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志中之上第十一

经传上说：有五种事项必须恭敬地履行。这五事分别是：第一是仪容，第二是言论，第三是观察，第四是听闻，第五是思虑。仪容必须严肃恭敬，言论必须合宜可从，观察必须明晰透彻，听闻必须广远通达，思虑必须通微知几。仪容恭敬就能内心静肃，言论合宜就能治理清明，观察明晰就能智慧明达，听闻广远就能谋略得当，思虑通达就能睿智圣明。相应的吉祥征兆是：内心静肃则雨水按时滋润万物，治理清明则阳光适时普照大地，智慧明达则气候温暖恰到好处，谋略得当则寒冷适度不伤生灵，睿智圣明则和风应时吹拂天下。与之相反的恶行征兆是：行为狂妄则淫雨连绵不止，行为僭越则烈日当空不歇，安于享乐则高温持续不退，行事急躁则寒潮频频来袭，政治昏暗则狂风昼夜不息。
　　¹五事：指修养身心的五个方面。²休征：吉祥的征兆。

传文说：​“仪容不庄严恭敬，这就叫作不严肃，过错在于狂妄过分，它将受到的惩罚是经常下雨，其终极是凶恶。有时有服饰上的怪异，有时有水生动物的妖异，有时有鸡的灾祸，有时有下体生在上面的病，有时有青色的妖物、青色的凶兆。这是由于金气伤害木气。​”
　　¹龟孽：灾变的一种。古人迷信，谓水涝则龟多出为孽。~古代五行家指由青色之物所产生的能预兆灾祸发生的怪异现象。

解说称：凡是草木类的怪异征兆统称为妖。妖如同夭胎，是说异象还十分细微。虫豸类的怪异叫作孽，孽就是刚萌发的幼芽。说到六畜出现的异象，称之为祸，意味着征兆已经凸显。涉及人类的怪异，叫作疴，疴就是病患，预示灾情日渐加重。更严重的是出现异物，称作眚；从外部降临的异象，叫作祥，祥也就是吉兆。阴阳二气相互侵扰损伤，称之为沴，沴如同近身相克，暗含彼此不和的意思。每件事都以“时则”收尾，是表明这类异象并非同时出现，时有时无，有的发生在事发之前，有的出现在事发之后。
　　¹虫豸：泛指禽兽以外的小动物。

汉武帝时期，夏侯始昌精通《五经》，尤其擅长推演《五行传》，他将这门学问传授给族侄夏侯胜，之后又传到许商手里，所教授的弟子都是自己看重且有才能的学生。他们传授的内容与刘向相同，唯独刘歆所传有所差异。仪容不严肃恭敬，这就叫作不肃。肃，就是恭敬的意思。蕴藏在内心的是恭，表现在外在的是敬。君主如果言行举止、体态容貌不够肃敬，待人怠慢骄横，就不能认真处理国家的各项事务，失误的根源在于狂妄而失去常态，所以过错就用一个"狂"字来概括。居上位者倨傲，在下位者暴虐，就会导致阴气过盛，因此上天降下的惩罚就是持续降雨。雨水过多会损伤五谷，百姓衣食匮乏，于是为非作歹的人纷纷出现，造成的后果极为严重。另一种说法认为，百姓遭受刑罚过多，导致形貌丑陋，也会引起阴雨连绵。风俗如果狂妄傲慢，变更节令、革新制度，人们就喜欢穿剽悍轻薄、奇形怪状的服装，因此就会出现"服妖"。水族类动物喜欢活动，因而会产生"龟孽"。从《周易》来看，巽卦的象征是鸡，鸡有冠有爪，代表着文武官员的形象。如果不讲究威仪，形貌气质受损，就会有鸡祸发生。还有一种说法认为，雨水过多的年份鸡容易死亡或变成怪异，也是同样的效应。君主丧失威仪，下面就会有强臣危害君上，因此会出现下体生于上体的怪病。木的颜色是青，所以会有青色的妖物和青色的凶兆出现。凡是容貌方面出现损伤，就意味着木气受到了损害；木气受损，金气便会前来侵扰，因为各种气是相互贯通、彼此关联的。按照《周易》的对应关系：震卦位主东方，象征春季，五行属木；兑卦位主西方，象征秋季，五行属金；离卦位主南方，象征夏季，五行属火；坎卦位主北方，象征冬季，五行属水。春季与秋季昼夜均分，寒暑平衡，因此金木之气容易相互转化，所以仪容有失便会招致秋日阴雨连绵，而言论失当则会导致春季久晴干旱。至于冬季与夏季，昼夜长短相反，寒暑差异悬殊，水火二气难以调和，因此观察失误便会引发持续燠热，听断失误则会招致长期寒冷，这都是由各自对应的气决定的。违背五行之气的运行规律，就会带来灾祸；顺应其规律，则会获得合乎德行的福报。刘歆在解释容貌之失时，认为会有鳞虫之灾、羊祸以及鼻疾。他的理由是：在天象中东方辰位对应龙星，故有鳞虫；《周易》中兑卦象征羊，木气被金气所伤，所以招致羊祸，这与久雨不晴的征兆是一致的。但这种说法并不正确。春季与秋季阴气阳气相当，木气衰微则金气旺盛，因此二者可以合并而论，但仅此而已。灾祸与妖异、疾病、祥瑞、凶兆等，本质上并无不同，不必刻意区分。
　　¹骄蹇：傲慢；不顺从。²剽轻：强悍轻捷。~冲气：指阴阳两气互相激荡。亦指阴阳二气互相冲击而产生的中和之气。

《左氏传》记载，鲁桓公十三年，楚国莫嚣屈瑕率军讨伐罗国，斗伯比为他送行，返程途中对车夫说：“莫嚣此战必败，他走路时抬脚过高，可见心志浮躁不稳固。”他立刻赶回朝堂禀告楚王。楚王随即派赖国人前去追赶屈瑕，却没能追上。屈瑕领兵前行，军队行列混乱，还不设置防备。抵达罗国后，罗国军队迎头痛击，楚军惨败，屈瑕自缢而死。
　　¹无次：没有秩序；没有章法。

