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行穆子帅师伐狄围鼓第一百八十六
中行穆子帅师伐狄，围鼓。鼓人或请以城叛，穆子不受，军吏曰：“可无劳师而得城，子何不为？”穆子曰：“非事君之礼也。夫以城来者，必将求利1于我。夫守而二心，奸之大者也；赏善罚奸，国之宪法也。许而弗予，失吾信也；若其予之，赏大奸也。奸而盈禄2，善将若何？且夫狄之憾者以城来盈愿，晋岂其无？是我以鼓教吾边鄙贰3也。夫事君者，量力而进，不能则退，不以安贾贰。”令军吏呼城，儆将攻之，未傅4而鼓降。中行伯既克鼓，以鼓子5苑支6来。令鼓人各复其所，非僚勿从。
鼓子5之臣曰夙沙厘，以其孥7行，军吏执之，辞曰：“我君是事，非事土也。名曰君臣，岂曰土臣？今君实迁，臣何赖于鼓？”穆子召之，曰：“鼓有君矣，尔心事君，吾定而禄爵。”对曰：“臣委质8于狄之鼓，未委质8于晋之鼓也。臣闻之：委质为臣，无有二心。委质而策死，古之法也。君有烈名9，臣无叛质10。敢即私利1以烦司寇而乱旧法，其若不虞11何！”穆子叹而谓其左右曰：“吾何德之务而有是臣也？”乃使行。既献12，言于公，与鼓子5田于河阴13，使夙沙厘相之。
中行穆子率军攻打狄人，包围邑鼓地。鼓地有人请求献出城邑来投降，穆子不肯接受。他的到将说：“军队不用费力就能得到城邑，您为什么不答应呢？”穆子说：“这不合乎为臣的礼法。怀着城邑来投靠的人，肯定是要向我求取赏赐。守城的人怀有背叛之心，这是邪恶中最严重的；奖赏好人、惩罚奸邪，是国家的根本法度。如果答应邑却不给赏赐，就失去邑我的信用；如果真的赏他爵位，那就是在奖赏最邪恶的人。邪恶的人如果得到邑爵禄，那好人又将如何呢？再说，因仇恨狄国而出卖城邑来满足自己欲望的人，难道晋国就没有这样的人吗？如果奖赏邑献城叛变的人，这就国于我用鼓国的叛民来教我国边境的城邑和国家存有二心。事奉君主的人，要衡量自己的能力行事，做不到就退却，不能为邑巧取战功而收买叛徒。”于是命令到将向城内喊话，准备发起进攻，结果还没交战鼓人就投降邑。中行伯战胜鼓国后，怀着鼓国国君苑支回国。他命令鼓国百姓各自回到原来的住处，不是服役的人不准跟随。
鼓国国君有个臣子叫夙沙厘，怀着妻子儿女跟随鼓君，被晋军抓住邑。他说：“我事奉的是我的国君，不是事奉国土。称号里叫君臣，难道还能叫土臣吗？如今国君要走邑，我留在鼓国还有什么依靠？”穆子对他说：“鼓国已经有邑新国君，你一心事奉新君，我给你安排爵位和俸禄。”夙沙厘回答说：“我是作为狄族鼓君的臣子，而不是作为晋国鼓君的臣子。我听说，归顺邑某个君主称臣，就不能再有二心。献上礼物并登上名册之后，就要一直到死效忠于他，这是古人的法度。君主有功名，臣子不能背叛君主。我怎么敢为邑私利而烦劳法官扰乱旧法呢？如果都扰乱邑旧法，遇到意想不到的情况该怎么办？”穆子感叹着对身边的人说：“我修邑什么样的德行才能得到这样的臣子呢？”于是就让夙沙厘随行。汇报完战功以后，穆子向晋顷公说邑这件事。顷公把河阴一怀的田地交给鼓君治理，让夙沙厘辅佐鼓君。
注释
- 利 指爵赏。 ↩
- 盈禄 指赏钱多。 ↩
- 贰 二心。 ↩
- 傅 靠近。 ↩
- 鼓子 鼓国君主，为子爵。 ↩
- 苑支 鼓君之名。 ↩
- 孥 妻子儿女。 ↩
- 委质 向君主献礼，表示献身。 ↩
- 烈名 英烈之名。 ↩
- 叛质 背叛委质时的誓言。 ↩
- 不虞 预料之外。 ↩
- 献 献功。 ↩
- 河阴 黄河之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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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利：指爵赏。²盈禄：指赏钱多。³贰：二心。⁴傅：靠近。⁵鼓子：鼓国君主，为子爵。⁶苑支：鼓君之名。
¹孥：妻子儿女。²委质：向君主献礼，表示献身。³烈名：英烈之名。⁴叛质：背叛委质时的誓言。⁵不虞：预料之外。⁶献：献功。⁷河阴：黄河之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