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子请免叔孙穆子第一百七十七
虢之会，鲁人食言，楚令尹围1将以鲁叔孙穆子为戮，乐王鲋3求货焉不予。赵文子谓叔孙曰：“夫楚令尹有欲于楚，少懦于诸侯。诸侯之故4，求治之，不求致也。其为人也，刚而尚宠5，若及，必不避也。子盍逃之？不幸，必及于子。”对曰：“豹也受命于君，以从诸侯之盟，为社稷也。若鲁有罪，而受盟者逃，必不免，是吾出而危之也。若为诸侯戮者，鲁诛尽矣，必不加师，请为戮也。夫戮出于身实难6，自他及之何害？苟可以安君利国，美恶一心也。”
文子将请之于楚，乐王鲋3曰：“诸侯有盟未退，而鲁背之，安用齐盟7？纵不能讨，又免其受盟者，晋何以为盟主矣，必杀叔孙豹。”文子曰：“有人不难6以死安利其国，可无爱乎！若皆恤国如是，则大不丧威，而小不见陵矣。若是道也果8，可以教训，何败国之有！吾闻之曰：‘善人在患，弗救不祥；恶人在位，不去亦不祥。’必免叔孙。”固请于楚而免之。
在虢国会盟期间，鲁国人食言征伐，楚国的令尹围打算把鲁国的叔孙穆子抓来杀掉。乐王鲋向叔孙穆子索要财物，想替他去向楚国求情，穆子没有给他。赵文子对叔孙穆子说：“楚国的令尹围在楚国内部怀有野心，认为诸侯们都很弱小。诸侯会盟的老规矩，是为了求得解决问题，并不仅仅是要求大家都到场而已。令尹的为人固执己见，而且喜欢自我尊崇，谁如果有罪过落到他手里，肯定逃不掉。你为什么不逃走？万一发生不幸的事，必定会危及到你。”穆子回答说：“我从国君那里接受了命令，来参加诸侯的盟会，是为了国家。如果鲁国有罪，而参加盟会的人却逃跑了，鲁国也一定免不了被讨伐，这就是我逃跑反而危害了国家。如果我充当诸侯杀戮的对象，那么对鲁国的惩罚也就到此为止了，不用再动用武力征讨了，那就请杀了我吧。被杀如果是由于自己犯了罪，那确实难以承受；但如果是由于别人的罪过而牵连到我，又有什么妨碍呢？如果能够让国君平安、对国家有利，死与不死是一样的。”
赵文子打算向楚国请求不要杀叔孙穆子，乐王鲋说：“诸侯盟会还没有结束，鲁国就背叛了盟约，还要盟约干什么？即使不去讨伐鲁国，又让鲁国参与盟约的人免于受难，晋国还凭什么当盟主呢？一定要杀了叔孙豹。”文子说：“有人不把用自己的死来换取国家安定当作难事，能不爱惜这样的人吗！如果人人都能像他这样顾念国家，那么大国不会失去权威，小国不会被欺凌。如果这种品德真的能够做到，就可以用来教化百姓，哪里还会有什么败亡的国家！我听说过这样的话：‘好人遭遇祸患，不去救他不吉利；坏人处在高位，不离开他也不吉利。’一定要救叔孙免于一死。”他坚决请求楚国免了叔孙穆子的死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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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令尹围：楚国令尹公子围。~叔孙加子：鲁卿叔孙豹，代表鲁国参加会盟。²乐王鲋：晋国大夫乐桓子。³故：事。⁴尚宠：自我尊宠。⁵难：难办。
¹齐盟：犹同盟。²果：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