成公十三年，诸侯朝见周王后，随同刘康公讨伐秦国。成肃公在社神庙接受祭肉时，举止怠慢。刘康公说：“我听说，人秉承天地中和之气而降生，这就是所谓的命。因此产生了礼仪动作的规范，作为行为的法则，用以护持性命。能够遵守礼仪法则的，就能养护生命而得福；不能遵守的，就会招致失败灾祸。所以君子尽心于礼仪，小人竭力于事务。尽心礼仪莫过于恭敬，竭力事务莫过于敦厚。恭敬在于奉祀神明，敦厚在于安守本业。国家大事唯有祭祀与征战。宗庙祭祀有分胙之礼，出兵征伐有授脤之仪，这都是与鬼神交际的隆重礼节。如今成子轻慢失敬，实是自弃性命，恐怕回不来了啊！”五月，成肃公果然去世。
　　¹惇笃：敦厚笃实。

襄公七年，卫国大夫孙文子出访鲁国，鲁襄公拾级而上时，孙文子也并肩登阶。担任傧相的叔孙穆子急忙上前对他说：“各国诸侯会盟时，敝国国君从未落于卫君之后。今日您不肯稍居我国君之后，不知我们国君有何失礼之处？请您慢些走吧！”孙文子默不作声，毫无悔改之意。穆子感叹道：“孙文子必遭灭亡！身为臣子却欲与君主平起平坐，有了过失仍不知悔改，这乃是灭亡的根源。”襄公十四年，孙文子果然驱逐了卫君，据守私邑叛乱。
　　¹悛：悔改。

鲁襄公三十一年，襄公去世。季武子准备拥立公子裯为鲁国国君，穆叔说道：“这个人服丧没有一点哀痛的神情，在居丧期间反而面露喜色，这是不懂礼法的表现。不守礼法的人，很少不招来祸患，如果真的立他为国君，他必定会成为季氏的忧患。”季武子没有听从，最终还是立公子裯做了国君。到了安葬襄公的时候，这位新君主三次更换丧服，新换上的丧服很快就被弄脏，和旧丧服没什么两样。他就是鲁昭公。昭公在位二十五年，听信谗言，出兵攻打季氏，最终兵败逃亡，死在了国外。
　　¹衰衽：古代丧服掩于裳际的衣襟。

晋国魏舒在翟泉会合各国大夫，商议增修成周的城墙。魏舒取代周天子的大夫主持此事，卫国大夫彪傒说：“为天子筑城，本当由周朝大夫统领，如今魏舒发号施令，实属不当。在重大事务上违礼，必有大祸。即便晋国不失诸侯之位，魏舒也难逃灾殃！”这次筑城，魏舒将工役交付韩简子，自己却去郊野打猎，随即被火烧死。
　　¹莅政：掌管政事。

定公十五年，邾隐公来朝见鲁定公，他高举瑞玉，仰面朝天；鲁定公则俯身低头，谦恭受玉。子贡当时在场观看，说：“从礼仪来看，两位国君都有死亡之兆。礼乃生死存亡之本，进退周旋、朝会祭祀、丧葬征伐，皆需依礼而行。如今正月朝会，举止已失礼度，表明内心已丧根本。如此大事尚且不合礼制，怎能长久？昂首是傲慢，低头是懈怠。傲慢近乎悖乱，懈怠近乎病态。鲁君作为朝会主人，恐怕会先遭祸吧！”
　　¹嘉事：指嘉礼。古代五礼之一。

隐公九年，​“三月初十癸酉日，下大雨，有雷电；十七庚辰日，有大雨雪”​。大雨就是降水，震就是打雷。刘歆认为，三月癸酉日按历法是春分后第一天，正值雷电始发的时节，理应降雨，但不该下大雨。降大雨属于久雨不止的惩罚；而在雷电初起的八天内又降大雪，则属于持续寒冷的惩罚。刘向则认为，周代的三月相当于当时的正月，本已到降雨之时，虽有雨夹雪，却并非雷电发生的时节。既然已经出现雷电，就不该再降雪。这些现象都不合节气，因此称为异常。《易经》上说，雷在二月出现，对应豫卦，象征万物随雷声从地中萌发，充满生机而欢悦；到八月雷隐入地下，对应归妹卦，表示雷回归。雷入地则滋养植物根系，保护蛰伏动物免受盛阴之害；雷出地则促进植物开花结果，散发潜藏之气，宣泄盛阳的恩泽。入地能除害，出地能兴利，这正是人君的象征。当时鲁隐公因弟弟桓公年幼而代为执政。公子翚见隐公在位已久，便劝他正式即位，隐公不同意。公子翚担心因此获罪，就改口迎合桓公，合谋杀害了隐公。上天预见到此事，所以在正月降大雨并出现雷电。这是阳气无法遏制阴气，阴气破土而出制造祸难，伤害万物。天帝仿佛在告诫：国君若错失时机，贼臣奸弟便会作乱。八天之后就下了大雨雪，阴气乘间隙而出克胜了阳气，篡位杀身之祸就要发生了。结果隐公没有醒悟，二年后便被杀害了。
　　¹孕毓：孕育。

《左氏传》记载，鲁僖公二年，晋献公派太子申生统帅军队，让他穿着左右异色的衣服，佩戴有缺口的金环。狐突叹息道：“时令是事情成败的征兆，服饰是身份的标志，佩饰是内心的体现。因此重视此事，就应在开始时慎重；装饰身体，就应赋予纯正之色；信任其忠心，就应依礼配置佩饰。如今在年终发布命令，是阻断此事；让他穿着杂色衣服，是疏远他；佩戴金玦，是不认可他的忠心。用服装来疏远，用时间来阻绝，杂色象征凉薄，冬季主杀伐，金代表寒冷，玦意味着决绝，这样他还能依靠什么！”梁馀子养说：“统率军队的人，应在宗庙接受命令，在社神前接受祭肉，并有规定的服饰。如今没有正规礼服而穿着杂色衣，其命运可想而知。与其死后蒙受不孝之名，不如逃亡。”罕夷说：“杂色奇服不合常规，金玦意味着有去无回，国君有害太子之心了。”四年后，申生因遭谗言陷害而自杀。此事近乎“服妖”之说。
　　¹偏衣：两种颜色合成的衣服。²金玦：有缺口的青铜环。古代用作佩锦。亦指有缺口的黄金环。³尨：杂色。

