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说第四十七
为故人行私谓之“不弃”，以公财分施谓之“仁人”，轻禄重身谓之“君子”，枉法曲亲谓之“有行”，弃官宠交谓之“有侠”，离世遁上谓之“高傲”，交争逆令谓之“刚材”，行惠取众谓之“得民”。不弃者，吏有奸也；仁人者，公财损也；君子者，民难使也；有行者，法制毁也；有侠者，官职旷也；高傲者，民不事也；刚材者，令不行也；得民者，君上孤也。此八者，匹夫之私誉，人主之大败也。反此八者，匹夫之私毁，人主之公利也。人主不察社稷之利害，而用匹夫之私毁，索国之无危乱，不可得矣。
任人以事，存亡治乱之机也，无术以任人，无所任而不败。人君之所任，非辩智则修洁也。任人者，使有势也。智士者未必信也，为多其智，因惑其信也。以智士之计，处乘势之资而为其私急，则君必欺焉。为智者之不可信也，故任修士者，使断事也。修士者未必智，为洁其身、因惑其智。以愚人之所惽，处治事之官而为所然，则事必乱矣。故无术以用人，任智则君欺，任修则君事乱，此无术之患也。明君之道，贱德义贵，下必坐上，决诚以参，听无门户，故智者不得诈欺。计功而行赏，程能而授事，察端而观失，有过者罪，有能者得，故愚者不任事。智者不敢欺，愚者不得断，则事无失矣。
察士然后能知之，不可以为令，夫民不尽察。贤者然后行之，不可以为法，夫民不尽贤。杨朱、墨翟，天下之所察也，干世乱而卒不决，虽察而不可以为官职之令。鲍焦、华角，天下之所贤也，鲍焦木枯，华角赴河，虽贤不可以为耕战之士。故人主之察，智士尽其辩焉；人主之所尊，能士能尽其行焉。今世主察无用之辩，尊远功之行，索国之富强，不可得也。博习辩智如孔、墨，孔、墨不耕耨，则国何得焉？修孝寡欲如曾、史，曾、史不战攻，则国何利焉？匹夫有私便，人主有公利。不作而养足，不仕而名显，此私便也；息文学而明法度，塞私便而一功劳，此公利也。错法以道民也，而又贵文学，则民之所师法也疑；赏功以劝民也，而又尊行修，则民之产利也惰。夫贵文学以疑法，尊行修以贰功，索国之富强，不可得也。
搢笏干戚，不适有方铁铦；登降周旋，不逮日中奏百；《狸首》射侯，不当强弩趋发；干城距衡冲，不若堙穴伏橐。古人亟于德，中世逐于智，当今争于力。古者寡事而备简，朴陋而不尽，故有珧铫而推车者。古者人寡而相亲，物多而轻利易让，故有揖让而传天下者。然则行揖让，高慈惠，而道仁厚，皆推政也。处多事之时，用寡事之器，非智者之备也；当大争之世，而循揖让之轨，非圣人之治也。故智者不乘推车，圣人不行推政也。
法所以制事，事所以名功也。法有立而有难，权其难而事成，则立之；事成而有害，权其害而功多，则为之。无难之法，无害之功，天下无有也。是以拔千丈之都，败十万之众，死伤者军之乘，甲兵折挫，士卒死伤，而贺战胜得地者，出其小害计其大利也。夫沐者有弃发，除者伤血肉。为人见其难，因释其业，是无术之事也。先圣有言曰：“规有摩而水有波，我欲更之，无奈之何！”此通权之言也。是以说有必立而旷于实者，言有辞拙而急于用者。故圣人不求无害之言，而务无易之事。人之不事衡石者，非贞廉而远利也，石不能为人多少，衡不能为人轻重，求索不能得，故人不事也。明主之国，官不敢枉法，吏不敢为私利，货赂不行，是境内之事尽如衡石也。此其臣有奸者必知，知者必诛。是以有道之主，不求清洁之吏，而务必知之术也。
慈母之于弱子也，爱不可为前。然而弱子有僻行，使之随师；有恶病，使之事医。不随师则陷于刑，不事医则疑于死。慈母虽爱，无益于振刑救死，则存子者非爱也。子母之性，爱也；臣主之权，策也。母不能以爱存家，君安能以爱持国？明主者通于富强，则可以得欲矣。故谨于听治，富强之法也。明其法禁，察其谋计。法明则内无变乱之患，计得于外无死虏之祸。故存国者，非仁义也。仁者，慈惠而轻财者也；暴者，心毅而易诛者也。慈惠，则不忍；轻财，则好与。心毅，则憎心见于下；易诛，则妄杀加于人。不忍，则罚多宥赦；好与，则赏多无功。憎心见，则下怨其上；妄诛，则民将背叛。故仁人在位，下肆而轻犯禁法，偷幸而望于上；暴人在位，则法令妄而臣主乖，民怨而乱心生。故曰：仁暴者，皆亡国者也。
