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射父论祀牲第二百一十八
子期1祀平王，祭以牛俎2于王，王问于观射父，曰：“祀牲3何及？”对曰：“祀加于举4。天子举以大牢5，祀以会；诸侯举以特牛，祀以太牢；卿举以少牢，祀以特牛；大夫举以特牲，祀以少牢；士食鱼炙，祀以特牲；庶人食菜，祀以鱼。上下有序，则民不慢。”
王曰：“其小大何如？”对曰：“郊禘6不过茧栗7，烝8尝9不过把握10。”王曰：“何其小也？”对曰：“夫神以精明临民者也，故求备物，不求丰大。是以先王之祀也，以一纯11、二精12、三牲13、四时14、五色、六律16、七事17、八种18、九祭19、十日20、十二辰21以致之，百姓、千品、万官、亿丑，兆民经入畡数22以奉之，明德以昭之，和声以听之，以告遍至，则无不受休23。毛以示物，血以告杀，接诚24拔取以献具26，为齐敬27也。敬不可久，民力不堪，故齐肃28以承之。”
王曰：“刍豢29几何？”对曰：“远不过三月，近不过浃日30。”王曰：“祀不可以已乎？”对曰：“祀所以昭孝31息民32、抚国家、定百姓也，不可以已。夫民气纵则底，底则滞，滞久而不振33，生乃不殖。其用不从，其生不殖，不可以封。是以古者先王日祭34、月享35、时类36、岁祀37。诸侯舍日，卿、大夫舍月，士、庶人舍时。天子遍祀群神品物，诸侯祀天地、三辰39及其土之山川，卿、大夫祀其礼，士、庶人不过其祖。日月会于龙（豕尨），土气含收40，天明昌作，百嘉41备舍42，群神频行43。国于是乎蒸尝9，家于是乎尝祀，百姓夫妇择其令辰，奉其牺牲，敬其粢盛44，洁其粪除45，慎其采服54，禋46其酒醴，帅其子姓，从其时享，虔其宗祝，道其顺辞，以昭祀其先祖，肃肃47济济，如或临之。于是乎合其州乡朋友婚姻，比尔兄弟亲戚。于是乎弭49其百苛50，殄其谗慝，合其嘉好，结其亲暱，亿其上下，以申固其姓。上所以教民虔也，下所以昭事上也。天子禘郊之事，必自射其牲，王后必自舂其粢；诸侯宗庙之事，必自射牛、刲51羊、击52豕，夫人必自舂其盛。况其下之人，其谁敢不战战兢兢，以事百神！天子亲舂禘郊之盛，王后亲缲53其服，自公以下至于庶人，其谁敢不齐肃28恭敬致力于神！民所以摄固者也，若之何其舍之也！”
王曰：“所谓一纯11、二精12、七事17者，何也？”对曰：“圣王正端55冕56，以其不违心，帅其群臣精物57以临监58享祀59，无有苛慝60于神者，谓之一纯11。玉、帛为二精12。天、地、民及四时14之务为七事17。”王曰：“三事者，何也？”对曰：“天事武，地事文，民事忠信。”王曰：“所谓百姓、千品、万官、亿丑、兆民经入畡数22者，何也？”对曰：“民之彻官百。王公之子弟之质能言能听彻其官者，而物赐之姓，以监61其官，是为百姓。姓有彻品，十于王谓之千品。五物之官，陪属62万为万官。官有十丑，为亿丑。天子之田九畡，以食兆民，王取经入焉，以食万官。”
子期祭祀楚平王，把祭祀用的牛肉送给了楚昭王。昭王问观射父说：“祭祀所用的牺牲都有哪些？”观射父回答说：“祭祀时的供品要比初一、十五献给神祖的食品更丰盛。天子在初一、十五时供上太牢，祭祀时则用三副太牢；诸侯在初一、十五时供上一头牛，祭祀时用一副太牢；卿在初一、十五时供上少牢，祭祀时用一头牛；大夫在初一、十五时供上一头猪，祭祀时用一副少牢；士在初一、十五时供上煎鱼，祭祀时用一头猪；普通百姓在初一、十五时供上菜蔬，祭祀时用煎鱼。上下之间有着等级次序，人们都不敢怠慢。”