汉昭帝时期，昌邑王刘贺派中大夫前往长安，制作了大量仄注冠，不仅赐予朝中大臣，还让府中奴仆佩戴。刘向认为这属于服妖之列。当时刘贺狂妄昏乱，明知昭帝患病，依旧外出射鸟捕猎，整日与车夫厨役嬉戏玩乐，骄纵放荡，大不敬。冠帽本是地位最尊崇者的服饰，奴仆则为身份卑贱之人，刘贺无端喜爱制作这种不合常制的帽子，正象征着尊卑颠倒、贵贱错位。让奴仆佩戴此冠，意味着从至尊之位堕入至贱之列。后来昭帝驾崩，因无子嗣，朝臣迎立刘贺为帝。即位后他愈发狂悖无道，囚禁迫害进谏的夏侯胜等人。众臣只得奏请皇太后，废其为平民。刘贺尚为昌邑王时，曾见一条大白狗戴着方山冠却没有尾巴，这既是服妖，又属犬祸。他询问郎中令龚遂，龚遂答道：“这是上天警示，大王身边亲近之人皆是戴冠之犬。除掉他们国家可存，否则必将灭亡。”刘贺被废数年后，宣帝虽封其为列侯，他却再度犯罪，最终死后不得立嗣，正应了犬祸无尾之兆。京房《易传》有言：“行为悖逆，便会遭遇奴仆戴冠之祸，致使天下大乱，国君无嫡子继承，只能由庶子继位。”又说：“君主不持正道，臣下便生篡夺之心，此时会出现狗戴人冠出入朝门的异象。”
　　¹冠奴：给奴隶戴冠。

汉成帝鸿嘉、永始年间，喜爱扮作平民百姓，微服出宫游玩。他从期门郎中里挑选勇武之人，再带上自家蓄养的奴仆门客，随行多则十几人，少则五六人，众人全都身着白衣、头戴空顶头巾，随身佩戴刀剑。一行人有时乘坐小车，车夫坐在垫褥上驾车；有时骑马代步，穿梭在京城街巷与城郊之地，甚至远至长安周边各县。当时，车骑将军王音、刘向等大臣，都曾多次恳切进谏劝阻。谷永进谏说：“《易经》有言‘得臣无家’，意谓君王以天下为臣，便不再有私人小家。如今陛下舍弃万乘之尊，却喜好庶民的微贱之事；厌弃至高无上的名号，偏爱平民的鄙俗之称；聚集轻浮放荡的不法之徒，收为私门门客；在民间购置私田，于北宫豢养私奴车马；屡次抛下帝王威仪，离开戒备森严的宫禁，孤身与小人昼夜厮混，如乌合之众般在吏民家醉饱无度，衣冠不辨尊卑，杂坐不分君臣，无休止地游荡作乐，日夜在街巷流连。执掌宫门宿卫的臣子持戈握戟，守的是无主的空殿；公卿百官不知陛下身在何处，这样的情形已持续多年。昔日虢公不行君道，有神灵降临说‘赐你田土’，实则是以庶民身份受田。诸侯梦中得土尚是失国之兆，何况陛下亲自蓄积田产财物，去做寻常百姓之事呢！”
　　¹微行：旧时帝王或高官隐藏身份改装出行。²崇聚：聚合；聚集。³乌集：犹乌合。~溷肴：犹溷淆。⁴闵勉：勤勉。

《左氏传》记载，周景王在位时，大夫宾起见到有公鸡啄断自己的尾羽。刘向认为这桩异象属于鸡祸一类。当时周景王有个宠爱的儿子叫子朝，景王和宾起私下谋划立他为太子，还借着在北山打猎的契机，想趁机带兵诛杀嫡子的党羽，可计划还没施行，周景王就病逝了。他的三个儿子争夺王位，周王室陷入大乱。此后宾起被诛杀，王子朝出逃楚国，最终落败。京房所著《易传》有言：“做事有始无终，对应的凶兆就是公鸡自断尾羽。”
　　¹啮：咬。

汉宣帝黄龙元年，未央宫辂𫐉厩中一只母鸡变为公鸡，羽毛虽然改变，但不会打鸣，也不带领鸡群，脚后也没有长出长距。元帝初元年间，丞相府史家中一只正在孵蛋的母鸡逐渐变为公鸡，长出鸡冠和距，能打鸣，还能带领鸡群。永光年间，有人进献长角的雄鸡。京房在《易传》中说：“鸡能知晓时辰，知晓时辰者应当死。”京房自以为通晓天时，担心自己会应验这个凶兆。刘向认为京房对鸡的占卜有误。鸡是家禽，负责报时，提醒人们作息，这象征着小臣执掌政务，意指小臣将把持朝政，危害国事，就像石显那样。竟宁元年，石显被处死，这就是征兆的应验。另一种说法认为，石显怎能完全对应这个征兆？当年周武王讨伐商纣，在牧野誓师时说：“古人有言‘母鸡不司晨，母鸡司晨，必致家破人亡’。如今殷纣王只听信妇人之言。”由此来看，黄龙、初元、永光年间母鸡变异的异象，关乎国家命运，是后妃的象征。孝元帝王皇后于甘露二年生下皇子，被立为太子。这位皇后是王禁之女。黄龙元年，宣帝驾崩，太子即位，即元帝。王氏即将被立为皇后，所以当年未央宫中的母鸡变为公鸡，预示征兆出自正宫。但变后的公鸡不会打鸣、不领鸡群、脚后无距，这表明尊贵宠幸刚刚萌生，而正位尚未成就。到了元帝初元元年，准备册立王皇后时，先封她为婕妤。三月初七癸卯日下诏说：“封婕妤的父亲丞相少史王禁为阳平侯，赐予特进之位。”初十丙午日，正式册立王婕妤为皇后。第二年正月，立皇后的儿子为太子。这就是之前的征兆所应验的——丞相府史家的母鸡变为公鸡，预示的正是丞相少史的女儿。母鸡孵卵，象征已育有子嗣；长出鸡冠、距，能打鸣、领群，则意味着后位已然稳固。永光二年，阳平顷侯王禁去世，其子王凤继承爵位，担任侍中卫尉。元帝驾崩后，皇太子即位，是为汉成帝。尊王皇后为皇太后，任命太后之弟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将朝政全权交托，自己概不干预。王氏家族的权势自王凤开始崛起，所以当王凤初获爵位时，便有雄鸡长角的异象，清晰昭示：作威作福、专擅君权、损害皇上、危及国家的，正是此人。此后他的兄弟们世代掌权，直至王莽篡夺汉室江山。王莽称帝五年后，王太后才去世，这恰恰应验了当初的征兆。京房《易传》有言：“贤明之人身处昏君乱世，虽知天时却遭迫害；虚伪狂妄之徒窃据权位，其妖异征兆便是鸡生角。鸡生角，象征君主孤立无援。”又说：“妇人干预朝政，国家便不得安宁；母鸡打鸣司晨，君主必受辱难昌。”京房因此认为，自己也正应在这番占兆之中。
　　¹伏子：孵卵。²特进：官名。西汉末期始置，以授列侯有特殊地位者，得自辟僚属。³颛君：谓专固君宠而擅权。

