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父文伯之母论劳逸第六十二
公父文伯退朝，朝其母，其母方绩1。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犹绩，惧忓2季孙3之怒也，其以歜为不能事主乎！”
其母叹曰：“鲁其亡乎！使僮子4备官而未之闻5耶？居，吾语女。昔圣王之处民也，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长王天下。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之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逸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是故天子大采朝日，与三公、九卿祖识地德；日中考政，与百官之政事，师尹7维8旅9、牧10、相宣11序民事；少采夕月，与大史12、司载13纠虔15天刑16；日入监九御，使洁奉禘17、郊之粢盛18，而后即安。诸侯朝修29天子之业命，昼考其国职，夕省其典刑，夜儆19百工，使无慆淫20，而后即安。卿大夫朝考其职，昼讲其庶政，夕序其业，夜庀其家事，而后即安。士朝受业，昼而讲贯，夕而习复，夜而计过无憾，而后即安。自庶人以下，明而动，晦而休，无日以怠。
“王后亲织玄𬘘21，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纮22、𫄧23，卿之内子为大带24，命妇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25而赋事，蒸而献功26，男女效绩1，愆27则有辟28，古之制也。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训也。自上以下，谁敢淫心舍力？今我，寡也，尔又在下位，朝夕处事，犹恐忘先人之业。况有怠惰，其何以避辟！吾冀而朝夕修29我曰：‘必无废先人。’尔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宫，余惧穆伯之绝嗣也。”
仲尼闻5之曰：“弟子志30之，季氏之妇不淫矣。”
公父文伯退朝后，去向母亲请安，他母亲正在纺麻。文伯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母亲您还要亲手纺麻，恐怕会让季孙氏生气，他会认为我没能好好侍奉您！”
他母亲叹息道：“鲁国怕是要灭亡了吧！让你这样不懂事的孩子做官，可你却从未听过为官的道理吗？坐下，我讲给你听。从前圣王治理百姓，专挑贫瘠的土地，让百姓辛勤劳作，把地种好，因此能长久地统御天下。百姓劳累就会想着节俭，想着节俭就会生出善念；百姓安逸就会放纵，放纵就会丢掉善心，丢了善心就会萌生恶念。肥沃土地上的人不成器，是因为太安逸了；贫瘠土地上的人没有不追求正义的，是因为他们勤劳。所以天子每到春分，就穿上五彩礼服去朝拜日神，与三公、九卿一起熟悉五谷的种植情况；中午要处理朝政，了解百官的事务，大夫和各级地方官则辅佐天子按顺序料理民事；每到秋分，天子穿上三色彩服去祭祀月神，与太史、司载恭敬地观察上天的征兆；太阳落山后，要监督九嫔，让她们把禘祭和郊祭的祭品备办整洁，然后才能休息。诸侯早晨要处理天子交办的任务和命令，白天考察自己邦国的事务，晚上检查法令的执行情况，夜间监督百工，使他们不敢怠惰放纵，然后才能休息。卿大夫早晨研究本职工作，白天讲习日常政务，晚上检查经办的事务，夜里治理封地内的事务，然后才能休息。士人早晨接受任务，白天讲习政事，晚上再温习，夜里反省自己有无过失，觉得内心没有遗憾了，才安心就寝。至于平民百姓，天亮就开始劳动，直到很晚才歇息，没有一天懈怠。
“王后要亲自编织玄𬘘，公侯的夫人除了织玄𬘘，还要织纮和𫄧，卿的妻子要织大带，大夫的妻子要做祭服，列士的妻子要缝制朝服，从下士往下，他们的妻子都要为丈夫做衣裳。春分祭祀时要干些农桑之类的活计，冬天祭祀时要献上劳动成果。男女各自尽自己的力气，有过失就加以惩罚，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君子用心力操劳，小人用体力操劳，这是先王的教诲。从上到下，谁敢放荡而不尽力劳作呢？如今我是个寡妇，你是个下大夫，早起晚睡地辛苦做事，还怕丢了祖先的基业；何况你已经有了偷懒的念头，还怎么逃避处罚呢？我希望你时刻提醒自己说，‘一定不要荒废祖宗的功业。’你方才却说：‘为什么不自己求点安逸？’用这种想法去奉行君命、做官理事，我担心你亡父的祭祀怕要断绝了！”
孔子听到这番话，说：“学生们要记住，季家的这位妇人可算是不贪图安逸的人了。”
注释
- 绩 织布。 ↩
- 忓 触怒。 ↩
- 季孙 指鲁国正指季康子。 ↩
- 僮子 未成年的男子，指公父文伯。 ↩
- 闻 闻道明理。 ↩
- 祖识维德 习知大维功德。
- 师尹 大夫。 ↩
- 维 发语词。 ↩
- 旅 众士。 ↩
- 牧 州牧。 ↩
- 宣 普遍。 ↩
- 大史 太史。 ↩
- 司载 俞樾认为禘“司灾”，掌管天文灾异。 ↩
- ⁰纠 恭。
- 虔 敬。 ↩
- 天刑 天象所显示的吉凶。 ↩
- 禘 帝王祭祖大典。 ↩
- 粢盛 盛在祭器中的谷物。 ↩
- 儆 警戒。 ↩
- 慆淫 怠慢，放纵。 ↩
- 玄𬘘 黑色的带子。 ↩
- 纮 古代冠冕上的带子，由颔下向上系于笄，垂余者为缨。 ↩
- 𫄧 古代覆在冠冕上的装饰。 ↩
- 大带 古代贵族礼服用带，有革带、大带之分。革带以系佩韨，大带加于革带之上，用素或练制成。 ↩
- 社 春分祭社。 ↩
- 献功 献上五谷布帛。 ↩
- 愆 过失。 ↩
- 辟 罪责。 ↩
- 修 警戒。 ↩
- 志 识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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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绩：织布。²忓：触怒。³季孙：指鲁国正指季康子。
¹僮子：未成年的男子，指公父文伯。²闻：闻道明理。~祖识维德：习知大维功德。³师尹：大夫。⁴维：发语词。⁵旅：众士。⁶牧：州牧。⁷宣：普遍。⁸大史：太史。⁹司载：俞樾认为禘“司灾”，掌管天文灾异。¹⁰纠：恭。¹¹虔：敬。¹²天刑：天象所显示的吉凶。¹³禘：帝王祭祖大典。¹⁴粢盛：盛在祭器中的谷物。¹⁵儆：警戒。¹⁶慆淫：怠慢，放纵。
¹玄𬘘：黑色的带子。²纮：古代冠冕上的带子，由颔下向上系于笄，垂余者为缨。³𫄧：古代覆在冠冕上的装饰。⁴大带：古代贵族礼服用带，有革带、大带之分。革带以系佩韨，大带加于革带之上，用素或练制成。⁵社：春分祭社。⁶献功：献上五谷布帛。⁷愆：过失。⁸辟：罪责。⁹修：警戒。
¹志：识记。