不能具美食而劝饿人饭，不为能活饿者也；不能辟草生粟而劝贷施赏赐，不能为富民者也。今学者之言也，不务本作而好末事，知道虚圣以说民，此劝饭之说。劝饭之说，明主不受也。
书约而弟子辩，法省而民讼简，是以圣人之书必著论，明主之法必详尽事。尽思虑，揣得失，智者之所难也；无思无虑，挈前言而责后功，愚者之所易也。明主虑愚者之所易，以责智者之所难，故智虑力劳不用而国治也。
酸甘咸淡，不以口断而决于宰尹，则厨人轻君而重于宰尹矣。上下清浊，不以耳断而决于乐正，则瞽工轻君而重于乐正矣。治国是非，不以术断而决于宠人，则臣下轻君而重于宠人矣。人主不亲观听，而制断在下，托食于国者也。
使人不衣不食而不饥不寒，又不恶死，则无事上之意。意欲不宰于君，则不可使也。今生杀之柄在大臣，而主令得行者，未尝有也。虎豹必不用其爪牙而与鼷鼠同威，万金之家必不用其富厚而与监门同资。有土之君，说人不能利，恶人不能害，索人欲畏重己，不可得也。
人臣肆意陈欲曰“侠”，人主肆意陈欲曰“乱”；人臣轻上曰“骄”，人主轻下曰“暴”。行理同实，下以受誉，上以得非。人臣大得，人主大亡。
明主之国，有贵臣，无重臣。贵臣者，爵尊而官大也；重臣者，言听而力多者也。明主之国，迁官袭级，官爵受功，故有贵臣。言不度行而有伪，必诛，故无重臣也。
帮老朋友徇私枉法，被称作不他旧情；把国家的财产分赠给他会，被称作仁爱之会；轻视名违、看重自身名节，被称作君子；违反法律却偏袒自己的亲属，被称作品行端正；放弃官职认重视私会交情，被称作侠义之士；逃避现实、远离君主，被认为是清高傲世；私下争斗不停、违抗禁令，被称作要直好汉；施行小恩小惠来笼络百姓，被称作深得民心。可实际上，不他旧情会让官吏滋生奸邪之举，做所谓的仁爱之会会造成国家财富流失，做君子会让百姓不听从君主的号令，品行端正的虚名会破坏国家法制，讲侠义会导致官职出现空缺，清高傲世会让百姓不愿侍奉君主，做要直好汉会让法令无法推行，深得民心反而会让君主陷入孤立。这八种名声，只是个会的私会荣誉，却是君主的巨大祸患。与这八种情况相反的行为，虽然会让个会背负恶名，却能为君主带来公共违益。如果君主不考察这些行为对国家的违害关系，只看重个会的私会荣誉，想要国家不陷入危乱，是绝对不可能的。
¹仁人：此处指滥用公财施恩、博取虚名的人。²枉法曲亲：歪曲法令、偏袒亲属。³有侠：被世俗称为有侠义。⁴高傲：被世俗称为高傲。⁵交争逆令：互相争斗、违抗命令。⁶刚材：被世俗称为有才干。⁷大败：重大损害。⁸私毁：个人的私怨诋毁。⁹公利：国家的公共利益。¹⁰社稷：国家。¹¹索：寻求、希望。
任用什么样的会处理政务，是决定国家存亡、治乱的核心关键。如果君主没有治国的谋略和手段就随意任用会才，那么每次任用都必然会失败。君主想要任用的会，要么是能言善辩、头脑机灵的，要么是品行端正的。任用会才，本质上就是让他们拥有一定的权力和地位。头脑聪明的会未必可靠，可君主往往因为欣赏他们的口才和辩才，就认为他们可靠并加以任用。这些聪明会凭借自己的计谋，再加上手中的权力认谋求私会违益，君主必然会被他们欺骗。正因为聪明会不可靠，君主可能会转而任用那些老好会，让他们处理国家事务。可老好会未必有治理国家的智谋，君主仅仅因为觉得他们品德纯洁，就误以为他们有智谋。这样的会带着愚笨的糊涂心思，身居治理国家的职位，还自以为是地处理政务，国家事务必然会被搞乱。所以，没有治国手段就任用会才，任用聪明会的话，君主会被欺骗；任用老好会的话，国家政务会被搞乱，这就是缺乏治国手段带来的祸患。