成公七年《春秋》记载：“正月，鼷鼠啃食了准备用于郊祀的牛的牛角。后来更换了一头牛，结果它的角又被鼷鼠啃食。”刘向认为，这件事近似于青祥，同时也属于牛祸，是由于对祭祀不敬、愚昧昏聩所引发的。从前周公制定了礼乐制度，成就了周朝的治国之道，因此成王特许鲁国举行郊祀天地的典礼，以表示对周公的尊崇。到了成公时代，孟孙、叔孙、季孙这三家大夫开始专权，鲁国由此走向衰落。上天感念周公的德行，哀伤鲁国将面临败亡的灾祸，所以在郊祀时显现出这样的警示。鼠是小动物，生性喜好偷盗，而鼷鼠又是鼠类中最小的一种。牛是大牲畜，是祭天时最尊贵的祭品。牛角象征着兵器，长在牛的头上，代表着君主的威权。小小的鼷鼠啃食最尊贵的牛角，预示着季氏这类企图窃取国柄的臣子，即将把持国家命运，损害君主威权，危害对周公的祭祀。更换牛以后，鼷鼠再次啃食其角，这是上天在反复告诫成公。但成公依然怠慢昏乱，最终与臣下一同被晋国扣留。到了襄公时期，晋国在溴梁召集诸侯会盟，此时天下诸侯国都出现了大夫执掌国政的局面。后来三家大夫驱逐了昭公，昭公最终客死他乡，几乎断绝了周公的祭祀。董仲舒则认为，鼷鼠啃食郊祀牛角，都是饲养牲畜不够小心所致。京房在《易传》中说：“祭天不够谨慎，由此产生的妖异就是鼷鼠啃食祭祀用牛的牛角。”
　　¹鼷鼠：鼠类最小的一种。古人以为有毒，啮人畜至死不觉痛，故又称甘口鼠。

汉昭帝元凤元年九月，燕国出现一只黄鼠叼着自己的尾巴，在王宫正门中盘旋跳跃。燕王前往观看，黄鼠依旧跳个不停。燕王派小吏用酒肉祭祀，黄鼠仍舞动不止，一天一夜后死去。此事近乎黄色灾异，是燕剌王刘旦图谋反叛、即将伏诛的征兆。当月，燕王谋反之事被朝廷察觉，刘旦被处死。京房《易传》说：“诛杀不得其本情，其妖异表现为老鼠在门中舞蹈。”
　　¹原情：本情；情由。

汉成帝建始四年九月，长安城南有老鼠叼着黄蒿和柏叶，爬上坟冢的柏树和榆树筑巢，桐柏亭一带尤为密集。巢中并无幼鼠，只有数十粒干鼠粪。当时掌议论的官员认为恐有水灾。鼠本为偷食之物，昼伏夜出，如今竟在白日离穴上树，象征卑贱者将占据尊贵之位。桐柏亭正是卫思后陵园所在。其后赵飞燕由微贱之身跃居皇后尊位，与当年卫皇后经历相仿。赵皇后终因无子，做出戕害皇子之事。次年，又出现鸢鸟焚巢、扑杀幼鸟等异象。天象接连示警，实在令人惊惧。另有一说认为，这些皆是王莽篡汉的预兆。京房《易传》称：“臣子擅专爵禄，欺瞒君主，便有老鼠筑巢之异。”
　　¹私禄：擅私爵禄。

文公十三年，《春秋》记载“太室的屋顶坍塌了”。此事近乎金气伤害木气，导致木气动荡不安。此前，厘公于冬天去世，过了十六个月才制作神主牌位。又过了六个月，在太庙举行吉祭，将厘公的神主升入受祭序列，《春秋》对此提出批评。经文写道：“在太庙举行大事，升上厘公的神主。”《左氏传》解释：太庙是周公之庙，祭祀要遵循礼仪次序；祭祀是国家大事。之所以憎恶在太庙发生扰乱国体的大事，所以称之为“大事”。“跻”的意思是升登，即把厘公的神主升到愍公之上，颠倒了祭祀的位次。厘公虽是愍公的庶兄，但他曾身为愍公的臣子，应当归入臣属之列，不应居于愍公之上。况且，尚未满三年丧期就举行吉禘，对内而言是态度不敬而狂妄，对外而言是名分不顺而僭越。因此，这一年从十二月开始无雨，一直持续到次年七月。此后数年间，类似情况出现三次，接着太室的屋顶就坍塌了。前堂称为太庙，中央称为太室。屋顶是双层覆盖的尊高之处，象征鲁国自此衰败，将危及对周公的祭祀。《谷梁传》和《公羊传》则认为，世室是鲁公伯禽的祠庙。周公之庙称太庙，鲁公之庙称世室。所谓“大事”指的是祫祭，“升上厘公”是说先祭祀父亲而后祭祀祖先。
　　¹逆祀：颠倒顺序的祭祀。²祫祭：古代天子诸侯所举行的集合远近祖先神主于太祖庙的大合祭。