昭王说：“祭祀用的牲畜要多大才行？”观射父回答说：“郊祭天地时，牲角像蚕茧、栗子那么大就可以了；冬祭和秋祭时，牲角也不超过一把那么长。”昭王说：“为什么用那么小的呢？”回答说：“神灵靠精细明察来监临百姓，所以要求祭品完整洁净，而不要求形体庞大。因此先王祭祀的时候，用一颗纯正的心，用玉和帛这两样精粹之物，用牛羊猪三牲，用四季所生的谷物，用五种色彩，用六种音律，用七件大事，用八种乐器来演奏，用九州之物来助祭，选择良辰吉日请神灵来享用。百姓、千品、万官、亿类、上十亿万亿的人，都向神灵奉献祭品，用光明的德行来昭告，用和谐的乐声让神灵听闻，遍告所有神灵，让它们都来降临，都来享受吉庆。用牲毛表明颜色，用牲血表明是新杀的，拔毛取血完整地奉献，以表明诚心，也显示严肃恭敬。恭敬的祭祀不能等待太久，民众的物力承受不了，所以牲口稍微长大就赶紧献上。”
昭王说：“祭祀用的牲畜要饲养多久？”回答说：“大的不超过三个月，小的不超过十天。”昭王说：“难道不可以不祭祀吗？”回答说：“祭祀可以用来彰显孝德，繁衍民众，安抚国家，安定百姓，是不可以废止的。如果没有祭祀，百姓就会放纵停滞，一停滞就会染上坏习气，坏习气久了就无法改正振作，万物没有百姓治理也就不会繁殖。不听从上面的命令，又不能使万物繁殖生长，就无法得到封地。因此先王有每天的祭祀，有每月的祭祀，有四季的祭祀，有每年的大祭。诸侯省去每天的祭祀；卿大夫省去每月的祭祀；士和普通百姓省去四季的祭祀。天子祭祀群神万物；诸侯祭祀天地、日月、星辰和山川；卿、大夫祭祀礼仪中所规定的；士和普通人只祭祀自己的祖先。日月交会在龙尾星宿时，土气收敛不发，天高气爽，各种谷物都收回家，这时群神一起活动。国家于是开始举行秋祭和冬祭，大夫家也开始进行秋、冬的祭祀，百姓家也选择好时辰，捧上牺牲，敬献上黍稷米谷，打扫清洁，穿好祭服，滤清醴酒，领着同姓的子弟，按时进行祭祀，虔诚地随着宗祝，念着祭词，来祭祀先祖，整整齐齐的一群人，好像有人在监视一般。在这个时候，乡亲朋友聚会了，兄弟亲戚更加亲近了。于是消除了纠纷和邪恶，大家和谐友好，团结亲近，上下安定，来巩固发展自己的同姓。上面用祭祀教导民众虔敬，下面用祭祀表明自己恭敬地事奉长上。天子祭天时，一定要亲自杀牲，王后一定要亲自舂好祭祀用的粮谷；诸侯祭祀宗庙时，一定要亲自杀牛、宰羊、杀猪，夫人一定要亲自舂米。何况是在他们之下的人呢，谁敢不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事奉百神！天子亲自舂好祭天用的粮谷，王后亲自抽丝做祭服，从公以下一直到百姓，谁敢不严肃恭敬地为神灵献力！百姓依靠祭祀来维持稳固，怎么能废掉祭祀呢？”
昭王说：“你所说的一纯、二精、七事，是什么？”回答说：“圣明的君王要穿戴朝服大冠，以纯正专一的心，率领群臣，奉献洁净的祭品，亲自监临祭祀，不能对神灵有一丝邪恶的念头，这就叫一纯。玉和帛叫做二精。天、地、民和四季的大事叫做七事。”昭王说：“三事是什么？”回答说：“是指上天的事，威武；下地的事，温文；百姓的事，忠信。”昭王说：“你所说的百姓、千品、万官、亿类、兆民经入畡数的话，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民众中被提拔做官的，王公贵族的子弟中本质好、有才干而做官的，根据职事赐给姓氏，让他们监守自己的官职，这就是百姓。有姓氏的百官，他们又有多种僚属，对天子来说就十倍于百官，叫做千品。掌管天、地等五物的官员，官下有官，臣下有臣，所以叫做万官。万官又分十类，就是亿类。天子管辖九州的土地，来养活万万民众，天子收取经数规定的赋税来养活万官。”
注释
- 子期 楚平王之子。 ↩
- 牛俎 祭祀所举牛肉。 ↩
- 祀牲 祭祀所举的牲畜。 ↩
- 举 君主在朔望之日祭祖。 ↩
- 大牢 栗牢，牛、羊、猪。 ↩
- 郊禘 郊祭天地。 ↩
- 茧栗 牛玉之形如蚕茧和栗子，指牛犊。 ↩
- 烝 冬祭。 ↩
- 尝 秋祭。 ↩
- 把握 牛玉之形一手能握住，指小牛。 ↩
- 一纯 内心纯一。 ↩
- 二精 祭祀所举玉和帛。 ↩
- 三牲 牛、羊、猪。 ↩
- 四时 春夏秋冬四季物产。 ↩