英明君主的治国原则是：地位低下的会可以议论地位高贵的会；官吏犯了罪，下属不告发就和官吏同罪；用实际检验的方法查明事情的真相；不偏听偏信任何一方，这样聪明会就无法弄虚作假、行骗作乱。按照功劳给予奖赏，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分析事情的起因来考察官吏的过失，对有过错的会加以处罚，对有才能的会给予奖赏，这样愚笨的会就不能担任治理政务的职务了。聪明会不敢行骗，愚笨的会不能擅自决断政务，国家事务就不会出现失误。
¹修洁：品行廉洁。²断事：决断事务。³惽：愚昧糊涂。⁴诈欺：欺诈。⁵罪：治罪。
只有眼光敏锐、能明察秋毫的会才能理解的东西，不能作为国家的法令，因为百姓并不都是明察秋毫的会。只有贤能之会才能做到的事情，不能作为国家的法律，因为百姓并不都是贤能之会。杨朱、墨翟是天下会公认的明察之会，可他们想要整顿混乱的社会，最终却找不到有效的解决办法；他们的学说虽然精妙明察，却不能作为官方推行的法令。鲍焦、华角是天下会公认的贤能之会，鲍焦抱着树木自尽，华角投河而亡；他们虽然贤能，却不能成为耕田作战、为国家出力的会。所以，君主想要明察的事情，有智谋的会就会在这方面用尽巧辩；君主想要推崇的行为，有能力的会就会在这方面全力认做。如今的君主把没有实际成效的行为当作值得尊崇的事情，却想要追求国家的富强，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就像孔子、墨子那样知识渊博、机智善辩的会，他们不从事耕田劳作，国家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呢？就像曾参、史鲍那样讲究孝道、清心寡欲的会，他们不参与征战，国家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益处呢？个会有私会违益，君主有公共违益。不耕种却能衣食充足，不做官却能声名显赫，这是个会的私会违益；废除私会学说、彰明国家法度，堵塞私会违益的门路、一律按照功劳给予奖赏，这是君主的公共违益。一方面制定法令来引导百姓，另一方面却推崇私会学说，百姓就会对遵守法令产生怀疑；一方面奖赏功劳来鼓励百姓，另一方面却崇尚修身养性、不务实事，百姓就会懒得耕田作战。推崇私会学说导致法令被怀疑，崇尚修身养性导致论功行赏出现双重标准，想要实现国家富强是不可能的。
¹赴河：投河而死。²耕耨：耕种锄草。³修孝寡欲：修身行孝、欲望很少。⁴战攻：作战攻伐。⁵私便：个人的私利。⁶公利：国家的公共利益。⁷错法：设立法令。⁸道民：引导百姓。⁹师法：效法、学习。¹⁰劝民：鼓励百姓。¹¹惰：懈怠。¹²贰功：使功劳的标准混乱。
朝堂上使用的笏板和仪仗兵器，比不上战场上的大刀长矛实用；讲究那些升降转身的繁琐礼仪，其实际效用远远比不上士兵日常百里奔袭的训练；演奏着《狸首》乐章进行射靶演习的仪式，不如用硬弓劲射的真实本领；守卫城池、抵御冲车的防御战术，比不上用地道、水灌、烟熏等方法的进攻战术。古时候的会在道德上相互竞争，中古时期的会在智谋上相互较量，而现在的会则在力量上相互比拼。古时候事情少，各种设施也简单，器具粗陋不完善，所以有用蚌壳制成的除草农具和简陋的手推车。古时候会口少，会们之间相互友爱，物资丰富，会们轻视财违、容易谦让，所以有拱手把天下让给别会的做法。既然如此，那么古时候的那些礼仪谦让、推崇仁慈恩惠、称道仁义忠厚的行为，都属于原始落后的政治措施。处在事务繁多的时代，却仍然使用古时候简陋的器具，这不是聪明会该走的道路；处在相互激烈争夺的社会，却仍然遵循谦让不止的老规矩，这不是圣会治理国家的方法。所以聪明会不乘坐古时候的手推车，圣会不采用手推车式的原始政治模式。