“言之不从”​，从，即顺从。​“是谓不乂”​，乂，即治理。孔子说：​“君子居住在他的屋子里，他说的话如果不正确，就是千里之外的人也反对他，何况近在眼前的人呢！”​《诗经》上说：​“像蜩螗的鸣闹，如沸羹之滚烫。​”这是说在上位者发号施令违背民心，虚浮昏聩，就无法治理天下，其过失在于差错误乱，所以称为“僭”。僭，就是差错。刑罚不依法度，致使众阴不附，阳气过盛，因此上天降下的惩罚是持续干旱。天旱则五谷受损，引来敌寇入侵，朝野上下陷入忧患，所以后果是极大的愁苦。君主暴躁横暴，对臣下毫无恩泽，臣子畏惧刑罚而不敢进言，于是怨愤之气便通过歌谣发泄，因此出现“诗妖”。介虫之孽，指有甲壳能飞的昆虫，为阳气所生，《春秋》称为螽，如今叫蝗虫，均属此类。《易经》中兑卦象征口，狗用吠声守门却不可轻信，若言论受到压制，便会有犬祸发生。另一种说法是，大旱之年，狗多发狂而死或出现变异，也属此类。反映在人身上，则多有口喉咳嗽之疾，因此称为“口舌之疴”。金属对应白色，故有白色妖异和白色征兆。凡言语失当者，便会损伤金气；金气衰弱，木气便来侵害。其恶果是忧愁，而言语若能顺应民心，便能获得康宁之福。刘歆关于“言”的解释，认为有时会出现毛虫之孽。其说依据天象，西方参宿为虎星，故称毛虫。
　　¹炕阳：阳光炽盛，使水枯涸。喻对下无恩泽。~拑口：因有所顾忌而闭口不言。

据史书记载，周大夫单襄公与晋国郤锜、郤犨、郤至以及齐国国佐交谈后，对鲁成公说：“晋国将生动乱，三郤恐怕难逃灾祸了！郤氏是晋国宠臣，三人居卿位，五人为大夫，这已值得警惧。地位过高易倾覆，滋味过浓含剧毒。如今郤伯言语冲犯，郤叔言辞虚诞，郤季话语夸诞。言语冲犯必侵侮他人，虚诞不实必诬害他人，夸诞自美必掩盖他人功绩。身居高位又结此三怨，谁能长久容忍！齐国国佐也将卷入其中。身处混乱之邦却喜好指责他人过失，这正是结怨的根源。唯有良善正直者能接受直言，齐国可有这样的人吗？”鲁成公十七年，晋国诛杀三郤。十八年，齐国诛杀国佐。凡此类事，皆因言语不顺而招致的灾祸。
　　¹犯：侵犯。²迂：夸诞。³伐：夸耀。

晋穆侯在条地之战时生下太子，便给他取名为仇；太子的弟弟出生在千亩之战，取名叫成师。师服说：“真奇怪，晋侯竟然这样给儿子取名！名字是用来定义理的，义理又会生出礼仪，礼仪能规范政令，政令用来端正百姓，因此政事顺利百姓才会顺从，反之就会发生动乱。美好的姻缘叫作妃，不和睦的叫作仇，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称呼的。如今晋侯给太子取名仇，弟弟取名成师，这已经预示祸乱了，哥哥恐怕将要衰败了！”后来仇继位，就是晋文侯。文侯去世后，他的儿子昭侯即位，把成师封在曲沃，称号为桓叔。此后晋国人杀死昭侯，想迎立桓叔为君，却没能成功。晋人又立昭侯的儿子孝侯，桓叔的儿子严伯杀了孝侯。晋国人立孝侯的弟弟鄂侯。鄂侯生哀侯，严伯的儿子武公又杀死哀侯和他的弟弟，灭掉了晋国嫡系宗族，取而代之成为晋国的君主。
　　¹嘉耦：互敬互爱、和睦相处的夫妇。

鲁襄公三十一年正月，鲁国的穆叔从晋国会盟归来，对孟孝伯说：“赵孟快要死了！他说话流露出苟且偷安之意，不像为民作主的大臣；况且年纪不到五十，却言语迟钝昏乱如同八九十岁的老者，肯定活不长了。如果赵孟去世，主持政事的恐怕会是韩子吧？您何不跟季孙谈谈，与韩子建立友好关系？他可是一位君子啊。”孝伯答道：“人生几何，谁能不暂且偷生！我如今朝不保夕，还谈什么建立关系？”穆叔对人说：“孟孙也要死了！我告诉他赵孟苟且偷安，他却比赵孟还要消极。”九月，孟孝伯果然去世。
　　¹树善：结好。

鲁昭公元年，周天子派刘定公前往晋国慰劳赵孟。刘定公对赵孟说：“你身为大臣，统领诸侯，为何不追慕大禹的功绩，大力造福百姓呢？”赵孟答道：“我老了，只担心自己犯错，哪里顾得上长远？我们这些人苟且度日，朝不保夕，哪能考虑长久？”刘定公回去后对周王说：“俗话说人老应当更有智慧，反而变得糊涂了，赵孟大概就是这样吧！他作为晋国正卿主持诸侯会盟，却把自己当成奴仆，早晨不考虑晚上的事，抛弃了神灵和百姓。神灵愤怒，百姓离心，他怎能长久？赵孟活不到明年新谷成熟的时候了！”同年，秦景公的弟弟后子出逃到晋国。赵孟问他：“秦君如何？”后子答道：“无道。”赵孟问：“秦国要灭亡吗？”后子说：“怎么会灭亡？一代君主无道，国祚还不至于断绝。国家立于天地之间，自有辅助之力，若无连续几代的荒淫乱政，是不会灭亡的。”赵孟问：“他会短命吗？”后子说：“有可能。”赵孟问：“大概多久？”后子答：“我听说国君无道而年成丰收，这是上天在帮助他，至少还能维持五年。”赵孟望着日影说：“朝不保夕，谁能等五年？”后子退出后对人说：“赵孟快死了！主持国政，苟且度日，还能活多久？”这年冬天，赵孟去世。鲁昭公五年，秦景公去世。
　　¹偷食：苟且享受俸禄；苟安。²赞：帮助。³愒日：荒废光阴。