- ⁰五色 五采祭服。
- 六律 黄钟、栗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 ↩
- 七事 天、地、民、四时之务。 ↩
- 八种 八音。 ↩
- 九祭 九州助祭。 ↩
- 十日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
- 十二辰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
- 畡数 十经为畡。泛指极大的数目。 ↩
- 休 庆。 ↩
- 接诚 接诚于神。 ↩
- ⁰拔取 拔毛取血。
- 献具 献其备物。 ↩
- 齐敬 洁敬。 ↩
- 齐肃 迅速。 ↩
- 刍豢 养牛羊曰刍，养犬豕曰豢。 ↩
- 浃日 十日。 ↩
- 昭孝 昭示孝道。 ↩
- 息民 蕃息民众。 ↩
- 振 振兴。 ↩
- 日祭 每日祭祀祖考。 ↩
- 月享 每月祭祀曾祖高祖。 ↩
- 时类 每季祭祀两位功德卓著的祖先。 ↩
- 岁祀 每年合祭祖先神主。 ↩
- ⁰品物 指各类动植物之神。
- 三辰 日、月、星。 ↩
- 含收 收缩。 ↩
- 百嘉 百种嘉谷。 ↩
- 备舍 完备入舍。 ↩
- 频行 并行求食。 ↩
- 粢盛 祭祀所举谷物。 ↩
- 粪除 扫除。 ↩
- 禋 洁。 ↩
- 肃肃 严肃恭敬的样子。 ↩
- ⁰济济 众多的样子。
- 弭 止。 ↩
- 百苛 各种苛政。 ↩
- 刲 刺，割。 ↩
- 击 杀。 ↩
- 缲 缫丝。 ↩
- 服 祭服。 ↩
- 端 玄端礼服。 ↩
- 冕 大冠，礼帽。 ↩
- 精物 洁净的祭品。 ↩
- 临监 亲临监视。 ↩
- 享祀 献享祭祀。 ↩
- 苛慝 暴虐邪恶。 ↩
- 监 充任。 ↩
- 陪属 臣下之臣。 ↩
查看原始注释
¹子期：楚平王之子。²牛俎：祭祀所举牛肉。³祀牲：祭祀所举的牲畜。⁴举：君主在朔望之日祭祖。⁵大牢：栗牢，牛、羊、猪。
¹郊禘：郊祭天地。²茧栗：牛玉之形如蚕茧和栗子，指牛犊。³烝：冬祭。⁴尝：秋祭。⁵把握：牛玉之形一手能握住，指小牛。⁶一纯：内心纯一。⁷二精：祭祀所举玉和帛。⁸三牲：牛、羊、猪。⁹四时：春夏秋冬四季物产。¹⁰五色：五采祭服。¹¹六律：黄钟、栗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¹²七事：天、地、民、四时之务。¹³八种：八音。¹⁴九祭：九州助祭。¹⁵十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¹⁶十二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¹⁷畡数：十经为畡。泛指极大的数目。¹⁸休：庆。¹⁹接诚：接诚于神。²⁰拔取：拔毛取血。²¹献具：献其备物。²²齐敬：洁敬。²³齐肃：迅速。
¹刍豢：养牛羊曰刍，养犬豕曰豢。²浃日：十日。³昭孝：昭示孝道。⁴息民：蕃息民众。⁵振：振兴。⁶日祭：每日祭祀祖考。⁷月享：每月祭祀曾祖高祖。⁸时类：每季祭祀两位功德卓著的祖先。⁹岁祀：每年合祭祖先神主。¹⁰品物：指各类动植物之神。¹¹三辰：日、月、星。¹²含收：收缩。¹³百嘉：百种嘉谷。¹⁴备舍：完备入舍。¹⁵频行：并行求食。¹⁶粢盛：祭祀所举谷物。¹⁷粪除：扫除。¹⁸禋：洁。¹⁹肃肃：严肃恭敬的样子。²⁰济济：众多的样子。²¹弭：止。²²百苛：各种苛政。²³刲：刺，割。²⁴击：杀。²⁵缲：缫丝。²⁶服：祭服。
¹端：玄端礼服。²冕：大冠，礼帽。³精物：洁净的祭品。⁴临监：亲临监视。⁵享祀：献享祭祀。⁶苛慝：暴虐邪恶。⁷监：充任。⁸陪属：臣下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