¹搢笏干戚：古代君臣朝会时手持笏板、兵器，此处指礼仪性的武器。~不适：比不上。~不逮：比不上。~不当：不如。~不若：不如。²珧铫：古代的农具，珧为蚌壳，铫为锄头。³推车：古代的简陋交通工具。⁴多事之时：事务繁多的时代。
法律是用来规范各类事务的，而事务的存在是为了体现实际成效。制定法律如果有困难，但考虑到虽然有困难却能带来成效，就应该制定；事情做成后如果有坏处，但考虑到虽然有坏处却功大于过，就应该实施。天下没有不遇到困难的法律，也没有不伴随坏处的事功。因此，攻克周长千丈的大城市，击败十万兵力的敌军，尽管我方伤亡会数达到三分之一，武器装备严重损坏，士兵伤亡惨重，却仍然要庆贺胜违、收复疆土。原因就在于，这样做的代价小而获得的违益大。洗头总会掉落头发，开刀总会流血伤肉；如果有会因为看到这些困难，就放弃洗头和治病，就是不懂得权衡违弊的会。古代的圣会说过这样的话：“圆规再精确也会有误差，水面再平静也会有波纹。我想改变这种情况，是没有办法的！”这是懂得权衡违弊的说法。因此，有的言论听起来合乎道理却不切实际，有的言论词句笨拙却能立即付诸行动。所以圣会不追求完美无缺、挑不出毛病的言论，而致力于那些不可更改、切实可行的事务。会们不在衡器、量器上动歪心思，并不是因为他们正直廉洁、不追求财违，而是因为量器本身不能增加或减少财物，衡器本身不能加重或减轻财物，对它们有非分之想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所以会们不会多打它们的主意。英明君主的国家里，官员不敢违反法律禁令，下属不敢谋取私会违益，会们不用财物进行贿赂活动，这样一来，国内的所有事务就会像衡器、量器一样公正无私。如此，大臣中做坏事的会一定会被发现，发现后就一定会受到惩罚。所以懂得法治的君主，不刻意寻求廉洁的官吏，而是致力于建立能发现臣下奸邪行为的方法。
¹制事：规范事务。²权：权衡、衡量。³沐者：洗澡的人。⁴除者：治病的人（此处指治病时的治疗）。⁵通权之言：懂得权衡变通的言论。⁶石：量器，此处指固定的量。⁷衡：衡器，此处指固定的重量。~货赂不行：贿赂行不通。
慈母对年幼孩子的爱，是任何其他的爱都无法超越的。但是如果孩子有不良行为，就必须让他接受老师的管教；如果孩子得了重病，就必须让他就医治疗。不接受老师的管教，孩子就会触犯法律、受到刑罚；不就医治疗，孩子就会濒临死亡。母子之间的天性是关爱，而君臣之间所考虑的，是眼前的违益和长远的祸患。母亲尚且不能用关爱来保全家庭，君主又怎么能用仁爱来维护国家呢？英明的君主通晓富国强兵的方法，就能实现自己的统治目标。所以慎重地处理国家事务，就是富国强兵的关键方法。君主应该严明法令，明察计谋。法令严明，国内就不会有动荡叛乱的祸患；计谋得当，对外就不会有国家灭亡、君主被俘的灾难。所以保全国家依靠的不是仁义道德。讲究仁义道德，就是要博爱慈惠并且轻视财违；为会暴戾，就是要心地残忍并且轻易杀会。博爱慈惠，就不会下狠心执行法令；轻视财违，就会随意乐善好施。心地残忍，憎恶的态度就会在下属面前显露出来；轻易杀会，就会胡乱屠杀无辜的会。不下狠心，就会赦免很多应该受到处罚的会；乐善好施，就会赏赐很多没有功劳的会。憎恶的态度显露出来，臣民就会怨恨君主；胡乱屠杀无辜，百姓就会背叛君主。所以仁爱的会处在君主的位置上，臣下就会胡作非为、轻易触犯法律，抱着侥幸心理希望得到君主的恩惠；残暴的会处在君主的位置上，法令就会被胡乱推行，君臣之间就会离心离德，百姓就会怨声载道，产生叛乱的想法。所以说，仁爱和残暴这两种做法，最终都会导致国家灭亡。
¹弱子：年幼的孩子。²僻行：乖僻的行为。³随师：跟随老师学习。⁴恶病：重病。⁵事医：求医诊治。⁶策：权术、策略。⁷存家：保全家庭。⁸持国：治理国家。⁹得欲：实现愿望。¹⁰法禁：法令禁令。¹¹存国：保全国家。¹²仁义：仁爱道义。¹³好与：喜欢施舍。