昭公元年，楚国公子围出席诸侯会盟，他设置了诸侯的仪仗，配备了诸侯的侍卫。鲁国的叔孙穆子说：“楚公子的服饰真华美啊，简直像国君一样！”伯州犁解释说：“这次出行是奉了国君之命，暂时借给他这种礼仪规格。”郑国的行人子羽说：“借了恐怕就不会归还了。”伯州犁回应：“你还是先担心子晳的叛乱吧。”子羽反问：“借了不还，难道你不担心吗？”齐国大夫国子说：“我替两位感到忧虑。”陈国公子招说：“没有忧虑，怎能成就大事？二位应该高兴才是！”卫国大夫齐子说：“如果事先能预知，即使有忧患也无妨。”会盟结束后，子羽对人说：“齐国、卫国、陈国的大夫恐怕难免灾祸吧！国子替别人担忧，公子招以忧为乐，齐子虽忧却以为无害。替人忧虑却不顾自身，应当忧虑反而当作快乐，以及认为有忧无害，这些都是自招忧患的做法。《太誓》说：‘百姓所向往的，上天必定顺从。’这三位大夫已显露忧患的征兆，忧患怎能不到来！言语可以预知祸福，说的正是这种情况。”
　　¹会盟：古代诸侯间的集会、结盟。²背诞：违命而放纵自我。³兆忧：谓开忧患之端。

昭公十五年，晋国大夫籍谈赶赴成周参加穆后的葬礼，除去丧服后，周天子设宴款待，席间周天子问道：“诸侯都进献宝物来拱卫王室，唯独晋国没有，这是为何？”籍谈回答说：“诸侯刚受封的时候，都从王室领受宝器祭器，所以能进献礼器。晋国地处深山，与戎狄相邻，防范戎狄都自顾不暇，哪有能力进献礼器呢？”周天子说：“叔氏你难道忘了吗？你的先祖唐叔，是周成王的同母弟弟，难道反而没分到宝物祭器吗？从前你的高祖掌管晋国典籍，以此执掌国政，所以家族才被称为籍氏。你身为司典官的后人，怎么会忘了这些事呢？”籍谈无言以对。宾客退席后，周天子说：“籍谈的后代恐怕不能再承袭爵禄了！世代掌管典籍的后人，竟然背弃了自己的先祖。”籍谈返回晋国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叔向。叔向说：“周天子恐怕难以善终了！我听说，内心所乐之事，往往会因此而死。如今周天子竟把丧事当作乐事，若因丧事而死，那便不得善终。他在一年之内遭遇两次大丧，却在这时宴请前来吊唁的宾客，还向诸侯索要礼器，以丧为乐，实在太过分了。三年之丧，即便贵为天子也应遵守，这是礼制。周天子即使不能服满丧期，此时宴饮作乐，也未免太早。礼，是帝王治理天下的法则；一个举动而违背两项礼制，便无法度可言。言语当以典制为准，典制是用来彰明法度的。忘掉法度却空谈典故，又有什么用呢？”
　　¹除丧：守孝期满，除去丧服。²彝器：古代宗庙常用的青铜礼器的总名。如钟、鼎、尊、罍之类。

在各种灾异征兆中，恒阳即持续干旱，刘向认为这就是《春秋》所记载的大旱。夏季发生大旱时举行祭祀求雨，称为“大雩”。如果大旱但没有伤害春秋两季的庄稼，则只称为“不下雨”。京房《易传》记载：“君主渴求贤才却不愿任用，这叫作虚张声势，由此引发的灾异就是荒，荒也就是旱灾。这种旱灾虽有阴云却不落雨，云层转为赤色后便消散不见。出兵征战长期不休，叫作旷日持久，旱灾会导致庄稼无法存活。君臣上下相互蒙蔽，叫作隔绝不通，旱灾表现为天空三月无云，还不时降下冰雹砸死飞鸟。攀附权贵谋求高位，这叫僭越礼制，旱灾会出现三月高温晴空无云。身居高台官署享乐，叫作冒犯阴气、侵夺阳气，旱灾会让万物从根部枯死，还频发火灾。地位低微却逾越本分，也叫僭越，旱灾会使沼泽生物干枯，还会引发火灾造成损毁。”
　　¹雩：古代为求雨而举行的祭祀。

昭公十六年《春秋》记载“九月，举行求雨大祭”。此前，昭公生母夫人归氏去世，昭公毫无悲戚之色，反而前往比蒲举行大规模狩猎。晋国叔向评论道：“鲁国正值国丧却不停止田猎。国家不注重丧事，是对君主缺乏敬畏；国君毫无哀容，是对至亲的冷漠。恐怕离灭亡不远了。”这与三年前的征兆如出一辙。
　　¹大搜：古时军队五年举行一次的大检阅。

昭公二十四年《春秋》记载“八月，举行求雨大祭”。刘歆认为，《左氏传》记载昭公二十三年，邾国军队在翼地筑城，归途中经过鲁国境内，鲁军突然袭击，俘虏邾国三位大夫。邾人向晋国控诉，晋国扣押了鲁国使臣叔孙婼，直至次年春天才将其释放回国。
　　¹愬：诉说。

昭公二十五年“七月上辛日举行祈雨大祭，季辛日又举行一次”​，是由于旱灾太厉害。刘歆认为当时后氏与季氏之间有嫌隙。又因为季氏族内有一位行为淫荡的妻子进献谗言，使季平子与其族人关系恶化，都共同谮毁季平子。子家驹向昭公进谏说：​“谗人想凭君侥幸行事，不可听从。​”昭公还是讨伐季氏，结果被季氏打败，逃奔齐国。
　　¹上辛：夏历每月上旬的辛日。

