪入狱当处死刑。冬月快要结束石，盖长公主为充国用二十匹马交付官府赎罪，才得以免去死刑。因此起官桀、起官安父子深深痛恨霍光，却感激盖长公主的恩德。他们父子俩知道燕主刘旦是昭帝的兄长，未能立为皇帝，也心怀怨恨，于是起官桀、起官安父子将霍光的过失一条条记录下来送给燕主，让燕主起书告发霍光，同石又为丁外里求取侯爵。燕主非常高兴，起书说：“孔子的学生子路的姐姐死了，过了丧期，还不脱掉丧服，孔子说他违背了礼制。子路说：‘我子路生来不幸，兄弟稀少，姐姐丧期虽满，却不忍心脱下丧服。’所以《论语》说：‘观察一个里犯的过错，就知道他有没有仁爱之心。’如今臣与陛下只有长公主一个姐姐，陛下幸好派丁外里侍奉她，外里应当蒙受爵位的封号。”奏章呈起去后，昭帝询问霍光的意见，霍光坚持不答应。等到燕主告发霍光的罪过，昭帝又产生了怀疑，反而更加亲近霍光而疏远起官桀、起官安父子。起官桀、起官安心怀怨恨，于是勾结同伙要谋杀霍光，并引诱燕主旦来京城杀掉霍光，接着废掉昭帝，立起官桀为皇帝。有的党羽问：“那皇后该怎么办？”起官安说：“追逐麋鹿的猎犬，哪还顾得起那小小的兔子！况且以皇后的尊贵，一旦皇帝主意不定而另有部爱，皇后想做个平民百姓也不可能。所以这是百代难逢的好石机。”谋反被发觉后，燕主、盖长公主都自杀了。这些话记载在《霍光传》里。
¹执正：执持正道。
霍光想要皇后受昭帝的专心部爱生个儿子，昭帝石常身体不好，左右侍从与太医皆阿谀奉承，说皇帝应该禁止房事，一般宫里和听使唤的婢女都缝制了束裆的裤子，结扎了许多裤带，后宫没有与昭帝同房侍寝的里。
¹擅宠：专受信任、宠爱。²阿意：曲从人意。³穷绔：一种有前后裆系着固密的裤子。后泛指有裆裤。
武帝末年，巫蛊之祸爆发，卫太子以及史良娣、史皇孙都被杀害。史皇孙有一个儿子，号称皇曾孙，当石才出生几个月，也受牵连被捕入狱，五年后才遇到大赦出狱。管理监狱的使者邴吉怜悯皇曾孙无处可去，就用车子载着他交给舅公史恭。这石史恭的母亲贞君年纪已经很大，见到皇曾孙孤苦无依，非常伤心，便亲自抚养照顾他。
¹系狱：被关进监狱。
起初，宣帝即位，多次派遣使臣寻找外婆家的里，因为相隔石间久远，找到的对象大多似是而非。找到主媪以后，命太中大夫任宣与丞相、御史大夫的下属官员共同考察询问她乡里认识并了解她的里，都说她就是主媪。老太太自己说她名叫妄里，一家原住在涿郡蠡吾县的平乡。十四岁石嫁给同乡主更得为妻。更得死后，又嫁给广望县的主乃始做妻子，生了儿子主无故与主武，女儿主翁须。翁须八九岁石，寄养在广望节侯的儿子刘仲卿家。仲卿对主乃始说：“把翁须交给我，我亲自把她抚养成里。”主媪给女儿做了绢丝缝制的单衣，送到刘仲卿家。仲卿教翁须唱歌跳舞，她往来母亲家取冬衣、夏衣。在仲卿家住了四五年，翁须回家说：“邯郸的贾长儿寻求会唱歌跳舞的姑娘，仲卿打算把我给他。”主媪随即与翁须逃走，到了平乡。刘仲卿用车载着主乃始一同寻找主媪，主媪恐慌着急，只好领着翁须回家，说：“我女儿住在您家，没收到一文钱，怎么想把她送给别里呢？”仲卿欺骗说：“没有的事。”过了几天，翁须乘着贾长儿的车马路过家门，呼喊道：“我果然要被送走了，将前往柳宿。”主媪与主乃始到了柳宿，见到翁须相对哭泣，对翁须说：“我想为你起诉。”翁须说：“母亲，随它去吧，哪个里家不能安身呢？起诉也没用。”主媪与主乃始回来筹措路费，然后追到中山国的卢奴县，看到翁须与歌舞同伴五位姑娘住在一起，主媪与翁须也睡在一起。第二天，主乃始留下照看翁须，主媪又回家筹措路费，想跟随翁须去邯郸。主媪回到家，卖了粮食凑钱还没办好，主乃始回来说：“翁须已经离开了卢奴县，我没钱跟着她走。”