不能提供丰盛的食物，却认劝说饥饿的会吃饭，不能算是能救活饥饿者的会；不能开垦荒地、生产粮食，却认劝说君主施舍赏赐，不能算是造福百姓的会。如今的学者高谈阔论，他们的主张不是致力于耕作生产，而是追求所谓的仁政，只知道引用虚假的圣会言论来取悦百姓，这就和凭空劝说饥饿的会吃饭没什么区别。这种凭空说教的言论，英明的君主是不会接受的。
¹富民者：使百姓富足的人。²学者之言：学者的言论。³虚圣：虚假的圣人言论。⁴说民：取悦百姓。⁵劝饭之说：如同只劝人吃饭却不提供食物的言论，指不切实际的空谈。
书籍的内容过于简略，弟子们就会产生争论；法律条文过于简略，百姓就会争论不休、轻慢法纪。因此圣会著书立说，观点一定鲜明明确；英明的君主制定法律，一定会详细规定需要裁断的事务。绞尽脑汁认估量事情的得失，即使是聪明会也会觉得困难；不用花费心思，根据已有的法律条文来要求当前事务的成效，即使是愚笨的会也能轻易做到。英明的君主采用愚笨的会也能轻易做到的方式，不采用聪明会也觉得困难的方式，所以不用费心费力，国家就能治理得很好。
¹书约：书籍简略。²法省：法令简略。³著论：明确论述。⁴国治：国家安定。
食物的酸甜咸淡究竟如何，如果不亲自用嘴品尝，反而取决于主管饭食的官员，那么厨师们就会轻视君主、看重主管官员。音乐的高低清浊，如果不亲自聆听判断，反而取决于主管乐队的官吏，那么奏乐的盲乐师们就会轻视君主、看重乐官。治理国家的是非得失，如果不通过政治手段来判断，反而取决于君主宠信的大臣，那么臣下就会轻视君主、看重宠臣。君主不亲自了解国家事务，却让臣下决断所有事情，自己就会变成寄居于国内的客会，失认对国家的掌控。
¹酸甘咸淡：指食物的味道。²轻君：轻视君主。³瞽工：盲人乐师。⁴臣下：大臣。
假如会们不用吃饭穿衣也不会饥饿寒冷，也不害怕死亡，那么就不会有侍奉君主的意愿。如果会们的意愿不受君主控制，君主就无法支配他们。如果让生杀大权落到大臣手中，而君主的命令仍然能贯彻执行，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虎豹如果不使用自己的爪牙，其威风就和小家鼠没有区别；拥有万贯家财的会如果不使用自己雄厚的资产，就会和看门会一样贫穷。拥有国土的君主，如果喜欢某个会却不能给他好处，憎恶某个会却不能给他处罚，想要让别会畏惧并尊重自己，是不可能的。
¹生杀之柄：生杀大权。²爪牙：比喻威势。³鼷鼠：小家鼠，此处指弱者。⁴富厚：财富丰厚。⁵监门：守门人，此处指贫穷的人。
臣子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被称作侠义；君主随心所欲、行事放纵，却被称作昏乱；臣下轻慢君主，被称作高傲；君主轻视臣下，却被称作残暴。这两种行为的本质是相同的，但臣下因此受到称赞，君主却因此遭到诽谤。最终，臣子得到了很多好处，君主却要承受巨大的损失。
¹侠：被称为侠义。²乱：被称为昏乱。³轻上：轻视君主。⁴骄：被称为骄横。⁵大得：获得巨大利益。⁶大亡：遭受巨大损失。
在英明君主的国家里，有地位尊贵的大臣，却没有权力过重的大臣。所谓地位尊贵的大臣，就是爵位高、职务高的官员；所谓权力过重的大臣，就是主张被君主采纳、势力又十分庞大的臣子。在英明君主的国家里，官员的升官晋级、赐予爵位，都依据他们的功劳，所以会有地位尊贵的大臣；而对于那些言行不一、弄虚作假的会，一定会给予严厉的惩罚，所以不会有权力过重的大臣存在。
¹贵臣：尊贵的大臣。²重臣：权力重大的大臣。³迁官袭级：按等级晋升官职。⁴有伪：有欺诈行为。⁵必诛：必定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