文公二年“从十二月起无雨，一直到秋天七月”​。文公即位，周天子派叔服前来会葬，毛伯敬称天子下达命令。又在戚邑会见晋侯。公子遂到齐国去送聘礼，又与诸侯结盟，上得周天子赐命，外得诸侯之谊，傲然自大起来。把其父厘公的神主升入太庙。大夫开始专擅政事。
　　¹赐命：敬称天子或尊长者下达命令。

后元六年春天，全国大旱。在此之前出动骑兵、步兵屯驻广昌，这年二月又征发地方预备兵种屯驻陇西。后来匈奴大举入侵上郡、云中，战争波及了京师长安，为此派三位将军率军屯防边境，三位将军屯防京师。
　　¹材官：古代兵种名。

昭帝始元六年，大旱。此前大鸿胪田广明征讨益州，连年用兵在外。
　　¹暴师：谓军队战戍在外，蒙受风日霜露。

《左氏传》记载，晋献公在位时流传一则童谣：“丙子日清晨，龙尾星隐没在日月交会的方位，身着黑色军服的士卒气势强盛，会夺得虢国的军旗。鹑火星光芒闪动似相争，天策星黯淡无光，在鹑火星下整肃军队，虢公大概要出逃了。”当时虢国是小国，凭借夏阳的险要地势，倚仗虞国的援助，与晋国抗衡，国君骄纵狂妄，失去了臣民的拥戴。晋献公出兵讨伐，向卜偃询问：“我军能取胜吗？”卜偃用童谣回应道：“可以战胜虢国。十月初一丙子清晨，太阳在龙尾星方位，月亮在天策星方位，鹑火星处于日月中间，定会在此时灭掉虢国。”这年冬十二月丙子初一，晋军攻灭虢国，虢公丑逃奔到成周。周历的十二月，就是夏历的十月，研习天文的人所说的是夏历的时间。
　　¹伏辰：本谓星宿隐伏在日月交会处。亦以指隐伏的星辰。²袀服：黑色戎服。后用以泛指戎装，军服。³贲贲：争斗凶恶貌。⁴焞焞：星光暗弱貌。⁵夏正：夏历正月的省称。

《左氏传》记载了鲁文公、成公时期的童谣：“鸜鹆鸜鹆，鲁公出奔遭受困辱。鸜鹆长羽毛，国君在野外，有人去送他马匹。鸜鹆蹦跳走呀，鲁君困在干侯，向人索要套裤与短袄。鸜鹆有巢，遥远又飘摇，裯父丧身在外，宋父得立而骄傲。鸜鹆鸜鹆，出奔时有人唱歌，归来时有人哀哭。”到了鲁昭公时，果然有鸜鹆飞来筑巢。昭公攻打季氏，失败后逃往齐国，寄居在外野，最终滞留在干侯。八年后，昭公死于国外，后归葬鲁国。昭公名裯，公子宋继位，这就是鲁定公。
　　¹跦跦：跳行貌。²摇摇：不安的样子。

汉成帝时期又有一首童谣：“燕子尾羽光泽闪烁，张公子啊，时常相见。木门青铜根，燕子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后来成帝伪装成平民私下出行，常与富平侯张放一起自称是富平侯家的仆从，到阳阿公主府寻欢作乐时，见到舞女赵飞燕，从此深受宠爱，童谣中“燕子尾羽光泽闪烁”，正是赞美她姣好的容貌；“张公子”指的是富平侯张放；“木门青铜根”描绘宫门铺首的铜环，预示着赵氏即将显贵。不久赵飞燕果然被立为皇后，其妹赵昭仪残害后宫的皇子，最后都伏罪被杀，这即所谓“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的含义。
　　¹涎涎：光泽貌。²仓琅：铜青色。

庄公十七年冬天，出现了很多麋鹿。刘歆认为这是毛虫之灾造成的祸害。刘向认为麋鹿毛色发青，接近青色灾异征兆。“麋”字读音为“迷”，暗指雌兽中那种性情淫荡的动物。当时庄公正准备迎娶齐国一个行为放荡的女子，事先就显现出这种征兆，上天似乎在警告说：不要娶齐国的这个女人，她淫乱且会祸乱国家。但庄公没有醒悟，还是娶了她。这位夫人来到后，与庄公的两个弟弟通奸，最终都被处死，几乎导致国家灭亡。董仲舒的观点大致相同。京房在《易传》中说：“废弃正道，行为淫乱，这是极为昏聩的表现，所以国中会出现很多麋鹿。”又说：“震遂泥，实际就是指国中多麋。”
　　¹指略：要旨。

《左氏传》载，襄公十七年十一月甲午曰，宋国人追赶一只疯狗，疯狗跑进华臣的家，人们也跟着进来。华臣吓坏了，就逃奔到陈国。在这之前，华臣的哥哥华阅做宋国的大臣，华阅死后，华臣派盗贼杀死了华阅的管家，就占有了华阅的妻子。宋平公闻知这件事，说：“华臣不仅施暴行扰乱了他的宗室家族，还要大乱宋国政坛。”要把华臣驱逐出国，左师向戌说：“大臣大逆不顺，是国家的耻辱，不如掩盖起来。”宋公才罢休。华臣横暴而丧失道德仁义，心裹也不踏实，所以犬祸由天而降，从而逃亡。
　　¹炕暴：性情暴躁。

高后八年三月，在霸上举行除灾祛邪的祭祀，回来经过枳道亭时，看见一只像青狗一样的动物，接触了高后的胳肢窝，忽然不见了。进行占卜，是赵王如意的冤魂在作祟。于是高后因腋伤而去世。在此之前，高后用毒酒毒死了如意，又砍断了他母亲戚夫人的手足，挖掉了她的双眼，使她成为人猪。
　　¹人彘：汉高祖欲立宠姬戚夫人之子为太子，未果。高祖死，吕后残害戚夫人，断其手足，去眼，熏耳，饮喑药，置厕中，称为“人彘”。