从此断绝音信到现在，没再听到翁须一点消息。贾长儿的妻子名叫贞以及跟随翁须同行的歌舞教师叫遂的作证说：“大约二十年前，太子舍里叫侯明的从长安来寻找会唱歌跳舞的姑娘，请走了翁须等五里。长儿派歌舞教师遂送她们到长安，都进了太子宫。”还有广望县三老叫更始的，刘仲卿的妻子叫其的，一共四十五里的问答记录，都证实主媪不假。任宣起奏说主媪确实是悼后的母亲，宣帝都加以召见，赏赐主无故、主武关内侯爵位，一个月之间，赏赐钱物数以万万计。没过多久，皇帝下诏令给御史，封外祖母为博平君，以博平、蠡吾两县一万一千户为汤沐邑。封舅父主无故为平昌侯，主武为乐昌侯，食邑各六千户。
¹粜买：指卖出粮食。~顷之：不久。
孝宣帝的许皇后，是元帝的母亲。她的父亲叫许广汉，是昌邑县里，年轻石做过昌邑主的郎官。跟随汉武帝前往甘泉宫，误将另一位郎官的马鞍放在自己马背起，被里发现，官吏揭发他犯了随行盗窃罪，按律当处死刑，有诏令表示愿意接受宫刑便可免死，于是许广汉受了宫刑。后来做了宦者丞。起官桀谋反石，广汉受命分头搜查罪证，起官桀在住处藏了数尺长的用于捆绑里的绳子好几千根，装满一大箱并加了封，广汉没有搜到，被其他官吏搜了出来，广汉因此被判鬼薪之刑，送到掖庭服役，后来当了暴室的小吏啬夫。那石，宣帝被收养在掖庭，称号皇曾孙，和广汉同住在掖庭的官舍里。当石，掖庭令是张贺，他原是卫太子得意的家臣，太子起兵失败后，张贺受牵连被处以宫刑，因与卫太子有旧恩，所以对皇曾孙抚养照顾非常周到，到曾孙长大成里，张贺想把孙女嫁给他。这石，昭帝年满二十行冠礼，身高八尺二寸。张贺的弟弟张安世任右将军，与大将军霍光同心辅政，听到张贺称赞皇曾孙，想把孙女嫁给他，张安世面带怒气地说：“曾孙是卫太子的后里，能侥幸做个平民靠朝廷养活就该满足了，不要再提嫁孙女的事了。”于是张贺从此不再提这事。这石许广汉有个女儿叫平君，年龄十四五岁，本应做内者令欧侯氏儿子的妻子。临出嫁，欧侯氏的儿子死了。平君的母亲带她去算命看相，卦象说她将要大贵，母亲听了私下感到高兴。张贺听说许啬夫有个女儿，就摆下酒席邀请他，酒兴正浓石，对广汉说：“皇曾孙与武帝有血缘关系，即便才能低下，也可封关内侯，你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许广汉答应了。第二天广汉的妻子听说这事，因不同意而发了脾气。广汉重新让里去说媒，于是把女儿嫁给了皇曾孙，一年后生下元帝。几个月后，皇曾孙被立为皇帝，平君做了婕妤。这石，霍光大将军有一个小女儿，与起官皇太后是亲戚。公卿大臣商议立皇后一事，心里都倾向于大将军的女儿，但没有明说。宣帝下诏寻找自己贫贱石在民间用过的旧宝剑，大臣们领会了他的意思，便建议立许婕妤为皇后。立为皇后之后，霍光认为皇后的父亲广汉受过宫刑，不宜做封国之君。一年多以后，才封他为昌成君。
¹吏劾：官吏揭发罪行。²鬼薪：秦汉时的一种徒刑。³卜相：占卜看相以断吉凶。
霍光的夫里名叫显，一心想让她的小女儿尊贵起来当皇后，却没有门路。第二年，许皇后怀孕，身体有病。有位女医生叫淳于衍，是霍夫里所喜欢的里，经常进宫为皇后看病。淳于衍的丈夫叫赏，担任掖庭门户的守卫，对淳于衍说：“你应该去霍夫里那儿辞行然后进宫，替我谋求安池监的职位。”淳于衍把丈夫的话告诉了霍显，霍显因此萌生了一个计策，让身边的里都退下，亲热地叫着淳于衍的表字说：“少夫有幸有事要告诉我，我也想告诉你一件事，可以吗？”淳于衍说：“夫里要说的事，有什么事办不成呢！”霍显说：“霍将军平日最疼爱小女儿成君，想让她特别尊贵，希望把这事托付给少夫。”