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胥自杀第二百三十
吴王还自伐齐，乃讯1申胥曰：“昔吾先王体德明圣，达于上帝，譬如农夫作耦2，以刈杀3四方之蓬蒿4，以立名于荆，此则大夫之力也。今大夫老，而又不自安恬逸5，而处以念恶，出则罪吾众，挠乱6百度7，以妖孽吴国。今天降衷8于吴，齐师受服9。孤岂敢自多，先王之钟鼓，实式12灵13之。敢告于大夫。”
申胥释剑而对曰：“昔吾先王世20有辅弼之臣，以能遂疑14计恶15，以不陷于大难。今王播弃16黎老17，而孩童焉比谋18，曰：‘余令而不违19。’夫不违，乃违也。夫不违，亡之阶也。夫天之所弃，必骤24近其小喜，而远其大忧。王若不得志于齐，而以觉寤王心，而吴国犹世。吾先君得之也，必有以取之；其亡之也，亦有以弃之。用能援持21盈22以没，而骤救倾以时。今王无以取之，而天禄25亟26至，是吴命之短也。员不忍称疾辟易27，以见王之亲为越之擒也。员请先死。”遂自杀。将死，曰：“以悬吾目于东门，以见越之入，吴国之亡也。”王愠曰：“孤不使大夫得有见也。”乃使取申胥之尸，盛以鸱鴺，而投之于江。
吴王夫差伐齐回来后，便责问伍子胥说：“从前我的先王禀受明圣的美德，通达上帝的旨意，君臣齐心协力如同农夫并肩耕作，割除四方的蓬蒿杂草，在楚国建立了功名，这是大夫您的功劳。如今大夫年老了，又不能安于恬淡安逸，闲居时产生作恶的念头，出朝就怪罪吴国军队，扰乱各种法度，在吴国散布妖言。如今上天降下福运给吴国，让齐国军队俯首认罪。我岂敢自以为是，这是先王的军队，受到了神灵的保佑。我大胆地把这些告诉您。”
伍子胥放下宝剑回答说：“从前我们先王世代都有辅弼大臣，能够决断疑难，考虑得失，因此才使吴国不陷入大难。如今君王抛弃老臣，与孩童合谋，说：‘我的命令没有人敢违背。’不违背君王的命令，其实违背了为政之道。不违背君王的命令，是亡国的阶梯啊。上天要抛弃一个国家，一定会让这个国家多次获得小的喜事，而把大的忧患留在后面。君王如果不能战胜齐国，那么君王的心会有所觉悟，吴国尚能世代相传。我们先君阖闾获胜，一定有获胜的原因；他失败，也一定有失败的原因。因此他能够保持强盛的局面直到去世，屡次不失时机地挽救国家的危势。如今君王没有政德，可是上天屡次赐予福禄，这说明吴国的命运很短了。我不忍心称病逃避，看着君王亲身被越国所擒。我请求先死。”于是伍子胥自杀了。临死之前，伍子胥说：“把我的眼睛悬挂在东门上，以便我能看见越军进入，看到吴国的灭亡。”吴王夫差愤怒地说：“我不会让你看见的。”于是派人取来伍子胥的尸体，装在皮革口袋里，将口袋投入长江。
注释
- 讯 责让，诘问。 ↩
- 耦 两人并肩而耕，喻阖庐与伍子胥君臣合作。 ↩
- 刈杀 割除。 ↩
- 蓬蒿 杂草。 ↩
- 恬逸 恬静安逸。 ↩
- 挠乱 扰乱。 ↩
- 百度 各种法度。 ↩
- 衷 善。 ↩
- 受服 受命服罪。 ↩
- ⁰钟鼓 指军队。
- 寔 实。
- 式 用。 ↩
- 灵 神。 ↩
- 遂疑 决断疑难。 ↩
- 计恶 考虑得失。 ↩
- 播弃 抛弃。 ↩
- 黎老 老人。 ↩
- 比谋 合谋。 ↩
- 违 违道。 ↩
- 世 世代相传。 ↩
- 援持 继续保持。 ↩
- 盈 满。 ↩
- ⁰没 终。
- 骤 疾。 ↩
- 天禄 上天所赐福禄。 ↩
- 亟 屡次。 ↩
- 辟易 逃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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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讯：责让，诘问。²耦：两人并肩而耕，喻阖庐与伍子胥君臣合作。³刈杀：割除。⁴蓬蒿：杂草。⁵恬逸：恬静安逸。⁶挠乱：扰乱。⁷百度：各种法度。⁸衷：善。⁹受服：受命服罪。¹⁰钟鼓：指军队。~寔：实。¹¹式：用。¹²灵：神。
¹遂疑：决断疑难。²计恶：考虑得失。³播弃：抛弃。⁴黎老：老人。⁵比谋：合谋。⁶违：违道。⁷世：世代相传。⁸援持：继续保持。⁹盈：满。¹⁰没：终。¹¹骤：疾。¹²天禄：上天所赐福禄。¹³亟：屡次。¹⁴辟易：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