文帝后元五年六月，齐国都城雍门外出现一只头上长角的狗。此前，文帝的哥哥齐悼惠王去世后，文帝将齐国的土地重新划分，封他的七个庶子为王。这些兄弟势力日益强大，逐渐生出骄横自大之心，因此出现了犬祸。狗本是看家护院的动物，角则是兵戈的象征，且长在额头向上生长。狗本不该长角，正如诸侯不该起兵指向京师一样。上天早已给出警示，但诸侯们并未醒悟。六年后，吴、楚两国发动叛乱，济南、胶西、胶东三国群起响应，他们发兵直逼齐国。齐王犹豫不决，最终据城坚守，三国之兵便包围了齐都。恰逢朝廷军队大破吴、楚叛军，乘胜诛杀了四王。因此，天狗征兆显现于梁地时，吴、楚便进攻梁国；狗在齐国长角，而三国围攻齐国。汉朝最终在梁地击败吴、楚军队，在齐国诛杀四王。京房在《易传》中说：“执政者有过失，臣下就会谋害他，这种妖异的征兆就是狗头上长角。君子苟且偷安，小人趁机陷害，这种妖异的征兆也是狗头上长角。”
　　¹犹与：犹豫。

《左氏传》载，昭公二十四年十月癸酉曰，王子鼌把成周的宝圭沉到黄河襄以祭神，希望得到神的帮助。甲戌曰，渡口船家从黄河边捡到宝圭，周大夫阴不佞取来要卖掉，竟变成一块石头。当时王子鼌篡夺天子之位，万民不服，号令无人听从，所以有玉变之事，这近于白祥。癸酉曰沉入，而甲戍曰就出来了，这是神不受享的验证。玉化为石，意味着贵者将变成贱者。二二年后，王广鼌逃奔楚国而死。
　　¹津人：渡船的船夫。

历史记载，秦始皇三十六年，有位郑国的客人从关东而来，行至华阴，望见一辆白色马拉着的素色车子从华山上下来，心中明白车上并非凡人。他便在半路上停下来等候。不一会儿车子到了跟前，车上的人手持玉璧交给这位郑国客人，对他说：“替我把这块玉璧送给镐池君。”接着又说：“今年祖龙要死了。”说完便忽然消失。郑国客人捧着玉璧细看，原来这正是秦始皇二十八年渡江时祭神沉入江中的那块璧。此事与周代子朝的应验相同。这一年，有陨石坠落在东郡，百姓在石上刻字道：“始皇死而地分。”这些都是白色妖异之象。秦始皇骄横自大、暴虐无道，号令无人听从，独断专行，这是群阴不附所致。另一种说法认为，石头属于阴类，阴物占据高位，预示下臣将危害君主，这正是赵高、李斯之象。秦始皇不知敬畏醒悟，反而将陨石附近的百姓全部诛杀，并焚烧了那块石头。当年秦始皇便去世了，三年之后，秦朝灭亡。
　　¹镐池：古池名。“镐”亦作“滈”。在西周镐京，今陕西西安市西丰镐村西北洼地一带。

汉昭帝元凤三年正月，泰山莱芜山南面，传来好似数千人喧闹的声响。百姓前去察看，只见一块大石自行竖立起来，高约一丈五尺，周长四十八围，入土深八尺，底部有三块石头支撑。大石旁还聚集了数千只白乌鸦。眭孟认为，石头属阴，是百姓的象征，泰山作为五岳之首，是帝王改朝换代、祭天告位的地方，这预示着将有平民百姓登基称帝。眭孟也因此被定罪处死。京房《易传》记载：“《复卦》有言‘崩来无咎’，从高处落下叫作崩，此兆应验在泰山大石坠地，意味着圣人受命为君，君主沦为囚徒。”又说：“石头像人一样自立，代表平民会成为天下英豪；石立山间，是同姓宗族将兴起的征兆；立在平地，预示异姓将登基；立在水中，是圣人出世的征兆；立在湖泽，代表小人得志。”
　　¹匈匈：扰攘不安。

天汉元年三月，天上降下白毛；三年八月，又降下白色坚韧的卷曲毛羽。京房《易传》还说：“先享乐后忧患，对应的妖异征兆是天降羽毛。”又道：“奸邪得势、贤才被贬，上天就会降下毛羽。”
　　¹白牦：强韧而卷曲的毛。

历史记载，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发生震动。金属器物出现震动，是由于木气动荡所致。当时周王室已经衰微，刑罚严苛而暴虐，政令无人听从，因而扰动了金气。鼎是宗庙的宝器，宗庙将要废弃，宝鼎即将迁移，所以才有震动的征兆。这一年，晋国的韩、魏、赵三家大臣篡夺了晋君之位，瓜分晋国，周威烈王反而封他们为诸侯。天子不体恤百姓，却把爵位赐予乱臣贼子，天下人心因此离散。三代之后，周显王将祭祀文王、武王的祭肉赐给秦孝公。此后秦国最终灭亡周朝，夺取了九鼎。九鼎的震动，正是木气伤害金气、丧失民心最严重的应验。
　　¹九鼎：传说夏禹铸九鼎，象征九州，三代时奉为传国之宝，成汤迁之于商邑，周武王迁之于洛邑，秦攻西周（指赧王迁都后的西周），取九鼎，其一沉于泗水，余八无考。

成帝元延元年正月，长安章城门的门闩无故消失，函谷关小门的门闩也自行丢失。京房《易传》说：“饥荒之年却不自行节俭，这叫作奢侈，此时会出现水灾，其灾祸的征兆就是门闩自亡。”《易·妖变传辞》说：“关门有变、门闩飞失，象征君主无道而大臣作乱，其灾祸便是乱臣阴谋篡位。”所以谷永回应道：“章城门是通往正寝的通道，函谷关是抵御山东的险要，城门本是牢固守卫国家的关键，牢固的设施将要丧失，因此门闩就无故消失了。”
　　¹门牡：门闩；门锁的锁簧。²路寝：古代君主处理政事的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