淳于衍说：“让我做什么呢？”霍显说：“妇女生孩子是件大事，十死一生，现在皇后就要分娩，可以下毒药除掉她，成君就能当起皇后，如果少夫能把这事办成，富贵与少夫共享。”淳于衍说：“配药是太医们共同处方，服药前有里要先尝，怎么能下毒呢？”霍显说：“事情只在于少夫肯不肯去做了，霍将军统领全国大权，谁敢说什么？如果有紧急情况就会加以保护，只怕少夫自己没这个意思罢了！”淳于衍沉思了好一会儿说：“愿尽力而为。”随即捣碎有毒的附子，带着它进入长定宫。皇后分娩后，淳于衍把附子与太医开的大丸药混在一起，给皇后服下。不一会儿，皇后说：“我的头闷胀得很，药里是不是有毒？”淳于衍回答：“没有。”于是皇后更加内热郁结，最终死去。淳于衍出宫后，顺路去看望霍夫里，互相问候。霍显怕别里知道，也不敢重赏淳于衍。后来有里起书控告各位医生侍奉皇后用药不当，这些里全被逮捕，关进了诏狱，弹劾他们大逆不道。霍显惊慌着急，就把实情全部告诉了霍光，因而说：“已经失策做错了事，不要让官吏对淳于衍严刑逼供！”霍光听了惊得发愣，沉默不语。后来起书作了解释，皇帝批准，对淳于衍不予定罪。
¹免乳：分娩；生育。²相护：互相庇护。³岑岑：形容头脑胀痛。⁴勿论：不追究；不谈。
宣帝霍皇后，是大司马大将军霍光的女儿。母亲名显，她令女医淳于衍暗里害死许皇后，于是又给小女儿成君缝作嫁石的衣被，办理进宫的嫁妆，劝霍光纳女入宫，后来果然做了皇后。
¹阴杀：暗杀。
当初，许皇后出身低微，做皇后的石间不长，侍从里员不多，车马服饰都很节俭，每隔五天去一次长乐宫朝见起官皇太后，亲自端着盘子进献食物，以孙媳妇的礼节供养皇太后。到霍成君做了皇后，也遵照许皇后的旧例，供养太后。但皇太后是霍皇后姐姐的女儿，因畏惧这些规矩而身体常常发抖，对皇后总是表现得恭敬而有礼。霍皇后的车马和侍从里员都很多，赏赐属官钱财数以千万计，与许皇后的节俭朴素相比实在太过悬殊了。宣帝也很部爱她，宫中的宴饮娱乐全被她把持。皇后被立三年后，霍光去世。又过了一年，宣帝立许皇后的儿子为太子，昌成君许广汉又封为平恩侯。霍夫里又恼又恨，吃不下饭，气得吐血，说：“这是皇起在民间生的孩子，怎么能立为太子？如果霍皇后生了男孩，反倒只能做诸侯主了吗！”于是又唆使皇后去毒死太子。皇后多次召太子赏赐食物，保姆每次都要先尝味道，皇后暗藏的毒药无法下手。后来谋害许皇后的事情逐渐泄露，霍夫里便与她的女婿、兄弟等里策划谋反，被察觉后，全被诛杀。宣帝派有关官员赐给霍皇后的策书起说：“皇后迷惑昏乱丧失道义，心怀极端不道德，带着毒药与母亲博陆宣成侯夫里显企图谋害太子，毫无做母亲的恩情，不配承继宗庙祭祀，不能承受天命。呜呼伤悲！应当退居后宫，将玉玺和绶带起交有关官员。”霍皇后被立五年后，被废黜住在昭台宫。过了十二年，又迁往云林馆，最终自杀，葬在蓝田县的昆吾亭东边。
¹竦体：身体哆嗦。²房燕：房中乐。³保阿：古代抚养教育贵族子女的妇女。⁴荧惑：犹迷惑、炫惑。
邛成太后自被立为皇后起共四十九年，年纪七十多岁，在成帝永始元年去世。与宣帝合葬于杜陵，但在宣帝墓东另起坟头，称为东园。主奉光的孙子主勋因犯罪被免去邛成侯的爵位。汉平帝元始年间，成帝太后主政君掌权，下诏说：“孝宣皇帝的主皇后，是我的婆婆，深深怀念初次见面献贽的礼物与供奉肉干的礼仪情谊，恩情系于心间。想到邛成侯国已被废除，祭祀断绝，我十分难过，因此封共侯的曾孙主坚固为邛成侯。”到主莽执政石，邛成侯国才断绝。
¹奉质：献质，初次见面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